1-1 无彩S的左手,铠甲的右手①
《幻想再归的隐喻者》 · 最近 · 3028 字
「希望是尽可能严苛一点的异世界。最好是极度悲惨又极度艰难的那种。」
在购买转生保险时,似乎会有不少人提出这种要求。
据说大约有七成的人会追求安全与安心,而剩下的三成则想要「调整得恰到好处的严苛人生」。
理由是如果一切都安全,生活就会缺乏干劲。
虚荣心、自尊心,以及从过去成功经验中获得的对未来的自信。
「有些危险才能享受人生」——在先进国家享受着丰裕生活的人们,会说出这种话。
尽管人们对意外死亡这种危险事先投保,却还有余力说出这种话,这就是借由异世界商机而繁荣的现代日本。
不过,那些人多半只是在保险公司的安全调查部与转生后生活支援活动课等单位的努力下,才能享受转生后的世界,如果真的被丢进「悲惨又艰难」的异世界,他们肯定会立刻翻脸哭着说「我想回去」。
——我就是这样。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想各位应该明白,面临死亡的人类,如果脑内没有大量分泌化学物质,几乎都会陷入混乱或萎缩。即使在旁人眼中是「快逃」的局面,身体也经常因为害怕而动弹不得。没有受过训练的话就更是如此。
据说强壮的士兵在临死前也会呼喊母亲,身为平凡市民的我面临生命危险,瘫坐在地失禁甚至脱粪嚎啕大哭也是没办法的事。据说德川家康也在三方原之战拉出来,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大概不是那么丢脸的事,没问题。
毕竟——
我的左手被扯下一半,血流如注。
大量的体液在石制地板上形成血泊,逐渐流散。因为通道的天花板很低,血腥味挥之不去。
马上就要失血致死,我根本顾不得什么羞耻或体面。不,如果能活下来,就必须考虑杂菌和卫生方面的问题,所以得弄干净才行。
先不管这个,我快死了。
「救我,谁来……谁来救救我——!」
我用右手压住断臂,拼命大叫。虽然得接受适当的治疗,但让状况更加紧迫的,是身穿红色武具的山县昌景——不对,是在眼前大口咀嚼我左臂的怪物。
那大概是所谓的狼人吧。以双脚步行、拥有人类般双手的狼,正啃食着我的手臂。
我用右手挡下挥来的爪子斩击,同时逐渐掌握事态的严重性。
我将冲击力道导向外侧,同时为这糟糕的状况皱起眉头。
我在那时候就做错了。
我因为最糟的预感而浑身颤抖,但先不管这个,我必须先度过眼前的难关。
我将体重压在左脚上,「GOOD!」的文字发光,红光从膝盖、大腿、腰移动到右肩、手肘。我配合红光移动重心,「GOOD!」与「CHAIN!」的文字交叉显示。
我的思绪瞬间冷却下来。
兼具野蛮与知性,地球上不可能存在的异形生物。
我就是其中之一。
纵使是与自己身体无异的义肢,这也算是将原本世界的技术带进异世界。
选择危险的异世界的人也是我自己。我签了名,也盖了印章。
「等不了!快点、快点!」
赛博空手道场(国际赛博空手联盟审查完毕)计算出「在没有左臂的状态下最适合的格斗术」,3d人物图像的左脚部分发出红光。我调整左右不均等的重量平衡。
这倒还好。怪物或异种族之类的,我收到的资料上也有记载,而且现在网络上多的是异世界的情报。签约时,对方也口头说明过了。
由于转生后的异世界位于原本世界的低阶位层,因此地球方面几乎无所不能。居住在高阶世界的地球人,可在不触犯法律的范围内,对低阶的异世界行使近乎全能的力量。
虽然这并非标准功能,但就像台式电脑的鼠标手势一样,有些人会因为个人喜好或方便而使用。
我勐然站起,同时挥动右臂,弹开狼人的爪子。「GOOD!」的文字在视野中跃动。虽然在裤子底下蠕动的大便很恶心,但现在先不管。
疼痛变得与自己无关。意识从肉体分离,控制运动的不再是我,而是预先设置的程序。
刚才接通的毫无疑问是转生后的支援中心,专门用来处理转生后的问题。我正通过跨世界通讯与那里联系。
但是,我不知道会这么难受。我没听说会这么可怕。
『即将接通紧急线路。关于异世界转生的相关问题,请按A,契约内容的——』
如剑般锐利的长爪滴下鲜血。也许是因为有体毛,它的身上只穿戴铁制胸甲和覆盖重要部位的甲胄。
「为什么?」
等待时间的铃声仍在响着,看来客服中心今天也很忙碌。
「对哦,手势。」
我透过思考控制降低痛觉等级。冷静下来后,发现并没有痛到需要哭喊。只是因为吓了一跳,陷入了过度疼痛的错觉,其实痛觉等级已经自动调整到可以忍受的程度。
我刚才为了赶走狼人而拼命挥动手臂时,偶然触发了『紧急联络人』选项。
但不知出了什么差错,我竟然把原世界的技术带进了异世界?
不,好像也有超昂贵的无限轮回+异世界转生方案,但只有极少数的富裕阶层才能准备那么多钱。
没错,这是直接在『脑内』响起的声音。
「糟糕。」
转生时,为了防止这类技术被带进异世界,会进行严格的检查(相对地,会赋予适合转生世界使用的特殊能力),并在当地重新构筑肉体。
回想起来,他们当时还很亲切仔细地向我说明「真的可以吗?」「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敝公司完全不负责,这点还请事先谅解。」「选择简单、最低限度方案的客人,转生后发生问题的概率很高,目前不太建议您这么做。」等等。
植入脑内的纳米机器除了控制思考和外接硬件外,还能读取肉体的动作并加以操作。
总之,这下糟了。
但这就怪了。
原则上,原世界的技术是不能带到异世界的。不仅国内法严格禁止,国际法也禁止,跨世界条约更是明文规定绝对禁止。
脑内无情地响起等待时间专用的铃声。
「发劲预备。」
「咦?按A!快点!」
疑问的答案,是我伸向空中的右手。
应该说,这不仅是我个人的问题,这间异世界转生保险公司应该也会被追究管理责任和社会责任。
这原本是不可能接通的。所以我才会对生存感到绝望,不顾羞耻地哭喊。
所以,我必须靠自己的力量脱离这个困境。
我可能犯了重罪。
——格斗动作控制应用程序【赛博空手道场】启动。AR人体投影在我的视网膜上,图像的脚部发出红光。
毕竟一旦转生,就没有后路了。在转生的世界里死掉的话,就真的完蛋了。
一般而言,像我这样使用义肢的人死亡后,转生后的身体会重新构成新的手臂。
降低痛觉等级,会导致神经传导的灵敏度和运动的准确性下降。所以我将运动机能外包给脑内启动的应用程序群。
「可恶,别过来,别过来啊!」
我的右臂手肘以下,是以当今地球最先进的电子控制技术制作的机械义肢。表皮是特制的钛合金。说来惭愧,我刚刚才发现这件事。直到刚才为止,我都误以为是重新构筑了原生的手臂。
狼人似乎已经吸干了血,只见它衔着沾满血的左臂,缓缓朝我逼近。面对这样的狼人,我根本无计可施。切断我左臂的剑尖正闪烁着寒光。
我唯一能做的挣扎,就是胡乱挥舞按着伤口的右手——就在这个瞬间。
我完全没有安装任何作弊选项,像是异能、魔法、强韧的肉体、可靠的伙伴或宠物等等。因为我根本没想过会这么快就死掉并转生,所以觉得「反正之后可以变更」或是「选项太贵了,不如把钱拿去存起来」,于是把保险公司再三的劝说当成「真是一群贪心的家伙」而拒绝,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目前线路非常繁忙,请稍候。』
当「发劲预备」的汉字显示在胸口部分,就是攻击的时机。
我命令体内的纳米机器群止住左臂的血,但纳米机器已经自动开始自我修复,所以没什么意义。
这样下去会死。
「NOKOTTA!」
以这句发音怪异、类似日文的脑内语音为信号,我以加上体重的肘击直接命中狼人,屏幕上显示「HIT!」的文字。
接着是低踢的追击,然后是右手手刀,「COMBO!」的文字跃动。
只要遵照动作辅助程序来行动,像我这样的普通人也能轻易成为赛博空手道的高手。顺道一提,赛博空手道是发祥于新美国,以机械化人体为前提的格斗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