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 轉生者《xenoglossia》⑤
《幻想再歸的隱喻者》 · 最近 · 2791 字
我將視線投向騷動發生的地點,果不其然,映入眼簾的是預料之中的光景。一名背上長着美麗蝴蝶翅膀、年紀約莫十來歲的少女倒在地上,五名男子則氣勢洶洶地包圍着她。他們顯然都不是什麼正派人士。
男子們的右臉頰上都有着相同設計的刺青,我記得那是三報會的標誌。他們過去曾和我發生過麻煩的糾紛,之後便一直對我抱持着敵對態度,是「上頭」的組織。直到最近,我才終於明白這個組織名稱的由來。
要是和他們扯上關係,只會給自己找麻煩。三報會對於行使暴力一事毫不遲疑。雖然他們應該不會在大白天的鬧區裏殺人,但要是把人帶到其他地方,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就不得而知了。也不曉得他們是爲了什麼理由起爭執,只見五名男子各自說着粗俗的言語,朝倒地的少女吐着口水。這是極爲悽慘,卻又司空見慣的光景。
這時,我原本皺起的眉頭挑了起來。因爲事情的發展出乎我的意料。
有新的人物登場了。他迅速將少女從男子們圍成的圈子裏帶出來,喊了些什麼之後,讓少女逃往馬路的另一頭。男子們一齊圍住那個魯莽的救人者,遮住周圍人們的視線。隨後,那個人被丟到馬路上。獲救的少女不由得停下腳步,但倒地的人大聲喊了些什麼,少女似乎改變了主意,快步離開現場。
我看着這溫馨的一幕,心裏想的是「真是危險的行爲啊」。那些男子從狩獵者變成被狩獵者,只有一線之隔。不過,他們還沒有越過那條線。他們很像黑道,擅長在抑制暴力的同時,又讓人感受到暴力。
然而,發生了讓我和那些男子都感到意外的事。倒地的人並沒有一直捱打。他站起來,氣勢洶洶地大聲反駁。
那是一名年輕的青年,不,應該說是少年。年紀比我小很多,大概和科爾塞斯卡同齡吧。如果是在日本,他應該還是個學生。雖然聲音有點顫抖,但比起只會單調謾罵的五人,他更有魄力。雖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發音非常清晰,內容應該有條有理。五人也回了他幾句話,但他立刻做出反應,用言語讓對方閉嘴。他應該很會說話吧。雖然令人佩服,但在這個場合卻是錯誤的一步。
惱羞成怒的刺青男一把揪起還在說話的少年胸口。用暴力讓人屈服,是我和那些傢伙的做法。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雖然是理所當然,但令人不快。
「——那裏是首領組織管理的店家前面。我不認爲三報會的傢伙會一直待在那裏,再過不久就會有人過來吧。」
「你在跟誰說話?我什麼都還沒說呢。」
我這句像是在找藉口的發言,只換來一道冰冷的視線。
然而,與我樂觀的預測相反,沒有任何人打算介入這場在大街上展開的爭執。雖然這個階層禁止戰鬥,但那種程度的爭執不會被視爲戰鬥。
要是他被帶到什麼沒人會看見的地方,這個階層的法律就沒有任何意義了。這裏也沒有警察組織。雖然有自警團之類的集團,但那些傢伙實質上也是暴力集團。如果要期待的話,就是希望有其他組織的幫助,但感覺不到那些傢伙會出現。
我思考着原因,但馬上就察覺到了。是出身的問題。
這裏是「上層」勢力強大的區域,那五個人也是「上層」的人。相對地,現在陷入困境的那名少年,看得出來是「下層」出身。一目瞭然。
從那頭黑髮中冒出兩個圓圓的三角形。有着漆黑毛皮的那東西是貓耳。側頭部也有耳朵,所以是四隻耳朵。由於「下層」的居民也有長着複數眼睛、鼻子或嘴巴的人,所以沒什麼好驚訝的。
然而,那明顯的外表特徵,現在似乎造成了負面影響。
儘管表面上是共存關係,但只要踏出這個階層一步,雙方就是敵人。很顯然地,「上層」與「下層」的人對彼此都沒有好感。
在這個區域,多數派是「上層」。他們應該不會在乎「下層」出身的人會怎麼樣,而且「下層」的人也害怕同鄉的人在這裏鬧事,結果被「上層」的組織盯上吧。
不僅讓人看不下去,還讓人聽不下去。也就是說,他們沒有存在的價值。說到底,根本沒必要像這樣煩惱。反正大家都是敵人。這裏是迷宮。他們應該不是沒有做好死亡的覺悟就在這裏使用暴力吧。
閃光符。
尤其是那個有刺青特徵的集團「三報會」,他們以對敵對者毫不留情而聞名。不知道少年是不知道這件事,還是知道這件事卻依然不改毅然的態度,他繼續抵抗着。雖然他身材纖細,看起來很溫和,卻絲毫沒有意志受挫的樣子。
我沒有回答,從懷中取出經過表面處理的符紙和護目鏡。那是昨天剛買的東西。推薦我買的人臉上浮現理解的神色,轉過頭去。我沿着符紙上的圖案解除安全裝置,按下啓動印後投擲出去。緊接着,符紙在空中發出強烈的閃光,奪走周圍毫無防備的人們的視覺。
忽然間,「跟那個人很像」這句話閃過我的腦海。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麼想,明明年齡和容貌都完全不同。
在集團的中心,我強行抓住同樣陷入無法行動的少年的手,直接衝了出去。由於他強烈抵抗,我只好將他扛在肩上奔跑。好重。在阿茲利亞時因爲有體格差距,所以感覺很輕鬆,但搬運雖說是少年,但身體還算健壯的男性,實在非常累人。儘管好幾次差點把他弄掉,我還是勉強成功離開了現場。
我在內心向科爾塞斯卡道謝,同時獨自無視光線衝了出去。只有事先戴上成套購買的反閃光護目鏡的我,在這種狀況下能夠自由行動。沒必要對付包圍少年的五個人。
我很快就知道原因了。是動作。
「原來如此,確實很方便。」
說起來,我就是會在這種時候對別人見死不救的人。至今爲止也都是如此。來到這世界的頭一天,要是沒被巨狼發現,我原本打算就這樣對基爾他們六人見死不救。就這層意義來說,我從來不曾主動成爲別人的同伴。
「不知道。因爲耳朵會爛掉,所以我沒有仔細聽,好像是在咒罵或侮辱外表,或是挑釁之類的。」
——啓動「賽博空手道場」。
「您想做什麼?」
我思考着這些事,無法理解的聲音傳進耳裏。那是遠遠圍觀的圍觀羣衆。也就是我的同類,他們七嘴八舌地在說些什麼。三報會成員的外表是「上層」出身者,聽到那些話後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也就是說——
「科爾塞斯卡,捂住耳朵閉上眼睛離開這條街。在第一次見面的倉庫會合。」
只要讓兩個人退開,就會出現空隙。我鎖定貼着三號標籤的正中央那個人。我輕輕按住他的肩膀,同時從反方向使出掃堂腿,視野中光芒亂舞。隨着「Good!」上下閃耀,男子摔倒在地。我讓身體滑行,對一旁的二號使出掌底擊。對方因爲側腹的疼痛反射性地蹲下,我從上方敲擊他的頭部。雖然直接擊中後腦勺,但應該不會死吧。
「科爾塞斯卡,他們在說什麼?」
大概是習慣吧,他右手張得很大,手指伸得筆直,大大地反折。那像是在緊張的動作讓我非常在意,提醒過她好幾次,但那似乎是身體養成的習慣,會下意識地做出動作。我至今仍後悔自己多管閒事,想矯正別人的習慣。即使如此,我還是不喜歡那個習慣。
如今我看着同樣讓手緊張起來的人,心想自己是否還是個愛管閒事的人。只是,那隻手的模樣讓我感到不快。
視野角落浮現Q版的人體,各種生命體徵數據接連顯示出來,從上到下流動。而且將識別爲敵人的集團分配了一到五的編號。
這是這個世界特有的技術產物,被稱爲符咒,我剛纔扔出去的符咒目的是以強烈的光線讓對手無力化。
見死不救纔是最好吧。扯上關係對我也沒有好處。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