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 幕间 『人偶服的魔N』②
《幻想再归的隐喻者》 · 最近 · 1901 字
清醒梦。
就是一种知道自己在作梦的梦。
我现在所见的梦境就是如此 ,但我不禁怀疑,这真的是清醒梦吗?
半年前,我曾在石造迷宫里与狼人交战,那是个冰冷无机的战场。
我独自一人在迷宫中战斗,没有遇见任何人 。最后我与迷宫最深处的艾斯菲尔对峙,被无数的黑色尖刺刺穿,曝尸在剑山上。
回过神来,我身在迷宫的起点,失去左臂,独自一人。我再次进入迷宫,与狼王战斗,束手无策地被杀死。
死了又重复,死了又重复。
这就是我原本的结局吗?说不定在那里遇见六个人,只是我临死前看到的妄想。我不断重复着漫长的梦境,甚至让我有了这样的想法。
当然没有那种事。与六人并肩作战的记忆是确切的现实。
这是梦。正因为知道是梦,所以是清醒梦。
转生到这个世界后过了半年,我经常作这种恶梦。回想前世,就算作过把过去的记忆乱七八糟地打散的支离破碎的梦,但也不曾作过这种虽然合乎逻辑,却非现实的梦。
虽然不知道理由,但我只能接受在这个世界,梦就是这样的东西。过了半年,也该习惯了。
然而,这几天遇见科尔塞斯卡,跟她交谈后,我心中萌生了奇妙的不安。
她说,我的记忆和意识是事后解释的。
她说,我这个个体,是借由参照过去来塑造现在的。
她说,梦是记忆的整理、重新排列。
既然如此,参照过去的记忆,认知到「这是梦」的「此时此刻的我」,究竟在哪里呢?
这里是过去的牢狱。如果是现实,由于时间会流动,记忆会持续累积。会有朝未来前进的实际感受。但是在这里,记忆不会累积。因为一切只由已知的记忆构成,所以哪里也去不了。因此是座没有出口的牢狱。
在没有尽头的迷宫中徘徊,战斗,最后死去。
啊啊,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败北。
没错,这是诅咒。
一同战斗、失去、赢得的事物。交谈过的话语。共有的记忆。
虽然是不可能的光景,却有种奇妙的认同感。
因为那时候的我,就像是精神脱离了肉体一样。
只要依赖无法靠意志控制的暴力,总有一天会精疲力尽,明明在前世已经深刻体会到这点。但还是一次又一次地重复 ,哪怕死后也一样。
所以我不得不脱离世界。无论是在那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
这两者不只是一时的感情,也会受到累积的记忆左右。所以我无法防止故障,结果最后——
然后,我在这个世界也即将走向同样的结局。
蓝色假花的庭园。在那里只有什么话都不说,什么都没看,只是呆呆站着的我。
我会特别重视那个重逢的约定,是因为有过去的记忆。
内心无比寒冷。在梦中无法控制感情。恐惧、不安、焦躁、不完全感。对未来没有任何展望。在这种异质的世界里不断战斗,又能得到什么?暴力得来的爽快感与财产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转生之后,我到底该做什么才好?我该相信什么活下去才好?
不对。
『阿基拉,我来让你的脑袋变好吧——』
我现在一定也还在等待阿兹利亚。
笨蛋就算死了也不会痊愈,也不会改过自新。因为那既不是疾病也不是故障,只是单纯的规格。
希望从维系未来的存在中获得解放,借此往未来迈进,这种矛盾的意志正是我真正的渴望。所以这是机能不全的动机,理论的破绽。
什么都做不到。
自己在俯瞰着自己。
『那就是你的渴望?』
就这样,我的意识被缓缓地解体。
好可怕。
每次醒来,我都会确认自己的记忆,紧抓着相遇的过去来保持理智。这种反复,煽动了我对仅仅共同行动过一天的对象的饥渴感。
感觉像是无限的那段时光,在梦中如同体感一、般被拉长。
只有持续无声的等待。
大概不是那样。本质不在那里。
仔细想想,这半年和那一天在本质上或许完全相同。
不会结束。无论是会夺走我意识的神秘敌人,还是能让我转移注意力的长翅膀的猫,都不在那里。
无法选择其他道路。
彻彻底底的败北。
不好意思,我的脑袋不好,完全搞不懂哪里简单。
只是等待。一味地忍耐。虽然责怪自己愚蠢,却无法完全舍弃希望,有如地狱般漫长的一天。
我这个思考发生了故障。
『那么,那个记忆就是咒缚呢。』
回过神来,恶梦的景色完全变了。
全身被无力感压垮,连自己的存在都逐渐迷失而消失。
『既然如此,事情就简单了。』
因为就算感情可以靠机械控制,也无法控制意志和动机。
随着上浮般的感受,我醒了过来。
我无法在人类社会中生存。
我总觉得如果不再次见到他,就无法脱离这个对我来说等同于牢狱的第五层。
哪里简单了?
这些事物在我心中闪耀,成为我迈向未来的指标,是因为我反复作着这样的恶梦。正因为一直作着没有遇见那六个人的我这种最糟糕的结果的梦,作为反证的现实记忆才会特别突出。
为什么阿兹利亚那时候没有来?
我是个笨蛋。
说起来,从刚才开始到底是谁在说话?
哪里都去不了。
『所以你才会转生。不,是不得不转生。』
无法前往任何地方的恐惧,源自于让我得以存活下来的重要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