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 魔N与狂犬①
《幻想再归的隐喻者》 · 最近 · 3398 字
「早安,阿基拉。感觉怎么样?」
陌生的声音。
每个发音都清晰明了,是充满活力的女高音。
我一瞬间误以为是少年的声音,但从上方窥视我的那张脸是女性。
然后我察觉到,我现在正仰躺在病床上。
注意到左上臂插着点滴的管子。这个状况简直就像——
「嗯,意识似乎很清醒呢。能回答我吗?」
「嗯。不过,这是——」
「你还不能乱动。」
我正想让用力起身,却被制止了。
应该说,问题不在这里 。我完全使不上力。全身虚脱无力,被倦怠感包围。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记得我输了——」
「是塞斯卡把你带到我这边来的哦。虽然你全身伤痕累累,但看样子似乎没有后遗症,应该没事吧。真是太好了。」
思绪一片混乱。我无法马上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爽朗且悦耳的说话声流畅地传入耳中。
明明是悦耳的声音,却让人觉得有点不对劲,这是为什么呢?仿佛透过扩音器说话一般,有种奇妙的人工感。
对了,这个声音感觉不到呼吸。
眼前女性的脸虽然有端正的鼻子和嘴巴,但看起来不像是在呼吸。
我慢了一拍才意识到,对方的相貌端正得令人毛骨悚然。与其说是美术品的雕像,不如说是人偶。绿色的眼睛很大,与白皙的皮肤相得益彰 ,看起来就像陶瓷娃娃一样。
虽然身体依然发冷 ,但我还是姑且先说出该说的话 。要是没有这位密医,我确实已经死了。
她的身材纤细,略显高挑,视线高度大概跟我差不多 。
「不客气。你很有礼貌呢。」
「你家?」
「凡事没有绝对,所以我也不敢断言,不过我想应该没有失误啦。所以你放心吧。」
我抱着整理自己思绪的打算,提出第一个问题:
我重新观察对方。虽然自称医生,但眼前的特里修拉看起来实在不像。
我不禁打了个冷颤。一想到自己的身体被没有执照的密医乱搞一通,恐惧感顿时涌上心头 。
「你对我动了手术吗?」
看来我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啊哈哈,这是两件事呢。不过你会有这样的疑问也是当然的 。首先,这里是病房。如果要讲得更详细 ,就是我家。」
与给人留下鲜明印象的红发相反的服装。不,或许正因为服装是暗色系,才让那头宛如火焰般的红发更加显眼。
「首先,我想问一件事。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你好像还很混乱呢。我想你应该想和塞斯卡说话,不过那孩子现在出去了。我想她过一阵子就会回来,所以在那之前,就和我聊聊吧。有问题的话,我会回答的。」
说完,少女坐到放在床边的椅子上。我勉强转动头部,将视线朝向她,但无法做出更多的动作。
「我是咒术医师特里修拉(Trishula),是独立于社会之外的孤高巫医 。」
特里修拉露出爽朗的微笑如此说道。
简直就像影子一样。
「没错。虽然没确认你的意愿就动手了,但要是放着不管,你就会在昏迷的状态下死掉,原谅我吧。要是你因为宗教上的理由而告我,我会很伤脑筋的。」
「没错。我构筑的第五层最棒的咒术医院,就是这个地方。」
「嗯?我的打扮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我身上穿的服装只是前面扣起来的简单病人服。在外面穿这种衣服会冷得要命,不过这房间内很温暖。难道这里有空调设备吗?
然后,「构筑」这个词让我感受到独特的含意。换言之,这栋建筑物是第五层特有的速成产物,而她也是第五层的居民吧。
发色是红色。是天生的红发,还是染的呢?颜色深得让人难以判断,但发质却很透明细致。
那不就是密医吗?
另一件事是,我和对方都是用日文在对话。不是『心话』,也不是和科尔塞斯卡那样的特殊沟通方式,而是日文和日文的对答。
这段对话让我察觉到两件事。我的额头以上,被某种像是布的东西盖住,呈现头部上半部被遮住的状态。
「不,我没有对别人的打扮说三道四的兴趣。只是觉得,呃,你那身衣服看起来很高级,让我有点畏缩了。毕竟我这身打扮是这样嘛。」
她身上穿着黑色的长袖连身裙,应该是便服吧 。裙摆很短,让修长的双腿更加显眼。黑色丝袜完全覆盖住穿着短靴的脚部,整体轮廓看起来很苗条,而且非常阴暗。
「嗯,如果是指展开的意思,那或许没错。」
虽然她半开玩笑地说,但依患者的情况,这种事态也是有可能发生的吧。 我并不打算恩将仇报,但医疗费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让我有点害怕。
「我完全无法放心,但总之非常感谢你。多亏有你,我才能得救。」
「顺道一提,我身为咒术师是隶属于『观星塔』,但身为医师并没有执照哦。」
自称特里修拉的少女就外貌看起来相当年轻。虽然以貌取人不太好,但万一她手术失误的话,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左右散落的发束被黑色发圈在肩膀处绑成两束,发尾微微卷曲。
也就是所谓的双马尾发型,从语气、声音和容貌来判断,大概和科尔塞斯卡同年龄吧。相当年轻,说是少女也不为过的年纪。
墙壁和天花板是乳白色,空气闻起来没有味道。
咒术医院。虽然是个陌生的词汇,但我理解了意思。既然这是有咒术的世界,那么将咒术活用在医疗上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里是病房吗?
「我未经许可就解开了你的头,原谅我吧。」
她似乎是医生或护士,总之是医疗人员。
「解冻?」
那也就是开业医师的意思吧。
我再度感到不对劲。
她的打扮并没有多么奇特。虽然没有医生的感觉,但毕竟现在也不是在动手术,无论她现在穿什么服装都不奇怪。毕竟我所认为的常识不一定能够套用在这里。
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持续停留在思绪的一隅 。
我曾经见过这位少女。
不可能有那种事。就算我回溯记忆,应该也没有符合的人物才对。难道是在第五层的某处擦身而过吗?但这么鲜艳的红发,应该会让人印象深刻才对。
想到这里,我终于明白自己在意的是什么。
在特里修拉的服装中,仅次于发色的显眼之处。
让人感受到冬日气息的灰色披肩。
这就是既视感的来源。我在半年前看过大量相同颜色的东西。
她披在肩上的披肩应该是狼人的毛皮。自从艾斯菲尔死后,流通量减少,价值曾一度暴涨,但探索者们已经确保了足够的数量,由于能以更便宜的价格买到材质几乎相同的狼毛皮,所以并非那么高级的物品。
不过,将那种披肩穿在身上,在这个第五层具有相当的意义。将从『下层』的人身上剥下的毛皮穿在身上的行为,会触怒某种特定人种。
她当然知道这一点,却还是这么做了。时尚是个人的风格,所以我没打算多管闲事地说这会危及她的安全,但还是可以看出她是个不顾危险的人。
是为美学殉道的无畏愚者,抑或是——
「这没什么特别的吧?把人脸皮剥下来当封面的魔导书、人骨咒具、头盖骨首饰,这些在第五层很常见啊。你的世界里没有这种东西吗?」
「骷髅图案本身是很常见啦。 」
先不论品味好坏,她似乎知道我是异世界人。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科尔瑟斯卡应该已经跟她说明过了,我的事情应该也上了网络媒体。说不定这就是刚才遇袭的原因。
我刚刚用了『刚才』这个说法,话说回来,我到底昏迷了多久?
得到的答案让我有些惊讶。
「原来你是那种和别人在一起时会需求理由的类型啊。」
她说了奇怪的话。
特里修拉维持着暧昧的微笑,一动也不动。虽然沉静的科尔塞斯卡也很难看出表情,但这个家伙也让人捉摸不透。
「啊?」
「因为想和你在一起之类的?」
她的行动虽然莫名其妙,但其中一定有什么理由。
那么,科尔塞斯卡到底为什么要和我待在一起?
「就算不做你所说的麻烦的翻译工作,只要从那边的世界传送字典或语料库之类的电子资料过来就好了吧。语言资源不仅非常有价值,权利关系也很复杂,所以这边的一般人很难取得。不过『塔』和那边的世界有联系。就算手续很花时间,但也并非不可能。所以你们一直待在一起根本没有意义哦?」
特里修拉的语气,简直就像我听到的事情都是谎言。
「怎么可能。没有理由。」
「咦?那是什么意思?为了翻译,要一起相处一周不断对话?为什么有必要做那种事?」
那是怎样?难道说半年前,只要我说过半句英语,就能顺利地沟通吗?
「没有理由就和别人在一起,这根本说不通。若是那样,继续在一起的理由自然也不存在了。」
话说,等一下。
「你睡了整整三天哦。睡得可熟了。」
问题在于那是什么理由。
「为了让日语在这个世界扎根,不需要做那种工作哦?」
顺带一提,英语的资料已经在这个世界扎根了——她如此补充。
「这样啊。那就是你的世界观吧。」
本来的话,科尔塞斯卡的任务也该结束了。
我抛出疑问,对方也抛回疑问。虽然感到困惑的人是我,但对方似乎也一样。
不过,特里修拉会说一口流利的日语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一直在喃喃说着梦话,而科尔瑟斯卡一直在旁边听吗?
我越来越搞不懂了。科尔塞斯卡到底为什么要撒那种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