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 纔不是什麼破爛①
《幻想再歸的隱喻者》 · 最近 · 4147 字
我們逃進了迷宮內名爲『泉水』的安全地帶。
這裏具有不讓異獸靠近內部的特性,只要逃到這裏,無論陷入多麼絕境的狀況,都能看到生存的希望。
中心處正如其名,有泉水湧出,這裏似乎儲備着一些物資,應該是建造這個中繼地點的人們留下的。到處都能看到先行的探索者們紮營的痕跡。
這裏本來應該是寬敞的房間,但現在因爲卡薩里奧放出的衝擊波,牆壁全被破壞,變成了一個充滿瓦礫、類似廢墟的空間。
話雖如此,不讓異獸靠近的特性依然發揮着作用,追過來的異獸融合體與『泉水』周邊區域保持一定的距離,爬來爬去。
『這種迷宮的休息地點,幾乎都是火把騎士團或探索者協會進行大規模儀式,侷限性地展開上層領域所形成的。所以這種中繼據點愈多,就表示攻略進展得越順利。』
也就是說,這裏實質上是上層吧。在第六層中進行某種咒術儀式,強行將第四層的一部分挪過來,打造出安全地帶。
不過,「幾乎」這個詞讓我有點在意。
『雖然很~少,但也有保留着古代記錄的案例。空間相位偏離到過去,因此能獲得舊文明的技術、遺產和超級神器。如果遇到的話就太幸運了。』
根據特里修拉的解說,這裏屬於前者,也就是人工設置的安全地帶。
那些異獸融合而成的巨大肉塊追了我們一陣子,但無法侵入這個『泉水』的周圍。現在也還在擴張,試圖包圍我們。
狀況和剛纔沒什麼變化。不如說有種愈發走投無路的感覺。
「這裏可以準備大規模的咒術,而且也無需一邊保護束手束腳的人質一邊戰鬥。所以也並非那麼不利。」
科爾塞斯卡彷彿察覺到了我的想法,如此說道。
仔細一看,她似乎在往地上描繪着什麼文字和圖案。她似乎正從戒指中取出血液充作顏料,不過那個小小的冰戒指裏到底裝了多少血液啊?容量肯定和外觀看起來不一樣。
除此之外,冰球反射出的光形成了立體影像,與地面上的圖案相互配合,構建出複雜的多層結構。
那想必就是在爲施展咒術做準備了。
如果只要準備周全就能取勝,那眼下除了暫且相信她,也別無他法。
不過,我卻無事可做。
意外的是,特里修拉似乎也一樣。
「不放過的話,你想怎麼樣?」
在這個時間點,對她們兩人來說,我已經成爲『有價值的存在』。所謂價值,是在相對的關係中被創造出來的東西 —— 換句話說,是可以被編造出來的東西。
「你不用講那些不清楚的事,或者說出來會對你不利的事。要是講出來的是錯誤信息,那還不如不講。即便如此,你至少得說點什麼,梳理一下目前的狀況,好讓我信服。照這樣下去,在我對你徹底失去信任之前,我對你的懷疑就已經要到達極限了。」
我心裏閃過一個念頭,大概只有這個瞬間,我才能用高高在上的態度向有恩於自己的對象提問吧。
「怎麼了?」
「喂,抬起頭來,你這人型機器人。」
特里修拉抱着膝蓋坐在躺着的貓耳少年身旁,雖然在現實世界裏沒有流淚,但看起來有些消沉。
特里休拉突然站起身,氣勢洶洶地朝我抓來。我本可以躲開,但沒感覺到危險,便任由她抓住了我的手臂。
正因如此,煩躁情緒在達到一定程度時就會被抑制住。我比常人更有忍耐力。甚至可以說我很寬容。
科爾塞斯卡用無法理解的眼神看着我和特里修拉的互動。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她那顆巨大的右眼好像眯了起來。
「那麼,要做的事只有一件。這邊的主力確實是科爾塞斯卡,但商量一下我跟你的戰術應該不會是徒勞無功。別傻坐着了,來聊聊接下來的事吧。」
說起來,即便同爲魔女,能力上似乎也有挺大差距呢,我不禁這麼想。我知道這樣想很失禮。
她的聲音跟特里修拉一樣,蘊含着強烈的敵意與憤怒。
「啊,我現在知道原因了。因爲你太蠢了。」
我的價值是什麼?
科爾塞斯卡輕聲說出那個名字。
特里修拉露出無力的笑容。
「哇啊,這下糟了。」
「我以前就下定決心了,絕對不會放過叫我破銅爛鐵或廢物的人!」
我用視線和思考向她提問。雖然空間位置上我處於下方,但發起試探的人卻是我。
「哼哼,好久沒贏過塞斯卡了!」
「我不記得有這種事。我只是以言語魔術師的身份接受委託,在這個過程中對他產生興趣,想讓他成爲夥伴——就算我這麼說,身爲競爭對手的你也不會相信吧。」
你又能做到什麼?
所以就別管我了——Q版的小不點修拉眼眶含淚地鬧着彆扭。
特里修拉意外順從地點了點頭。真是奇妙的構圖。怎麼看立場都顛倒了。被拯救的人是我,陷入困境的人也是我。而且這一切都是我自己招來的麻煩。儘管如此,不知爲何特里修拉和科爾塞斯卡卻高估了我的價值。正因爲如此才造成了現在這局面,不過……
雖然不清楚觀星塔出於什麼目的製造了這個機器人少女,不過這臺集結了衆多智慧於一身的機器人,還真是個非常誇張的廢物啊。
「沒經過別人同意,就把人當作戰利品,拿來當競爭的籌碼,真讓人不爽,小心我揍你哦。」
伴隨着實體動作,就連小不點修拉也以極其滑稽的方式表現着憤怒。冒起熱氣的特效畫面異常流暢。
面對科爾塞斯卡,特里修拉雖然會表現出類似競爭意識的態度,但沒有厭惡或憎恨之類的情感。
我被推倒了。
但特里休拉,你這樣可不行。
「什麼嘛!好過分!」
特里休拉雖說也並非是因爲遭到我的指責,卻開始一一地說起自己的想法。至於她是否說出了一切,依舊不得而知。
很不巧,我的想法剛好觸碰到了特里休拉的逆鱗。
「好痛——!在揍我了,你已經在揍我了!爲什麼只揍我?!啊,是因爲覺得我比較弱吧!這裏有個看到女人比自己弱就動手打人的超差勁人渣啊!塞斯卡,姐姐被欺負了,快來救我——」
小不點修拉說到這裏,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閉上了嘴。
我猶豫着該如何評判這個傢伙。
—— 考慮到我的個性,剛纔那一幕可以這樣來解讀。
然而,特里修拉對那個對手卻抱持着強烈的情緒。
『不管幾次』是什麼意思?
就像看到那些異獸融合時一樣,她突然不再解釋,陷入了沉默。
特里修拉完全沒有提及自己的目的或想法,對於提出這種讓我沒有選擇餘地的契約,她也完全沒有辯解。但是,我對她的態度和宣言感到很中意。
特里修拉原本的計劃是,讓科爾塞斯卡製造出我被逼入絕境的局面,再由她出手相救,藉此賣我人情並加以利用。也就是搬弄是非從中漁利。
「嗯,我知道了。」
我一起身,發現科爾塞斯卡停下手邊的工作,正靜靜地凝視着這邊。
我們就這樣繼續着愚蠢的對話。
進入正題。
這傢伙究竟擁有什麼樣的人格呢?
特里修拉靜靜地低下頭,像個捱罵的小孩般侷促不安 。
她在我陷入困境時適時出現,然後試圖獲取相應的報酬。
她是個工於算計的理性主義者,又或者說是個狡猾的魔女。
科爾塞斯卡還算可以,雖說只是勉強,但她好歹有說明自身目的的意向。雖然目前解釋得還不夠,但還是有說明的意願。
這傢伙……這些傢伙,故弄玄虛得也太過分了吧。
比預想中更有分量。這也理所當然,畢竟對方是一堆機械零件的集合體。
不知爲何,特里修拉得意洋洋地對不知爲何感到沮喪的科爾塞斯卡炫耀。
我對這種編造感到不爽。
『我說過了吧,修拉和塞斯卡的專長領域不同。塞斯卡是「邪視」的魔女,所以只要用眼睛看就能發動咒術,而且她在「咒文」、「使魔」和「杖」這些領域都有鑽研,所以能像那樣施展儀式咒術。而我是「杖」的魔女。這個領域基本上只能事先製作咒具,在戰鬥時加以運用。也就是說,在手頭沒有任何咒具,也沒有材料的情況下,我根本派不上用場。』
從結論來說,那種東西並不存在。雖然不存在,但兩人卻表現得好像有那種東西一樣。
如果任由別人隨意從外部來定義我的價值,那我就要抗爭到底,給他們找點不痛快。與其乖乖被人利用,我寧願朝恩人啐口唾沫。
「這兩者有什麼差別?」
「明明才認識幾個小時,你們就能如此親密地打鬧——」
「誒,這算什麼,表白嗎?對不起,突然聽到這種話,我也有點不知所措。如果你願意從朋友開始做起,那我倒不介意。下次你會請我喫飯嗎?還會買衣服給我?真的嗎?好高興!」
「——使魔魔女,三叉戟(Trident)。」
又來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看起來很開心。我從未見過你露出那種表情。」
『你真的很失禮耶,真是的!我先說清楚,只是塞斯卡太萬能了而已!而且我要是能用「禁咒」的話——』
因爲這種事根本無關緊要。
「我絕對會讓你收回那些話!直到你承認我是『傑作』爲止,不管幾次我都會這麼做。」
「要是信任沒了,我就會把對方當作廢物,直接無視;但要是懷疑不斷累積,我就會把對方視爲敵人,然後殺掉。」
然而,當面對自己精心謀劃的局面土崩瓦解時,她的脆弱瞬間暴露無遺。
既然同是魔女,特里休拉是不是也該有所準備呢?
這女人兩度拯救了陷入危機的我。
但特里修拉的態度已經超越了我能容忍的範圍。
特里修拉基本上是個總是笑咪咪的女人。我不確定科爾塞斯卡這句話是對着我還是特里修拉說的,也不打算確認。
雖然我已經反覆強調過很多次,但還是得說,我是在機械式地控制自己的情感。
那遍佈裂痕的臉龐好不容易纔擠出僵硬的表情。
就算這麼說也無濟於事。
「真奇怪。明明是我先出手的。」
「不準叫我廢物!」
「不管多少次,我都會證明自己的有用性,所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如果你不相信我的人格,那也沒關係,我只要證明自己的性能,讓你相信這一點就行了。」
「怎、怎麼了?」
「那個,我其實也有點混亂。因爲跟預想的狀況完全不同——總覺得有點不安。不過,仔細想想,阿基拉肯定更加不安吧。我都沒能考慮到這點,那個,真的很抱歉。」
特里休拉從我身上起身離開,一屁股坐在地上,點了點頭。
我毫無理由地感到非常火大,沒等剋制住就發泄了怒氣。
「我原本打算反將塞斯卡一軍,把阿基拉收爲使魔。因爲塞斯卡利用地上的組織想得到阿基拉,其他勢力也開始盯上他,所以我覺得這一切都是塞斯卡策劃的,如果我不先下手爲強,阿基拉就會被搶走。畢竟,我也早就看中了阿基拉。 」
我憑直覺感到, 『那個』纔是這個機器人的核心所在。
就在我想到這裏的時候——
「這是爲什麼呢,面對特里休拉,我完全不想有所顧慮或對你小心翼翼的。」
真正過分的是你對距離感和個人空間的意識。
賣關子也該有個限度,別以爲隱瞞背景和目的,就可以隨心所欲地利用別人。
「嗯,我們雖然算不上敵人,但的確是競爭對手。不過,我完全忘了還有個必須更加警惕的對手。對我們而言,那是共同的競爭對手,是絕對無法與之和平共處的『敵人』。」
特里修拉在說出「敵人」一詞時,語氣中透露出強烈的不快。
特里修拉原本打算趁機介入,從搶先出手的科爾塞斯卡那裏搶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