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無彩S的左手,鎧甲的右手⑥
《幻想再歸的隱喻者》 · 最近 · 3841 字
六人加一人的迷宮探索之旅,就這樣靜靜地持續下去。
隊伍的陣型是讓的該隱、泰爾這兩個傷患和我走在中間,帶頭的是看似隊長的基爾,他後面是阿茲利亞,最後是負責拿行李,以長槍爲武器的陶德和馬伕斯。
基爾在手上攤開了一卷卷軸,我好奇地從後面探頭一看,發現那似乎是地圖。
而且不是事前探索過這座迷宮的人所繪製的地圖。卷軸上是一張白紙,但會自動畫出線條,隨着基爾的行進繪製出地圖。
看來我使用的地圖APP功能,可以通過魔法(?)道具重現。基爾還會用手指輕觸或滑動卷軸,就像把它當成某種終端機來使用。好像還能用捏合手勢放大縮小。該不會還能用來搜索資訊吧?感覺應該有相當於電話的通訊功能。實際上,基爾就曾經邊走邊摸着鎧甲的胸口部分自言自語。那說不定是在和遠方的某人對話。
然後,雖然這麼說對他們很失禮,但其實他們意外地可靠。
一開始看到他們處於劣勢,讓我對他們沒什麼好印象,但那應該是因爲那頭巨狼太強了。
途中,我們碰上了幾次戰鬥。也就是遇上了狼人。有時只有一隻,有時則是兩到三隻。他們就像對我一樣,對基爾他們也抱着敵意,一碰面就開打。
不過,我都沒機會出場。
阿茲利亞迅速衝上前去,用錘矛激烈敲打狼人的爪子或臂鎧,火花四濺。陶德與馬伕斯則用長槍牽制敵人。基爾趁這時候把卷軸收進腰上的收納袋,從綁在左臂的方盾內側抽出錘矛,一氣呵成地殺向狼人。
憑着默契十足的聯手攻擊,大多數狼人只交手幾回合就被打碎爪子,或是裝甲凹陷,最後不是被長槍刺穿就是腦袋被砸爛,分出勝負。
狀態良好的爪子或裝甲被當成戰利品,扔進陶德的大背囊裏。他們沒有剝下狼人的獠牙或皮毛,可見這些東西不太值錢。
這樣看來,他們似乎是一羣訓練有素的戰士。該隱與泰爾可能是因爲纔剛受傷而沒有參加戰鬥,但看得出來他們很有默契。
假如同時與他們爲敵,我該如何應戰才能取勝?閒着沒事的我滿腦子都在想這些事,結果阿茲利亞隔着頭盔瞪了過來,明明他不可能知道我在想什麼。
不,或許只是單純看我一眼,但我就是有這種感覺。可能是因爲我心虛吧。
走了一段路後,我們來到一個開闊的房間。我原本繃緊神經,擔心會有巨狼之類的強敵出現,結果並沒有。
房間中央有座噴水池,泉水不斷湧出。
基爾向所有人發號施令後,我感覺到大家頓時放鬆下來。
有人坐在地上,有人把水裝進水壺裏。這算是休息時間嗎?
這座噴水池和泉水看起來是供水地點。大家很自然地喝着打來的水,所以一定是這樣沒錯。
不過我也不是那種不分青紅皁白就殺人的瘋狂殺人魔。要是那樣的話,就沒辦法過正常的社會生活了。所以呢,視情況而定,我可能會與他爲敵,也有可能不會再有交集,或許還會成爲朋友。結果只有神才知道。
實際上,我目前既不是敵人也不是同伴就是了。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於是走向他們。
正當我閒得發慌時,陶德走了過來。
我向他道謝後,陶德深深點頭,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檢查放在地上的行李。
順便一提,我的企圖(雖然稱不上什麼企圖)也達成了。我記住了名字以外的單詞。硬幣上畫着十字圖案的那一面是「I」(雖然很難聽懂,但應該是「I」的音),畫着火把圖案的那一面是「K」。雖然不知道哪一面是正面哪一面是反面,但至少知道了這些。
基爾呼喚我的名字,遞出一個皮製水壺。
休息與治療符帶來的效果極大,該隱、泰爾還有我都變得能夠參加戰鬥。兩人揮舞錘矛就像沒受過傷似的,特別是泰爾,盾擊特別凌厲,使用攻防一體的戰鬥風格擔任大家的肉盾。在與巨狼的戰鬥中,他一定也是率先挺身而出,纔會被那招冰柱魔法打倒。
該隱從腰間的收納空間取出類似小藥丸的顆粒,交給泰爾。泰爾心滿意足地扔進嘴裏,心情變得很好,所以大概是糧食或嗜好品之類的東西吧。
應該說,他想讓我穿上這件胸甲。大概是因爲我身上只披着斗篷,毫無防備,所以才這麼關心我吧。我決定心懷感激地接受他的好意。
雖然有可能是我太急着下結論,但我還是說了。基爾點頭回應。雖然不知道有沒有溝通成功,但感覺比之前更有效果。
我試着向該隱說明。我把左手斷臂貼在打倒的狼人口中,做出痛苦呻吟的動作。之後,我假裝拿着不存在的左手,假裝輕快地跑走。光是這樣就能傳達意思嗎?
義肢的控制系統是從手肘往上延伸到肩膀與肩胛骨,我原本有點……不,是相當擔心那裏是否破損,但似乎勉強沒事。雖然並非毫髮無傷,但還不至於嚴重到無法用納米機械自我修復。
三人似乎有些驚訝,但該隱咧嘴一笑,張開手給我看。他手上畫着簡單的線條圖案。泰爾用力舉起手,馬伕斯則明顯露出失望的表情。
當一名狼人出現時,我才知道這個房間似乎是安全地帶。
基爾伸手觸碰後,臺座傳出某人的聲音。基爾和對方交談了一會兒,我的耳朵沒錯過其中好幾次提到的「阿基拉」(除此之外我完全聽不懂)。我想他大概是在向某人報告我的事。
那頭狼人發現我們後立刻發動攻擊,卻在房間入口處像是被什麼阻擋般停下腳步,緩緩後退,最後直接折返。他們似乎無法進入這個房間。雖然完全搞不懂究竟是什麼原理,總之我接受了這個事實。記住這件事或許很有用。緊要關頭時只要逃進這種有噴水池的房間,就有可能得救。
他是個有着褐色捲髮,臉頰有點圓潤,看起來很溫和的男性。另一個行李工馬伕斯則是個稚氣未脫的少年,不過兩個行李工都給人一種不太擅長打鬥的印象。雖然以貌取人是很愚蠢的行爲,但我心想他們或許也是看每個人的適性來分配工作。
我向他道謝後,決定喝下泉水。雖然一瞬間擔心會喫壞肚子,但口渴戰勝了疑慮。仔細想想,我好像很久沒喝水了。滋潤喉嚨的感覺實在很舒服。
該隱一副瞭然於心的模樣點點頭。基爾似乎也看到我的行動,他看着我的左手,說了些什麼。左手、狼人,以及我剛纔學會的「拿走」或「抓住」等動詞。如果他的意思是會幫我拿回來,我會很高興。
過了一陣子,我們離開了噴泉房間。
應該說,我最好把學習這個世界的語言也列入考量。因爲如今我已經半放棄原本世界的支援,沒辦法把語言直接安裝到腦中。
泰爾說了些什麼,但我聽不清楚。馬伕斯說了「K」這個單詞,所以我也從後面試着複誦。
一行人再次在迷宮中前進,但只有一點跟剛纔不同。
房間裏不只有噴水池。
只要有這種治療符,或許也不是不可能把被切斷的手接回去。在那之後我遇過好幾次狼人,但沒看到最初奪走我手臂逃跑的狼人。又或者我們早就找到並殺了對方,但手臂可能在其他地方。
不過,身爲隊長的基爾也確實向其他人報告了我的事。他們應該有考慮到我其實是變成人類的狼人,正在欺騙他們的可能性吧。
我陸續收集了鎧甲、武器、衣服、人體部位、第一人稱與第二人稱等能夠用手指確認的單詞,但還是無法以抽象的方式進行溝通,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樣的存在,又是爲了什麼目的而組成小隊。同時這也表示我無法說明自己的事情,他們似乎也感覺得到不安與疑惑。特別是馬伕斯,可能因爲本人的年齡明顯比我小的關係,他散發出有些害怕的氛圍。
我不清楚那是個什麼樣的組織。希望別在被帶去的地方突然遭到處刑。
這麼一來,我也想找回一開始被奪走的左手。
至於我,由於右肩能動了,因此能夠毫無保留地施展出賽博空手道的招式,在出現多隻狼人時對勝利有所貢獻。
該隱講話口齒清晰,發音也容易讓我聽懂。他似乎很擅長與人交談,隊長基爾似乎也將教我的工作交給了他。
我不記得自己有舔嘴脣,但阿茲利亞或許有某種動物般的直覺。他敏銳地轉過頭來,直直地瞪着我。六人大致上都很友善,但阿茲利亞似乎對太過可疑的我抱持着一定程度的戒心。這是很健全的反應。
迷宮的牆壁、燭臺,以及從這些地方延伸出的影子。天花板、地板,然後是轉角。到了十字路口,死路。與狼人戰鬥後,他指着屍體與血跡,教我這些單詞的意思。
接着是泰爾,再接着是馬伕斯拋了硬幣。每次拋硬幣的人,似乎都得把食物交給贏家。這稱不上賭博,頂多算是簡單的娛樂吧。食物也一定會一次只交換一點,不會拿走太多讓對方困擾。連續獲勝的該隱,曾把食物還給連輸的馬伕斯,所以我才知道。
看他們統一的武裝和訓練有素的動作就明白,基爾他們六人應該隸屬於某個大型組織。
雖然覺得是因爲有治療符負責治療肉體受傷的部分,納米機械才能專心修復義肢,但我不是專家,所以不清楚詳情。總之,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右手已經能正常活動了。
我暫時脫下斗篷,讓他幫我從上面套上胸甲。內裏是類似橡膠的柔軟材質,不會磨擦到皮膚。重量比想象中輕,不知道是用什麼金屬製成的。
也許是傷勢已經好轉,該隱和泰爾兩人的臉色變得相當不錯,正和馬伕斯三人親暱地聊天。該隱拿出硬幣,輕輕往上彈,等彈回來後藏在手中。大概是猜硬幣正反面的遊戲吧。即使是不同的文化,構造簡單的東西也很容易變得相似。
泉水旁有個臺座,上頭刻着複雜的圖案,鑲嵌着幾顆石頭。
現在我想要儘可能多一點情報。就算只是單詞,事先知道的話,今後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我還在想他要做什麼,原來他手上拿着從狼人身上搶來的胸甲,似乎想跟我解釋什麼。
「謝謝。」
以此爲契機,我透過指認,確認了幾個單詞。我將單詞全部錄音,轉換成片假名,加上注音,與記事本同步,然後記憶。只要將聲音和文字、影像連結起來,就算是傳統手法也能做出類似字典的東西。
那就是該隱與我頻繁對話,應該說是我複誦該隱的話,我們重複着這樣的互動。
說到適性,阿茲利亞在休息時間也戴着頭盔,嚴格監視着出口,簡直可說是士兵的典範。姿勢也很端正。雖然個子不高,但體力似乎不錯。與狼人戰鬥時也是打頭陣。勤勉又有幹勁,前途無量的年輕戰士——他在我心中留下了這樣的印象。而且還有給我斗篷這件事,能看出他對他人抱持着體貼之心。互相殘殺時,這種對手最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