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爲死者代言之人⑤
《幻想再歸的隱喻者》 · 最近 · 2360 字
沒錯,那六人之中,如今還活着的只剩阿茲利亞一人。
想到他們流下的大量鮮血,我不敢去想象他此刻的心情。
『親手殺了同胞的你們,現在是什麼心情啊?嗯?痛苦嗎?悲傷嗎?還是恨我?』
這番話充滿惡意,意圖明顯就是要激怒對方。
四根黑棘微微跳動着,嘲笑着我們。
我心中湧起憤怒,但又在即將爆發前煙消雲散。
這是單純到極點的精神攻擊,但對我已經不管用了。
該隱臨死前的話語,以及阿茲利亞的低語在耳邊迴盪。
——沒問題的。我現在正冷靜地想着要殺了艾斯菲爾。
就連明知是挑釁、能夠控制情緒的我都這樣了。
阿茲利亞在我說話之前就飛奔出去。
艾斯菲爾的四根棘刺彷彿等待已久,正要露出獠牙。
然而——
「你以爲,我會上當嗎?」
艾斯菲爾維持着朝向阿茲利亞的姿勢,停在半空中。
四條光帶分別纏住艾斯菲爾爾的四隻腳,限制住它的行動。
阿茲利亞的錘矛展開了。
我之前誤判了。那和該隱的錘矛在形態上有着微妙差異。前端部分如花瓣般複雜地展開,長柄伸長。花瓣中央有顆散發天空般藍色光輝的琉璃寶石。
以該處爲基點,發出了四道光帶。
「你誤判我是沒有固有邪視、咒文和使魔的不成熟咒術師,這就是你的敗因。我好歹也準備了杖。雖然這杖只能用四次,但要在這裏用掉四次抓住你,一點問題也沒有!」
「什麼?」
因爲本人得意洋洋地說出真相。
鬨笑聲迴盪四周。艾斯菲爾爲何知道我的名字?因爲偷聽我們的對話嗎?進入這座森林後,我說出過全名嗎?他從很久以前就監視着我嗎?
「我和你都是咒術師。玩弄話語操縱咒文應該是我們的本領。我爲了提防竊聽而謊報剩餘時間、假裝成因爲同伴的死而失去冷靜的激動派、告訴你魔杖的使用次數不多,這些你都沒有要預測到。疏於預測的你,作爲咒術師是三流以下——不,像這樣無法應對隱藏招數已經是第二次了。讓我訂正一下,艾斯菲爾。你連『魔術師』都不如。」
不過,我告誡自己不要得意忘形。這不代表已經獲勝了。
阿茲利亞之所以總是戴着頭盔,除了作爲防具,或許也是爲了隱藏表情,掩飾自己的意圖。
「既然你會說出這種話,就代表你果然從那個死去的空殼身上聽到了我們的對話嗎?」
『看來時間是站在我這邊的!』
那對我來說也是未知的情報。的確,艾斯菲爾知道解鎖魔導書的剩餘時間很奇怪。
我無從確認,然後就這樣陷入了困境。
還剩下一百秒。
他本人應該最清楚這點。
『哼、哼哈哈哈哈!沒錯,看來終於生效了啊,西那莫利・阿基拉!』
艾斯菲爾大概也在思考同樣的事吧。它愉快的聲音響徹四周。
然而,再次從魔杖伸出的光帶阻擋了那些荊棘的去路。
說不定——我浮現一個預測。
我確認視野的角落,剩下45秒。如果杖的使用次數到此爲止,那情況就不太妙了。
「然後呢?爲什麼你會老實地相信我只能使用四次的話?」
光帶的輪廓逐漸變淡。照這樣下去,術法的效力會不會解除?
難道說,除了杖的使用次數之外,其他全都是虛張聲勢,只是在爭取時間嗎!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你這該死的狂信徒!』
若真是如此,阿茲利亞或許比我想象中更擅長「操縱」感情與言語。
疑問立刻得到解答。
然而實際上,阿茲利亞的話究竟是真是假?
在魔杖前端閃耀的寶石,至今連一點陰影都看不到。
40秒就好,我要化解它的攻擊,撐到下一波。
我連詢問後續的時間都沒有,光帶就消滅了。
黑色荊棘歡喜地顫抖着飛起,射出。
應該說,如果他謊報了剩餘時間,應該沒必要用杖一再牽制它。我強烈覺得阿茲利亞的言行有矛盾之處。
不是阿茲利亞,而是我。
我頓時全身虛脫,往前倒下,就這樣動彈不得。
真是漂亮的奇襲。艾斯菲爾的行動完全被封住了。
我還沒思考就先衝了出去。
『怎麼可能。』
「好了,你覺得我還能使用幾次杖?」
這句話讓我覺得不太對勁。
阿茲利亞有辦法在這麼長的時間內,持續束縛住那四根黑棘嗎?
『我掌握了你的名字。西那莫利・阿基拉的命運已經掌握在我手中。哎呀,稍微折磨一下,那個劍士就輕易地說出來了。幸好他知道你的名字。與月亮同化的四人即使拷問到精神崩潰,也什麼都沒說。果然同樣是地上人,同伴意識也有差別嗎?』
我一瞬間思考他指的是誰,立刻理解到是那三人組的首領,使用巨劍的青年。
對了。我告訴過那名青年我的名字。
誰會責備屈服於痛苦的人呢?至少,能夠阻斷痛覺的我實在無法責備他。
『我已經知道你的名字了!好啦,該怎麼料理你呢!哎呀,別動哦,咒術師。如果珍惜那傢伙的性命,就解除我的束縛。』
形勢一口氣逆轉,他心情大好,甚至忘了注意我。
他讓重獲自由的身體躍上空中,四根黑棘融合爲一,逐漸化爲新的姿態。
那是一團肉塊。
被吊在廣場樹木上的屍體。至今爲止成爲艾斯菲爾犧牲品的人們的肉體飄浮起來,集結於一處。黑棘化爲針線,將那些肉體連接起來。
就這樣,由屍體組合而成的扭曲人型完成了。
巨大的血肉魔像體長約三米,比阿茲利亞大上一倍。就在它的手臂即將命中我毫無防備的身體時,我用肩膀撞飛了艾斯菲爾。
雙方都散發出驚愕的氣息。
『等等,你爲什麼能動?!爲什麼沒有中詛咒?!』
艾斯菲爾搖搖晃晃地重新站好,同時大叫道。它似乎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原以爲我完全無力化而動彈不得,但現在我卻能行動。
『難道說,那是假名嗎!』
「那是網絡暱稱啦。是我的另一個名字。」
實際上,我有一半以上的時間都用本名。我自己,以及認識我的人,大部分都把我當成品森晶/ Shinamori Akira。網絡上的我也是被定位在這個世界中的,所以毫無疑問是我。
所以,正確來說,那傢伙的詛咒只有一半左右的效力。我的身體像鉛一樣重,就像得了重感冒而身體不適的時候一樣無力。但是,也並非完全動彈不得。
然後,四十秒已經過了。
「不管是謊言還是真實,你都準備好了吧!差不多該做個了結了!」
爲了爭取最後的時間,我擠出剩餘的力氣挑戰艾斯菲爾。而我清楚地確信,阿茲利亞在我背後拿起了黑色裝訂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