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 王獸卡薩里奧③
《幻想再歸的隱喻者》 · 最近 · 4249 字
特里修拉硬是拔出剩下的長槍,隨手一扔。紅色的鮮血猛烈噴出,但她似乎一點也不在意。
那位置換作是常人的話,就是心臟所在之處,被貫穿那種地方卻還能若無其事的特里修拉,果然是個身體構造和活人不同的「機械」吧。
儘管如此,那格外鮮紅、讓人聯想到 「血肉之軀」 的人造血液,給人的印象卻格外深刻。
就連我都很意外自己竟會有如此刻板的印象。
人形機器人不會流紅色的血,這究竟是誰定下的偏見?
「欠款又要追加一萬嗎?看來在殺光所有人之前是沒法撤退了。」
「要死的人是你!」
我趁勢揮起斧頭,和氣勢高漲的騎士們激烈交鋒。
不再猶豫是否要進攻的我,一個接一個地收割他們的性命。隨着自己平凡無奇的行動,「大筆金錢逐漸消失」的現實,似乎讓腳下的土地變得愈發虛浮不穩。
那並非實際手頭擁有的資產,而是將來必須償還的金額。這份契約只以資訊的形式記錄下來。與實體感的脫節,讓我在揮動斧頭時更加無所顧忌。
金錢不斷蒸發的恐懼被情感控制APP隔絕,我對金錢價值的感覺開始麻痹。
然而,優勢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剩下兩名騎士中,看似隊長的對手異常難纏。
隊長對另一人下達指示後,看似部下的騎士便退到後方,隊長則擋在我的面前。
我躲開刺來的長槍。趁對方手臂伸展到極限時,我試圖一口氣拉近距離解決他,但聽見響徹四周的警報聲,我立刻後退。
緊接着,我腳下的地板破裂開來。
另一把長槍從正下方刺上來,試圖刺穿我。
一擊沒中,那長槍一下子失去了硬度,以柔軟的動作回到地板下。
這時我才發現,敵方騎士的腰際垂着一條極長的尾巴。尾巴前端如槍尖般銳利,如果能隨心所欲地操控它,將會是很大的威脅。
『異獸附身者很難纏,要小心!不只是新增的寄生異獸部位,他們連身體能力都受到強化了!』
凱因的上段踢擊重重落在騎士頭部,而壓低身姿的我,右掌狠狠擊入對方鎧甲護住的腹部。
「那是我的臺詞吧,羅・凱因。欠欠了人情不還,我怎麼能安心地與你廝殺?」
在此期間,處在異獸行進方向上的一名手持火炬的騎士,稀裏糊塗就被踩扁喪命。僅剩的那名被異獸附身的騎士,伸出那條長槍般的長尾發起攻擊,然而異獸的皮膚實在太厚,長尾尖端被彈了回來。
倒地後,卡薩里歐順勢翻滾,做出緩衝姿勢後再度站起。它的動作靈活得不像巨獸,而且身體強健到即使做出這般亂來的動作也不會被自己的重量壓垮,實在很不可思議。
然而,卡薩里奧卻做出超乎我預料的行動。
高速射出的碎石接連不斷地襲來。我勉強來得及啓動彈道預測,彈開了五發,剩下的碎石命中我的全身。簡直就像散彈。
科爾塞斯卡失去了敵人的蹤跡,一瞬間動作停了下來。
完全轉向後方的尖角再次顫動,釋放出低輸出的衝擊波。
「我倒是可以做到。不然用你的身體試試看怎麼樣?」
『阿基拉,這可是修拉目前能準備好的武裝中華,破壞力最強的強化義肢哦。』
「你的舌頭還真靈活。是不是分泌的不是唾液,而是油啊?」
比我喊出聲還快,橫橫向橫掃的衝擊波在極近距離將科爾塞斯卡撕成碎片。
我領會她的意圖後,立刻拔腿飛奔。在這情形下,最棘手的當屬卡薩里奧。
呻吟的卡薩里奧與凱因,一時間我有些猶豫,不知道該先對付哪一個。
又或者這隻異獸的本領在於強韌的肉體,即使釋放超威力的衝擊波也不會被反作用力壓垮,做出亂來的動作後也不會有事。
凱因無法立刻迴避從抬起的右腳另一側襲來的異獸附身者的尾巴。就連試圖以作爲支撐腳踩在地上的左腳來躲避,也爲時已晚。 凱因似乎必死無疑。
凱因輕易地躲開長槍的突刺,欺身向前,朝對方軀幹使出一記貫手。
面對光是瞪視就能凍結對方動作的咒術,卡薩里奧靈巧地「搖晃」那龐大身軀,讓視線無法固定,同時讓粗長的角尖搖擺,藉此讓對方誤判行進方向。
第五次的斧擊撕裂了他的右眼打入脖頸的貫手將螺旋狀的衝擊力灌注進它體內。
但是誰會想到,體型如大象般龐大的傢伙竟也能做到這般程度呢。
也就是說,只要能接近它,就總會有辦法。
我想起他六淫操手的外號。
凱因或許是看穿了巨獸肉體的構造與弱點,那厚實的皮膚竟被他的拇指深深刺入。不僅如此,拇指周圍的皮膚下血管暴起,劇烈地跳動着。
我和凱因劍拔弩張、怒目而視之時,陷入狂亂的卡薩里奧從旁衝了過來。
憑藉細膩且有節奏變化的身體擺動來誘導對方視線。
可怕的是,卡薩里奧已經開始看穿科爾塞斯卡的咒術。
理所當然,身處其身後的我也差點被捲入其中,但我立刻就地翻滾躲避,這才逃過一劫。
直到剛纔都還是敵對關係,不知何時消失蹤影的敵方刺客,將貫手埋進卡薩里奧的軀幹。
或許是運氣好,那衝擊僅僅將眼前的空間連同地板一同撕裂,而後便呼嘯而過。我的視線轉向威脅的源頭。獨角異獸卡薩里奧正搖動着龐大的身軀,朝這邊猛衝過來。
我穿過四散的科爾塞斯卡的屍塊,急速奔跑。在卡薩里奧大開大合攻擊之後防禦空虛之時,我壓低手臂,打算用斧頭給它的身軀來上一擊。
異獸附身者的銳利尾巴逼近毫無防備的我。特里修拉再次衝到前方保護我。她緊緊抓住貫穿自己腹部的鋒利尾巴,表明了阻止對方的決心。
想必是它在衝擊波破壞地面後,滾動時將那些細碎的殘骸含進了嘴裏。這怪物的行動幾乎無懈可擊。
它恐怕是罹患了某種疾病。
這血腥畫面相當震撼,然而科爾塞斯卡卻若無其事地一邊重新構造腿部一邊站起身來。從戒指中流出的血液幻化成人體的形狀,凝結成肉,下一瞬間就連同衣服都恢復原狀。
憑藉着壓倒性的巨大質量,它趁着科爾塞斯卡意識出現間隙的瞬間,潛入了其視線死角。
雖然我們順勢同時發動了攻擊,但要是能借這勢頭營造出暫時休戰或者共同作戰的局面,對我來說也比較方便。
然而與強敵的對峙卻因爲隨後介入的衝擊波而強制中斷。
這意外的發展爲我創造了有利局面,但也讓凱因這個敵人再次現身。
窮途末路的狀況。
但我的企圖在即將實行前就受挫了。因爲卡薩里奧從口中噴出了大量的小石頭與瓦礫。
接着我將全身重量全部撞向同一個位置,用肘部、肩膀撞飛異獸附身者。
它的角再次震顫,衝擊波肆虐開來。空間瞬間凍結,破碎的波動短暫停滯,但緊接着就如同堤壩決口一般,破壞之力再次洶湧而出。
「哦,真是有意思。如此重情義,本來還以爲你是惡鬼羅剎,沒想到也有這麼可愛的一面。越來越覺得你是個有趣的傢伙了。」
「礙事!!」
尖銳的慘叫響徹迷宮。
「不好意思,那傢伙是我的獵物。在我殺掉他之前,要是被別人搶先殺了,我會很困擾的。」
然而,相較於用手臂攻擊,從腰部到上半身的踢技更容易露出破綻,一旦被反擊,即時躲避的難度很大。
它刻意不讓腳承受衝擊波的反作用力,讓身體嚴重失去平衡。
我預感到了死亡,但因被碎石擊中而身體失衡的我,已無法做出躲避動作。
「嗚哦,居然真的可以。」
我的攻擊因此落空,卡薩里歐成功迴避了致命一擊。
在多方勢力混戰的局面下,因相互間的剋制關係,出現了有利與不利的情形。
卡薩里奧劇烈地掙扎起來,凱因迅速離開原地。
卡薩里奧沒有放過這個破綻。
我咂了下嘴,準備展開追擊。
好了,雖然我也想和這個男人做個了斷,但在那之前我想先打倒那隻巨獸。
然而對方身穿甲冑,而且因爲是異獸附身者,肉體比常人還要強健。
「好啊,你試試看。」
沒有時間迷惘了。卡薩里奧已經鎖定了這邊。
與此同時,被撕裂的科爾塞斯卡的上半身朝着這邊滾了過來。她的下半身已經被卡薩里奧用那巨大的腳掌踩爛了。
銳利的視線與質問投向我。
就算是點穴這般絕技,對全身包覆着鎧甲的對手也不管用。對凱因而言,這些火把騎士是他的剋星。
科爾塞斯卡一邊看着持續猛衝而來的卡薩利奧,一邊道歉。
「怎麼,別記仇嘛。那只是預判失誤,原諒我吧。話說回來,看來你潛力不小啊。」
那招可真是無所不能啊。
伴隨着慘烈的悲鳴,卡薩里奧的口中淌下滿是油分的唾液。
好在憑藉雙臂防禦,總算是避免了致命傷害。但毫無疑問,我的行動因此短暫停滯了一瞬。
連防禦力都壓倒性地強大,戰況相當不利。
明明那個方向沒有敵人。
「左邊!」
「對不起,我沒能壓制住它。」
獨角開始震動。
巨獸雖然變得更加兇暴,但動作明顯地少了股俐落。它之前的敏銳判斷力可能也減弱了。
卡薩里歐痛苦地呻吟,衝擊波最終未能發射出來。
我利用科爾塞斯卡爭取的時間勉強閃躲,但是周遭已經被破壞得慘不忍睹。
卡薩里歐的目的並非攻擊。
給予巨獸痛擊的是個意外的人物。
然而即使如此,那隻巨獸依舊沒有停下。
沒錯,要對抗『只需注視就能發動的技能』,就需要這樣高超的技術。我自己設想過,如果真的與科爾塞斯卡對峙,這也是我會考慮的應對手段之一。
首先我必須打倒那隻巨獸。
凱因因攻擊沒有效果而咂舌,接着改用踢技。如果踢擊威力夠大,就能讓威力傳至鎧甲內部。
能看到以卡薩利奧的腿部爲中心,有類似藤蔓的東西蔓延開來,雖說效果有限,但確實稍稍阻礙了它的行動。科爾塞斯卡此刻想必正在施展咒術。
那尖角,正精準地瞄準着我。
羅・凱因。
這時,從特里修拉的牽制中脫身的火把騎士似乎判斷凱因是我們的同伴,對他發動攻擊。
由於我已終止殘心預設來開啓彈道預測,以死爲前提的行動也無法實施,而且一旦被那衝擊波直擊,恐怕包括義肢在內的全身都會化爲齏粉。
除非在銳利的尖端貫穿凱因的前一刻,我的左臂介入兩者之間。
「你這是什麼意思,西那莫利・阿基拉?」
寄生異獸。就像阿茲利亞那樣,這名騎士身上也寄生着某種異獸嗎?
「怎麼樣?『六淫操手』可不是浪得虛名。」
而是迴避。
緊接着,它展現出此前一直隱藏的最大速度,出乎意料地衝出視野範圍。
「你不是說我是個膚淺的人嗎?」
對方大概也打着同樣的主意,一時間出現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空白」。
也許是因爲彼此的自尊心都很強,似乎彼此都期待着對方先提出共同作戰的請求。
雙方都擺出等待對方行動的架勢,誰也不願率先有所動作,頗有些高手之間相互對峙的意味 ——
『阿基拉,雖然你說得好像事不關己,但那只是因爲你很不會溝通吧?』
小不點修拉的指摘一針見血,但我決定當作沒聽見。
總之,我們浪費了無謂的時間,在此期間,卡薩里奧趁機重整了態勢。
俗話說,負傷的野獸最危險。
卡薩里奧也不例外,它那龐大的身軀在劇痛中掙扎扭動,瘋狂地揮舞着,開始無差別地亂射衝擊波。
攻擊毫無章法,甚至都不像是衝着我們來的,所以危險程度比剛纔有所降低,但迷宮內部的狀況卻愈發混亂不堪了。
區域內部已經變得像廢墟一樣,牆壁被破壞殆盡,與其說是迷宮,倒更像是一個空曠的巨大空間。
明明沒有柱子支撐,卻很奇怪地板居然還沒坍塌,我正這麼想着,或許其實已經到了即將坍塌的邊緣也說不定。
想想就不寒而慄,然而,真正的危險並非來自天花板或地板,而是從迷宮的深處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