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無彩S的左手,鎧甲的右手⑤
《幻想再歸的隱喻者》 · 最近 · 4095 字
過了一會兒。
我非常後悔自己沒有事先安裝「未知語言解析應用程序」。
我雖然有英文等多國語言的辭典和簡易的翻譯應用程序,卻沒有能夠即時分析地球上不存在的語言並進行翻譯的高性能應用程序。
在異世界轉生全盛時期,雖然有那種技術似乎也不錯,但一般而言,轉生到異世界時,業者都會事先安裝好,所以不需要特地導入。
去國外時只要使用該國的語言就好,因此像這種只有去研究少數語言的研究者才用得到的應用程序,和語言領域無緣的我自然不可能會有。
於是,我陷入了溝通障礙。
所幸,事情並沒有演變成打倒巨狼後,又有四名強敵襲擊遍體鱗傷的我。如果是在萬全的狀態下,那樣也很有趣,但遍體鱗傷的我無法好好戰鬥,恐怕只會被長槍和錘矛單方面地殺死吧。那樣一點都不有趣。因爲我喜歡的不是戰鬥,而是戰勝。
四人似乎判斷突然現身,捨身攻擊打倒巨狼的全裸獨臂義肢男子不是敵人。如果是我的話,我大概會置之不理,不過他們似乎是一羣充滿同情心的人。又或者,他們可能有不能放任可疑人物不管的理由。
不管怎樣,我並不清楚詳細情形,因爲我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日語、英語、中文、韓語、德語、荷蘭語、意大利語、法語、西班牙語,他們說的都不是我腦中稍微有印象的語言。雖然也有可能只是我沒聽懂,但其實是其中一種語言,不過總之先將之視爲完全未知的語言吧。
我這邊也比手畫腳地嘗試和他們溝通,可是就是無法順利傳達意思。
不過他們將武器放在地上,表示自己沒有敵意,還有一人從揹包裏拿出繃帶和藥膏,提議要幫我療傷。
所幸倒地的兩人似乎沒有受到致命傷,現在正一邊接受治療一邊休息。那兩人用虛弱的聲音對我說了些什麼,但是我聽不懂意思。
現在,正在爲我右肩纏上繃帶的是六人當中最高大的人物。他在戰鬥後脫下頭盔露出了臉。他一開始戴着頭盔,應該是判斷這樣比較容易溝通吧。
兩名傷患也爲了治療而脫下鎧甲,長相都是極爲普通的成年男性。黑髮的有兩人,金髮的有一人。看起來既像蒙古人種,也像高加索人種。但應該兩者都不是吧。剩下的三人當中,說不定也有相當於黑人的人種。不管怎樣,他們都和原本世界的人類很相似。
剩下的兩人負責治療傷患,可能是因爲流汗,途中脫下了頭盔。同樣是極爲普通的男性。其中一人看起來比我年輕,甚至可以說是少年。
最後一人還戴着頭盔,手拿錘矛,不停東張西望,應該是在站哨。他之所以沒有卸下武裝,可能是爲了在敵人來襲時能夠立刻應戰。從他的態度就能清楚看出他正在警戒四周,也能感受到他勤勉的氣質。由於他穿着全身鎧,因此無法得知他的體型,不過六人中個頭最矮小的就是他了。他的身高恐怕不到一百五十公分,和我差了一個頭以上。話說回來,他那種體格拿錘矛當武器實在不妥。真要說的話,我覺得他拿長槍會比較好,但又沒辦法告訴他,況且這也不是我該插嘴的事情。
就在我想着這些無聊事情時,右肩的治療結束了。
「謝謝。」
我這麼說完,男子似乎感受到我的謝意,露出笑容。雖然他不算美形,但笑起來很討人喜歡。他比我年長一輪以上,大概快要邁入中年,但洋溢着活力,感覺很年輕。接着他指着我的左臂,拿起繃帶。他大概是要替我包紮左臂吧。我決定拜託他,於是伸出左臂的斷肢。他似乎對傷口異常快速的再生速度感到有些驚訝,但立刻着手處理。
話說回來,他們擁有比這更不可思議的治療技術。
我向他道謝。
阿茲利亞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就直接離開了。
「阿基拉。西那莫利·阿基拉。」
房間兩側各有一個出入口。已經感覺不到風了。從室外突然變成屋內。我雖然感到困惑,但勉強可以理解狀況。
也有可能完全不是這麼回事,總之我點頭做爲回答。
我無法想象那隱藏在桶形頭盔底下的表情。
老實說,我有點覺得自己在欺騙他們。他們的態度,只是因爲我奮不顧身打倒敵人,拯救他們脫離險境。
隨後周圍的景色瞬間晃動,下一秒就變成無機質的灰色大房間。
基爾在叫我。他招了招手,示意我過去。手指不是朝上也不是朝下,而是橫向,真是耐人尋味。
六人似乎正朝着與我進來時相反的出入口走去。
他用靈巧的手法,用剪刀剪下具有粘性的符紙,貼在左臂的斷肢上。
馬伕斯正在剝去了鎧甲和皮,變成肉塊的巨狼的胸口附近摸索。原以爲他要掏出心臟,結果他從狼屍裏拿出了寶石,讓我嚇了一跳。那是一顆光滑的橢圓形,美麗的藍色石頭,還散發淡淡的光芒。
原來如此,我本來還不太清楚他們是什麼樣的集團,但這大概是一種類似狩獵的行爲吧?
「基爾。」
「阿基拉!」
受傷的兩人分別叫作該隱和泰爾。正在治療他們的是陶德和馬伕斯。負責看守的似乎叫作阿茲利亞。
幫我治療的大塊頭男性,名字似乎叫作「基爾」。雖然發音可能有點微妙的差異,但聽起來像是這樣。我試着叫他:
掛斷未免太過火,我決定直接切斷信號。
天空變成石頭天花板,四面都是牆壁,陽光變成了燭臺的微弱亮光。
雖然有爲什麼變成草原,還有爲什麼能感覺到風和陽光等疑問,但現在在意也沒用。就當作是這樣,暫時把各種疑問丟到一邊吧。
阿茲利亞打算直接回到自己的崗位,我對他說道:
我往斗篷飛來的方向一看,只見負責站崗,名叫阿茲利亞的最矮小的人物,做出把某種東西扣在脖子上的動作。大概是叫我穿上吧。的確,繼續全裸下去也很危險。有六個人穿着鎧甲,更突顯出我的赤裸。我打算心懷感激地接受好意,但右手還不太能動。
「謝謝。」
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那和巨大狼吐出的、化作冰柱爆裂的藍光很相似。說不定就是藍光的來源。是貴重的魔法寶石之類的嗎?
順帶一提,這是我的網絡暱稱。我自認取名功力一流。雖然也有犇、蟲、姦等候補,但感覺有點難看,所以就變成這樣了。畢竟名字叫蟲犇姦的話,光看字面就覺得會被全方位討厭。
基爾呼喚我,頻頻向我招手,大概是想叫我跟上吧。雖然不知道他們要去哪裏,但反正我也沒目的地,只能跟着他們走。
話說回來,負責拿行李的兩人武器是長槍,剩下的四人好像是錘矛。或許是因爲揹着沉重的行李,所以不像其他四人那樣近身戰鬥,而是從後方支援。他們使用的武器不是刀刃而是鈍器,可能也是因爲有很多身穿鎧甲的敵人,也可能不是。盡是「可能」。如果語言相通,就能問個清楚了。
阿茲利亞撿起了碎掉的寶石。雖然碎了,但寶石大概仍保有其價值,散發出微弱的燐光。
話說回來,這段幾乎無法傳達意思的對話,也讓我得到了一些收穫。那就是彼此的稱呼。這是在不斷指着自己和對方,只說一個單詞的嘗試下,好不容易成功的一次溝通案例。
我正在好奇他要做什麼,只見他剝下了巨狼的鎧甲。陶德與馬伕斯似乎也治療完畢,接二連三地抓住巨狼開始做處理。
就這樣,我們開始一一自我介紹。
只用口頭傳達,無法讓對方理解「品森晶」(シナモリ·アキラ )這個幽默又充滿畫面感的名字,實在很遺憾。
統一的全身鎧讓我聯想到軍隊,但也有可能是從事獵人之類的職業。不,就算他們是軍人,我也覺得勝利者的掠奪與戰利品的分配是理所當然的。他們用鋸子或小刀等工具,麻利地進行解體作業。那對可怕的爪狀刀刃當然被取了出來,又長又尖的獠牙則是用鉗子與鐵錘拔掉。我在一邊佩服地旁觀,一個像是布的東西從旁扔給了我。是一件脖子與前面接縫處附有扣具的厚斗篷。
我感覺到熱度逐漸冷卻。說不定這也有緩和疼痛的效果。右肩和其他傷患也使用了這種貼紙。看來這似乎有止血、冷卻和促進治癒的效果。貼紙表面描繪着複雜的圖案(可能是這個世界的文字),淡淡地發光。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但這或許也是具有魔法力量的道具。
我用臉部動作與視線指着肩膀與右臂,讓他知道我無法自己穿上,他才無奈地走過來,幫我扣上斗篷。他的護手可動部位很多,貼合指尖,似乎能夠做出精細動作。我本來擔心這樣會不會犧牲了防禦力,但手背與手指的素材似乎不同,看起來很厚,似乎相當硬。
我無視從剛纔就響個不停的來自原世界的來電,追上他們的腳步。
這是個有着武裝的巨狼甩出刀刃在空中飛舞,從口中射出冰柱,還噴出光的世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足爲奇。和失去左臂時不同,現在我讓情緒控制APP保持在常駐狀態,不會因爲超出預定值的驚愕而無法行動,所以可以放心。
也就是說,剛纔的空間是爲了把進入的人關起來的陷阱,不打倒那隻巨狼就無法出去。進入房間後出入口就消失,破壞從巨狼體內取出的寶石後出口就出現,這樣推測,應該不會有錯。
實際上我本來打算見死不救,只是在情勢所逼下進入戰鬥,然後幸運獲勝。不過只要不說出來就沒問題。反正說了他們大概也聽不懂,而且被當成好人,在各方面都比較方便。
男性依然對我說着什麼,但我完全聽不懂意思。不過從表情看得出他對我很友善。
過了一會,巨狼似乎已經被肢解完畢,基爾來到我這邊。他手上拿着兩根巨大的獠牙遞給我,但可能是想起我兩隻手都不能動,於是開始比手畫腳,讓獠牙在我與他之間來來去去。意思大概是說要把獠牙當成戰利品送給我,但我現在不能拿東西,所以暫時由基爾保管?
阿茲利亞不像基爾,不會試着跟我說我聽不懂的話。他一言不發地幫我穿好斗篷。
因爲要記住長相和名字很麻煩,我事先在AR姓名標籤上登錄了他們的名字。科技會記住長相與名字,幫我辨認。據說原本是爲臉盲症患者設計的,但除此之外也派得上用場,是個方便的APP。
我這麼一問,他便笑着點點頭。如果笑容和點頭不是表示否定的意思,那我應該沒說錯。聽說有些文化圈是搖頭表示肯定,不過考慮到人體構造,概率應該是一半一半。總之就先當作我答對了。接着我也報上自己的名字。
雖然我非常感興趣,但馬伕斯竟然把寶石往地上一砸,接着阿茲利亞用錘矛用力一敲。我不由得「啊」了一聲,但寶石發出強烈的光芒,帶着長長的高亢聲響蓋過了我的聲音。
基爾手腳俐落地把獠牙、剝下的毛皮、骨頭與武裝等等塞進陶德的背囊。看來六人當中,陶德負責保管戰利品。解體工具與治療道具是從馬伕斯的背囊拿出來的,所以這兩人應該是負責拿行李的。其他四人只有鎧甲、盾牌與錘矛,再來就是腰上掛着的像是皮製收納袋的東西。
在還沒想出對策前,我不會跟那邊聯絡。只要再拖一陣子,應該就能想出應對的辦法。大概。一定。雖然我的想法可能太樂觀了。
基爾替我治療完後,一邊告訴我什麼一邊離開了我身邊。他走向巨狼的屍體。
基爾和該隱這些名字在地球上也存在,但既然音素有限,應該只是偶然一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