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冰血的科尔塞斯卡③
《幻想再归的隐喻者》 · 最近 · 4864 字
我目前大致有四个目标。
一开始是五个,但知道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后,我放弃了其中一项。
我的左手一直空空如也。之所以连装饰用的义肢都弄不到,是因为义肢基本上都是订制的。
我完全想不到有谁可以帮我量尺寸、取模。
所以目标是四个。
第一,与原本的世界通讯。由于不明原因的噪声干扰,目前无法实现,所以暂且搁置。另外,基于诸多原因,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第二,既然来到异世界,就无法避免要面对传染病,所以必须进行各种预防接种。
我体内的纳米机械对病毒几乎完全免疫,但这里是异世界,必须考虑到可能存在着未知的病原菌或超自然疾病。
幸好第五层是上下层人来人往的区域,所以也采取了相应的对策,有好几个组织带着私聘的密医,以高额收费提供疫苗接种服务。
也就是说,我想去医院。
首先必须赚取足够的资产。这件事最好尽快完成。
第三,有好几个认识的人推荐我这么做,所以我知道这个世界似乎有透过专用机器翻译语言,再经由网络普及的系统。
也就是说,不是我学习这个世界的语言,而是这个世界学习日语的技术。
或许是因为与咒术这种独特的技术体系、思考基础有关,这个世界的人们似乎可以从网络上参考、学习任何语言。
由于需要相当大规模的演算装置,这在我的世界里还是发展中的技术,老实说让我很兴奋。而且和预防接种一样,这是我想尽快达成的目标。
不过,这里似乎没有专用的机器。毕竟是高价又巨大的「设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听说上下层有,所以我期待着有机会能拿到这里来。
第四,是阿兹利亚的事。以及吊祭该隐等死者。
当我明白无法前往地表时,心里已经半放弃了。地表那边想必也已经举行过葬礼了吧。就算无法去扫墓,我仍能为该隐、基尔、泰尔、陶德与马夫斯祈求冥福。但是,心里确实还留有疙瘩。
还有,如今应该还活在地表某处的阿兹利亚。
我不知道他当时为何过了那么久都没来。我想应该是有什么状况吧。
他在楼层内也被视为重要人物,其他组织也无法轻易对他出手。
之后使用情报控制装置,透过网络发布我的存在。或者找出阿兹利亚的存在,和他取得联系。这是只有在互联网诞生后的文明圈才能使用的方法。
但若不是这样……
在离城镇中央稍远的位置,有一栋巨大的复合建筑物。
我看过好几次他挥舞那双铁臂,他拥有能在眨眼间打倒三个人的力量与技术,让我觉得不想不小心与他为敌(同时也很矛盾地希望有一天能和他交手)。
虽然也不是完全没有。
我这半年的情报来源兼生命线,可以说几乎都靠这个老人。
关于这一点,我有个方法,但有个条件,就是完成第三项目标。
今天的工作也结束了,我正准备去报告。
那是个中年男性,肚子凸出,脸颊和上臂都很丰满,眼睛眯成弓形,感觉就像个慈祥的老爷爷。
建筑物旁边有简易搭建的厕所,这里到处都设置了同样的东西。我待会儿也去用一下吧。另外,也设置了贩卖生活用水等必需品的商店。虽然这些东西不是免费的,但不管是什么样的居民,至少都有建筑物的构筑能力和作为劳动力的价值,所以被逼到无法利用这些东西的人并不多。
如果是这样,我岂不是成了阿兹利亚「原本不必背负的责任」?只有这件事让我感到不安、担心得不得了。
应该说,我经手的大部分工作都是透过这位老人介绍的。
话说回来,当时他打倒三个人的那件事,不知为何好像变成是我做的,这也是让我觉得不能大意的原因。
初期似乎有好几间业者在竞争,但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段,现在几乎独占了所有的市场。
但是阿兹利亚会不会反而以为我死了?
话虽如此,他们经手的并非毒品、赌博、卖淫等常见的商品。
那是一栋由好几个区块堆叠而成的横长型建筑,颜色清一色都是黑色。
手势这种东西,会因为文化圈而有不同的意义,不一定能成为万能的共通语言。不过,这个老人比手势的技巧非常高超,甚至还会组合「曾经成功传达过的动作」来传达抽象的概念,拥有类似即兴手语的技术。
我想告诉他,我还活着。
就像阿兹利亚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也想尽可能回报他。
这位老人虽然外表看起来是这副模样,但他在上层是某个类似黑帮的组织的第五层分部的干部。
这位老人的名字似乎叫罗德威・弗希・英基。虽然接尾词「-y」感觉在文法上似乎有什么意义,但先不管那个,总之他好像还有其他好几个称呼,让我一开始花了不少时间才记住。
这也是因为这位老人的沟通能力很强。
我用眼神向几个认识的人致意,然后笔直地往里面走。我绕到柜台旁边,走进里面的办公室,发现有个人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盯着终端机。
简而言之,当前的目标就是医疗福利、语言沟通和资讯基础建设这三大支柱。感觉就像在地区社会中过着安全生活的标语。
我走进建筑物,里面是摆了几张桌椅的大厅。只要几个人合力建造建筑物,就能确保这样的宽敞空间。
而是以通讯线路技术为中心的情报基础建设,以及医疗和卫生管理。在这个没有下水道的世界里,生活用水的补给和简易厕所的设置、清扫业等社会基础建设,都是由他们一手包办。
此外,他肥胖的身体底下满是肌肉,也是个惊人的格斗术高手。
如果阿兹利亚完全没把我放在心上,只是在地表过着自己的生活,那也无所谓。
我站在他面前,向他打了声招呼,微微低头行礼。
恐怕在这个第五层最会饲养我的人,就是这个老人。
为了达成这三个目标,我每天都在用暴力赚取资金。
此外,他们也从事将逃亡者暂时藏匿在这个阶层,或是将被这个阶层追捕的人送到外面的非法移民掮客,也就是蛇头的工作,我也曾好几次帮他们做事。
我猜他遭遇意外而发生什么状况的概率很低。地表对阿兹利亚来说应该是安全的领域。而且听说不是代理,而是原本的掌握者阿兹利亚一死,那个楼层的掌握者权限就会转移给我。当时审判者沃鲁瓦拉告诉我,到时候我就会知道。所以阿兹利亚至少应该还活着。
我来这里的目的是要向他报告工作已经完成。
这个方法必须等我学会语言,或者像前面说的那样,让全世界学会日语之后才能使用。
而且我必须购买装置。虽然也可以借用别人的,但自己拥有在各方面都会比较方便。市面上有很多这种装置,所以也不是买不到,但以我现在的状态,连好坏和使用方法都不知道。这个要等我完成第三项目标再说。
考虑到名字被知道会有被咒杀的危险,这或许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据说在现代这并不是普遍的作法。因为知道对方名字又能施展咒术伤害对方的高手并不多。
这让我觉得之前的第五层掌控者——艾斯菲尔应该是个相当高等级的咒术师吧。
老人之所以拥有好几个名字,似乎是因为还残留着古老的习俗,以及考虑到万一被强力的咒术师盯上性命时的状况。大概当上组织的干部就会需要那样的警戒吧。
平常我和周围的人只会称呼他为「首领」。我想这应该是个类似「首领」意思的单词吧。
首领注意到我后,脸上依然带着仿佛随时在笑的表情,从容不迫地举起手回应。
我向他报告自己已经完成中介的工作,以及和委托人之间沟通不良的事情。
话虽如此,像那种与报酬有关的纠纷,对我们来说是家常便饭,通常都是透过首领向我支付报酬。
这次是例外,我只是顺了首领的意,定期展示我的暴力。也就是说,他事先就预料到会发生纠纷。
我不觉得被卷入纠纷的秃头男可怜,因为他想私吞我的报酬是事实。
只是,我也不希望语言不通的状况继续下去。
我忍住想询问之前拜托的事情是否顺利的冲动,我不会主动示弱。基本上,我的表情很少有变化。虽然有时会考量到对方的印象稍微缓和一下表情,但除此之外,我的脸就是最适合面无表情。
有些人的脸适合用来恐吓,有些人的脸适合用来笑,而我两者皆非。
因此照理来说,应该很难从我的表情看出我的内心,但首领却主动提起我想聊的话题。
首领露出一如往常的温和笑容,将一张纸条(质感与地球上常见的以木片为原料的纸张有些微差异)递给我。我一看,上面画着地图。
我无法靠文字沟通,但能理解图画与图表。首领很有绘画天分,双方沟通时经常运用这种图画。
「那么,只要去这里就能翻译了吧?」
我心中涌起喜悦之情,不禁用日文向他确认。情绪控制应用程序「E-E」不会自动抑制欢喜或快乐等不会对精神造成负担的情绪。这种时候会心生动摇是我的弱点。
首领(至少表面上)毫不在意,比手画脚地补充说明。
从不久前开始,首领就在帮我寻找翻译我语言的机器。他告诉我,这是为了我们的朋友阿基拉,但我不清楚他的真心话。
无论如何,我都很感激。我接受他的好意,之后就等首领联络。
他好像又说了些什么,但我听不懂所以无视。我道谢后转身离开事务所。
不过,光凭「不对的事情」,我能够战斗到什么时候呢?
这次的事情对我们来说也是有利益的事情,所以不需要报酬。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感到在意,只要今后也继续跟我们维持友好关系就行了。
不知何时盖起了这么高的建筑物,在比其他建筑物都还要高的大楼上,有一台大型的屏幕。上面播放着视频。
首领的提议可以算是好意,但我不会坦然接受。
虽然听不懂歌词,但那是在原本的世界里也会有的偶像流行乐,还混杂了一些电子音乐的音色。这里也有电子乐器吗?我并不讨厌这种音乐。
我在不变的喧嚣中快步前进。
回想起来,巨狼和艾斯菲尔体内也出现过宝石。
我总有一天会和那个老人敌对吧。就像和其他组织一样,一定会。只要那个老人是犯罪组织的干部,就绝对会变成那样。
他似乎想要表达这样的意思。
据说这些石头经常从强大的异兽体内出现,也是探索者们赌命挑战迷宫的主要原因之一。
他这样对我「另眼相看」并「卖我人情」,是抱着万一遇上什么状况时可以让我成为自己人的盘算。
目的地是位于楼层东侧,上下移动用的门附近。我记得那里有首领直接管理的仓库。
黑发的女性在唱歌,同时轻快地跳着舞。
我在视野的角落发现有店家在卖疑似二手的行动终端装置。线路业者就拜托首领那边,终端装置我想自己挑选。我手头还有足以购买终端装置的钱。等到能够沟通后,首先要挑选终端装置。我不讨厌做这种规划。我自己也感觉到心情变得雀跃。
不管怎样,去了就知道。
从首领的手势来看,应该是有人在地图上标示的地点等着,只要把东西交给对方,就能解决问题。
我硬把石头塞给首领。虽然我对于报酬该付多少价值的计算相当粗略,但也没办法。或许给少了,或许给多了,总之先靠这东西硬拗过去。
就算看起来是个对地区社会有贡献的善人,这位老人依然是黑道组织的干部。要是我轻忽大意或露出破绽,最后肯定会被他连骨头都啃得精光。
虽然偶尔会看到有人在路边自弹自唱或表演才艺,但和我想象的不同,那并不是由那样的人所唱的歌。
我从收纳空间取出几颗石头,打算支付报酬给首领。
这些石头材质奇特,本身会发光。内部蓄积了咒术能量,在第五层具有很高的交换价值。
不过,要加害管理多个基础建设的那个老人,就等同于要加害住在这个阶层的许多人。那是不对的事情。我很清楚这点。尽管如此,我还是会那么做吧。
——我并没有大意。
我穿过喧嚣,听见歌声响起。
虽然也有人说我其实已经半只脚踏进黑社会,但那又是精神健康上的问题。
是不够吗?还是说要等到了目的地再付?即使如此,我必须支付首领搜索和中介的报酬,否则不合情理。
我之所以不加入任何组织,基本上跟所有势力都保持敌对关系,有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对这种事情的警戒。黑道一旦成为敌人就很棘手,但成为自己人也很麻烦。或者说,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祸害。
只有这点,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觉得这很像偶像歌手的宣传视频。这是个会进行商业宣传,大量消费娱乐的世界界。尽管是异世界,却看到这样的东西,让我有种奇妙的感觉。既然有无数的世界,有和自己的世界相似的世界也是理所当然的。
难道他把翻译机器放在那里吗?
最重要的是歌手很棒。那是有着澄澈音质的女高音,听起来很舒服,感觉不坏。
这些石头是首领给我的工作报酬,但我现在拿出来不是为了还他,而是要支付翻译和搜索的费用。
然而首领却顽固地拒绝收下我递出的石头,不断想要向我传达什么。
因为把存下来的财产都花掉了,所以手头有点紧,但能够说话的期待感更胜一筹。
而现在,终于等到了结果。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
然而这时的我疏于注意细微的声响与气息,结果没能察觉到从背后偷偷跟踪我的存在,果然是因为紧张感不足的缘故吧。
然而,首领并没有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