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爲死者代言之人③

『第二個人，還有第三個人也解決掉了。接下來是誰？』

當剩餘時間不到900秒時，艾斯菲爾殘酷的宣告在夜晚的森林中響起。

不，剩餘時間只有四分之一。或許該說，只有三個人犧牲已經算不錯了。

由於我解除了它投擲黑色尖刺的咒術，艾斯菲爾的力量肯定大幅削弱了。

再加上其他人順利逃跑，也發揮了有利的作用吧。

然而，艾斯菲爾還藏有好幾種不明的咒術。不能大意。

「可惡，是誰被幹掉了？」

阿基拉煩躁地說。我猜得到是誰，但刻意不提，而是這麼說：

「你的憤怒和焦慮很合理，但可以的話，保持冷靜。」

「爲了在艾斯菲爾來襲時，保護阿茲利亞？」

「你這麼機靈真是幫了大忙。萬一發生緊急情況，我會丟下正在戰鬥的你逃走，你要有心理準備。」

我有自覺自己說了很過分的話，因爲內疚而難以正視他的視線。

不知道他是否明白我的心情，他沉默地點頭。

「不過，等你能使用魔導書後，要怎麼辦？要去找艾斯菲爾的話，要怎麼找？」

「不找。等他來。」

阿基拉露出訝異的表情，我帶着整理自己想法的用意說明：

「準備好後，用咒術朝上方升起狼煙，之後像剛纔的艾斯菲爾那樣，用『心話』朝廣範圍大喊『我在這裏』，挑釁他。這樣就能引出艾斯菲爾，也能把我們的位置告訴同伴們。」

「那麼明顯的陷阱，不會被提防嗎？」

「應該會被提防，但艾斯菲爾有自己壓倒性佔上風的自負，所以會來。反正它打算把我們全部殺光，被棘手的我挑釁的話，不管我有什麼計劃，它都會想連計劃一起擊潰。」

還有另一件事。我將視線朝向化爲異獸的該隱屍體，在心中低語。那個艾斯菲爾的空殼，或許能派上用場。考慮到阿基拉的心情，我沒有說出口。

聽勁。

不是往前。

只是往下。我踩踏了大地。

感覺所有事態對我都太過順利了。

我只要沒必要就不會說話，因此只要和別人在一起，這種瞬間就時常造訪。我並不覺得這種時間有什麼不好，不過對某些人來說，漫長的沉默似乎會帶來壓力。

「啓動音響處理應用程序『Doppler』。」

耳朵和腳底在千鈞一髮之際察覺到了那個。

雖然實在無法靠踢擊施展隔空踢，但若是撼動、震碎周圍大地這種程度，視環境而定，要辦到並非難事。

從中只抽出『攻擊的意志』並做出反應。

腳下的地面伸出漆黑的尖刺，朝我的喉嚨刺來。

「抱歉，稍微忍耐一下。」

突然間，我感覺到不對勁。

就連透過應用程序強化聽覺的我，也聽不見任何聲音。完全排除動量的損失，只讓速度與重量滲透到腳底。

他靜靜地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大概是在爲即將到來的戰鬥做準備吧。

賽博空手道場顯示了鮮少出現的「Excellent！！」。

我聽見背後傳來阿基拉的低語。

我將阿茲利亞的身體重新扛在肩上，讓他的腹部朝下。雖然有點粗魯，但這樣可以減輕重量，也能讓阿茲利亞幫忙警戒後方，所以應該沒問題。

話說回來，他真的很輕。雖然身材嬌小也是原因之一，但甲冑完全沒有重量。是類似魔法那種沒有重量的金屬嗎？

聽我這麼說，阿基拉也猛然睜大眼睛。該隱和艾斯菲爾戰鬥時，樹木倒下的聲音清楚地響徹森林。

生前的我，有一半是用生物的腳接近那個領域。

……………………………………………………………………………………………………

「不管怎麼說，都太安靜了。」

搭配強化過的聽力和音響處理應用程序，準確度可以提升好幾倍。

迴響的風、蟲、小動物，各種各樣的東西發出的聲音在樹木間迴響，化爲複雜的流動傳入耳中。

想象將軀幹縱向分成四等分。接着，將身體分割成八、十六、三十二等分。切分的方向爲縱軸，同時亦爲橫軸，且在時間軸上不斷重複。

獨特的發聲方式所形成的主動聲吶，以及徹底活用賽博技術的被動聲吶。

「下面！」

力量的流動在細小的方格中傳遞。彷彿要鑽進分割的時間縫隙間，一味地加快、再加快。在連0.1秒都感覺像永遠的瞬間中，將一切集中於右腳。

「下面！」

「我先聲明，我只是爲了提高速度，使用了減輕體重的咒術而已。我有好好鍛鍊骨密度和肌肉。我本來應該更重的——！」

『心話』也聽不太懂他在說什麼。難道他體內裝了收音器和演算裝置嗎？

就算其他人順利逃走躲藏起來，沒有任何聲音也未免太不自然了吧？

雖然被他提醒了，但我能理解他的心情。我也經常被人說很輕或很瘦，感覺就像被人認爲自己疏於訓練，所以有點焦慮。

震腳。

不好的預感不斷膨脹，我忍不住在狼的屍體前跪下。雖然比預定時間早了一點，不過還是該做好施展咒術的準備。

我感到疑惑，緊接着他朝我大喊：

我就這樣順勢疾馳，帶着即將被樹木壓扁的阿茲利亞脫離現場。

「這也太亂來了——等等，手、手臂！」

話語就此中斷，沉默籠罩周遭。

我原本以爲他和該隱積極交談是因爲他外向的個性，不過那也許比較接近迫於需要而收集情報。雖然和他相處的時間很短，不過我有這種印象。

森林乾燥的地面因衝擊而震動，周圍樹木的根部一齊斷裂。樹木伴隨着轟然巨響接連倒下，黑色荊棘大幅偏離目標，飛往完全不同的方向。

這次似乎也會受它所惠。

因此，我決定只讓體重急速移動。

腳比手臂更強。據說高手用調整爲專用的義肢施展踢擊，甚至能以衝擊波破壞遠處的物體。

在賽博空手當中，這是以運用義肢爲前提所建構的技巧，但我用自己真正的腳實踐。我從小學四年級就下定決心，只有運足絕不輸給任何人，於是每天使用音響處理應用程序，直到完全不發出多餘的聲音，完成了「無音的震腳」。

賽博空手有一招透過皮膚感覺，從接觸的對手身上讀取力量變化的技術（我則是透過義肢的人工皮膚和裝甲的感覺）。

至於阿基拉，也許該說令人意外，他似乎不覺得沉默有什麼痛苦。

成功了。

音響處理應用程序『Doppler』本來是開發來輔助樂感的。不過我的家人對管絃樂和電子樂很精通，只有我缺乏音樂素養，所以安裝後就一直閒置着。

不，我完全沒有做過像樣的訓練，跟一流的格鬥家或軍人相比，根本是天差地別。

「後面有兩根，筆直地飛過來！」

賽博空手的聽勁，甚至可以透過敏銳的五感，捕捉到潛伏在周圍的敵人動靜。

雖然也可以卸載，但我將它使用在「某件事」上，結果偶然發現拿來輔助聽覺可以提升搜敵的精準度，之後這個應用程序就幫了我好幾次。

阿茲利亞的腳下伸出黑色棘刺。現在衝過去也來不及了。撿起石頭扔出去的動作太花時間。

阿茲利亞大喊的同時，我的耳朵也捕捉到劃破空氣逼近的攻擊。我往旁邊一跳，躲開攻擊。看到正面的樹木被打出一個大洞後，我以之字形在樹木之間穿梭奔跑。

「它還能使用那個黑色的棘刺嗎？」

「不可能！應該只是相似的其他東西。不然就像一開始那樣，應啊——」

啊。

——雖然是邊跑邊說話的我不好，但這是在緊急狀況下提出的問題，所以應該算是不可抗力吧。

我一語不發地等待回答。雖然後腦勺感受到怨恨的視線，但那大概是錯覺吧。

「——應該沒辦法像一開始那樣連續發射。雖然只是推測，但那應該是艾斯菲爾的腳。它站起來的時候，雙手不是像劍一樣嗎？」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最多隻能同時射出四根嗎？」

我們照常對話，什麼也沒發生，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看了設置在視野角落的計時器，向阿茲利亞確認。

「剩餘時間還有700秒對吧？」

「沒錯！撐得到那個時候嗎？」

有點困難。

但我沒有直接說出真心話，而是提出感覺有希望的意見。

「就這樣直接前往最初的廣場！如果只有四根，也不是不能用手抓住丟回去！」

「不會吧?! 我一開始就在想了，你的動態視力和反射神經到底有多強啊？」

單純是因爲使用了專用應用程序，以及肉體經過人工強化，不過這些事之後再說明就好。

被拋到半空中時，我使用地圖應用程序和方位計應用程序，事先掌握了森林的整體樣貌。找到該隱時，也是將這些程序與「Doppler」組合起來，在森林中移動。

在寬敞的地方、視野良好的地方戰鬥比較方便。

我一個人儘可能爭取時間。

我選擇的是「賽博空手道場」。

我一邊奔跑，一邊確認現在啓動中的應用程序。地圖和方位計應用程序不會太喫資源，所以還好，「賽博空手道場」和「Doppler」則需要不少內存。

戰鬥時我主要使用五個應用程序。格鬥動作控制應用程序「賽博空手道場」、彈道預測計算應用程序「彈道預報Ver2.0」、延遲動作設定應用程序「殘心預設」因爲性質上優先度較低，所以排除在外。還有感覺、感情控制應用程序「E-E」。

而接下來要與艾斯菲爾戰鬥，需要「彈道預報」的力量。

然而，我也無法無限制地啓動應用程序。雖然也不是辦不到，但很喫資源。

我有點煩惱。不過，答案已經出來了。其中有一個明顯不需要。

取捨的結果。

並行啓動四個以上的動作控制應用程序，處理速度會變慢，義肢的動作會產生延遲，因此必須結束一個程序。

如果再加上用來察覺艾斯菲爾奇襲的「Doppler」，就有五個。必須捨棄其中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