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家裏蹲吸血姬上戰場
《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 小林湖底 · 1.6萬 字
〈姆爾納特就拜託妳了。這個世界常存於妳的心中。〉
她曾經聽過類似的話。
印象中媽媽好像三不五時就會笑着說「妳將會引領這個世界」。當時的我年紀還小,曾在心裏想着「她在說什麼呢?」
那個人都不太會來管我。
因爲她是七紅天,是要成爲下一屆皇帝的人選──基於這樣的理由,她對於家裏的事情都沒有費太多心思,而是時常在戰場上奔馳,我的記憶裏只記得這些。
可是我很喜歡媽媽。
她有的時候會回家,會陪我玩,直到我累了睡着爲止。
在那些短暫的時光中,媽媽給了我許多東西。像是要懂得體恤他人,教會我這樣的心情有多麼珍貴。要有一顆頂天立地、懂得堅持且永不放棄的強韌之心。這世上人都稱呼她爲「英雄」,對她獻上敬意,也許我就是想成爲像她那樣的人。
媽媽最後說過的話,直到現在我都還記得。
明天開始將要投身於重要的戰役,她曾如此宣稱,還把我叫了過來。
「若是媽媽發生什麼事,姆爾納特就拜託可瑪莉了。」
那讓我感到困惑。總覺得這話不禁讓人有種感覺,像是在做今生最後的道別。
可是媽媽卻勇敢地笑了,還溫柔地撫摸我的頭髮。
「不會有事的,我馬上就會回來。」
「可是……」
「可瑪莉就愛瞎操心。那不然,我先把這個給妳吧。」
媽媽接着從懷中取出某樣東西,並放到我的手中。
那是散發出來的光芒跟鮮血一樣赤紅的項鍊。我問媽媽「這是什麼?」她只是意味深長地笑着,並沒有進一步解釋給我聽。
「那是很重要的東西。只要將這個東西戴在脖子上,整個世界就形同常存於可瑪莉心中。」
「……?」
「若、若是把我殺了,妳會後悔喔!」
就在眼前,「絕望破滅魔炮」正發出轟隆隆的聲音,全都燃燒起來了。
特利瓦•克羅斯知道事態開始失控了。
※
這下科尼沃斯明白了。是這傢伙,肯定是這傢伙乾的沒錯。
意識被人從心靈的「核心」驅逐出去了。
對方突如其來從正前方一把抓住科尼沃斯的脖子。
等到黛拉可瑪莉那幫人【轉移】到帝都再抓捕起來的作戰計劃也宣告失敗。若是讓待在帝都這邊的逆月軍隊全軍出動迎擊,或許還有一點勝算。【孤紅之恤】一旦發動將會帶來巨大的破壞。那個小姑娘想法還很天真,來到許多無辜之人待的地方,應該沒辦法盡情發揮全力纔是。可是這一連串行動卻被納莉亞•克寧格姆和天津•迦流羅阻絕了。
「……有何貴幹?這裏可是吸血鬼的王國。」
就這樣,蒼玉種和獸人的對決爆發了。
就在這個時候──宮殿的天花板發出咯吱咯吱的悲鳴聲。
現在沒空在這散步了。丟下從攤販上偷來的豆皮壽司,她在崩塌的成堆住宅上跳來跳去,要趕向仇敵所在之處。
霎時間,芙亞歐感應到一股殺氣。
另外的她獲得這具肉體的主導權。
滋嗡。
冷冷的風吹過。
「妳已經做好覺悟了嗎?接下來我會把妳的骨頭一根一根炸掉。」
就在她後方,有好幾個穿着軍服的蒼玉種排成整齊的隊伍,正在瞪視這邊。這樣的展開實在讓人太不愉快了,她現在根本沒空搭理這些雜碎。
這傢伙──是不是比逆月的人還要瘋癲啊?
照理說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原本應該會在聖都那邊被奪去行動能力纔對。但因爲冒出一個米莉桑德•布魯奈特,整個計劃纔會出現阻礙。
那些來自逆月的精銳人員高聲回應「遵命!」
而且施加的力道還緊到像是固定器在加壓。科尼沃斯的腳浮到半空中,她手腳亂揮、胡亂掙扎,但都沒什麼用。碰到這種需要跟人硬碰硬的狀況,那可不是技術部長的專擅領域。
在天照樂土喫癟的事,她要一併還回去。
「皇帝!我可以告訴妳皇帝在哪!若是把我殺了,妳永遠都不會知道她跑去哪!」
「妳、妳要怎麼賠償我啊!?這可是我的最高傑作之一──咕呃!」
再加上他們沒辦法跟逆月的其他幹部取得聯繫。
對方的眼神看起來很沒幹勁,金色頭髮還睡到亂翹,軍服上有着「望月紋」。
和一大堆瓦礫一起掉下來的是──金色的頭髮,紅色的眼睛,還有染成一片通紅的劇烈魔力。來人正是七紅天大將軍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
「──」
貝特蘿絲覺得自己心中似乎產生迷惘了。
「還在說那種話?妳就死心吧──」
「猜對了,我就是貝特蘿絲──妳這個恐怖分子還真敢啊。透過聖騎士團的【轉移】,帶着炮臺四處跑來跑去,要抓到妳真是煞費苦心。這下妳要怎麼賠償我啊?因爲妳的關係,害我累個半死,而且還把帝都搞成一團亂。」
「那接下來,先回去基地好了。」
「關我什麼事。我最討厭麻煩事了,只要全部殺掉,一切就解決了。」
特利瓦從懷中拿出無數的針,嘴裏發出呢喃。
「砰!」的一聲──一記槍響隨即傳入她耳中。
特利瓦不以爲意地向上看。
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不可能想出那樣的策略。
因爲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回到帝都了。當她的聲音在姆爾納特帝國夜空中響起的瞬間,芙亞歐那對金色的狐狸耳朵就朝着天際直直地豎起。
「那樣未免太野蠻了吧……這麼做一點都不美麗……」
過了一下子,當下所引發的爆炸甚至讓人以爲世界末日即將到來。強風猛烈吹拂,道路上的石板被掀了起來。氣溫飆升,升到快要把人燙傷的地步。
「等──等等!把、把把、把我殺掉行嗎!?我可是逆月的幹部『朔月』喔!」
白衣隨風飄蕩,科尼沃斯轉眼眺望夜空中的滿月。
就在那一刻,魔法形成的彈丸正好從芙亞歐臉頰旁擦過,快速射向遙遠的後方。芙亞歐擦拭流出來的血液,同時轉頭看去。
她的眼睛發出紅光。那雙眼睛就跟殺人魔沒兩樣,正在盯着科尼沃斯看。
「美麗這種概念是用來形容世間萬物被破壞的瞬間,爆炸正是讓整個世界變得更加多采多姿的絕佳手段。來吧,看我把妳炸到血花四濺。」
她是穿着禦寒衣物、身上裝備槍枝的蒼玉種──也是白極聯邦的六棟樑,普洛海莉亞•茲塔茲塔斯基。
只要再發射個十三次,算起來應該就足以毀掉整個帝都,但若真的付諸實行,又好像不是很實際,因此她並未這麼做。那是因爲一旦做過頭了,到時真的會出人命。再加上現在和魂種跟翦劉種好像也跑過來加入戰局了。
「──總算找到了,就是妳四處破壞帝都對吧。」
「── 來了嗎?沒想到居然把宮殿破壞了。」
對於那個人來說,要將科尼沃斯的身體當場破壞殆盡,連點痕跡都不留,那可是小事一樁。
科尼沃斯嘴裏發出哀號,當場向後翻仰過去。
「……嗯?」
芙亞歐靜靜地將手放到刀柄上,接着開口。
現在正是復仇的好時機。
「這──這是什麼情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妳、妳是貝特蘿絲•凱拉馬利亞……!?」
在我的心目中,媽媽給的項鍊一直都是那麼耀眼。
是因爲有很多人都會想要主動對她伸出援手,事情就只是這樣罷了。
「──妳就是在天舞祭上大肆搗亂的狐狸對吧!今天在這被我遇到,還真是走運!前奏就用妳的悲鳴來演奏吧。」
她立刻在地面上蹬了一下,飛越到崩塌的建築物屋頂上。
只要她曾經到過某個地方,之後無論何時都能夠把那個地方炸掉,擁有如此犯規的能力。
若是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抵達,那她在這絕對不能待太久。特利瓦好像在搬弄某種計策,但科尼沃斯不覺得【孤紅之恤】有那麼容易擺平。總之她還是先維護自己的人身安全好了──如此這般,她悠悠哉哉擬定生存戰略,同時放眼看看那些部下。
她的實驗都已經做完了。開發時間需要一年的最強破壞兵器「絕望破滅魔炮」發揮出預料之中的威力。輕而易舉破壞姆爾納特宮殿的結界,之後經歷了六次的試射,成功將帝都的外觀打到面目全非。
爲此感到害怕的同時,科尼沃斯還要自己戰勝恐懼。身爲逆月,怎麼能在這種時候對敵人低頭。爲了拯救自己的小命,她用光速打造出一套策略。
貝特蘿絲的眼睛發出紅光。科尼沃斯因而感到恐懼,覺得渾身上下的寒毛好像都豎起來了。在逆月擁有的「烈核釋義」中,記載了她能力的相關概要。
「哇哈哈哈哈哈!說這話還真有意思── 妳不也是獸人嗎?來帝都這邊到底有什麼事?難道還在搬弄些愚蠢的計劃,企圖侵略這個國家?在天照樂土那邊被人狠狠教訓一頓,還沒學乖呀?我看妳就把油豆皮喫一喫回去如何?」
科尼沃斯漫不經心地回過頭。
接着他注意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從頂端那邊流出濃密的魔力。
「妳這傢伙。知道自己幹了什麼好事嗎?」
這下科尼沃斯才察覺眼前這個人是哪號人物。
蘿妮•科尼沃斯待在帝都的外圍地區。
拿那個熊熊燃燒的魔炮當背景,有個吸血鬼就站在那兒。
「我們要打道回府了!來把『絕望破滅魔炮』運回去吧!」
「去死吧,恐怖分子。」
這次實驗帶來不錯的成果。她已經發現幾個需要改善的地方了,等到回研究室,她就趕快來改造一下吧。
「正合我意!」
有個一身白的少女輕飄飄地飄在半空中。
「這是偶然──不,應該是必然吧。原本就應該如此。」
那個吸血鬼低吟的聲音隱含怒火。
☆
芙亞歐•梅特歐萊德心中感到一陣歡喜。
接着眼前就全被橙橘色填滿。
普洛海莉亞接着毫不留情地射出槍彈。
那是最後一段記憶。
這怎麼可能?不管是魔力還是其他的,她都沒有感應到半分。即便與自己累積的所有知識做對照,這樣的現象依然讓人有種難以置信的感覺。究竟發生什麼──
至於芙亞歐•梅特歐萊德,相關情報的真實性還不確定,但她似乎在跟擅自入侵帝都的白極聯邦戰士普洛海莉亞•茲塔茲塔斯基作戰。
「──對着狐狸說『喫油豆皮』是種族歧視!哎呀真是的,既然要找我打架,那我就奉陪吧。反正我看妳也已經做好埋骨在帝都的覺悟了。」
「──首先是第一根。就把尾骨炸掉吧。」
爲了站上世界的頂點,她必須突破【孤紅之恤】 ──
「………………」
伴隨聽來刺耳的聲響,天花板被人破壞掉。
有人向特利瓦上報,說蘿妮•科尼沃斯被貝特蘿絲•凱拉馬利亞抓起來了。
部下都被爆炸帶來的風暴吹跑,不曉得吹到哪裏去了。
然後媽媽又說了一句「那我走了」,轉身背對我。
而且那樣東西還爆炸,炸個粉碎。
此時貝特蘿絲臉上浮現殘忍的笑容,嘴裏這麼說。
突然間,她發現月光好像變暗了。
那堪稱神速的踢擊從正上方逼近,特利瓦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了。
等到那女孩的腳碰觸到地板──
在那瞬間,一股極具毀滅力的魔力爆發開來。地板都被掀了起來,紅色的強風猛烈吹拂。特利瓦用手護住他的臉,拚命想要在現場站穩腳步。那是常人難以想像的魔力──這纔是【孤紅之恤】的真實力量。
「有一套。可是在我的烈核解放面前──唔!?」
有個拳頭出現。
一個小小的拳頭在神不知鬼不覺間打到眼前了。
想回避是不可能的。特利瓦當下立刻擺出防禦姿態,準備迎接這陣衝擊──即便他做好準備依然毫無意義。黛拉可瑪莉的拳頭就這樣粉碎了特利瓦的手腕骨頭,將他整個人打飛,朝向他背後的方向飛出去。
「唔──呃!」
他的背撞上牆壁,肺部的空氣都被擠出來。
還以爲自己會死。再度感受到這樣的疼痛,都不知道時隔幾年了。
邊擦拭從嘴角流出來的血液,特利瓦凝視眼前這片景象。
宮殿因爲那股紅色的魔力轉變成不像這個世間會有的景象。一名少女傲然地佇立在正中央,她身上的紅比周遭更加濃烈。沐浴在從天而降的月光下,那殺氣騰騰的姿態配稱爲吸血鬼們冀盼不已的「殺戮霸主」。
若是要跟這樣的怪物正面硬碰硬對決,那可會變成一場殊死戰。
「真是太美妙了。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想要征服這個世界易如反掌。妳怎麼會甘於當姆爾納特帝國的將軍?只要妳展現出真正的力量──」
「這些場面話就免了,大家對你說的話都沒有興趣。」
就在黛拉可瑪莉身旁,有個眼睛變成紅色的女僕佇立着。
她就是薇兒海絲。看來這個女僕也發動烈核解放了。
「──原來如此。那就是能夠看見未來的【潘朵拉之毒】吧。這表示妳已經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了吧?」
「是啊,這是當然的──」
薇兒海絲說這話的時候,嘴邊有着淡淡的笑意。
但怎麼會這樣?特利瓦已經失去手臂了,臉上還出現痛苦又扭曲的神情。是不是在我沒注意到的時候,他就跟人戰鬥過了?
這個叫做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的少女,從頭到尾做的事情都是爲了他人着想,因此她好像也忘了在大聖堂遭遇過的窘境。這個吸血鬼簡直都要讓人爲她喝采了。
當他注意到的時候,左手早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還在地面上滾了好幾圈,嘴裏吐出鮮血。接着他拚了命想要重新站好──卻發現令人絕望的事實。
血液凝固變成數也數不清的手,從地面上冒了出來。
「看來跟你說不通。既然可瑪莉大小姐不出手,那我就把你毒死好了。」
「爲什麼?不覺得這樣的思想很棒嗎?」
施加豪華裝飾的宮殿牆壁或天花板、柱子全都變得跟蜂巢沒兩樣,特利瓦無暇顧及那些,而是發動烈核解放。
「特利瓦,你的死期到了。」
「基本上逆月的目的是『破壞魔核』。可是我在採取行動時,基礎觀點跟他們有點不一樣。我認爲不該破壞魔核,拿來利用會更好。魔核是前所未聞的特級神具。只要善加利用,擁有者就能被授予無限的力量。我想要利用這股力量爲世界帶來安寧。」
可是那股紅色魔力以破門之勢破壞了【防護罩】。
由於【潘朵拉之毒】發動了,傳送的座標也跟着失準。明明就傳送到柱子前面,卻不知爲何偏移了兩公尺。
這時薇兒海絲改用險惡的神情瞪視特利瓦。
明明就在殺人,他還主張自己要爲世界帶來和平。
只要讓這樣東西移動到敵人腦髓的位置,這一局就能順利落幕吧。即便對手擁有【孤紅之恤】,若是從身體內部破壞,她也會在那瞬間喪命纔對──
特利瓦知道自己心中萌生了恐懼,但現在可不能感到害怕。他讓全身的魔力集中起來,轉眼間放出【防護罩】魔法──
那每一發都是能夠確實取人性命的魔力凝聚體。
「是這樣啊──只不過……會被毒藥折磨的人是妳纔對。」
「不行。」
對了──我來這是爲了打倒那傢伙。
她用憐憫的目光看着特利瓦。
不管出手幾次都會被預測出來,害他失手。每當薇兒海絲說了些話,黛拉可瑪莉就會帶着那身紅色的魔力,在空中來回移動。就好像在跳舞一樣,形成美麗的景象──不對,現在不是爲此感動的時候。
即便特利瓦擁有蒼玉種纔有的堅硬肉體,還是無法承受。黛拉可瑪莉放出的魔力狠狠地衝了過去,撞上特利瓦的身軀。
「咦?怎、怎麼會這樣……可瑪莉大小姐──」
那麼他只要先殺掉那個女僕就行了──特利瓦咬牙切齒地將手伸入懷中。可是用來傳送的針已經用完了。
光是要忍住別笑出來就費了特利瓦好大的功夫,這個少女果然還是太嫩了。
「………………………………………………」
「不是,只是想要稍微說說我的目的。還不知道敵人抱持什麼樣的主張就把他殺了,這樣也不是很暢快吧?」
「要運用魔核的力量,打造出人人平等的社會。我追求的就是這個──妳是不是也感受到了?這個世界就各方面而言都很不公平。原本明明過着和平的生活,突然間命就沒了。那是因爲存在『強者與弱者』『有錢人與貧窮的人』『有才能的人跟沒才能的人』『漂亮的人跟醜陋的人』──因爲世界上存在這些不平等的區隔,纔會衍生出那種惡夢。我要利用魔核的力量,讓這個世界均值化。人類應該通通受到平等的管理纔對。如此一來,人們就沒必要爲了無益的爭鬥勞心傷神。」
「正因爲如此,我纔打算征服姆爾納特帝國。等到這個國家征服完了,接下來就來征服阿爾卡吧。等到某一天統治了六國和核領域,這個世界上就會出現理想中的樂園。妳不也希望世界能夠變成這樣嗎?將軍的工作根本沒什麼好做的,妳也不用再爲一點小事煩惱──」
「是不是沒聽見?妳很看重的女僕會被炸成碎片喔?這樣真的好嗎?這次可是會真的失去女僕喔?」
一股至今爲止不曾品嚐過的痛楚即刻沿着背脊竄升。
在他沒注意到的時候,已經有某個人用力握住他的腳踝了。
「快讓烈核解放停止,否則我就會引爆別的炸彈。」
芙亞歐也說過,「疼痛可以讓人成長」。
「說得也是。那我最後可不可以再說句話?」
好痛,好痛,這實在是太痛了。逆月的人不能夠仰賴魔核,因此那些傷口沒辦法治癒。原來之前被殺掉的那些人都曾經這麼痛苦過?這簡直──簡直……
強壓下身上的痛楚,特利瓦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那是能夠讓觸碰物體瞬間移動的【大逆神門】。
「最終你將會戰敗。」
「……哎呀是嘛,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吧。」
這時黛拉可瑪莉向前踏出一步。
這是特利瓦發自內心的真心話。不是像白極聯邦那樣,想要發動「單一國家革命」,而是要掀起「世界性革命」。那纔是特利瓦最終的目的。
黛拉可瑪莉的動作也停擺了。果然──就算是面對敵人,這個少女也不忘要同情對方。只要裝出悲愴的表情祈求,她一下子就放鬆警惕了。
光只是看着都讓人覺得頭暈目眩,對方身懷如此龐大的魔力,怪不得芙亞歐拿她沒辦法。跟這樣的怪物正面硬碰硬,根本沒有勝算可言。
「你對大家做了很過分的事情。」
「唔……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還真是痛啊。這就是所謂的疼痛嗎……原來是這種感覺……」
對方沒有反駁。
薇兒海絲則是狐疑地皺起眉頭。
「這……這是什麼魔法!?」
「看來勝負已經分曉了,特利瓦•克羅斯。」
「!?」
沒有命中敵人的魔力就此撞破牆壁,消失在黑暗的夜空中。
就在下一瞬間──薇兒口中「嘩啦──!」地冒出紅色鮮血。
「在聖都那邊,我就已經將這個埋進妳的身體裏了。那比較不像是毒藥,更像是小型的炸彈。因爲這個是殺手鐧,所以我一直保留着,直到最後一刻才用。」
但那會成爲讓他進一步提升自我的精神糧食吧。
那個薇兒海絲果然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可是事情卻沒那麼簡單。
「真是煩人。那種理想,我們是不可能接受的。」
時候差不多了──臉上帶着苦笑,特利瓦在口袋裏動了動手指。當他長篇大論說這些話的時候,魔力也已經充分聚集起來了。
「…………」
手臂以下全都沒了,還飄散像是肉類燒焦的味道,聞起來令人作嘔。一定是剛纔那些魔力把它烤焦了──但花在判斷現況上的時間還不到一秒。
有股強烈的魔力氣息,黛拉可瑪莉背後浮現無數的魔法陣。
「…………」
女僕倒臥在血泊之中。在紅色的魔力中。那個女僕渾身是血,身體一陣一陣地痙攣,而我的身體則是湧現無以復加的殺氣。
特利瓦的右手放進口袋裏,嘴裏同時說了些話。
他幾乎就快下意識發出慘叫,但是特利瓦用力咬牙忍下了。
「人類永遠不可能真正瞭解彼此」──正因爲特利瓦如此深信,纔會擁有這種具排斥性的特殊能力。
被這股殺氣鎮住,特利瓦的心略爲麻痺了。他憑着本能感受到危機將至,接着便跑了起來。
薇兒正倒在地上,一臉痛苦的樣子。肚子那一帶出現一灘紅色的污漬,或許真的有炸彈爆炸也說不定。若是沒了薇兒,若是真的失去薇兒──
「咕……嗚──」
特利瓦在那瞬間扭動身軀,試圖避開──然而他失敗了。
在【潘朵拉之毒】的作用下,座標似乎早就被預測出來了。面對那直逼而來的無數魔力團塊,特利瓦迴避得很喫力,並發動好幾次【大逆神門】。
「──去死吧。」
她按住嘴巴,面色發青。
他的意識全飛了,就這樣被打向後方。
緊接着在沒有任何預備動作的情況下,她射出密密麻麻的魔法之雨。
一股魔力奔流以猛烈的氣勢逼至眼前。
他平常當成武器使用的針正拿在手掌中。
那我、我會──
「──可瑪莉大小姐,往右邊。」
喀咚。
☆
這種矛盾會剝奪人的思考能力,薇兒海絲跟黛拉可瑪莉臉上的表情轉爲詫異。
特利瓦臉上浮現笑容。
「唔、啊啊!?」
「所以說、我會在這──」
「再往右邊一次。」「這次從前面來了。」「從上面來了。」「右邊。」「往下。」「這次是左邊。」──特利瓦沒有打中半次。
就好像全身力量突然間抽乾,薇兒當場跪了下去。我爲此感到不可思議,視線朝向斜下方遊移。
特利瓦接連說了一些話,那些話語不停刨挖我的心。
這個破綻搞不好會害他送命。
我對這一切全都變得不明所以。從剛纔開始,我一直都在做什麼呢?
「啊?──咦……」
「要不要我送你到核領域去?那樣一來,你的手也能夠治好。」
「想說什麼?如果是要求饒的話,等你死了再求吧。」
恍惚之間,那個紅色的怪物已經站在眼前了。
會失去薇兒?我纔不要那樣。
那個女僕仰望着我,像是在對我求救。
已經冰凍的心出現憤怒和焦躁。
「說得沒錯。」
「……妳還真是有點難纏呢。」
她身旁有個青色頭髮的女僕──是薇兒海絲。那個女僕從懷中拿出暗器,臉上浮現瞧不起人的冷酷笑容。
黛拉可瑪莉用極快的速度朝着右邊移動。就遲了那麼一下,被傳送過去的針貫穿空氣掉落在地面上。
──我是不是又會回到那個黑暗的房間當家裏蹲?
我的心躁動了起來。
魔力逐漸收斂。
包覆我的身心的無敵感逐漸變得越來越淡薄。
原本半夢半醒的意識變得清晰起來。
「咦──?」
那種感覺就很像從夢境中清醒一般。
可是我的目光牢牢釘在倒於我腳邊的女僕身上。
接着我不由得發出悽慘的呼喊。
「──薇兒!?妳是怎麼了……!」
「可、可瑪莉、大小姐……」
開始哭泣的我過去觸碰薇兒的身軀。
她「咳咳咳」地咳嗽了好幾次。從口中流出來的血把謁見用的房間地板噴得滿地。每當我聽見她痛苦的呼吸聲,我就絕望到幾乎要失去意識。
怎麼會?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孤紅之恤】消失了。看來這果然是最有效的手段。」
那讓我轉過頭。
是特利瓦在笑,笑得跟惡魔沒兩樣。
對了,都是這個人的錯。這個人明明就在傷害他人,卻絲毫沒有任何的罪惡感。姆爾納特帝國會變得面目全非也都要怪他。
「妳的弱點就是薇兒海絲。一旦察覺將要失去那個女僕,烈核解放就會變弱,這點已經經過驗證了。」
「你、你開什麼玩笑!爲什麼要做那麼過分的事情──嗚咕!」
「你懷疑呀?」
「幾天沒見了呢!黛拉可瑪莉。」
「但是那對我來說並沒有超乎預期喔──咦,你這不是受傷了嗎!這下該怎麼辦啊!?是手啊、手!若是沒有借用魔核的力量,根本沒辦法治好啊!」
就在她的頭頂上──在帽子上面,放了一頂皇帝在戴的皇冠。
到頭來就算發動烈核解放,我依然不是恐怖分子的對手,也沒辦法遵守跟帝都人民的約定。我依然還是那個什麼都辦不到的廢物吸血鬼──
「啊!?」
「當然可以。等一下就把部下召集過來,來舉行加冕儀式吧。」
爲之驚訝的我抬起臉龐。但不知道爲什麼,我的身體不停顫抖,那股帶刺的邪惡氣息侵蝕着我的心靈。姆爾納特帝國再度被黑暗包覆。
「那種身分,肯定是假冒出來的啊。尤里烏斯六世雖然是我,卻也不是我。上一任教皇辭職不幹的時候,天津和特利瓦就用盡各種手段扶我上位!可是加入宗教真的是太悶太古板了。這個世界上明明就沒有神存在,大家卻在吶喊『神啊,請救救我!』喔?與其在那邊祈禱,還不如喫點點心,那樣度過的時光反倒是安穩許多、和平不少不是嗎?」
「還什麼如何不如何的!那種事情……那種事情……!!」
必須想出能夠突破現狀的方法。
「還有初次見面。我是絲畢卡•雷•傑米尼──是逆月的頭目喔!大家都叫我『弒神之惡』呢!」
我這才驚覺,那個東西好像是皇帝常常戴在頭上的皇冠。
這時特利瓦發出一句呢喃。
話說到這邊,特利瓦恭恭敬敬地低頭。
就在不遠處,薇兒整張臉皺成一團,身體縮成圓球狀。她全身上下都很痛吧──都流了那麼多的血,這是當然的。
特利瓦這時邁開步伐走向皇帝的寶座。
「這麼說也對,晚點再來收拾一下吧。」
還以爲自己是看到幻覺了。
「這個啊,其實就是姆爾納特帝國的魔核。」
那兩個人一副相談甚歡的樣子。可是這些話,我都聽不進去。嘴裏發出嗚咽聲的我,爬到薇兒那邊。我不知道特利瓦的炸彈有多大的威力,可是她的呼吸已經變得很微弱了。
但我根本就沒心思去管那個。該怎麼做才能救助薇兒,要怎麼做才能從這裏逃出去;沒能拯救帝都,這份責任我要如何承擔──
那是個吸血鬼,一頭燦爛如太陽般的金髮綁成雙馬尾。年紀跟我好像差不多──她那一身活潑的氣息締造出無邊無際的明亮感。頭上戴着沒有帽檐的奇妙帽子,上面還有像是將月亮反過來的圖案。
「呵呵。」特利瓦不禁失笑。「看來妳之前能夠挺身而出,都是因爲有珍視的人在支持妳──那麼在這位『珍視之人』和『姆爾納特帝國』間,不知妳會選擇哪一方?來吧,請妳說清楚。」
「特利瓦!居然要在這麼破爛的宮殿中替我戴上皇冠,真是太愛說笑了!」
「啊?那個是……」
「不可原諒。看來那個男人缺乏身爲逆月成員的自覺。除了派他收拾,我認爲應該還要給予更重的懲罰。」
就在那個時候。
我心中感到一陣苦悶。就算收到這句話,我也只覺得困擾。
她就是爲這個世界撒下不幸種子的元兇。
但唯獨一件事情,我還是看得明白,那就是眼前這個少女肯定不是友軍。
特利瓦接着恭敬地行了一個禮。
我看我對於眼下情況大概是徹頭徹尾的狀況外吧。
正要伸向薇兒的手被人用力踩住。
那股恐懼就快扼殺我的心。我害怕地轉過頭。
我剎那開口大叫,因爲我不希望看到薇兒變得更痛苦。
「咦……絲畢卡……?」
姆爾納特帝國對我來說是過重的負荷。
有一團變得皺巴巴的信紙從口袋滑落。
我沒辦法將那些現實當成現實看待。
「請問──公主大人,這是真的嗎?那個就是姆爾納特的──」
「──對了特利瓦,我是不是可以脫掉教皇這個假面具了?接下來要扮演姆爾納特帝國的皇帝嗎?是說我真的有辦法即位?」
〈姆爾納特就拜託妳了。這個世界常存於妳的心中。〉
「爲、爲什麼……?妳明明就是神聖教的教皇──」
該處站了一名少女。
再說──又不能保證那個引爆裝置不是神具。
我的心臟有種被擊穿的感覺。
「──哎呀,看來大人她總算抵達了。」
話說回來──那說話方式和身上的氣質簡直是判若兩人。
「不行喔。妳的心靈該不會已經摺損了?」
「別、別那樣!!」
「弒神之惡」──絲畢卡邊哼着歌,邊走向謁見用的大廳深處。接着嘴裏輕聲說了一句「嘿喲」,同時坐到皇帝的寶座上,還翹起二郎腿。
我沒辦法變得像媽媽那樣。孤身一人在這個世界上四處闖蕩,做出亮眼的表現,沒辦法像那個金色的吸血鬼一樣,成爲那麼偉大的人。
對方的聲音好開朗,感覺很像放錯地方了。
對了,血液。剛纔喝完薇兒的血以後,我就覺得自己好像進入夢境,然後就把特利瓦和姆爾納特宮殿弄個稀巴爛。若是再次攝取薇兒的血液──
「──這裏視野真好!雖然看過去都是瓦礫,景象爛透了。」
「不,公主大人說是就是。」
上面有母親寫的一段文字。
「………………」
「很抱歉,戰鬥比預期中更加激烈。」
然而特利瓦擋在我面前。
絲畢卡用手指轉着一個像皇冠的東西,拿那個東西玩耍。
「薇兒……」
她將那閃閃發亮的東西拿給特利瓦看,臉上浮現天真無邪的笑容。
「很好!!」
不對,薇兒早就已經發動烈核解放了。若是這樣扔着不管,將會引發無可挽回的後果。
「那我就讓裝載於其他部位的炸彈也爆炸好了。」

「──吶,黛拉可瑪莉。妳很珍惜那女孩嗎?」
「我正打算借用魔核的力量治療。」
可是我卻什麼事情都沒辦法做到,眼裏還一直流淚。
的確,我會爲了看重的人──爲了薇兒和大家,決意挺身而出戰。
若是繼續這樣下去,過一段時間她會死的。我絕對不能讓事情變成那樣。就算要把這個世界搞到天翻地覆,我也不能失去這個女僕──
「不,那好像有點……」
就在背後,有個人踩着輕快的步伐靠近。
「我跟天津覺明不同,不喜歡動粗。如果妳乾脆一點認輸,再跟我投降,我就不會繼續訴諸暴力。不知妳意下如何?」
就在我眼前,對我來說很重要的女僕就快死了。
「來吧,妳想怎麼做?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
這時有人在我耳邊靜靜地說了這麼一句。
「你別那樣……薇兒會死掉的……」
魔核。那是形同姆爾納特帝國根乾的神具。
「我從皇帝的頭頂上偷過來的。魔核這種東西,人們應該會想放在自己手邊。其他國家的君王平常好像也會戴在身上吧?照這個邏輯來想或許就能猜到,結果還滿讓人意外的喔。像天津•迦流羅戴在手上的鈴鐺也是這樣。」
就在那個時候。
我忽然聽見一個令人熟悉的聲音。
這傢伙──絲畢卡•雷•傑米尼。
我已經跟帝都的人約好了,對他們說「我會幫助姆爾納特帝國」。
「有道理耶!那不然就判處『喫紅豆餡喫到死的刑罰』好了!?那樣是不是比較有趣!?」
但現在的我不能感到害怕。我強忍痛楚,試圖讓自己站起來。
「薇兒……!薇兒……!!」
我原本是想要搖晃她的肩膀,但還是住手了。因爲薇兒的臉色很蒼白。
「讓天津去做吧。那傢伙好像在背地裏扯你的後腿喔?」
拿在她手裏的紅色糖果左搖右擺地晃來晃去,嘴裏說出令人絕望的自我介紹。
「唔嗯──那我是不是要戴上這個?」
我不敢相信,她怎麼會在這邊。
那不是我這個廢物吸血鬼有辦法揹負得了的東西。
就算叫她的名字,她也沒反應。
「看來妳還沒搞清楚狀況,妳已經戰敗了喔。」
我的頭突然被人用力踢了一下,眼前的景象全都刷白了。等到我回過神的時候,我已經跟薇兒一樣,人倒在地面上了。整顆頭都在嗡嗡叫,嘴裏還流出鮮血。
那帶來劇烈的疼痛。只見特利瓦嘴裏吐出嘆息,還說了一句「好睏擾啊」。
對方露出很不像她的燦爛笑容。
我的頭變得和鉛塊一樣重。要在這種時候逼我做選擇嗎?
絲畢卡正在注視這邊。
我咬緊牙關,一雙眼睛回瞪她。
「那、那是當然的吧,薇兒她可是我很重要的──」
「那妳要不要放棄帝國?特利瓦的興趣並不是殺人。只要妳不來妨礙我們,我們可以對妳寬容一些。就像這個糖果一樣,把妳用舌頭舔得滑溜溜的!」
「在說什麼……?」
「嗯──可是這樣沒辦法讓事情做個了結呢!因爲妳已經傷到我的夥伴了!部下的手都被妳弄斷了,若是我還悶不吭聲,這樣子沒辦法服衆──對了,若是妳下跪的話,我就原諒妳!妳就在地面上磕頭,對我說句『非常抱歉』吧!」
「唔……──」
絲畢卡一臉笑嘻嘻地,人就大剌剌地坐在皇帝寶座上。那傢伙怎麼有辦法擺出那麼自視甚高的姿態。那又不是妳該坐的椅子。那張椅子應該是那個變態皇帝來坐纔對。
過於悔恨的我,眼淚一顆接着一顆滑落。
這些人怎麼會這麼過分。這一年來我看過不少壞蛋──但有誰能比他們更惡毒。
只不過自尊心這種東西,連一梅爾幣的價值都沒有。
我不忍心看那些重要的夥伴受到更多的傷害。
但我的力量不夠,到頭來還是沒辦法救助大家。只是──若是稍微低頭道個歉,對方就能放過我們的話……
「妳還在幹麼?如果妳不願意下跪,不管是妳還是那個女僕,特利瓦都會全部殺光的喔。」
「…………」
這件事情沒辦法做到兩全其美。
我鞭策疼痛的身軀站了起來。
沒錯,我根本就不適合當將軍。更適合我的是難堪地跪着,祈求他人原諒,然後再像先前那樣永遠當個家裏蹲。只是對象從米莉桑德換成絲畢卡罷了。被別人霸凌到失去鬥志,而我今後將會待在黑暗的房間裏,只知道抱住自己的膝蓋──
我就此被絕望包圍,正準備向對方磕頭。
當下卻突然聽到一個聲音。
「啊──」
『妳聽得見嗎?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閣下!!」
「沒問題的,可瑪莉大小姐。那個並不是魔核。」
「唔──那我就破壞魔核,可不許妳們從那挪動一步。」
「好,我們一起努力吧。」
「沒有學到教訓,還敢來跟我們作對是嗎?看來也沒必要繼續手下留情了──」
薇兒發出短促的呼聲,流出來的血液滋潤我乾燥的嘴。雖然我真的很討厭鮮血,卻不知道爲什麼,現下覺得薇兒的血液比任何果汁都要來得甜美。
「說真的,我痛到快死掉了……但我還不能死在這。」
對方銀白色的頭髮隨着夜風飄拂,她就是蒼玉種普洛海莉亞•茲塔茲塔斯基。
現在沒空在這猶豫不決了。
然而就在這時,人待在王位附近的特利瓦注意到我們了。
其實我並不討厭。不管是她還是第七部隊,或是佐久奈、納莉亞、迦流羅和其他許許多多的人,都是因爲有他們在,我才得以成長。這半年多的時間,真的過得很充實。
不要只顧及自己的主觀看法,有的時候也可以試着相信他人對我的評價啊。
這時薇兒突然笑着轉向這邊。
「是這樣啊,那麼就由我一個人出面作戰吧。」
我不需要再害怕任何事情。只要跟她在一起,不管面對什麼樣的敵人,我覺得我都有辦法打倒。
她嘴角還在流血,卻說了這樣的話。
「先等等,特利瓦!若是你採取行動,芙亞歐會被殺掉的。」
芙亞歐•梅特歐萊德。
「── 多謝款待,非常美味喔。」
「妳快看上面,現在沒空讓妳在那婆婆媽媽的。」
「可瑪莉大小姐討厭一直以來這種吵吵鬧鬧的日子嗎?」
這時薇兒露出有點戲謔的笑容。
背後有人在爭論,但我沒心思去管那些。
然後她溫柔地握住我的手,接着說道。
就在那一刻,夜空中傳來高亢的聲響。
就如同兩年後的天津•迦流羅擁有移動時間的能力,所有人都留有同等的進化空間。
從梅露可傳送過來的影像中,可以看到好多人的面孔。
「是啊,說得對──」
她並沒有出現抗拒的反應,該做的事情早就有定案了。說真的,我到現在還不相信自己有那麼大的力量。若是吸食血液,意識就會變得模模糊糊,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但是大家都很期待我發動烈核解放。
烈核解放會隨着心靈變化逐漸變強。
「看樣子被發現了。這只是我在虛張聲勢,想要讓那兩個人感到絕望罷了。」
若是少了她,我根本就沒有辦法扮演將軍這個角色。
從我的身體深處,有一股灼熱的魔力湧了上來。
這突如其來射出的魔法彈丸貫穿特利瓦的肩膀。他的身體不停旋轉,在地面上飛了起來。絲畢卡嘴裏跟着發出一聲「咦?」我也是一臉震驚,轉頭朝背後看。出現在那裏的人是──
她手裏握着麥克風,興奮地對着我說話。
「砰!!」──一記刺耳的巨大槍響在那時響起。
『現在帝都這邊充斥着爲崗德森布萊德閣下聲援的聲音!還不只是這樣──將恐怖分子和聖騎士團打得落花流水的阿爾卡•天照樂土軍團,如今正要前往姆爾納特宮殿!還有過來跟他們會合的帝國軍第七部隊,加上米莉桑德•布魯奈特閣下、佐久奈•梅墨瓦閣下,以及貝特蘿絲•凱拉馬利亞閣下的軍隊也正在挺進中!人數上非常龐大!乍看之下會覺得自己有可能被他們踩扁!』
她用力撐起下半身,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還從懷中拿出暗器,刀尖就對準皇帝寶座所在的方向。最後她看着我,臉上帶着淡淡的微笑。
「──可瑪莉大小姐……」
「怎、怎麼會……!」
這個有着狐狸耳朵的少女,從前曾經讓天照樂土陷入恐懼的深淵,現在卻被人打到渾身是傷,奄奄一息。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是普洛海莉亞把那傢伙解決的嗎?──正在發愣的時候,銀白色少女用宛如風暴來襲的龐大音量吼道,「喂,黛拉可瑪莉!」
慢慢地,我靠到薇兒身上。
『咿咿咿咿!若是受到波及會死掉的!』
那樣東西滾了一下,某個渾身是傷的人隨即滾落在地面上。
「咦──?」
「──哇哈哈哈哈哈!在危急時刻趕上了!黛拉可瑪莉妳沒有受傷吧。喔不對,妳渾身是傷呢!抱歉我來晚了!」
在帝都裏頭,到處都有人在呼喊我的名字。
「我說蒂歐,妳別跑啦!記者能夠死在戰場上,那也算是得償所願啊!!──來吧,崗德森布萊德閣下!請您充分展現稀世英雄的力量!將恐怖分子從姆爾納特帝國趕跑吧!能夠開創新時代的,除了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就沒有其他人了!!」
「──我知道了。我也會努力的。」
這下我感覺到了,絲畢卡好像有點慌亂。
──既然她都那麼說了。既然她都那麼說了,那我們都會沒事的吧。
「薇、薇兒……!妳沒事吧……?」
「…………………………………………」
然後我發現她的牙齒正在咬我的肌膚,血都流出來了,接着被薇兒吸入口中。狼狽不堪的我變得渾身僵硬。
「呃──?」
這時薇兒面帶微笑地說「看來您的心已經做出決定了」。
我全身上下感受到一陣衝擊,就好像被閃電打到一樣。
那我就必須有信心。
我的嘴巴就此靠向那白皙的頸項──開口咬了下去。
接下來整個世界都被紅色和青色暈染。
「公主大人!?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讓我驚訝地抬起臉龐。
有吸血鬼、和魂種、翦劉種和蒼玉種──大家不分種族,所有人都要趕往宮殿。逆月和聖騎士團的人好像都被趕跑了。
而是專心地舔拭薇兒的血液。好甜、好美味,很想一直吸食下去──就在那瞬間,不知道爲什麼,我的脖子也湧現一股刺痛感。
可瑪莉!可瑪莉!可瑪莉!──這真是丟臉到極點了。可是一想到這麼多人心中都有我,我就覺得開心無比。
他朝着地面踢了一下,以猛烈的速度奔馳過來。我不由得渾身僵硬。這樣下去會被殺掉──那個念頭纔剛閃過。
「可瑪莉大小姐,現在放棄還太早喔。」
「對於那個問題……您應該已經有答案了。您選擇的道路不是當家裏蹲,而是成爲將軍。事到如今才改變念頭……不覺得這樣對大家來說很失禮嗎?」
姆爾納特宮殿被壯絕的魔力洪流吞噬。
特利瓦身上頓時爆出一股殺氣。
不管是什麼時候,這個女僕總是會給予我支持。如今來到這個生死關頭,若是沒有她在,那我也不可能勇敢站出來,因爲我是個無可救藥的劣等吸血鬼。
「我要自白。跟可瑪莉大小姐一起度過的這段時光,我真的很喜歡。我不想在這種地方結束。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把那些恐怖分子趕出去。」
薇兒說出的話浸透我的心,原本鈍化的知覺一一恢復了。
「真沒辦法。這種手段就跟特利瓦做過的事是一樣的吧?」
「我沒看見那樣的未來,裝在我身上的炸彈就只有一個。」
不知不覺間,薇兒已經起來了,人還靠到我這邊。
就在我心中,這份信念萌芽了。
「……我辦不到。若是跟那些人作對,我一定會被殺掉的……妳也很痛苦吧……已經可以休息了……」
處在紅色漩渦中心的人,正是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她忠心的隨從用血爲她帶來這份特殊能力,那將足以破壞世間萬物,賦予她究極的魔法能力和身體機能。從前【孤紅之恤】曾經將帝都的天空染紅,這是其原點,也是頂點。
「唔……!?」
「哇哈哈哈哈哈!說得沒錯!若是不希望這隻狐狸腦漿四溢,你們最好就像待在洞穴裏等待春天到來的熊,安分點別亂動。就先等到黛拉可瑪莉發動完烈核解放吧。」
「可瑪莉大小姐,我已經看到我們獲勝的樣子了。」
之後薇兒總算滿足地笑了,這纔將我放開。
「──妳們還沒有放棄呀?要是敢發動烈核解放,我就會引爆薇兒海絲身上的炸彈。那樣妳也無所謂?」
在上空的那塊畫面上,映照出一個新聞記者的身影。
「可是……」
「這可恨的東西……!」
薇兒海絲身上出現的現象也很類似。
應該要走的路,如今逐漸被照亮。
我驚訝地睜大眼睛。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情,薇兒的手已經繞到我背上了。
「!?」
「哎呀,這隻好戰的狐狸跑過來襲擊我,我一不小心就獵殺她了。只是這傢伙幾乎害我所有親愛的部下都失去戰鬥能力。」
我呆呆地眺望帝都的樣貌。
她怎麼會來這邊?──這個疑問一下子就消散了。普洛海莉亞原本還用右手拖着某樣東西,如今她將那個東西用力丟過來。
由於她一心爲主人着想,纔會迎來另一階段的變化。受到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的決心感化,她也做好了覺悟──「無論主人去哪,自己都會一路相助」。
☆
「咦──薇兒……?」
「唔……」
有人將手放到我的肩膀上。
「我已經看見未來了,我很肯定我們會獲勝。」
「芙亞歐!?怎麼會……!?」
薇兒的眼神是認真的,她是真的想跟眼前的敵人戰鬥。
至於身上纏繞着青色激流的人,則是薇兒海絲。平常都在使用的暗器多了熠熠生輝的魔力寄宿。她敬愛的主人奉獻鮮血,爲她帶來能夠掌控未來的特殊能力【潘朵拉之毒】 ──並且進一步進化。
「可瑪莉大小姐,我們來把那些人趕跑吧。」
「嗯,我要跟薇兒一起奮戰。」
在場的所有人全都屏息以待。
大氣在震動,魔力劇烈擦撞的聲響在謁見大廳中四處響蕩。
不管是特利瓦、普洛海莉亞,還是絲畢卡•雷•傑米尼──他們全都被那兩個人放出的破天荒魔力和殺氣鎮住了。
率先反應過來的人是特利瓦。
這個男人堪稱是個豪傑,曾經在白極聯邦經歷過無數的生死關頭。即便親眼目睹萬夫莫敵的烈核解放,他的心也不會委靡不振。不管敵人有多麼強大,他都能用透徹的雙眼分析現況,因此纔會被人稱爲「逆月的參謀」。
緊接着,好幾起事件同時發生。
特利瓦在地面上高速奔跑起來。他心想趁敵人還沒出現動靜,最好先斬草除根。由於薇兒海絲髮動了烈核解放,【大逆神門】就不能用了。這是因爲整個世界的座標都會移位。
第二個做出反應的人是普洛海莉亞。一看到特利瓦單手拿着針急衝過去──她立刻凝聚白色的魔力,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機。
接着槍聲作響,魔法彈丸以堪比光速的速度飛了出去。
就在彈丸即將命中特利瓦的前一刻──對方不管三七二十一發動【大逆神門】。就算不知道接下來傳送的座標會落在哪,他還是有機會讓敵人的攻擊遠離自己。
彈丸從特利瓦眼前消失了。
然後神不知鬼不覺間,那東西被傳送到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眼前。
這樣的奇蹟簡直就像是神明在惡作劇。
「咦──」
那對紅色的眼眸出現動搖色彩。
特利瓦則是歡喜地扯動嘴角。
普洛海莉亞接着大喊「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抱歉!!」
彈丸就這樣直接命中可瑪莉的胸口。
這樣的情況令人無計可施。
而從裂痕深處,一道白色的光芒滿溢而出。
就在當下,整個世界瞬間漂白了──那三個人的身影也忽然間消失不見。
好像有某種東西破裂的聲音響起,在場所有人都睜大雙眼。是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總是掛在脖子上的項鍊裂開了,纔會有那陣聲響。
「唔──可瑪莉大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