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集

迪特里做了一個夢。

在燦爛的太陽神光輝下，他從雲朵上的宮殿中醒來。平日裏把聖典當飯喫的迪特里立刻意識到，這裏正是天神教的死後世界——＂天國＂。

『原來如此。我已經死了嗎』

他感到無比欣慰。

果然以純淨之心侍奉神明是有回報的。

雖然其實是伊恩隨口編的，但迪特里絕對不會相信。

野草本就堅韌。活着的野草更是難纏。所以士兵們把瘋狂生長的雜草稱作綠色怪物。

[未完成之事？]

女神的話語讓迪特里陷入慌張。

＂我也要一起去！＂

當他睜開眼睛時。

是偉大天界主宰派法師伊恩來救了自己啊...！

但被逼入絕境的人類早已喪失判斷力，陷入混亂。

不親眼看到那混蛋斷氣，恐怕會睡不着覺。

＂瑪妮！要不是你亂施法...＂

一名年輕農夫本要逃跑，卻又轉身衝向倒地的同伴。

＂胡說什麼呢。被蠍尾獅爪子捅穿腹部死掉的是誰來着？難道是我派蠍尾獅去殺你的嗎？＂

正如長者和伊恩所料，蠍尾獅直奔附近的村落髮動襲擊。

＂我必將你的腦袋嚼成碎渣...！＂

騎士們因伊恩的話陷入沉默。

[吾未曾召喚於汝]

但瞳孔地震的迪特里根本顧不上這些。實際上會在意這種事的也只有伊恩。

[汝之時刻尚未到來。我的孩子。你還有太多未完成之事。]

＂兄弟！你恢復意識了嗎！＂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咧着毛骨悚然的微笑在他周圍緩緩打轉。

伊恩對着蠍尾獅輕彈手指。這算是烈焰術士的標準動作吧。

林中飛來的箭矢精準貫穿了蠍尾獅的眼睛。

無論青年怎麼選，農夫們都會死。它本來就沒打算放過任何人，只想欣賞人類垂死掙扎、痛苦發狂的模樣。

＂父親！＂

＂給你個不錯的提議。殺了那老東西帶過來，我就放其他人活路。＂

瑪妮剛詠唱完咒文，新芽就以恐怖的速度瘋長，纏住了蠍尾獅的四肢。

＂奧伯龍，帶着鳥兒們追蹤蠍尾獅的痕跡。＂

迪特里的意識逐漸沉入黑暗。

伊恩的話竟然和女神所言完全一致！

［去傳播我的意志吧。幫助弱者，廣施善行。然後...］

就在這時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意識逐漸沉入黑暗。

＂死而復生的感覺如何？＂

畢竟沒法否認——他能使用神聖術確實是因爲天神教女神借給了他力量。

蠍尾獅似乎沒料到青年的反抗，咧着毛骨悚然的微笑在他周圍緩緩打轉。

神明也會看眼色，治療自家信徒時自然會格外賣力。

＂閉嘴！白癡混蛋！你信怪物的話？＂

＂你們這羣雜碎！活膩了嗎！＂

突然被男人抓住手的伊恩嚇得半死：

＂必將你的頭顱獻給璀璨的太陽神！＂

如同推演過無數魔獸狩獵，騎士們的配合行雲流水般自然。

被騎士團暴揍的怨氣一掃而空，它現在心情大好。

包括伊恩在內的衆人都歪着頭，納悶迪特里在說什麼鬼話。

渾身被汗水浸透的年輕法師露出意義深刻的笑容說道：

但能用三言兩語操控對手情緒，這難道不也算某種...魔法？

中毒的農夫們毫無招架之力地倒下。

9;八成是瀕死時出現幻覺了吧。9;

＂醒、醒過來了！＂

儘管迪特里繼續嚷着伊恩是神之使徒之類的鬼話，但沒人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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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特里一眼就認出了伊恩。

畢竟大家都親眼目睹了伊恩施展的奇蹟。

若能借得祕能生物更多力量，就能獲得卓越效果；反之則可能一無所獲——這就是魔法與神聖術的本質。

負傷的蠍尾獅已逃之夭夭。當巨大的魔獸鐵了心撤退時，根本無從追擊。

＂有什麼好道歉的。是我該慚愧，本該和你們並肩作戰...＂

迪特里掙扎着要跪拜行禮。眼看好不容易塞回去的內臟又要噴出來，衆人拼命勸阻才勉強按住他。

＂別太沮喪。我們不是準備了淬毒武器來應對這種情況嗎？＂

伊恩尷尬地笑了笑。

＂呱啊啊啊！滾開！從我眼前消失！＂

＂...哈？＂

理解狀況的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討伐它的話，閒來無事就會捕食人類。

他已經對蠍尾獅厭惡到極點了。

[肉食性魔獸受傷後會獵食人類，因爲沒有比人類更容易獲得、數量衆多且美味可口的獵物了。——德莫奈特]

[遵命喵！]

＂咯呵呵。那邊的人類是你老爹吧？＂

蠍尾獅看着這場面放聲大笑。

＂？？？＂

就在這時，有人出現在迪特里眼前。

騎士們轉眼間完成了對蠍尾獅的包圍。

＂它是去喫人肉的啊。＂

所以乾脆承認了：

騎士團頑強維持着包圍網，近處後撤遠處逼近。

＂所以你能幹嘛？除了嚷嚷着讓人滾開？＂

＂暫且先回村落。＂

＂就這種小把戲！＂

＂咯咯咯。早料到會這樣。＂

＂閉嘴！法師！＂

那副嘴臉實在令人火大。

＂［火焰啊！燃燒吧！］＂

＂卑微的信徒參見使徒大人！＂

理解狀況的騎士團含糊地配合着迪特里的臉色。

蠍尾獅的目的地很明確。肯定是人類的村落。但未必單純爲了覓食。

但對方是信仰與信念凝結成的戰鬥集團。

但魔獸還活着。

突然冒出個神的使徒？

雖然能立刻解決蠍尾獅最好，但計劃有變，必須啓動備用方案了。

＂行啊？那去死吧！＂

神聖術本就如此。不，應該說魔法本身就是如此。

正如她確信的那樣，蠍尾獅根本無法掙斷麥稈編織的羅網——瑪妮的植物毒素早已侵蝕了它大量體力。

＂既然知道不是普通狗雜種，當然要看到最後。＂

聽到伊恩的回答，騎士團露出欣慰的微笑。雖然他們平時不和法師親近，但伊恩是例外。對共同研讀聖典的戰友、信念相通的兄弟，怎麼會心生厭惡呢。

＂謝謝你，伊恩君。＂

＂沒能了結它？＂

＂只要不過分沉迷種豆子，您請便。＂

人類互相叫罵指責，不惜彼此傷害。

其實...法師能做的也就這些了。畢竟本就是靠嘴喫飯的職業。

低燃點的樹液轟然燃起。

換句話說，這更像是伊恩的神聖術與迪特里信仰心共同作用的結果。

＂沒問題嗎？閣下可能會遭遇危險。＂

通過和蠍尾獅的對話，召喚術圖鑑的條目更新了。

『伊恩...！』

＂伊恩可就危險了呢。＂

迪特里受到超級衝擊。

但伊恩完全理解長者的用意。

迪特里完全無法理解女神的話。

青年嚇得環視四周。原野上倒着不少農夫。要用父親和這些農夫的性命交換...？

瑪妮只用一句話就讓騎士們安靜下來，果然是最頂尖智者的模樣。

這時，一位老練的草木法師站了出來。

＂法師伊恩！是您！奉那位偉大存在之命拯救了我！＂

雖然隨時能取他性命，但這畜生骨子裏就是頭邪惡的魔物。

騎士團從懷中掏出葫蘆罐投擲出去。（之所以會出現眼熟的作物，因爲瑪妮是個種子收藏家。）罐裏裝着瑪妮分發的樹液。

＂不是主人您召喚我的嗎？＂

稍作休整的騎士團重新檢查裝備，再度展開狩獵。

蠍尾獅甩動尾巴射出毒針。蘊含麻痹成分的毒針是可怕武器，命中後會讓體魄急速衰退。

＂...＂

暮色降臨。

只爲讓騎士們痛苦。這是報復性的屠殺。

要是青年真親手弒父倒有趣，可惜這小子比想象的聰明。

那是用＂耀眼＂都不足以形容的美人。簡直就像藝術品般完美的存在。

＂...抱歉，長者。＂

反正這魔獸的心態無恥至極，不討伐它的話，閒來無事就會捕食人類。

沒錯，它本就是混世魔王。是混沌化身，不化妝的小丑，更是奶奶的心頭肉。

＂老爺子。我準備放出鳥類追蹤蠍尾獅。＂

＂！！！＂

＂要把到手的獵物放跑嗎？＂

騎士們點頭。

這是報復性攻擊——＂竟敢驚擾本大爺隱居的好日子！讓你們後悔莫及！＂

蠍尾獅暴怒地咆哮，卻無法掙脫自然的羅網。

其間伊恩在遠處不斷用垃圾話刺激蠍尾獅的神經：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到無比欣慰。

以火焰術聞名的埃雷迪斯曾教導學徒操控烈焰奧祕的訣竅。雖說火焰術入門難度是出了名的高，但某種意義上說伊恩簡直是白撿了這個天賦。

＂...什麼？＂

那正是製作火箭的原料。

瑪妮自信滿滿地高喊着。

法師瑪妮擺出未卜先知的模樣。

＂嘎啊啊啊！＂

因爲她是宇宙間最大的奧祕本身。所以迪特里只能將那些聽起來甚至有些失禮的輕佻措辭，自行過濾成得體的記憶。

火刑。這正是危害人類的魔物應得的懲罰。

蠍尾獅的話從頭到尾都是謊言。

＂不至於蠢到不會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跑，卻又轉身衝向倒地的同伴。

＂我的主人啊。＂

擲出長弓衝出的長者用長劍猛擊蠍尾獅前爪。

『女性？』

法師一聲令下，鳥類們齊齊振翅升空，循着魔獸的蹤跡飛去。

＂法師伊恩！您是神明派遣的使徒！＂

換句話說——它最愛玩弄人類了...！

青年緊握草叉攔在蠍尾獅面前。

字面意思上的，根本不可能理解。

今日天朗氣清，烈焰祕能在原野上歡快躍動。

＂...誰要聽敵人鬼話！＂

蠍尾獅獰笑着掄起前爪。

＂喂，這他媽什麼地獄操作...！＂

［沒錯。這正是你的女神所期望的。］

當伊恩吸引住蠍尾獅注意，騎士團誘導其行動時...他們精心策劃的局面終於發生了。

伊恩的神聖術確實卓越...但這多半是因爲治療對象恰好是迪特里。

剛結束農活準備回家的農夫們，突然遭到從森林裏竄出的蠍尾獅襲擊。

不過比起蠍尾獅有多邪惡，阻止村落遭殃纔是當務之急。

＂怪、怪物啊！＂

＂老爺子。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美人。簡直就像藝術品般完美的存在。

這着實令人驚歎的勇氣——這種臺詞不該是負傷逃回村落的主角專利嗎！

＂白癡。光動嘴皮子能改變什麼？＂

直到此刻蠍尾獅才領悟到自己的從容有多可笑。

本來就在氣頭上時，最煩有人在旁邊陰陽怪氣。

女子嫣然一笑。迪特里知道自己猜對了。

＂就是現在！弟兄們！＂

[但是我的主人啊！]

［伊恩...？您是指法師伊恩嗎？］

正是施展火焰術的好天氣。

所以當那個蠢貨青年揮起草叉時，它居然沒太生氣。

＂誰纔是白癡！難道要大家一起死在這兒？＂

長者話音剛落，騎士們大喫一驚。

雖然大家都知道伊恩展現了驚人的奇蹟，但僅憑這點就稱他爲神的使徒還遠遠不夠。

衆多騎士團的弟兄們圍着他不斷祈禱啜泣。

女神展露出超凡脫俗的美麗微笑說道。

＂［翠綠的子民啊！生長吧！］＂

這分明是神啓！

＂伊恩·埃雷迪斯！該你上場了！＂

雖然了不起，但似乎不至於像迪特里這樣大呼小叫...

騎士團迸發笑聲。他們不僅重創了蠍尾獅，還救了迪特里的性命，這場戰鬥無疑是騎士團的勝利。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稍稍放鬆。

＂滾、滾出我們村落！你這怪物！＂

蠍尾獅是狡詐殘忍的生物，必然會在享用人類時趁機報復。

面對這壓倒性的美，迪特里本能地跪下。

迪特里緊緊握住伊恩的手。

追捕逃脫的蠍尾獅纔是當務之急。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噫呀——！＂

就在那一瞬間——

＂很高興能親眼見到你，迪特里。但這裏還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而瑪妮準備的植物毒素魔法會持續侵蝕蠍尾獅的體力。

9;很有可能。接下來多留心照顧他吧。9;

青年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聖術與迪特里信仰心共同作用的結果。

她正是天神教的主人。

＂...你、在幹什麼啊！約翰！照怪物說的做啊！＂

被粘稠樹液淋滿全身的蠍尾獅困在綠色羅網中，化作熊熊火團。

就像夢中囈語，又似久遠回憶，女神的話語無法完整傳達到迪特里心中。

他榨取畢生勇氣向魔獸怒喝。

＂噫呀——！＂

＂不至於蠢到不會算數吧？十條人命換一條。你選哪邊？＂

蠍尾獅扭曲着面孔綻放怒吼，企圖震懾敵人。

雖然沒能抓住蠍尾獅有些遺憾。但若非兄弟們的照料，自己又怎能抵達天國呢？

這無異於死刑宣告。

＂哦？嚼不動吧？突圍不了吧？你今天註定死在這兒吧？＂

［我的使徒，你要全力協助伊恩。］

伊恩緩緩搖頭。

＂哼！有本事就掙脫看看啊！你這怪物！＂

＂以上天之名！前來審判你這邪惡的怪物！＂

＂是啊。那位說迪特里還有重要使命，必須救活。＂

騎士們將蠍尾獅引到了麥田裏（當然不是貴婦們等候的那種麥田）。田裏剛播種的麥粒正冒出嫩芽。

現在只需等待吹響號角的天使們了...

＂聖迭戈騎士團！戰鬥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