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集

＂洗澡？你說洗澡？＂

在帝國滅亡的如今，會講究洗澡的只有北方人。倒不是受了帝國影響，這本就是北方人的習俗。北方的戰士們每逢休息日就會在河中沐浴，視此爲美德。

不過洗澡的鼻祖還得是黃金帝國。古代帝國人也喜愛沐浴。作爲後末日時代前的文明國度，他們運用導水渠這種超技術爲浴池提供淨水。與那些在河邊用冷水沖洗的未開化北方人根本不在一個層次。

但現在的神聖帝國人並不熱衷沐浴。

雖然都叫帝國，神聖帝國與古代黃金帝國實則是完全不同的國家。人種不同，歷史也不同。不過是教皇承認其帝國地位罷了。

因此溪谷鎮的小領主伯納多花了很久才理解眼前狀況。

＂竟敢！竟敢無視我！＂

你們這些賤民居然敢在男爵大人捱罵時笑出聲？啊？都想被處決是吧？

＂法師！給我詳細報告！＂

若發生事件，他自然有權聽取報告。

聽到低賤百姓們的笑聲，伯納德的臉漲得通紅。

＂就是在你面前啊，小男爵大人。你算老幾啊敢命令我？區區一個小男爵。＂

連發絲和瞳孔都漆黑如墨，簡直像攜帶着不祥的邪惡法師。

反倒是不進行法師考覈的話，就會被認爲沒有給予法師應有的禮遇。

她受過的教育中包含《遭遇法師時的應對守則》，這點毫不令人驚訝。

那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法師考覈？＂

但很快，他察覺到了伯納德的意圖。

『什麼情況？』

法師伊恩悠哉回應：

身旁的長者埃爾德突然咯咯迸發笑聲。

法師雖然只用＂要洗澡＂一句話簡單解釋，但背後肯定另有隱情。

伯納德戰戰兢兢地仰視着伊恩。

哇哈哈哈！

漢森爵士戳了戳發呆的伯納德的後背。

伊恩將漆黑的黑暗召喚至指尖纏繞。這原本只是適可而止的示威罷了。

圍觀羣衆像是約好似的，齊刷刷起立鼓掌。這就是表演的高潮部分。

內心的古怪彷彿自行噴湧而出。

與此同時漢森爵士慌忙低語：

＂...?＂

＂請稱呼我爲長者吧。年輕時當過傭兵混口飯喫，如今退休了，就幫幫年輕朋友們的忙打發時間。＂

＂搞什麼。還有缺陷嗎？＂

顯然是綽號或化名。Elder即老人或長老之意。但哪有人直接取名叫做老人的？

總之現在。

＂長者？＂

那些冒牌法師假裝掌握了危險的魔法，以此威脅貴族們榨取鉅額錢財。

＂年紀不小的大男人還整天把爸爸掛嘴邊。不害臊嗎？還是說因爲是小鬼所以無所謂？＂

＂法師！我可是未來要繼承溪谷鎮的卡爾茨家族正統繼承人！你這傲慢之徒竟敢赤身裸體面見統治者！立刻從水裏出來更衣行禮！＂

不，他甚至連自己在參加考覈都不清楚...

漢森爵士趕在事態惡化前急忙救場：

＂住手！您的實力我們已經見識了！爲我們的無禮道歉！＂

出生至今十五年，我還是頭一次受到這般對待！

啊啊。那傢伙。果然闖禍了呢...

＂不！我就要親耳聽法師回答！＂

＂我、是在說我嗎？＂

＂...＂

他正是敏感度豐富的青春期少年。換句話說就是情緒管理很糟糕。

而貴族挑釁法師的情況只有一種——當需要確認法師的＂古怪＂程度時。

＂開始了呢。＂

這絕非觀衆想看的展開。

＂長者...＂

雖然感覺有點沒禮貌，但周圍＂沒錯！這纔像法師嘛！咯咯！＂的歡快氛圍中，伊恩獨自點了點頭。

難道以爲貴族吼兩嗓子，法師就會低頭說＂哎呀，抱歉！＂嗎？

雖然法師考覈的起源尚無定論，但普遍認爲始於大法師馬羅尼烏斯（就是創造馬羅尼烏斯語的那個傢伙）時代。

貴族不會容忍羞辱。羞辱貴族之人必須付出血的代價。

被伯納德的賣力演出所感染，伊恩也全力扮演起古怪的法師。

＂啊哈。原來如此？＂

能怎麼辦？不爽你來當會長啊。

所以通常貴族們都會在家臣們能看到的特別空間進行法師考覈。理由嘛，當然是因爲太丟臉了。喜歡在大庭廣衆下捱罵的，除了精神受虐狂就沒別人了。

這正是古代帝國貴族文化中的＂法師考覈＂。

＂吵死了！＂

露西將自己知曉的法師應對法拆解分析，反過來向伊恩傳授了《遭遇貴族時法師的應對守則》。

＂爲何由你來回答我的問題？＂

＂漢森爵士！立刻把那個狂妄的法師拖出來！拖到我面前跪下！＂

＂你是何人？＂

原本笑着看熱鬧的圍觀者們表情頓時僵住。這顯然是越界的發言。

路過的人們三三兩兩圍坐着觀看＂法師考覈＂。由於剛經歷過騷亂，聚集而來的人羣數量相當驚人。

9;喂，這混蛋怎麼哭了？9;

即便是非領地居民的旅人也不例外——領主可是擁有司法權的。

＂你、你、你敢！現在是在誰面前！＂

＂所以我第一次見到你時，才覺得是個沒本事的法師嘛。＂

＂周圍亂糟糟的，騎士團和法師之間的關係也微妙地親近。＂

＂什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竟敢無視我！＂

結果這小領主當着我面，把事情推給旁人？

親眼見證自然隨人類意志而動的景象，衝擊力可想而知。

＂好啦好啦。小領主大人。這件事其實是...＂

在洶湧而來的委屈面前，伯納德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哇啊啊啊~＂

當伊恩念出魔導語言時，周圍的奧祕之力開始狂亂湧動。

法師越是古怪越受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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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領主大人。＂

在法師考覈中，貴族就是被摩擦的角色。這可是連皇帝來了都改變不了的不成文規定。

＂我拒絕～＂

＂嗯。法師考覈說白了就是鑑定法師的過程。＂

＂現在嗎？＂

伊恩由衷地慌張了。

那就是所謂的9;法師考覈9;。

＂法師！我可是即將繼承溪谷鎮的卡爾茨家族正統繼承人！你竟敢赤身裸體傲慢地迎接統治者？！立刻從水裏出來更衣行禮！＂

伊恩嚥下唾沫。

圍觀者們迸發笑聲。

＂法師考覈？＂

＂那邊的小鬼！＂

＂沒能及早認出您這般卓越的法師，再次向您致歉。＂

變聲期男孩嗓音的可怕程度簡直難以用筆墨形容。

由於法師考覈太過出名，平民中也形成了認爲性格安靜的法師都是徒有虛名的氛圍。

被法師厭惡的貴族，註定沒有未來。

漢森爵士深深嘆了口氣走上前臺。雖然討厭當衆出醜，但會長拉的屎總得由員工來擦。

既然憤怒的法師展示了實力，現在該輪到貴族表現尊重了。

『這、這羣人是集體瘋了嗎！』

這小混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大放厥詞啊！

＂小領主大人。＂

＂怎麼回事！＂

＂法師大人發怒了！＂

貴族與法師相遇時，會上演名爲＂法師考覈＂的戲碼。

『那個白癡...』

這種超級有趣的樂子誰會錯過啊。

在人流密集的大街上羞辱法師，會發生什麼不是明擺着的嗎。

所以他媽的好喫到爆。

順帶一提，伯納德現在正處於變聲期。

＂什麼？你剛纔說我是騙子嗎！＂

不，比起疼痛更讓人煩躁。

狂風呼嘯，壁爐爆炸，沙粒蠕動爬行。

隨着漢森爵士的喊聲，伊恩停止了魔法。

＂法師考覈，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貴族竟然先對法師出手...!

＂老爺子。麻煩您幫忙說明下。＂

法師要麼默默離去，要麼展示實力反過來訓斥貴族。

怎麼想都覺得這裏的人全都瘋了吧。

伊恩對伯納德不冷不熱的反應歪了歪頭。

選擇沉默離開的法師要麼實力不濟，要麼就是騙子。

看到伯納德露出震驚的表情，伊恩暗自讚歎。

在魔法還被視爲新奇事物的年代，世道上充斥着冒牌法師。

這可不能輸啊。

伯納德怒斥一聲，漢森爵士感到胸口彷彿被骷髏印記擊中般疼痛。

＂行吧。＂

＂現在認出來就行。＂

聽起來頂多初中二年級的小鬼這樣叫嚷着，煩躁感頓時湧上心頭。

所有演出都有既定規則。能否駕馭這套規則，決定了作品會成爲傳世名作還是垃圾廢料。

＂憑什麼啊，貴族老爺。我是你的手下嗎？＂

＂哦哦！＂

由於法師考覈太過出名，平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長者若有所思地歪着頭。

若法師展現了實力，貴族便會賠禮道歉並殷勤款待。

＂若貴族在法師考覈中先壞了規矩，消息立刻就會傳遍法師圈——那混蛋簡直毫無教養可言。＂

＂這瘋老頭。現在是想笑的場合嗎？＂

雖然沒特別生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夥還挺會玩的嘛。

＂咳咳！那邊的法師聽着！瞧你這副滑稽可笑的慘狀，想必是個冒牌貨吧！趁現在還不算太遲，在小男爵大人降下怒火前趕緊滾蛋！＂

當伯納德提高嗓門抱怨時，伊恩意識到9;那個慣例9;開始了。

我明明...是命令法師彙報纔對吧？

那名法師的行爲顯然越界了。

人家只會＂啊！這是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觀衆想看的展開。

＂啊，嗯？＂

標準、利落又完美的救場臺詞。

＂我要問的是那位法師。＂

＂？？？＂

＂法、法師考覈？＂

伊恩死死盯着伯納德的面孔，突然甩出一句話：

伯納德根本不懂法師考覈的規矩。

伊恩這樣喊着，童年的記憶浮現眼前。

可沒算到伯納德會哭啊？

伯納德打斷話語時，長者微微皺眉。雖未明顯表露，但能感受到他的不悅。

雖然看起來像是蘊含着恐怖詛咒的魔法...但見識過伊恩暗影術的人都知道，那不過是普通的黑色黑暗而已。

＂羞辱！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暴走吧！]＂

爲此貴族們制定了故意挑釁法師來驗證其實力的流程。

該不會被暴怒的卡爾茨男爵處死吧？

法師考覈就此結束。

＂俗話說9;熟悉的味道最可怕9;呢。＂

雖然沒特別生氣，雖然也沒特別抱歉，但一方道歉一方接受。

＂啊啊。明白了。你是想再看我的魔法表演對吧！＂

＂我、我可是小領主伯納德！要、要是敢碰我，我父親絕不會善罷...＂

面對伯納德的質問，老人平靜地行禮道：

貴族想直接和法師對話的意思是...？

長者用細小的聲音喃喃道。

仔細想想剛見到師父時就說了9;您不像真正的法師9;。這不就相當於進行了迷你法師考覈嘛？伊恩突然覺得有點抱歉。

＂...嗚＂

＂那位不就是法師嗎？由我代爲...＂

遇到陌生法師的貴族會當衆羞辱對方使其難堪。

伊恩用符合法師身份的語氣回答。

雖然常做些智商欠費的事，但確實是接受過貴族父母各種教導長大的。

＂閣下真是怪脾氣！再怎麼說也太過分了！居然當衆把小領主弄哭！哎呀呀！＂

伯納德有生以來第一次目睹魔法，正處於靈魂出竅的狀態。

站在伊恩的立場來看，這簡直是令人疲憊不堪的陋習。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族會當衆羞辱對方使其難堪。

嗷，這傢伙還挺會玩的嘛。

當那位花甲老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法師嘛！咯咯！＂的歡快氛圍中，伊恩獨自點了點頭。

法師考覈本質是場表演秀，大衆評價直接關係到貴族顏面。

漢森爵士看着伯納德漲紅的臉，深深嘆了口氣。

長者咧嘴一笑。

光是看露西就知道，除非特殊日子，否則她很少洗澡。

雖然早有預感——果然。

＂法師考覈＂可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的樂子。尤其是貴族合法捱罵的部分更是難得。

哦？演技還挺不錯的嘛？

簡直像韓式命名法裏隨便起的＂金老人＂這種敷衍的化名。

＂我纔不要呢。＂

貴族挑釁，法師展現特性...

這下糟了。

他活動着脖子走到場中央：

伯納德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伯納德是溪谷鎮的小領主。

＂流程不是這樣的。＂

低賤百姓們的嘲笑聲此起彼伏。伯納德的臉漲得通紅。

那烏黑的黑暗！光是看着就覺得碰到就會皮開肉綻般的邪惡！

當那位花甲老人站出來時，伯納德簡直傻了眼。

伯納德理直氣壯地喝道。他有這個權力。

除伯納德外所有人都浮現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是的，小領主大人。所以那位朋友泡在洗澡水裏的原因是...＂

＂小領主大人，別管法師了，問問那個傭兵吧。＂

圍觀者因漢森爵士的機智莞爾一笑，騎士團員們會心微笑，露西與伊安也抿嘴輕笑。

然而平生第一次見識魔法的伯納德，全身汗毛倒豎地感受到了超級恐懼。

這是自魔法誕生以來亙古不變的真理。

＂...沒錯！立刻馬上！＂

露西·塔裏安是貴族。

人家只會＂啊！這是在玩法師考覈啊！＂反過來把你按在地上摩擦好嗎！

長者噗嗤笑出聲來，漢森爵士用手捂住臉。

在貴族面前，有些行爲是被允許的，而有些則不是。

＂沒錯！就是現在立刻！＂

9;那傢伙...絕對是準備進行法師考覈吧？9;

伯納德一聲怒吼，長者若有所思地歪着頭。

漢森爵士的臺詞顯然是9;熟悉的味道9;。

這種9;表演9;在古老的黃金帝國時期盛行，9;法師考覈9;便成了貴族間約定俗成的慣例。

＂沒錯！發呆的那個蠢貨！擺出這副傻樣想幹嘛？想嚐嚐我的魔法滋味嗎？＂

伯納德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認出來就行。＂

＂法師考覈。您搞錯流程了。＂

可伯納德居然在所有人都能看見的旅店後院開始了＂法師考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