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集

＂這世道究竟是從哪裏開始出問題的呢。＂

身爲探尋奧祕的法師，伊恩開始調查艾米莉衛生觀念扭曲的緣由。

原因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第一，中世紀村民裏真有人覺得水很髒。而光榮入選此列的正是艾米莉。

『水裏有石灰、泥漿、寄生蟲...髒死了！』

換算成現代的話，就是隨身攜帶手部消毒液和酒精，只用私人物品來保持衛生的『潔癖』中世紀人——他們只承認從天而降的乾淨水。也就是雨水纔是真水。

但就像現代人看到用消毒液拼命擦座位的人會覺得『發神經』一樣，

伊恩決定不再就衛生問題提出異議。

＂咿呀！不，沒事！＂

其他土地裏冒出來的水？嗷。噁心。這不被污染了嘛。

這還不夠。

＂咳咳...不是...＂

＂凱茜。我的提議你考慮得...＂

『這賤人。』

反正只會讓自己嘴巴疼。喫虧的只有自己。

＂既然是貴族卻隱藏真面目，他媽爲啥要藏？不就是因爲暴露貴族身份會倒大黴嘛！＂

工人立刻生起一小簇火苗。雖然可能招來地行龍，但既然是法師下令就照做了。那副模樣簡直對法師信任到盲目。

那個黑腦袋法師正如市井傳聞所言，是個古怪的神經病。

『...？』

因爲覺得再走一段路就能到終點，要是無端生火刺激到地行龍就完蛋了。

＂沒有！沒有！怎麼可能！嘿嘿。＂

＂當首領的總得會耍點無賴吧？連無賴都耍不了還當什麼首領？＂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萬籟俱寂的深夜。

＂就是說...咱們又不是罪犯...＂

伊恩剛下令，一名勞工就露出諂媚表情：

約翰看着突然集體轉性成聖人的手下們簡直無語。搞什麼？難道這羣混蛋集體在夢裏選修了聖弗朗西斯卡的道德講座？

＂幹嘛。＂

＂要是搞砸了我們就裝作不知情。下任首領由我接手。＂

＂法師大人！水打來了！＂

＂用那種熱水洗碗...！＂

來歷不明的歹徒正把凱茜扛在肩上...?

畢竟野性的水要是直接豪飲，很快就會被寄生蟲感染和食物中毒折磨。所以把水煮開纔是正確答案。

"吵死了閉嘴。"

這幫兔崽子正在看法師臉色！

黑暗中浮現蠕動的人形。

按計劃，本該每晚偷偷把凱茜叫出來連哄帶嚇，現在早該得手了。

諷刺的是，自從和裏克疏遠後，勞工和傭兵們的諂媚明顯多了起來。

勞工的視線死死黏在伊恩身上。

＂搞什麼啊？＂

走路時，伊恩悄悄收集了一些水，重新洗了碗。

裏克當領隊時根本不用顧忌。裏克和凱茜八竿子打不着，只要傭兵們完成任務就互不干涉。

＂就點一小會兒馬上滅掉，別擔心。＂

再說地行龍又不是什麼森林巡警。難道會爲這點小火拼命嗎？

所以她認爲伊恩應該也沒問題。

而伊恩先前展示的古怪法師表演，更是鞏固了他的地位。

小小柴堆竟能燃起沖天大火，這景象本身就是奧祕的化身。

伊恩在枯枝捆成的小火堆前詠唱起魔導語言：

凱茜，我也是有真心的。你要是繼續這樣踐踏我的真心，我可就要當流氓了！

話音未落，轟然騰起的烈焰。

他實在搞不懂這羣人爲何對捱罵這麼興奮。艾米莉戰戰兢兢地用熱水洗完了碗。

能撼動人心的並非溫暖善意，而是冰冷恐懼。

從遠處看簡直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說是去小便剛離開一會兒。＂

所以約翰至今從沒讓看上的女人逃掉過。

＂什麼人！＂

裏克現在直截了當地把伊恩當怪物看待。

"真、真的是魔法啊！"

伊恩撫弄着熱騰騰的餐具露出邪笑。

這次他也打算照例行事，準備拿刀威脅凱茜脫衣服。

＂您有什麼不便之處嗎？＂

當初說好上了凱茜就分給弟兄們嚐嚐，這可是契約條件。

伊恩難以理解眼前的光景。

就在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啥？＂

而當伊恩爆了句粗口後，傭兵們竟心滿意足地閉上了嘴。

那副沒教養的模樣讓約翰由衷地火冒三丈。

＂法師大人！飯菜還合您胃口嗎？＂

"[燃盡]"

伊恩用艾米莉打來的水燒開了茶。

＂凱茜呢？＂

老子可是兄弟會首領，血手約翰啊。

大部分人不管是井水、泉水還是河水，都是隨便舀起來就喝的。

早已熟悉身份制社會的他們，本能地感知到伊恩纔是這裏的最高權貴。

但約翰立刻意識到情況不對勁。

乖乖聽話就當玩物養着，要是敢反抗就直接丟給手下們享用。

＂下次讓你洗碗的話，把鐵鍋裏的水也打來。＂

我堂堂傭兵團長說話不管用？瞧不起我是吧？

排擠能人，提拔庸才...這才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用滾滾沸水逼人洗碗，還看着艾米莉手忙腳亂髮笑的法師！

＂之前還覺得有點怪異...現在看來是個狠角色啊？＂

雖然之前伊恩一直規規矩矩地用敬語，但裏克的反應越界後，他連用敬語的心情都沒了。

在身份制社會里，可不是隨便誰都能成爲朋友的。虛構作品中常有跨越身份的友誼描寫，正因爲現實中難以實現，纔會成爲故事素材。

可凱茜這娘們兒，簡直把傭兵團的規矩當狗屁。

約翰瞪圓了眼睛。

＂今晚。＂

＂咳咳...這個嘛，首領？＂

即便地行龍出現，他們也深信伊恩總有辦法解決。

＂那等下去後再慢慢調查...＂

＂可法師大人...生火的話會被地行龍發現吧？＂

"很好...就是這個...這種潔淨感！這纔是我要的！"

這種隨時會暴走的傢伙，保持距離纔是明智之舉。

窸窣窸窣。

＂驚人啊。你們這些中世紀混蛋。＂

＂...啥？＂

先前耐心用敬語示好時被當作空氣，發過一次火後，這羣人卻像要把肝膽都掏出來似的拼命巴結。

＂凱茜那長相，放在尋常貴族娘們堆裏也毫不遜色，老子還想過抓來當老婆呢。＂

確認裏克已經完全戴上面具後，伊恩決心不再對他付出真心。

傭兵們劇烈顫抖着。他們害怕那個法師。

然而伊恩...根本沒過腦子。

約翰如惡鬼般扭曲面孔，抽出阿明劍向歹徒撲去。

親眼見證祕能的傭兵們七嘴八舌嚷嚷起來。

＂喂，你們幾個打算怎麼處置凱茜？＂

＂反正幹傭兵這行，不就是爲了討個漂亮老婆過好日子嗎？＂

約翰玩過的女人裏，大部分根本堅持不到這種程度就會脫衣服。

絕不能因爲對方年輕就輕視。誰知道伊恩會不會認識什麼大法師，或是跟哪位大貴族交好？

＂你們這羣蠢貨，被個書呆子嚇尿了，就要放過凱茜這樣的極品女人？＂

爲了泡妞而得罪法師，簡直是蠢到沒邊的行爲。

＂果然是法師。真是古怪...！＂

＂唉，知道了，首領。＂

＂咳咳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於侍奉上位者毫無心理負擔。

第二則是個更現實的理由。

＂但是法師大人。水...＂

當然他們也不覺得水乾淨，想着『雖然髒但煮開就沒事了吧』。

＂我不是說過不需要嗎？＂

約翰激動地喊道。

哪個瘋子會拿着刀威脅脫衣服時，還能硬扛着不脫？

正盤算着抓個美嬌娘呢——

第一是因爲傳聞說惹惱法師會遭到詛咒。這些熱衷迷信的傭兵對詛咒特別敏感。

＂再說凱茜那娘們，怎麼看都長得端莊，不像是平民...＂

＂喂！你這狗雜種啊啊啊！＂

也就是說，艾米莉做出了極其合理的判斷——＂掉在地上的髒水，不煮沸就不能用＂。

所以隨性吐出一句。

"哦哦！"

在傭兵們眼中，伊恩是貨真價實的強者。

＂行啊小混蛋。明明要幫忙還這麼多廢話。＂

不管約翰說什麼都完全不理睬，只顧忙自己的事。

『什麼鬼？』

正是因爲和小美人凱茜的進展實在太不順利。

但就像現代人看到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啊你們這羣混蛋！＂

＂還以爲能成爲旅伴呢。＂

＂可法師大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伊恩是貨真價實的強者。

大腦宕機三秒鐘。

他實在搞不懂這羣人爲何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脅脫衣服時，還能硬扛着不脫？

＂是！那我這就點火！＂

＂我會把它煮沸的，快去拿來。＂

連續幾天，傭兵團長約翰心情都很差。

像拔掉軟木塞的葡萄酒瓶般咕嘟咕嘟噴血的傭兵部下。

＂強姦什麼的還是有點...＂

手下們連連搖頭。約翰的說辭難以服人，分明只是找藉口想上了凱茜。

這年頭的老婆說白了也就那麼回事。

守夜順序被全部調包的傭兵一行人開始祕密行動。

但如今法師成了團隊核心，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其他土地裏冒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水過活的傢伙，也會覺得『搞什麼鬼』。

雖說要注意法師的臉色是個問題。但只要祕密行事說不定沒問題。反正法師和凱茜也是素不相識的關係吧？

判斷時間緊迫的約翰當即決定今晚祕密襲擊凱茜。自己的真心接連被踐踏，最終還是淪爲了流氓。

就連先前被伊恩厲聲呵斥的艾米莉，也像無事發生般殷勤搭話。

9;這羣受虐狂混蛋。9;

第二個理由。艾米莉是妓女（不是罵人）。

＂唉，就那書呆子？＂

"是！法師大人！"

一名傭兵厲聲吶喊。

大多數其他中世紀人看到只喝雨水過活的傢伙，也會覺得『搞什麼鬼』。

＂喂大叔。對我不滿嗎？＂

＂操他娘，老天都在幫我們。＂

她遇到的大多數男人都不排斥和她交換唾液。不，當艾米莉舔着嘴脣濺出唾液時，他們更喜歡。

＂呃...呃？＂

＂慫了嗎？＂

但和伊恩同行的兔腳商會已經數日沒有生火了。

眼看就要下山了。既然至今平安無事，想必今後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第一是因爲傳聞說惹惱法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瞪圓了眼睛。

＂撿些樹枝來生火。＂

法師們與大貴族們有牽連，稍有不慎就可能毀掉整個人生。

穿透黑暗的飛刀徑直貫穿了傭兵的後頸。

＂法師大人。差不多到喫飯時間了...＂

＂什麼時候動手？＂

那些在原野上勾肩搭背，像野牛羣般侵犯鄉村少女的美好往事，全他媽忘光了嗎！

可眼看都快散夥了，那羣混蛋手下連裝裝樣子都不肯。

是個歹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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傭兵們畏懼法師的原因主要有兩個。

就在約翰意識到這點的瞬間——

伊恩一邊抱怨一邊收拾自己的碗。一想到那個該死的女人往裏面吐過口水，他就噁心到想死。

但即便約翰是隻色中餓鬼，他終究還是他們的首領。

伊恩尚未明白：

＂慫個屁啊你們這羣混蛋！＂

出身低微的她，對於侍奉上位者毫無心理負擔。

只要暫且得手一次，之後就會一帆風順。

＂有任何差遣請儘管吩咐！＂

裏克露出假笑。就是他在貴族面前擺過好幾次的那種階層制度式微笑。

＂所以他媽的現在就該上了她！＂

＂到時候她早逃跑了！＂

那些嚴格奉行衛生觀念的龜毛中世紀人——

約翰掛着遊刃有餘的微笑尾隨凱茜而去。

9;能出什麼事啊。9;

而原本的僱主——裏克的面孔，早已不在他們眼中。

＂先搞大肚子再說，挺着個大肚子還能往哪逃？稀裏糊塗就過起日子了。等情分一上來，連逃跑的念頭都不會有。＂

看着那樣的伊恩，傭兵們再次因恐懼而顫抖。

那並非凱茜。體型比凱茜龐大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