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卡利尼科斯
《水屬性的魔法師》 · 久寶忠 · 1.7萬 字
隔天早上,休‧麥格拉斯率領的遠征隊一行人自科納村出發,並順利於下午三點抵達莫摩爾男爵的莊園。
(這個莊園恐怕已經被吸血鬼攻佔,代理領主也變成眷屬了。然後,一行人落入陷阱之中,展開強制戰鬥事件!一行人被超過一百個眷屬團團包圍,吸血鬼就說:「愚蠢之徒,你們掉進我的陷阱裏了!哇~哈哈哈哈!」)
涼想着這種事,站在莊園前,臉上掛着淺笑……
十號房的三人當然發現他的表情,開始交頭接耳。
「涼先生的表情……」
「嗯,那一定是……」
「又在心裏打什麼歪主意吧。」
亞蒙、艾特與尼爾斯不愧認識涼許久,早就看穿了他的內心。
「我說,涼。」
休忽然叫了涼一聲。
「是,什麼事?」
涼立刻繃緊表情,認真地回應。
「你是不是在打什麼歪主意?」
「不,我沒有。」
認識不久也能感應到涼的變化,不愧是前A級冒險者。理所當然,涼故做無事、一臉正經地回答。
領主宅邸恰如莊園之名,規模並不算大。
跟富裕商人的房子差不多,出來迎接的代理莊園領主也是一名平凡無奇、年約五十五歲,事務官氣質的男子。
不管怎麼看都是正常的人類。
「十號房」的三人沒有錯過涼看見代理領主的瞬間。他垂下肩膀,失望地微微低頭。什麼也沒有發生真可惜……三人感覺得到他的遺憾。
「果然在打歪主意。」
(第一起失蹤發生在十個月前……可能有關聯。)
◆
聽見那個報告,勇者隊伍的斥候茉莉絲喫了一驚。
善良的艾特問。
王室不可能派遣官員管理王國最外緣的漁村,更別說那裏還是沒有與別國國境相連的土地。頂多只有徵稅官一年會去決定徵收稅額一次……但除此之外,可說是幾乎零接觸。
「就說了,那招不行。」
涼邊走,邊和十號房的另外三人抱怨。
莫摩爾男爵獲封男爵之位前是富裕的商人,代理領主肯坎從那時開始就擔任掌管商會的代理人。莫摩爾獲封爵位,使肯坎獲命管理王國最外緣的莊園與漁村,以代理領主的身分被派遣而來。
拉夏塔儘可能不展現高壓的態度,爲了獲得友善的協助面露微笑問。
「明明可以偷襲我們,吸血鬼真是憨厚老實呢。」
尼爾斯一面回想一面提案,涼便搖頭否定。
「終於來了嗎?還真是慢條斯理啊。」
「水屬性,令人畏懼……」
「休會長,有人在偵查。兩個。」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聽起來,代理閣下與男爵應該不會被追究責任。我也會在向中央報告時替你們辯護,請放心。」
休眉頭緊皺頻頻搖頭。
尼爾斯扶額微微點了好幾下頭。他的表情像是在說「對了,涼本來就是這種傢伙」。
「傷腦筋……」
根據肯坎的解釋,莫摩爾男爵似乎和王室討論過,歸還漁村獲得在王都的土地。結果就是漁村不再由代理領主管理。
「對方維持三百公尺左右的距離。我用水屬性魔法發現的。」
就是那樣的聲音。
率先開口的是吸血鬼。
休忿忿不平地仰望陰天,接着將視線移回涼身上。
「不,說不上是問題……其實,那裏已經不是莫摩爾男爵的領地了。」
◆
「可是,這麼一來就不會被反擊了呀?」
「涼,如果是你,會如何與斯特里戈伊戰鬥?」
「不過,姑且不論把村子整個凍起來,對付斯特里戈伊時需要阻止他們的行動呢。畢竟聽說他們的動作遠超人類。」
「以前在處理我的村子的任務時,涼不是用過冰繩索之類的東西綁住魔物的手腳嗎?不能用那個嗎?」
「那當然,想必是來討伐我的吧。看見冒險者們都不弱真令人欣慰。」
他的聲音絕說不上大。
最年輕的亞蒙會說出最有道理的意見,已經算是老樣子了。
「有人偵查就代表漁村本身狀態異常的可能性提高了嗎?村民可能真的全被變成斯特里戈伊了啊。」
休邊走邊和格拉漢姆交談,察覺了他的動作。
「所以乾脆把整座村子……」
代理領主肯坎眉頭緊皺,輕輕搖了好幾次頭回答。
艾特思考現實的處理方式。
格拉漢姆的聲音小到無人聽見,受到的震撼卻相當可觀。
「如果有沒變成眷屬的一般人……」
◆
「可是,那座漁村……」
三十分鐘後,一行人抵達漁村入口的廣場,看見一名身穿華服、年約三十的男子不可一世地坐在廣場中央的椅子上。
休邊聽,邊在腦中思考。
「騙人!? 」
「這條路單程就要走三個小時……」
「那座漁村在成爲男爵領地之前,村民就會自己搭船外出採買。所以我不再造訪之後……的確有可能從未有外人進去過。」
休問,格拉漢姆便苦笑回答。
「完全不會減弱。想必能百分之百發揮吧。」
涼仰望天空說道。
「那是什麼意思?」
「天氣完全轉陰了呢。」
吸血鬼有可能棲息在附近。爲了確認,希望代理領主給予前往漁村的許可。這就是拉夏塔得到的回答。
「嗯,絕對別那麼幹。再怎麼說那裏也是王室直轄領地。感覺你真的會做,太可怕了。」
說到這裏,代理領主肯坎欲言又止。
「伯爵……」
「對方動作如果太快,有可能會失敗。」
「子爵大人,您說的是真的嗎?」
「謝謝您,子爵大人。」
「這樣嗎……沒有辦法嗎。」
大概是對休的回答十分滿意,吸血鬼笑着說道:
拉夏塔提出懷疑。
「就先對未來的眷屬報上名號吧。我是哈斯基爾伯爵,名爲卡利尼科斯。」
「喔?你知道我們爲何而來?」
「問得太好了。休會長問我要怎麼跟斯特里戈伊戰鬥,我就回答有一個剛好適合的魔法,要把整座村子凍起來。但是,不知爲何他叫我不要用……明明很有效的說。」
來到再走三十分鐘就會抵達漁村的距離,涼的〈被動聲納〉有所反應。有人在遠方觀察一行人。
休這麼說,停下腳步轉向衆人說:
「是、是喔……這樣啊……」
「有什麼問題嗎?」
「那是大約一年前發生的事情。」
「我說,格拉漢姆。斯特里戈伊真的變不回人類嗎?」
如果吸血鬼在脫離肯坎管理的時機對漁村出手……至今從未逮到他的狐狸尾巴並不會不合理。
不出所料,斥候茉莉絲喫了一驚,低聲說道。
涼自信滿滿地斷言。
一行人在莊園過了一晚,隔天早上出發前往漁村,預定在三個小時後的上午抵達。
涼若無其事地走到休身旁。
「不要緊的。凍起來不會死掉,只要好好解凍就沒有問題!」
涼平淡自若地強調水屬性魔法的優秀。
「我會把整個村子凍起來。水屬性魔法有個剛好適合的魔法,叫做〈永久凍土〉……」
「你很清楚嘛。」
「什麼樣的提案?」
「所有人聽好。斯特里戈伊殺過來的話,不要猶豫、不要遲疑直接打倒。猶豫不決只會害夥伴落入險境。」
「是因爲那個嗎?人類越強,變成眷屬後能力越高超嗎?」
「休會長問我後,我明明提出了完美的提案,不知爲何被拒絕了。」
「不過,雖說是漁村,難道沒有旅行商人造訪嗎?」
「停止動作太快的敵人腳步……這是戰鬥中永遠的命題呢。」
他的問題應該沒有什麼特別的含意。然而聽見涼的回答,休替自己發問後悔。
沒有人聽見尼爾斯的自言自語……
不過,卻沉重到令聽聞者五臟六腑迴盪。
「換成我是公會長也會那麼說。居然要把整座村子凍起來……」
涼再次提議,就被尼爾斯即刻否決。
「非常可惜,在西方諸國以前也做過非人道的實驗。我記得原因是王室的子嗣變成斯特里戈伊,也對大量斯特里戈伊進行解剖。然而,大腦本身產生變化,無法復原。吸血鬼主人一死,眷屬也會死去。除了以這種魔法相連之外,身體也產生異變,實在無可奈何……」
拉夏塔約好會幫他說話,肯坎就深深低頭表達感謝。
涼搖了好幾下頭,感嘆世間無常。
假使漁村早已落入吸血鬼手中,這個計劃也能讓他們在與斯特里戈伊的戰鬥中取得優勢。孰料……
排列在他左右的男男女女……已經稱不上是人類,恐怕就是斯特里戈伊。
「對啊……格拉漢姆,在這種陰天斯特里戈伊的能力……」
格拉漢姆露出痛苦的表情,不甘地說。
只有一旁的尼爾斯聽見涼的低語,但他皺眉搖頭是祕密。
他的語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西方諸國在歷史上與吸血鬼不斷重複激烈的抗爭,甚至遠遠超過千年。
然而,最近一百年來火勢漸衰。
因爲吸血鬼數量減少,無人知道原因。
而且不只伯爵以上,就連子爵級的吸血鬼也鮮少有人遇到了……這是向一般大衆公開的情報。
未公開的情報中有不少種類,可是就連格拉漢姆都不常與伯爵級對峙來看,這次的遭遇可說是十分罕見的案例。
討伐子爵級、伯爵級吸血鬼時,必須事先收集大量情報,不過這次完全沒有事前情報。爲此,纔會找來勇者與英雄這人類方最頂尖的戰力,但格拉漢姆心中仍留有一抹不安……
「我們不打算成爲你的眷屬,所以沒必要自報名號。我們只是來討伐吸血鬼的冒險者。」
休說道,拔劍出鞘。
以此爲信號,羅曼爲首的前鋒也拔出武器,後衛則是舉起魔杖。
「嗯,那麼就把你們當成不知名的眷屬,讓我奴役到死吧。」
吸血鬼卡利尼克斯語畢,斯特里戈伊一齊展開行動。
於是,吸血鬼討伐戰就在漁村之中,而不是當初預定的森林裏展開。
斯特里戈伊的數量超過六十隻。
其中半數同時發動攻擊。
「羅曼,我們直接對付吸血鬼!」
休道,突破來襲的斯特里戈伊,跑向在最深處等待的吸血鬼。緊接在後,勇者羅曼也跟着衝進戰圈。
剩下十人迎戰斯特里戈伊。

「〈岩石標槍〉。」
「〈空氣斬〉。」
「〈火焰標槍〉。」
「〈驟雨〉。」
「〈結凍〉。」
兩人對速度本來就有自信,又利用附魔〈隊伍加速〉提升速度。雖然只有一點點,仍確實給予斯特里戈伊打擊。
「正確答案。」
「那也答對了。你很瞭解吸血鬼嘛。就中央諸國的冒險者來說真難得。」
斯特里戈伊身體表面的水開始凍結,以其爲核心凝結空氣中的水分使冰擴大。眨眼間,五十隻斯特里戈伊全身佈滿冰塊,動作變得遲鈍。
語畢,他的體能眨眼間提高,以羅曼也難以認知的速度向後墊步,稍微和羅曼與休拉開距離。
在此同時,涼在做什麼?
「打不中……」
目前爲止的八隻斯特里戈伊堪稱秒殺。
說不定,休手中有那種道具……涼這麼想,問格拉漢姆。
話雖如此,吸血鬼的耐力遠遠超越人類。隨着時間過去,情勢可能會對卡利尼科斯有利。
吸血鬼卡利尼科斯擠出這句話。
不過,那聲低語想必被聽到了。卡利尼科斯咧嘴一笑回答。
卡利尼科斯和羅曼單挑,休則是負責對付兩隻前冒險者。
劍術之精湛,就連只在余光中瞥見的羅曼也不禁咋舌。
若是聽見卡利尼科斯詠唱的〈奴役〉,涼也許認得出來。
「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即使沒有聽見,那個可能性仍閃過神職人員格拉漢姆腦中。
想不到,超過五十隻斯特里戈伊竟然打不倒任何一個冒險者就全軍覆沒,實在出乎意料。
與此同時,他嘗試能否用〈冰鎖〉束縛行動迅速的斯特里戈伊……
尼爾斯自言自語地問,格拉漢姆就回答。
若能更直接地捕捉到斯特里戈伊身體的一部分……例如說他們體內的水分……
「用眼睛看見之後再生成會來不及嗎?」
(不愧是以英雄聞名的前A級冒險者……)
「什麼?」
已經不用對艾特說了。「十號房」的三人知道,只要水和冰有什麼變化就出自涼的手筆,事到如今不會驚訝……應該。
「恐怕無法指望。那種道具無論是在西方諸國還是中央諸國都屬於國寶級。縱使是前A級冒險者,又是知名的英雄麥格拉斯,恐怕也沒有配戴纔對……」
堪稱神乎其技。
這麼說的是涼。
休和羅曼瞥見那一幕,儘管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仍理解眼前的吸血鬼心生動搖。
卡利尼科斯還沒發現勇者羅曼等人的身分。
看見那把血紅劍,這次換成羅曼低語。
一旁的艾特和格拉漢姆發現涼在自言自語。
「
血劍
……」
休低聲道。
真的只有短短一瞬間,附近一帶降下雨水。
主人卡利尼科斯的動搖,也影響到他的前冒險者眷屬。
動作延遲片刻,休就分別砍斷他們持劍的手,隨後迅雷不及掩耳地砍下頭。
兩人都適時地給予指示……尤其是格拉漢姆,除了在前線的羅曼之外,他負責指揮所有隊員,同時不斷偷瞄涼的樣子。
「那什麼速度!」
空氣微微扭曲,以格拉漢姆爲中心生成半徑五公尺左右的半球。
他們全都渾身溼透。
以高速著稱的攻擊魔法全被躲過,即使在西方諸國也不曾發生這種事情。
他理解前線的羅曼和休,比斯特里戈伊對付的冒險者還強,因此提早參戰。絕非他講的消磨時間。
「若能用眼睛之外的方法認知到牠們……」
涼的〈冰鎖〉已經能在一秒以內生成了。儘管身在零點幾秒的世界,還是逮不到對方。
「〈
奴役
〉。」
「如果用我預先準備的水淋溼……就可以了吧?」
認知到水,想像使其結凍。
只要是用涼的水淋溼的目標,即使不靠視覺也能用魔法認知。正確來說不是認知到斯特里戈伊,而是斯特里戈伊身上的水。
涼想起自己從王都返回盧恩城的路上,被信仰暗神的神官同樣使用過〈奴役〉,差點遭到控制的事情。
他當然沒有偷懶,而是使用〈冰牆〉保護後衛中最關鍵的回覆職業艾特與格拉漢姆,以及不加入戰鬥的傳承官拉夏塔。
那時阿貝爾戴着能夠抵抗精神干涉魔法的道具,〈奴役〉纔不起效用。
「怎麼會!」
「〈
邪惡防護
〉。」
面對閃避魔法接近的斯特里戈伊,最終防線是「十號房」的兩名劍士,尼爾斯與亞蒙。兩人的劍也被躲過,但妥善利用左手裝備的小盾和接近的斯特里戈伊纏鬥。
後衛勉強度過難關,但真正的戰鬥現在才正要開始。
卡利尼科斯的劍術等級相當高超。最起碼,兩人間並沒有羅曼能夠輕易擊敗他的差異。
孰料……
這時,涼對格拉漢姆小聲說道:
尼爾斯忍不住開口,但沒人能給予明確的回答。
而且朝後衛發動攻擊的斯特里戈伊原本只有三十幾只,不知不覺間增加到五十隻。
話雖如此,姑且不論接觸過,分析過體內的對手,現在的涼無法認知到在正面動來動去的目標體內的水分。
「撐過去了嗎……?」
艾特問,格拉漢姆便皺眉回答。
「也就是說,他想讓羅曼與休會長自相殘殺。」
「羅曼恐怕正在抵抗。勇者的魔法抵抗力是人類的巔峯,但是……除了羅曼以外,沒有人能抵抗伯爵級吸血鬼的暗屬性魔法。哪怕是聖人或聖女都做不到,麥格拉斯大師恐怕也……」
勇者羅曼、休與吸血鬼卡利尼科斯,以及堪稱他親信的兩隻斯特里戈伊對峙。
卡利尼科斯這麼說,自掌心生成紅色的劍。
在這種狀況下,只有附魔師艾希坎與斥候茉莉絲跟得上斯特里戈伊的速度。
「生成果然來不及……」
「休會長有抵抗精神干涉魔法的道具嗎……?」
注視正面時人類的視野只有右側三十五度加上左側三十五度,共計七十度而已。轉頭一邊就能超過一百度,但想追上斯特里戈伊的速度沒有轉頭的餘力。
接着他低聲詠唱:
「我也來消磨時間吧。」
「那恐怕是暗屬性魔法的〈奴役〉。是隨心所欲操縱目標的難纏魔法。」
既然如此,趁人之危乃是戰鬥常理。
若是生前的冒險者,面對勇者與英雄恐怕撐不到兩個回合。但變成斯特里戈伊,將體能提高到超過極限的現在,就能靠速度與力量彌補技巧上的不足。
「可惡……竟有此等程度。」
斯特里戈伊的動作越來越遲鈍,頭接二連三地被砍下。
他對稍遠處的尼爾斯與亞蒙喊,兩人就連滾帶爬地進入半球之中。隨後,他們望向前線。
前線。
「該不會是暗屬性魔法……」
不過,還不習慣的勇者隊伍不同。
把渾身結凍的五十隻斯特里戈伊全部斬首後,尼爾斯終於說出這句話。
〈被動聲納〉和〈主動聲納〉在認知速度上絕稱不上快。
而他的餘裕,要在看見襲擊後衛的斯特里戈伊動作變遲緩、接連遭到斬首之後才消失。
勇者隊伍當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累積了不少經驗的「十號房」的兩名前鋒也是。
勇者隊伍的三名魔法師接連施展攻擊魔法。
他低聲說完,立刻舉起魔杖詠唱。
「前冒險者嗎……」
直到這一刻,卡利尼科斯都綽綽有餘。
霎時間,羅曼與休腦中彷彿蒙上一陣迷霧,差點失去意識。羅曼咬牙撐了過去,但休忍不住一隻腳屈膝跪地。
「我下一瞬間雨喔。」
然而,剩下兩隻和過去的對手截然不同。更別說,他們身上穿的裝備本來就不一樣……
爲此,涼才先說了一聲,但在格拉漢姆來得及反應之前,他就已經詠唱了。
「趕快進來。」
那場雨沒有落在羅曼與休交戰的前線,卻將後衛與周邊區域的斯特里戈伊完全淋溼。
後衛十人也看見了那一幕。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那麼,那兩個人就……」
格拉漢姆搖頭回答。
(戴着那種道具的阿貝爾究竟是……)
涼腦中浮現好幾個疑問,但現在不是在意這點的時候。
「〈奴役〉如何解除?」
「除了打倒施術者外別無他法。」
風屬性魔法師愛莉西亞問,格拉漢姆臉上帶着至今最苦澀的表情回答。
這時,正在討論的後衛陣營,看見單膝跪地的休站了起來。
「休會長!」
勇者羅曼發覺,休起身時的氛圍不同於以往。
過去他總是藏起自己強大的鋒芒,散發瀟灑的氣息,但休起身時只剩下攻擊性,或者該說是在展現裸露的強大。
而休一和羅曼對上眼,剎那間揮劍砍來。
羅曼感應到氣氛的變化,並沒有疏忽。劍閃之銳利,恐怕一有閃失就會被一刀斃命。
(不愧是被稱爲英雄的劍士,「
窮極劍術之人
」麥格拉斯。)
休的速度與力量恐怕都比不上羅曼。不過,光是交手幾回合就能明白……壓倒性的技術差距。
在王都交鋒的阿貝爾技巧也比羅曼高超,即便如此,繼續交手下去羅曼遲早會贏。
然而,眼前的男子不同。
他完美地招架羅曼的高速攻擊。
揮劍的時機、角度、招架後的反擊,全都無懈可擊。
(只要稍有失誤,就會一口氣崩潰。)
羅曼承受目前爲止從未感受過的沉重壓力繼續戰鬥。
卡利尼科斯用血劍揮開那把短劍,孰料那竟是休的陷阱。
「大戰的英雄……想不到,第一個造訪的竟是這種大人物……是我太天真了嗎?」
面對一臉失望的卡利尼科斯,涼尚未解除戒備。
他目不轉睛,深怕錯過任何一瞬間的動作。他的手腳微微移動,在腦中移動自己的身體進行模擬……而發現這件事的,只有涼而已。
目標直指卡利尼科斯的眉間。
卡利尼科斯問,涼便調侃似地回答。
「可惡……不過,沒用的。我立刻就會恢復……唔?爲何動不了?」
即使是吸血鬼,被砍似乎也感覺得到痛。
「呃啊!」
「聖劍?中央諸國持有聖劍的冒險者應該屈指可數……」
「抱最好的希望,做最壞的打算。」
縱使是身爲火屬性魔法師,對劍術毫無興趣的高登都看到入迷。
縱使對上具有無與倫比的速度、力量與超凡技巧,身纏〈風裝〉的瑟拉,最近他也能保持兩個小時左右的均勢。
他訴諸對方自稱伯爵的驕傲。
「你以爲我會回答嗎?」
真本事正是具有這種程度的影響力。
「羅曼!和我交換!」
「王八蛋……」
然而,也有劍士以截然相反的眼光看着這場決鬥。
差距微乎其微。
突刺、突刺、突刺。
「好厲害……」
在談判中,拿出對方最珍視的籌碼是基礎中的基礎。
「沒用的,吸血鬼。我手上的是聖劍加拉哈德,能封印你們的再生能力。」
接着,變成涼與休交鋒。
羅曼無法顛覆的差距。
「勇者不打倒魔王就頭痛了。」
一面和卡利尼科斯拌嘴,涼一面招架休的劍。
他只看見涼閃過休的橫掃。實際上發生的事情,也是涼閃過休的橫掃而已……
這時後衛陣營也到了。
吸血鬼被涼的〈冰牆〉包圍。
涼自己最剛開始也對兩人的交鋒看到入迷。
「咦?」
(不,包含那在內也是我。不如說,那是我的力量!尼爾斯村子裏的守護獸大人也說我稍微靠近就延長了壽命……好,試試看吧。)
卡利尼科斯看着斷掉的手腳。原本應該立刻回到身體旁邊自己接上,卻絲毫沒有那種氣息。
卡利尼科斯不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
(在隱藏神殿受到的〈奴役〉……阿貝爾用道具破解,但我是靠自已抵抗的。瑟拉說那應該是驅邪之類的效果,在我身邊應該也有效纔對……這也是瑟拉一直待在我身邊的原因……並不是我的魅力。)
涼盼望的那一刻終於到來。
他本來就不打算靠劍術打贏休,只要貫徹防守就好。而防守是涼的拿手絕活。
「怎、怎麼了?」
「對剛纔的年輕劍士不就沒效嗎?」
那就是……
「我們有想知道的事情,希望你能告知。」
劍士尼爾斯不知爲何在哭。
「好了,你說你叫哈斯基爾伯爵是吧?」
「你很清楚嘛,我就是其中之一。容我自我介紹,我的名字是休‧麥格拉斯,盧恩冒險者公會的公會長。」
但休會跪在地上另有原因。
這句話在任何場面都適用,堪稱至理名言。
但是,休的技巧超過羅曼的速度與力量。
沒錯,以前羅曼和阿貝爾交手時,他有阻止兩人的理由。
接着大喊:
既然如此,後衛中的某人就必須出手纔行。
涼以連刺化解休的衝鋒,平安讓羅曼撤回後方。
休當然追擊上來,但涼忽然出現,用產生冰刃的村雨刺向他。
那一瞬間,羅曼大幅向後方飛躍。
是亞蒙。
然而,那個答案想必也在休的意料之內。他毫無片刻的遲疑,面不改色地接着說:
單膝跪在涼麪前的男子低聲咒罵。
在隱藏神殿的時候由於是初次體驗,他在對方使用〈奴役〉的瞬間跪了下來,但這次即使會出現〈奴役〉的空檔,也能毫不停止動作繼續戰鬥。
即使是賭上性命的搏鬥,人在精湛無比的景色前可能會無條件受到感動。
與休的戰鬥進行了五回合、十回合後,卡利尼科斯開始察覺到異狀。
這兩人的戰鬥在毫無關聯的人眼中來看,想必是至高無上的娛樂。
兩人分別是代表西方諸國與中央諸國的劍士。實際上,就連關係人都不禁被奪去目光。
休的劍留下無比符合劍閃之名的四道閃光。
射出短劍的同時,休自己一鼓作氣拉近與卡利尼科斯的距離。卡利尼科斯架開短劍時,休已經進入他的下懷了。
「和我交換位置。聽我的號令往後退。三、二、一,交換!」
不過,仍是不容忽視的差距。
他從輕小說的知識擅自想像,吸血鬼有可能化身無數蝙蝠逃走、在臨死之際詛咒仇人,或是更直接地自爆。
可是他立刻恢復。
實在沒辦法永遠垂着頭,卡利尼科斯抬起臉報上名號。
卡利尼科斯正大光明地說。
「不知道?大概是體質吧?」
休大動作揮空,直接單膝跪地垂下頭來。
從今以後,恐怕再也看不見這種頂尖劍士的決鬥了。光是能目睹這一戰,尼爾斯的劍術就能更上一層樓。
可是到了第十回合,他開始看見羅曼的敗意。如此一來,就不能顧着欣賞。勇者在這裏死掉的話……
「哈爾斯基伯爵。你既然自稱伯爵,就應該有貴族的尊嚴纔對。我們徹底擊敗你了。在不犧牲任何一個人的情況下打倒了你的所有手下,還破解了你的暗屬性魔法。面對這種對手,居然不願意給出半點情報……身爲天選之人你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別說羅曼如果喪命,他變成斯特里戈伊也很傷腦筋。
休刻意彬彬有禮地鞠躬,報上名號。
交手差不多超過兩百回合的時候。
「我正是哈爾斯基伯爵,卡利尼科斯。」
卡利尼科斯的雙手雙腳霎時間被砍飛。
即便是休,也不可能輕易突破涼銅牆鐵壁的防禦。
休俯視失去雙腳、身高矮了一截的卡利尼科斯說。
「恕我拒絕。」
「〈奴役〉的效果還在發動。雖然不曉得爲什麼對年輕劍士無效,但你也成爲我的奴隸吧。」
「你這傢伙……爲什麼沒事?」
這句話源自於英國政治家班傑明‧迪斯雷利。政治家原本就很優秀。
聽聞此言,卡利尼科斯嘴角一歪,說道:
涼毫無遲疑,繼續與休交手。
在涼以外的人眼中恐怕勢均力敵。
是一把短劍。
儘管對這一幕喫驚,吸血鬼卡利尼科斯看見換人仍淺笑道:
「勇者」羅曼與「英雄」麥格拉斯。
沒錯,原本……
休明確地說出不馬上殺他的理由。
抬起頭的同時,什麼東西飛出他的左手。
卡利尼科斯在旁人眼中也明顯大失所望。
不知爲何涼想到這點心情低落。
「開什麼玩笑!我可是伯爵!伯爵的〈奴役〉怎麼可能會有人類承受得住!」
涼拔出插在腰間的村雨,但是沒有生成刀刃。
休對四肢被砍斷、垂頭喪氣的吸血鬼卡利尼科斯說道。
涼的聲音突然從後衛之中傳來,羅曼一時間來不及理解。
(〈冰牆包裝〉。)
當然,所有人都在神職人員格拉漢姆展開的〈邪惡防護〉範圍內。斥候茉莉絲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在範圍外也若無其事的涼。
「是你們贏了。你們應該也知道怎麼殺死吸血鬼吧?快點動手吧。」
一般來說,刺探出對方最重視的事物是什麼有其難處,但這次對方在戰鬥前就表露了強烈的自尊心,因此能夠輕易掌握。
「貴族的尊嚴嗎……」
卡利尼科斯嘀咕。
「沒想到,竟然會被人類教訓貴族應有的態度……好吧,雖然無法有問必答,但我就同意吧。」
卡利尼科斯挺起胸膛,堅定地回答。
休的計策成功奏效。
「首先,我想問你爲什麼支配這座漁村。」
「我說願意回答,你也稍微思考一下問法。那麼模糊的問題要我如何回答?」
聽見休的問題,卡利尼科斯無奈地嘆了口氣。
「是嗎?把你想的事情全部說出來不就好了?」
「耍小聰明,我也有無法回答的問題。也罷……會支配這座漁村,是湊巧。」
卡利尼科斯沒什麼表情變化地回答。
「湊巧嗎?還有別的吸血鬼會在你之後抵達嗎?」
「沒這回事。我……被國家流放。別問遭到驅逐的原因,不過是常見的權力鬥爭中落敗罷了。原本想走海路,卻遇上暴風雨不幸漂流到這座漁村。」
卡利尼科斯聳肩回答。
「爲什麼把村民變成斯特里戈伊?」
「啊啊,這是自古以來,人類與我們的見解差異。人類會飼養豬與雞,食用牠們的肉與蛋吧?話雖如此,卻沒有人責備。我等吸血鬼對人類做的事情和那大同小異,但是對人類而言或許無法原諒。不過,我想豬與雞也無法原諒人類吧。」
(沒錯……人類在「法伊」絕稱不上強者。雖然我在地球時人類基本上是強者,但在這裏……看過龍跟格里芬之後,會覺得比人類還強的生物比比皆是。在吸血鬼眼中,人類也不算強者吧。)
涼這麼想。
(吸血鬼只有這一個人,沒有後續。如此一來,就只剩下一件事情需要確認了嗎?)
他的表情完美符合自嘲的定義。
聽見卡利尼科斯的回答,涼沒有抵抗地善罷甘休。他知道卡利尼科斯本來就不會說。
「我沒開棺看過。更別說昨天伸手觸碰時,瞬間被奪走一半魔力。我那時就知道里頭有可怕的東西。我沒想過要知道里面是什麼,於是就直接離開了……」
卡利尼科斯看見來到自己正面的格拉漢姆的穿着……恐怕是他脖子上西方教會的象徵嗤之以鼻。
「我不是祭司,是大主教。大主教格拉漢姆。」
他要的答案只有一個。
「的確……說得也對。」
講到這裏,卡利尼科斯表情扭曲停頓了一拍,才繼續說:
雖然一眨眼就恢復原狀,但沉默持續了好幾秒。
「咦?那是什麼意……」
休聳肩回答。
卡利尼科斯的眼神從錯愕變爲憤怒。
涼用平常的語氣說……尼爾斯過了幾秒才聽懂,瞪大雙眼看着他。
「西方教會的祭司也在……啊啊,〈邪惡防護〉就是你詠唱的嗎?」
卡利尼科斯錯愕地瞪大雙眼。
「不是那裏啦!」
「九百五十年間持續維持封印比較厲害。維持封印需要魔力,魔力不知是從何處供應的……」
「你是第兩百五十六隻。」
休聽了貝爾洛克的說明,又看了洞口一眼嘀咕。
用受到祝聖的武器斬首,刺穿心臟。
「你說什麼?」
(這代表野生生物認爲危險的存在就在裏面呢。)
「我想問的問題結束了。還有人有問題嗎?」
「怎麼會……」
涼用奇怪的方向同意尼爾斯的感想,尼爾斯再次吐槽。
「看來入口本身的封印因爲某種原因解除了。爲此,封住洞口的岩石因爲地震之類的原因鬆動,才讓洞窟露了出來。」
這個問題傳進一行人耳中,許多人瞪大雙眼。
然而,或許是以此爲契機,石棺突然開始發光。
「對呀,劍術比尼爾斯還要厲害。」
斥候茉莉絲如此報告。
這就是西方教會公認,殺死吸血鬼的辦法。格拉漢姆完美地執行了那個程序。
格拉漢姆說,舉起直刀。
這一驚讓剛纔卡利尼科斯的低語從腦中消失無蹤。因爲,那根魔杖跟盲劍客座頭市一樣……從長杖裏出現一把直刀!
涼舉起右手,向休徵求許可。
(杖中劍!)
涼被這麼請求,錯失了詢問卡利尼科斯的機會。接着,他解除包圍卡利尼科斯的〈冰牆〉。
「被國家流放」。
格拉漢姆如此指示火屬性魔法師高登。就這樣,吸血鬼卡利尼科斯完全消滅了。
「該怎麼說,格拉漢姆先生好強啊。」
「好,問吧。」
緊接着,卡利尼科斯大嘆一口氣說:
而且「哈桑」還將那種方法形容爲「某種外法」,也就是並非鍊金術的常規用法。在未獲得封印物本身的同意之下,強制利用其魔力……說起來的確很不人道。
這個問題非同小可。
「這座廣場的西邊,往森林裏走約十五分鐘左右有一個洞窟,深處有一個石棺,恐怕就在裏面吧?」
「大主教格拉漢姆……?難道說……異端審問廳長官……碩士……格拉漢姆……」
「我的血已經快不夠了。差不多該給我最後一擊了吧。」
說完,他嘴角大大扭曲無聲地笑了。
「燒完斯特里戈伊的遺體,稍微休息一下就出發去魔人的洞窟。」
「啊,沒有人要問的話,可以讓我問嗎?」
「這樣啊,太可惜了。」
「我確實說過會回答問題,但不能回答小鬼的問題。這麼做會讓過去的同胞陷入險境。雖然對流放我之人懷恨在心,但無法背叛同胞。」
「吸血鬼說自已觸碰石棺,被奪走了魔力。好了,該怎麼辦纔好。」
「我置之不理,但恐怕……近期就會出來吧。」
神職人員格拉漢姆說道,轉向休。
提出那個問題的瞬間,休沒漏看卡利尼科斯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當然,他不打算給任何人看「哈桑」留下的黑色筆記本,也不打算告訴別人,因此不想在此說鍊金術有那種技術。
「恐怕?」
卡利尼科斯微弱的低語只有涼聽得見。那可能是對吸血鬼之國內的某人說的。
「很可惜,你又錯了,吸血鬼。我不是
碩士
,是格拉漢姆
博士
。吸血鬼學的博士。」
「關於沉睡在這片土地上的魔人,說說你知道些什麼。」
休點了一下頭,將卡利尼科斯正面的位子讓給涼。
土屬性魔法師貝爾洛克堪稱岩石專家,調查完洞窟入口解釋道。
最起碼在中央諸國,沒有人知道吸血鬼國家的存在。被那個國家流放,吸血鬼隻身一人來到這片土地……就代表吸血鬼的國家並不在天涯海角,而是很有可能位在附近。
休這麼說,看了一眼神職人員格拉漢姆。他搖了搖頭,表示沒有特別想問的事情。
然而,拒絕回答本身就是「位在附近」的佐證。
一行人慢慢走進洞窟裏。洞窟內距離很短,馬上就來到看似大廳的空間。大廳深處,看得見一個可疑無比的石棺擺放在那裏。
「看起來沒有物理陷阱……」
他已經拔劍了。不愧是前A級冒險者,可能感應到了非比尋常的氣息。
◆
涼問完問題,將卡利尼科斯正面的位置讓給別人的途中,這聲喃喃自語傳進他的耳中。
涼見狀心想:
休側着頭問道。
「奪走我的魔力加快恢復速度。對你們人類真是抱歉了。」
「這種情況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老實說毫無計劃。」
這麼低語的,是傳承官拉夏塔。
追根究底,休‧麥格拉斯與勇者隊伍會從盧恩城特地跑來,是爲了處理被視爲真實存在的魔人。吸血鬼騷動不過是後來發覺的事實罷了。
格拉漢姆說道,從魔杖中抽出什麼。
森林入口附近有一般動物與魔物的反應,隨着洞窟靠近,反應也跟着減少。洞窟周圍三百公尺左右甚至毫無反應。
「高登,把頭、身體與四肢全部燒掉。」
「很可惜你錯了,吸血鬼。」
「可是,尼爾斯……你可能覺得已經結束了,但這次真正的目標是魔人喔?」
若在天涯海角,或者西方諸國或東方諸國某處,眼前的伯爵應該願意回答纔對。
不過……現在涼的鍊金術等級,還用不了那種外法就是了。
「不是花了一百年教導他們,必須使用詠唱才能發動弱小的魔法嗎?這幾個沒有人詠唱啊。」
(答案恐怕是鍊金術。封印具有強大魔力的事物時,有利用封印物本身魔力的方法……「哈桑」的黑色筆記本上有寫。)
他的確說過自己被逐出國家……那指的是吸血鬼之國。
無需多說,涼並不想毀滅吸血鬼的國家,只是出於好奇心才問的而已。
卡利尼科斯的聲音和最初相比微弱不少。他原本就臉色蒼白,如今確實接近死期。
那一瞬間,格拉漢姆的直刀砍下卡利尼科斯的頭顱,下一剎那刺穿他的心臟。
「吸血鬼之國確實存在,而且就在附近」。
休整理完卡利尼科斯說的話後,接着說道:
涼在心中做出這個結論。
「那麼,由我來給這個吸血鬼最後一擊。涼,請撤下冰牆。」
「你這傢伙……過去有多少吸血鬼被你給殺了……」
這時休的聲音響起。
「哈爾斯基伯爵剛纔說自己被驅逐出境。請告訴我吸血鬼國家的位置。」
涼還沒說完,就被格拉漢姆打斷。
「哼,是我說溜嘴了。原以爲沒人問鬆了口氣……小鬼,別在最後的最後問麻煩的問題。」
如果說有那麼危險的使用方法,涼就有可能被迫害!
短短這句話,對人類來說含有深刻的意義。
魔人的洞窟很快就找到了。
涼在進入森林時使用了〈被動聲納〉。
涼這麼想,看着一行人的隊長休。
「怎麼了?」
即便是小孩也看得出來狀況非比尋常。
接着,石棺開始震動。
配合石棺,洞窟本身也開始震動,石塊零星地從洞穴上方掉了下來。
「不妙!所有人趕快離開!」
休大喊,衆人一齊朝洞外跑。
殿後的休衝出洞口的同時,大廳與洞窟垮了下來。
正當一行人啞口無言時,崩落處發出與剛纔相同的光芒。
「有種不祥的預感。」
「只有不祥的預感纔對。」
風屬性魔法師愛莉西亞與火屬性魔法師高登低聲道。
魔法師對魔力流動十分敏感。即使不想,他們也被迫感覺到光芒中心的「什麼」具有強大的魔力。
然後……坍塌的石塊彈飛出去。
「〈冰牆〉。」
涼在一行人面前生成冰牆,擋下飛來的岩石。
超越以往的魔力化爲重壓襲擊衆人。壓力如此之大,縱使不是魔法師也感覺得出來──
有怪物。
岩石飛舞、塵埃落定後,才終於隱約看見發光的物體。
「……人?」
不知是誰的低語。
接着她繼續爬升,往西邊飛去。
他幾秒前纔想起來。
然而,絕非僅此而已。
浮到五公尺左右的高度後,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有一部分是他還想看她操縱重力的身影。和自己能不能使用無關,純粹是散發光芒飄浮的身影十分美麗而已。
看見休與羅曼的苦笑,隊伍中最年長、負責交涉的神職人員格拉漢姆提案。
實際上,惡魔蕾歐諾兒也曾使用「次元收納」與「封廊」等進行空間跳躍,但涼那時一點都不興奮。不過,眼前某種堪稱「反重力」的現象,卻讓他激動到渾身顫抖。
整整兩分鐘,沒有半個人動,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任憑時間流逝。
愛莉西亞、高登、貝爾洛克喃喃道,涼在心中否定。
這次的委託目的不是打倒魔人,而是驅除咖啡樹上的魔人蟲。
他每天都和風屬性魔法專家瑟拉模擬戰所以知道,眼前的「人」展開的,最起碼不是風屬性魔法。
「那個……就是魔人吧?」
那是什麼時候?
「不過……那的確是我們無法對付的對手。」
「不,說西方諸國也太大了。」
神官艾特問,傳承官拉夏塔便點頭回答。
涼的身體不禁顫抖。
羅曼鞠躬回答道。
恐怕只有幾秒,最長也只有十幾秒……
「是風魔法嗎……」
和阿貝爾一起在隆德森林中移動時,曾被前方的刺客鷹與後方的高等魔豬夾擊過。
飄浮在空中的「人」終於睜開雙眼。
休做出這個結論。
「能帶着魔人蟲一起離開就好了。」
最後阿貝爾解決魔豬、涼打倒刺客鷹度過危機。但在戰鬥開始之前,涼用聲納感覺到刺客鷹後方有從未感覺過的魔物存在。
休點頭回答,想起格拉漢姆對吸血鬼卡利尼科斯說過的話。
沒錯,果然還是重力。重力是一切的關鍵……
純粹重力還不夠。
眼前當然泡好了科納咖啡。
她的眼眸金光閃耀。
「那得回科納村才知道了。好,打道回府吧。」
那是一個光輝耀眼的美女。
「關於這次的事件,王室與神殿發佈了封口令,一切內容都禁止外傳。若是被發現會有牢獄之災,小心一點。」
「涼先生,你爲什麼阻止我?」
淡紫色頭髮長及腰部、皮膚白皙無瑕,緊閉的雙眼看不出瞳色,但……
「在打倒魔王之前,我就只是個神職人員而已。」
換言之,是無屬性。
「傳說中並沒有光輝燦爛的記述……但那若非魔人的話,就比魔人可怕多了。」
聽見羅曼的話,休苦笑吐槽。
絕非不可思議……但目睹魔法引發現代地球科學完全無法解釋的現象,會心情激動是當然的。
不曉得過了多久。
當然,涼目前並不清楚大主教在西方諸國的地位多高。但從休的說法聽來,可以確定絕對不低。
休一聲令下,一行人便踏上返回村子的歸途。
(不對,這不是風屬性魔法。)
眼前充滿魅力的光景強制造成的……混合。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他幾乎快要忘記的感覺。
送勇者隊伍離開後,「十號房」的四人直接被召喚到公會長辦公室,在會客沙發上落坐。
「好美……」
「不能攻擊!」
涼在進入洞窟以後,就沒有解除〈被動聲納〉。爲此,他透過〈被動聲納〉感應到那個魔人,他以前也曾有過類似的感覺。
那個「人」飄在空中。
微弱細小的思考閃過腦中。
這時,一行人才終於有所行動。
涼着了迷地看着。

所謂的重力魔法是異世界作品常常出現的經典元素。即使「法伊」有也絕非不可思議。
「承蒙照顧了。」
大主教。
無人行動,唯有看着這一幕。
換言之,隆德森林裏有魔人?
休和勇者羅曼握手道。
他感覺到程度那麼高的實力差距,認爲不出手是正確判斷。
「她在飛……」
當然,不是火、不是土,不是水。恐怕也並非光屬性或暗屬性。
他的語氣不是責備,比較像是確認。
她靠無屬性魔法飄浮在空中。
聽見尼爾斯的話,涼說出感想。
那並非謊話。
還缺少什麼重要的元素……
這一瞬間,又增加了一個未解之謎。
「那時攻擊……我覺得所有人都會被反擊殺死。」
◆
「她往西方飛到看不見蹤影了……」
涼感受到魔力急速升高,隨時有可能發動攻擊,忍不住大喊:
歷史上,大主教的地位也是既崇高又強大。
飄浮在空中的「人」瞥了涼一眼,似乎露出淺笑。
「不會,我們纔是。得到了許多寶貴的經驗。」
舉例來說,在地球基督教的天主教會中,大主教可說是位階相當高的神職人員。教宗位於頂點,其次是樞機主教,接下來就是大主教。更下方還有主教與祭司。
格拉漢姆與衆人聽見他的叫聲喫了一驚。
(她在操控重力……?)
甚至讓人覺得恐怕是同一種生物。
神職人員格拉漢姆舉起魔杖。
不過,不只開口的人,所有人都有相同的感想。對方的大小跟人類差不多。
「前往西方諸國時,請務必造訪……」
中央諸國的神殿機構並沒有這個職位。
結果那隻魔物沒有和他們接觸就離開了……而那隻魔物的感覺,與剛纔的魔人極爲相近。
收下大量的科納咖啡與法式濾壓壺當作禮物,返回盧恩城的一週後。
◆
但是,光這樣還不夠。
最初打破沉默的,是神職人員格拉漢姆。
有意識的思考與下意識的思考混合在一起。
「打倒魔王后其他人可能會各奔東西,不過我屬於西方教會,請到教會找格拉漢姆。」
不只有他,所有人都是。
◆
包含涼在內的「十號房」成員與休來到冒險者公會前。眼前是準備啓程的勇者隊伍。
「知道了。畢竟是大主教,地位不低啊。」
格拉漢姆淺笑回答。
聽見休的話,「十號房」的四人點頭。
事件攸關吸血鬼與魔人,不難想像爲何發佈封口令。
「雖然算不上是取而代之,報酬金額增加了不少。總之,你們就當作是封口費收下吧。應該已經匯進戶頭了纔對。」
「喔喔!」
酬勞變多令人高興。就連不爲金錢煩惱的涼也很開心。
「十號房」的四人離開公會長辦公室之後。
「魔人……吸血鬼……總算解決了……大海嘯後的地下城也終於恢復正常,這樣就能暫時過上安靜的生活了。」
休喃喃道,一如往常地開始處理文件。
◆
「哈斯基爾伯爵卡利尼科斯消滅一事屬實?」
「是的,事實無誤。已在『水晶』上確認了。」
那個房間唯有被稱爲「書房」。
大小堪比學校體育館,無數書架整齊並排。書在牆上一直排到天花板,「書房」宛如會出現在歐洲的美麗圖書館。
由於是書房而非圖書館,因此並非公共空間。這是僅供一人、這棟建築物的主人使用的房間,藏書也只屬於這棟建築物的主人。
聽見報告的那名主人外表看起來纔剛過二十歲。
他是一名肌膚蒼白的年輕男子。然而,他沉着的態度彷彿歷經了悠久的時光……散發出老練的氣息。
「消滅的地點在何處?西方諸國的哪一個國家?」
「不,不是西方諸國。是中央諸國奈特莉王國南部。」
這時,主人首次自書中抬起頭來,望向報告者。
「王國南部?那就傷腦筋了……」
他扶着下巴,思索半晌才做出指示。
「什麼區區……B級冒險者好歹是國內頂尖的強者耶?」
「但是,我只想得到這個可能性啊!追根究底,阿貝爾明明是劍士,手卻跟斥候一樣靈巧,不是還會發現陷阱嗎?這也很奇怪,但你原本若是會闖入寶物庫的盜賊,一切就都合理了!」
「需要的是成功經驗。首先,必須累積成績。如此一來,別人就會想『交給他沒問題』、『他一定能處理好』,或『他辦不到別人也辦不到』。然後實際做過,或是讓他做過之後,重複預期之中的成功。這麼一來就能累積信賴。」
盧恩城的旅館「黃金波亭」。
阿貝爾拚命忍耐那一瞬間的壓迫感。
阿貝爾背上冷汗直流反駁道。
◆
「不是,你可能不相信,但這是事實好嗎?你去問我剛纔講的人就知道了啊?」
「知道此事的人,只有公會長和『赤紅劍』的成員……啊啊,瑟拉跟菲爾普斯也知道。差不多隻有這幾個人,拜託你別到處宣傳。」
「唉……我知道了。就告訴你真相吧。」
「使用暗屬性的伯爵被消滅……對方絕不尋常。」
「我聽說那是國寶級的道具。區區B級冒險者的你身上帶着那種東西太奇怪了!」
人際關係就是這麼困難。
「全都是實話的說……」
「一定要讓『表面』的人負責。讓『幕後』的人採取行動,發生萬一會無法挽回。」
「的確……」
涼又說了一次以前講過的結論。
「阿貝爾其實是盜賊,是你從城堡的寶物庫裏偷出來的。」
「屬下明白了。」
阿貝爾自書中抬起頭來問候。
「就說了,那個結論錯了啦!」
阿貝爾全盤托出後,露出暢快的表情。
「歡迎光臨。」
阿貝爾下定決心說出真相……孰料涼完全不買單。
一名魔法師在他的對面坐下。
然而,涼聽了反而一點都不暢快。
「怎麼沒頭沒尾地突然這麼問?」
阿貝爾坐在餐廳的椅子上看書。
阿貝爾隨身配戴著名爲平靜項鍊的道具,貼身不離。那能抵抗精神干涉系的魔法,也能抵消毒物的負面效果,效能相當優異。
「是啊,我戴在身上。」
「反正每個都被你收買了吧?這種手段太常見了。」
這時,涼深呼吸一口氣。
報告者行了一禮離開後,主人低聲道:
輕輕搖了幾下頭,他再次開始閱讀。
「所以,我有一件事情想問阿貝爾。」
一名水屬性魔法師走進大門。
無需多說,阿貝爾看不懂是什麼意思。
這時,涼刻意轉移話題。
「嗨,涼。怎麼了?」
「可是,就連前A級冒險者的休會長都沒有那種道具吧?」
「什、什麼事?」
「我思考過B級冒險者的阿貝爾爲何會持有國寶級的道具。無論怎麼想、不管怎麼想,都只得到一個結論。那就是……」
「我其實是現任國王,施塔福四世的次子,阿爾伯特‧貝斯佛德‧奈特莉。現在爲了累積經驗之類的各種原因在當冒險者。這條項鍊,平靜的項鍊確實是國寶,也是王室成員才允許配戴的特別項鍊。總之……就是這樣。」
聽到這裏也完全摸不着頭緒,阿貝爾姑且先點頭附和。
因爲他想如果是涼,應該不會到處宣傳自己的真實身分,就算知道大概也不會突然改變過去相處的態度。
涼帶着「怎樣!」的氣勢看着阿貝爾。
阿貝爾困惑不已。
現在依然摸不着頭緒,但阿貝爾能同意涼說的內容,於是點頭。
旅館的老闆娘對那名熟識的客人說道。魔法師望向大廳旁的餐廳,找到在那裏的目標。
「唔……」
「可是,何時會失去信賴?光是一次失敗的經驗並不會立刻失去信賴。但只要說謊欺騙,信賴一眨眼就會消失。」
「我想知道經過。確認中央諸國有沒有人知道消滅我們的方法比較好。也有可能是委託西方諸國的人消滅……」
「爲什麼啦!」
阿貝爾感到有點不自在,催促他繼續。
涼宛如質問犯人的冷酷警察,舌鋒犀利地逼問。明明沒戴眼鏡,他右手還是做出推眼鏡的動作。
即使被這麼問,阿貝爾也無法回答,不知該如何是好……他還受到乾脆說出真相的慾望驅使。
「阿貝爾……你知道信賴要如何形成嗎?」
「阿貝爾身上戴着可以彈開精神干涉魔法的道具吧?」
大概是涼突然說起摸不着頭緒的話,阿貝爾抬頭問。
「阿貝爾……說謊還是先打個草稿比較好。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嗎?說謊騙人只會失去信賴……受不了,不聽別人說話也不好喔。」
「是、是喔……」
阿貝爾眉頭緊皺,嘆了口氣。接着他慢慢抬起頭,正面看着涼。
涼完全不相信。
「我怎麼可能說呢?會被人當成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