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聖地動盪
《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 佐藤真登 · 2.4萬 字
通過聖地後,是平緩的丘陵地帶。
爬上有着茂密草坪的矮坡道後,可以來到一座看似冷清的修道院。除了隸屬於那座修道院的人們與其他修道院截然不同之外,外觀並沒有什麼會讓人感興趣的特徵。
在位於矮丘頂點的修道院後方,緩緩下降的坡道上可以看到有些不可思議的光景。
像細樁一樣的石碑等間隔地排列在地面上。
大約一公尺的石塊上沒有雕刻銘文,也沒有裝飾,看不到任何可以用來辨別的特徵。所有的石塊都以相等的間隔被插在地上,排列整齊均一到連分辨石塊之間有什麼不同都沒意義。
那裏是墓地。
覆蓋着下坡的每一根石碑,都是在世界某處死亡的第一身分的墓碑。在巡禮者不會踏足的聖地西方,是用來弔唁世界各地之殉教者的慰靈地。
導師再次出現在暫時離開了一段時間的修道院,倚靠着某着不知名的墓碑,眺望着熟悉的風景。
導師「陽炎」負責的修道院表面上的工作是管理聖職者的墓地,但主要工作其實是培養第一身分的暗部,也就是處刑人。
大多數的第一身分在死後連姓名都不會留下來。
由於這裏只是慰靈地,因此在石碑下並未埋葬真正的遺骸或遺物。主要是由大陸各地的教會統計第一身分的死亡人數,然後在這裏增加相同數量的石制墓碑。
明明沒有藝術性可言,只是如同例行公事般排列在那裏,但不可思議的是數量一多,就變得很壯觀。
負責擦拭那些墓碑的是這裏的修女們。亦即在矮丘上的修道院爲了成爲處刑人而被聚集在一起的少女們。好歹也是修道院負責人的導師並沒有關注她們的工作狀況,只是默默地將夾在指間的紙捲菸叼在嘴上。
「火。」
『是的,主人。』
爲了回應一個字的要求,導師夾在腋下的教典開始構築魔導。
『導力:連接──模仿迴路•擬似概念【光】──發動【劣•光熱】』
藉由發動的魔導使導力變換成物理現象,光因此集中轉變成熱。
導師一邊聽着香菸燒焦的滋滋聲,一邊吸氣。香菸的前端亮起紅光。
【光】之擬似概念。
天脈是在天空流動的龍脈,也是絲毫不比地脈遜色的導力大動脈。儘管擁有龐大的【力】卻跟地脈不同,沒有被當成都市能源拿來利用,是因爲空中的天脈沒有固定的流向。由於要捕捉到不斷變換的流向極爲困難,因此一般的魔導使用者根本束手無策。
「只要能超越我的期待,至少我這種程度的人不會成爲障礙纔對。」
「我知道了。」
「是嗎?不過,我對她也不是完全沒有期待。」
導力的相互連接是彼此將靈魂獻給對方的行爲。
「那麼,桃子就暫時跟在那個四眼田雞的身邊收集情報~」
「因爲我不喜歡跟別人共享感情啊。」
寄宿在這本教典上的不是那傢伙的意識。然而偶爾顯露出與那傢伙相同的言行,卻讓自己煩躁得不得了。
使用「龍門」與地脈的長距離瞬間移動,其魔導原理與載着瑪瑙等人來到聖地的特殊魔導列車沒有什麼不同。
在彼此都進入大聖堂的第二天早上,瑪瑙與桃子偷偷見面。
配合再次吐煙的時機,導師張嘴大笑。從像在打哈欠一樣大大張開的嘴中,笑聲與煙霧一起被吐了出來。
從教典發出的光熱在空中將菸蒂化爲一縷輕煙。
在她剛開始被人稱爲「陽炎」的時候,成爲自己朋友的異世界人。
「那麼,瑪瑙應該也在等待了……被艾克斯培利昂波及的話,沒人能受得了啊。」
會危害身體健康。會使戰鬥變得不利。一個不好還會直接導致死亡。
「……」
點着的香菸即使不抽,也會一點一點地變短。可能是因爲沒有想要細細品嚐煙味的慾望,香菸離嘴之後空燒的這段時間,是自己最心平氣和的時候。
煙霧從腰間纏繞着身體向上攀升。
當然,那個不成才的弟子並不在這些人之中。
沒有得天獨厚的導力量,沒有得天獨厚的身體能力,結果把導力操作這項爲數不多的長處幾乎鍛鍊到極致的導師也有一項無法做到的技巧。
『主人。從剛纔我就一直想講,您抽菸的方式有點沒──……!?主、主人,要燒焦了!我不能代替菸灰缸!』
「可是桃子跟前輩都進來了~。根據那個四眼田雞的情報,導師好像不在大聖堂內,而是在修道院的樣子~。如果是現在的話,應該可以跟那個巨乳女見面~!」
「對了,前輩~」
「表示這裏的人對於外部對策很有自信吧。實際上用正常方法根本無法侵入。」
那就是天脈。
在交換情報的過程中,桃子連看都不看就伸手指着在房間角落笑嘻嘻的男子。
他沒有害處。瑪瑙挪動位置,擋住笑嘻嘻的卡加爾瑪望向桃子的視線。
跪在閃耀着金色光輝的「龍門」前禱告的她,全身散發出一股神祕的氣息。
「妳不用在意那個的存在。」
這個道具用來自虐實在是再方便不過了。導師大大地張開嘴,用力地吐出煙霧。
不讓教典把話說完,並不是因爲覺得說教很煩。
很方便的魔導。像剛纔那樣集中光熱的話可以變成攻勢魔導,更重要的是干涉視覺的能力出類拔萃。這是過去某個異世界人被召喚時由行星的泉源賦予的概念,在將能夠隨心所欲操縱純粹概念【光】的少女變成人災後,以魔導的形式遍佈在整個世界。
也就是說,自己是無能爲力的。
沒有理會教典的慘叫,導師無情地以多話的教典代替菸灰缸,把菸灰抖落在上頭。
不過,如果把範圍限定在與龍脈相關的魔導,芙茲雅德毫無疑問是個天才。
「是嗎?」
排列在這恬靜山丘上的石碑,證明了她們曾經活在這個世界上,然後被自己殺死。
可以單方面接觸靈魂進行導力操作的瑪瑙,不明白自己真正的價值。
──妳抽菸的方式很沒品欸。
世界上有跟地脈同等以上的導力脈流。
而是在於藉由異世界人的靈魂在召喚時會被賦予純粹概念的特性,將概念從行星中抽取出來,以魔導的形式掌握在人類的手中。
雖然侵入成功,但是沒辦法出去。現在還不是跟燈裏見面的時機。
兩人談話的地方是瑪瑙在南塔暫住的房間。桃子似乎跟芙茲雅德一樣要住在大聖堂裏面那座奇妙的車站大樓。她是從那裏偷溜出來跟瑪瑙見面的。
「嗯……可是,沒有意義。」
從開始尋求其他東西的那一刻起,「陽炎」的命運就走到盡頭了。
即使已經從第一線引退,但導師站在不知何時會需要暗殺他人的立場。本分是一名刺客的導師不可能把會影響自己藏匿行蹤的香菸當成愛好。
導師慢慢地朝聖地走了過去。
「欸嘿嘿~」
然而,也不是完全沒有方法。事實上,芙茲雅德的前任管理者曾經好幾次連接通往鹽之大地的路徑,並施展【轉移】。
『導力:連接──模仿迴路•擬似概念【光】──發動【劣•光線】』
以教典爲基礎,藉由將活人的精神與靈魂灌注其中的方式創造出意識的擬似生命體。那是沒有成爲導力生命體,反而成爲自己弱點的失敗作。
『主人想怎麼對付弟子呢?』
徒步要走一個小時左右。
殺人後誕生的是自己。殺人後成長的是自己。
香菸的熱氣已經傳遞到手指上。導師把變短的香菸用手指彈到空中。
瑪瑙也終於習慣要如何應付卡加爾瑪了。
「是的,剛好上司是個不錯的人~!因爲她人很好,善加利用的話應該可以擠出不少情報~」
事實上,連「陽炎」都做不到。
忽然,她想起某個不在這裏的死者。
不得不承認用來處理垃圾非常優秀。當導師呵呵地發出笑聲,教典用閃爍的光芒表示不滿。
話雖如此,還是有很多限制。
對既不是最強也不是無敵的導師來說,有好幾個人是她不想產生殺意的對象。幾乎已經超越死亡的基恩•高圖爾斯。是【使徒】也是大主教的愛爾卡米。人稱古裏札力卡懷刀的艾克斯培利昂•裏凡斯也是其中一個。
愛爾卡米大概是打算把桃子關在無法自由出入的大聖堂來隔絕情報傳遞,不過由於瑪瑙先一步成功潛入大聖堂的關係,反而讓密談變得簡單。
自己活到現在,殺死了很多人。把人殺死,靠他們的生命活了下來。導師第一次殺死的人是第一身分。對自己的人生與人格造成很大影響的事件之犧牲者一定也在這裏沉眠。
召喚擁有純粹概念的異世界人所蘊含的真正意義,並不是在尋求他們個人的力量。
或許自己是在期待這玩意侵蝕肺部,有朝一日能夠把自己殺死吧。導師嘲笑着自己過於緩慢的自殺手段,然後放下用食指與無名指夾着香菸的手。
從桃子的角度來看,在跟瑪瑙同室的階段就已經是無法原諒的存在。而且還是這麼一個詭異的大叔,讓抗拒感變得更加強烈。
「因爲那位也是【使徒】之一啊。」
被分類爲奢侈品的香菸,導師平常是不會抽的。導師既不喜歡香菸的味道,也沒有弱小到需要什麼心靈依靠。更重要的是太常抽的話,會讓身體沾染上煙味。
導師將視線移向散發着白色光輝的聖地。
「那個是什麼~?可以殺掉吧~?」
芙茲雅德對瑪瑙來說是離開列車時出來迎接自己的神官,在桃子眼中則被當成很好利用的情報來源。
在討論完今後的行動後,兩人便分開了。
瑪瑙對桃子搶先一步蒐集到的情報表達謝意。
「殺了她。」
「還想說既然會被稱爲大聖堂不知道有多了不起,沒想到內部一點防備都沒有~」
「在通往鹽之大地的轉移陣完成之前,只能等待了。桃子處於能夠接觸『龍門』管理人的立場,幫了很大的忙。」
白色的煙霧隨着「呼」的聲音在空中飄搖。
笑容從桃子的臉上迅速消失。睜開的瞳孔中迸發殺意。
這樣就好。
『主人實在太難理解了。』
在過去,殺意纔是自己的存在價值。
導師的腦海中忽然響起那個教會自己怎麼抽菸,還指着自己哈哈大笑的傢伙說話的聲音。
就連跟相信可以做到的朋友在嘗試的時候都感到難以忍受的痛苦,讓彼此的精神都受到了損傷。無論多麼想要接受對方,無論多麼相信對方能夠接受,都跟理想相去甚遠。
能夠強到讓亞修娜•古裏札力卡無法反抗的,只有艾克斯培利昂。古裏札力卡那位對優秀人才有所偏愛的病弱公主,在這一代的古裏札力卡王家中只愛着最小的妹妹。
明明是隻要殺一個人就好的人生,自己卻奢望拯救別人的生命。曾經認真地以爲世界或許會有所改變。然後理所當然地,所有的期待都消失不見了。
以導力建立路徑,將對象暫時轉換成導力體,然後在任意的場所重組。雖然要以個人的力量使用【轉移】必須藉由純粹概念才能做到,但是大聖堂有古代遺物「龍門」。只要使用「龍門」就能以與瑪瑙等人搭乘的魔導列車相同的原理重現。
導師一邊看着細長的煙霧飄搖直上,一邊讓煙在口中翻騰。
「如果會被我殺死,表示她就只有這種程度。沒辦法超越我的話,就沒有作爲弟子的價值。」
「不會錯的。」
轉移的儀式魔導陣。
至少如果導師是瑪瑙的話,不會把現在的「陽炎」當成障礙。瑪瑙還沒有意識到她所擁有的特異性是如此強大。
自己的人生要是也能像這樣燃燒殆盡的話就好了。想是這麼想,但這個世界上沒有能夠將自己燒光的火焰,是導師「陽炎」的不幸。
正因香菸有百害而無一利,導師「陽炎」纔會決定,當自己受到衝動驅使,無論如何都想做件沒有意義的事時,就抽根菸。
「桃子,妳是被派去幫那個戴眼鏡的神官吧。」
『……關於這點,主人。您似乎有點過分低估自己了。』
『已經到了嗎?』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賭氣沒有矯正抽菸的方式,或許正合她的心意也說不定。
「閉嘴。妳是道具。懂了嗎?」
『那樣的話,也太拐彎抹角了。』
最大的問題是,從聖地到大海對面的鹽之大地之間沒有地脈的路徑。要是沒有導力的路徑,魔導的效果就無法傳達過去。但是這樣的距離也無法靠人力將導力連接起來。即使從大陸上距離鹽之大地最近的港都出發,也要好幾個禮拜才能到達芙茲雅德所知道的座標,距離非常遙遠。
管理「龍門」的芙茲雅德將會成爲攻略聖地的突破點。通往鹽之大地的長距離轉移還有大聖堂的出入管理。瑪瑙在行動時需要的情報都集中在她身上。
那就是跟活着的人進行導力連接,亦即導力的相互連接。
『……是的,主人。』
瑪瑙與燈裏能夠輕鬆做到的這項技巧,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其他人能夠做到的奇蹟結晶。
觸及深淵的儀式所展現出的忘我的極致。沉醉在夢境與現實的邊界,有如賢者般無所不能的感覺中。現在的芙茲雅德簡直像是在祈求超越人智之奇蹟的聖職者。
不論是誰看到現在的芙茲雅德陶醉到忘我的集中力,都會爲之入迷。
她手上握着金色的鑰匙。那是一件用三塊礦石組合而成,鑲嵌了十二顆寶石的導器。在嚴選的材料上由芙茲雅德親手刻上三十三個紋章相連而成的魔導式,透過導力將她的精神連接到「龍門」,誘導到天上。將自己的導力變得又細又長,連接到可以觸及天空的位置。
這種導力連接跟普通的魔導發動截然不同。
芙茲雅德的靈魂沿着天流移動。對她來說,導力不是用來支配的東西。不是用精神去操縱,只需要隨波逐流,用心祈求就可以得到回應。
行使魔導是與【力】的對話。
芙茲雅德已經跟這個星球的一部分連接在一起。製作轉移魔導陣所需要的勞力都用在連接導力路上。要移動到任意的場所,哪怕再細,也必須開闢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距離越長,要將道路連接起來就越困難。
在聖地的上千名神官之中,能夠發動這種祕儀的也不超過十人。
通過「龍門」的長距離轉移魔導陣,完成了。
「──連接起來了。」
從無心忘我的境界,回到擁有自我意識的現世。
芙茲雅德成功地完成了困難的儀式魔導陣。從西方聖地到遙遠彼方浮在海上的鹽之大地。越過無論什麼樣的船員都會放棄跨越的海洋,連接起一條轉移之路。
這麼長的距離,芙茲雅德也是第一次成功。她的心中充滿了感動。
注意到自己滿身大汗,她滿意地用手臂擦拭額頭。
「又做出一個可愛的孩子了,呵呵呵。」
芙茲雅德用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樣的眼神望向自己製作的導力路。她的舉動不論用什麼角度來看都很像變態,幸好沒有被人看到。
在期限之內完成了不講理的要求。總之今天的工作結束了。她從轉移陣回到大聖堂,走進房間,看到桃子正在待命。芙茲雅德輕快的腳步,讓桃子露出驚訝的表情。
「發生什麼事了嗎?妳的心情好像很好。」
「看得出來嗎?哎呀~辛苦的工作做完了啊~!」
「嘿~」
「愛爾卡米大主教!不論怎麼說,這──」
「我不要。」
愛爾卡米皺巴巴的手指指向窗外。
雖然沒有預料到桃子之前是第一身分暗部的處刑人輔佐官,不過大致上跟她猜測的一樣。
「……所以,妳想要我怎麼做?」
「是。」
「啊哈哈,外面好像有──」
「嗯。馬上就會對人大吼大叫,心情總是很差,開口第二句就是抱怨,第三句就是不合理的要求,說實在的,真的不想跟她說話……」
聽到命令的桃子指着自己。
「是的──!非常抱歉──!」
芙茲雅德的腦海中浮現自己上司的面貌。
「嗄?到底是什麼內容啊?」
「對了,大主教是什麼樣的人?」
芙茲雅德的眼鏡泛起導力光。她在自己的眼鏡上刻了能夠將導力的動向看得更清楚的紋章。透過發動的紋章魔導,她觀察着桃子身體的【力】之流向。
不行嗎~。芙茲雅德沮喪地垂下肩膀。
「──嗚嗚嗚……」
「如果我可以做到那種事~,就要把那個部分改成那樣……呵呵~呵呵~呵。可以花上一輩子的時間把大陸的龍脈地圖變得更加完善~。好好喔~。桃子妹妹小姐,真~好~。……啊!如果桃子妹妹小姐可以幫忙的話,就算從現在開始……!」
如果是桃子的話,不用材料也不用魔導式,只要拿一本教典應該就可以干涉地脈的流向了。只需要一天的時間就能做到芙茲雅德得花上一個月時間準備材料與紋章來構築魔導式,還要製作儀式導器才能做到的事。
芙茲雅德在看過桃子的導力後,中斷魔導發動,恢復成普通的視野。
「所以我說啊~桃子妹妹小姐太小看導力得天獨厚代表的意義了。妳只覺得導力很強很方便而已吧。」
那個人是當代第一的魔導使用者。儘管芙茲雅德對使用龍脈的大規模魔導式擁有不會輕易輸給任何人的自信,但她很清楚這樣的自信在愛爾卡米的面前跟一張紙片沒什麼不同。
愛爾卡米以不容置疑的態度走出車站大樓。桃子與芙茲雅德跟在她的身後來到二樓迴廊的窗戶邊。雖然這裏的結界讓外面無法看到內部的景象,不過想從裏面看向外面的風景時,就跟普通的玻璃沒什麼兩樣。
「妳這傢伙給我閉嘴!我不需要只跟龍脈有關的事纔派得上用場的廢物發表的意見!」
「不對,根本不需要問。因爲那種事根本不可能自然發生。……跟我來。」
這樣的命令是不合理的。義憤填膺的芙茲雅德站了起來。
「似──!」
「這麼沒信用真是令人悲哀呢。我不是一直都待在大聖堂嗎?」
連想要把話講完都做不到。
「真嚇人呢~。那些東西究竟是什麼啊?」
雖然可以省下花費在雜務上的時間,也算有幫上忙,不過芙茲雅德想要讓好不容易纔得到的後輩也能領會到跟龍脈相關的儀式魔導所帶來的快感。
「可怕?」
聽到芙茲雅德輕鬆的回答,桃子的眼睛一亮。在魔導使用者中屬於研究員類型的芙茲雅德並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純粹以實力與功績成爲無可取代的人物。
「愛爾卡米大主教啊~,是個可怕的人吧。」
「住嘴。妳快點給我去準備使用『龍門』轉移到聖地外緣的連接工作。」
就在這個時候,芙茲雅德的教典泛起導力光。那是第一身分獨佔的通訊魔導。由於芙茲雅德同調的對象只有大主教愛爾卡米,所以毫無疑問是來自上司的連絡。
「妳都講出來了啊,四眼廢物。」
「桃子妹妹小姐也來鑽研儀式魔導嘛。體會一下委身於超越自己的巨大導力流中的快感──」
「咦?大主教的事比龍脈更讓妳在意嗎?桃子妹妹小姐真是奇怪呢。」
愛爾卡米的態度非常傲慢。被命令的桃子將雙手盤在胸前。
關於花費在龍脈上的熱情,這位神官絕對不落人後。
芙茲雅德好奇地靠過去,看到令人驚訝的光景。
「那個是妳們的策略嗎?」
愛爾卡米用指尖敲敲窗戶,要她們從那裏朝外看。
「嗯,普通。」
「不用妳多管閒事。我不覺得自己能做得到,不必了。」
「太慢了,妳這個蠢材!我不是有通知妳要叫桃子到我這邊來嗎!拖拖拉拉地在做什麼!!」
成羣的魔物從巡禮路朝聖地前進。輪廓與野生動物完全不同的怪物們悄然地逼近。數量不是隻有十幾、二十那麼少。
「死掉也無所謂。只有在將那些魔物殲滅的時候,才能證明妳是無罪的。」
「不是的,不要說那麼可怕的話!?是這樣的,我的上司終於老糊塗了。」
芙茲雅德的眼神慢慢變得空洞起來。對她來說真的是個像瘟神一樣的人。
「桃子妹妹小姐應該可以期待未來的發展呢。妳在到這裏來之前是做什麼的呢?」
出現在門外的是愛爾卡米。她惡狠狠地瞪着芙茲雅德。
「普通?」
「有什麼事?妳要是再提到地脈我就把文件扔過去。」
「妳是想裝蒜到底嗎?」
「算了。就在這裏處理吧。……桃子。」
儘管乍聽之下是很突兀的理論,但芙茲雅德的聲音帶有一種賢者在開導他人的味道。
從「四眼田雞小姐」被降級成「四眼廢物」了。不小心暴露的醜態讓完全失去年長者威嚴的她懊惱地抱着頭。
「沒關係,妳不用知道。大概是誤報。」
在喃喃自語後,指向窗外的景色,再次確認。
肉體、精神、靈魂。愛爾卡米在這三項的質、量還有平衡都極爲優異。甚至讓龍脈至上主義的芙茲雅德都不小心看到入迷了。
「什麼?」
「欸!?爲什麼妳能看穿我的想法!?」
狀況讓人眼花撩亂的戰鬥完全不適合性格慢條斯理的芙茲雅德。她喜歡慢慢花時間堆積材料與魔導式來發動的儀式魔導。如果是在可以強烈感受到地脈流動的場所,即使待上一整天她都不會覺得無聊,被派去調查天脈的話,不論是什麼樣的神山她都能翻越。
桃子的才能非常明顯。說起來,在導力方面得天獨厚這點,和受到這個世界喜愛幾乎可以畫上等號。跟隨着被稱爲龍脈的巨大導力流活到現在的芙茲雅德非常清楚這一點,因此她非常羨慕導力豐沛的桃子。
「可以事先做好準備工作吧。就算『萬魔殿』親自過來,魔物也不可能通過聖地的結界。雖然也可以放着不管,不過……桃子。」
「嗯?這是一種紋章具,可以用來觀察在成爲現象之前的導力喔。用這個看起來,桃子妹妹小姐在精神方面有些~微的欠缺呢。」
「桃子妹妹小姐要是能認真學習魔導的話就好了。妳很有天賦喔~。很有趣喔~?」
在她正要說明的時候,門被打開了。
最重要的是受到懷疑的桃子似乎一點都不在意。
「是~。有~什麼事嗎?」
「妳去外面迎擊。」
「如此大量的魔物是『萬魔殿』嗎?妳是用什麼方法誘導人災的。」
「雖然我覺得妳已經猜到了,是戰鬥喔。」
光用指示詞也只會讓人感到困擾而已啊。芙茲雅德不禁對桃子產生同情。愛爾卡米以銳利的目光看了頭上冒着問號的桃子一眼。
「嗚哇~……」
基本上桃子的能力很強,到目前爲止都是靠着蠻力來完成工作,沒遇上什麼問題。
雖然芙茲雅德想以前輩的身分替桃子說話,但是徒勞無功。愛爾卡米的怒吼嚇得她縮起身子。
『導力:連接──紋章•眼鏡──發動【導力視】』
想知道報告內容的桃子以銳利的視線望着避開質問的芙茲雅德。面對桃子彷彿在說「不要囉嗦快告訴我」的視線,芙茲雅德聳聳肩伸手指着自己的教典。
「只不過啊,我覺得她也是個普通到令人難以置信的人。」
「一般來說,身邊的大主教比起隨處可見的龍脈才更令人在意好嗎。」
這是她追逐著名爲星球的巨大動脈二十幾年所得到的真相。
「……那副眼鏡是什麼?」
愛爾卡米並不是靠着虔誠爬上第一身分的頂點。沒有策略也沒有陰謀,靠的只是強大的魔導能力。在人格方面屬於很好理解的類型。
「我一個人?」
但相對地,她對他人的情感非常遲鈍。
「桃子妹妹小姐。」
「嗯……桃子妹妹小姐的程度雖然也不錯,不過還是比不上大主教呢。」
「出去迎擊。」
芙茲雅德把教典放在手掌上,確認通訊的內容。
「爲什麼妳覺得我會幫忙?」
結果芙茲雅德交給桃子的工作只有幫忙處理文件之類的雜務。完全沒有任何關於魔導技術的部分。因爲桃子的導力操作技術還沒有達到那樣的程度。
雖然很明顯只是愛爾卡米太急躁,不過受到斥責的芙茲雅德嚇得縮成一團,不停地鞠躬道歉。愛爾卡米看都不看被罵得淚眼汪汪的芙茲雅德,直接把視線移到桃子身上。
結論出來了。提議被冷淡拒絕的芙茲雅德聳了聳肩。
之前用這個觀察愛爾卡米的時候,芙茲雅德感動到連話都說不出口。
大主教愛爾卡米。
「更重要的是,那個人的導力是奇蹟啊。」
「果然沒錯~」
「要我去送死嗎?」
「不,大主教。爲什麼要怪到桃子妹妹小姐的頭上呢?請不要無理取鬧!」
「啊?」
芙茲雅德一邊這麼說,一邊將導力輸入自己的眼鏡。
「聽好了,桃子妹妹小姐。所謂的導力是這個世界上所有現象的基礎喔?所謂的人類是具備名爲肉體之材料與名爲精神之人格的一種【力】的魔導現象。因爲人類的本質在於導力,所以妳試着思考一下可以與其連接並進行操作到底是一件多麼偉大的事?」
沒有理會無法以前輩的身分保護後輩而垂頭喪氣的芙茲雅德,桃子在心中認真地檢討是在這裏殺死愛爾卡米之後逃走,還是出去蹂躪成羣的魔物比較輕鬆。
「明白了~。我會照做的~。」
「桃、桃子妹妹小姐?沒問題嗎……?」
「沒關係的。」
桃子好歹也算是神官。不管愛爾卡米在肉體上衰老到什麼程度,桃子依然能夠清楚感受到顯而易見的實力差距。
沒有像導師「陽炎」那樣的詭異感覺。只是單純地看到她就覺得無法戰勝。
兩人之間的實力就是相差這麼大。
反正現在也不是需要賭上性命的時候。考慮到實際問題,有自信即使衝進那羣魔物之中也不會死亡的桃子很不情願地答應了。
令人慶幸的是,愛爾卡米不像導師「陽炎」那麼不講理。
「放心吧。我也會上場。」
「欸?大主教親自上陣嗎?」
芙茲雅德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鏡下的雙眼。
看到芙茲雅德的反應,愛爾卡米將話鋒轉向她。
「怎麼着,妳這傢伙也想上場嗎?雖說是龍脈笨蛋,但好歹也是神官。應該不至於做不到吧?」
「您真是愛開玩笑!像我這樣的廢柴就該縮回去~!」
個性膽小的芙茲雅德淚眼汪汪地全力拒絕戰鬥。
在成羣的魔物將通往聖地的巡禮路淹沒的狀況下,有個穿着修道服的少女站在魔物羣后方的魔物頭上。
那頭魔物有點像古代的草食獸,特徵是脖子非常長。少女微卷的銀髮在四條腿交互前進的振動下搖晃着。
站在視野良好的高度,撒哈拉用望遠鏡看着被魔物包圍的聖地。
這是由上百頭魔物組成的隊列。人類走出來的巡禮路根本無法容納這些魔物,牠們一邊踐踏着修女們精心耕種的田野,一邊前進。
雖然跟人的靈魂一樣擁有產生導力的特性,但已經失去能夠壓倒瑪瑙與亞修娜兩人的超凡出力。
「那樣的話就好。朋友是非常重要的喔?」
對罕見的攻擊感到驚訝的同時,桃子立刻把魔物當成盾牌。
如果在聖地任職的正式神官出面的話,會變成怎樣呢?
撒哈拉的右手變化成巨大的狙擊槍。
如果不是對方的技術太差勁,就是自己完全被小看了。還有一種可能是旁邊有護衛。
「跟她拼了。」
導力槍是違禁品。
「是狙擊……!?」
在金屬零件組合的聲音中,右手變形了。
「……呃,因爲瑪儂算是朋友?」
清脆的槍聲慢了一拍才傳進桃子的耳中。
瞞着第一身分流通的導力槍中,屬於狙擊型的很少,能夠以稱得上是狙擊手的精準度操作狙擊槍的人就更加有限了。
如果只是應對方法的話,桃子已經在戰鬥訓練中學習過了。因此第一槍與第二槍的狙擊間隔讓她覺得有點不對勁。
個性衝動的桃子肯定會耐不住性子朝這邊衝過來,不可能會待在原地等待機會。
「哎呀哎呀。」
魔物要變強需要時間。誕生自原罪概念的生物犯的罪越多,就會變得越強。傷害越多的人、毀滅越多的城市、破壞越多的文明,就會變得越強大。
瞄準衝過來的那顆粉紅色的頭。變成狙擊型導力槍的右手吸取撒哈拉的導力形成【力】的子彈。感覺到子彈上膛後,扣下扳機。
儘管知道自己不成材,但撒哈拉也是聖地出身的修女。她很清楚就算包圍在四周的魔物從一百隻變成一千隻,也不可能攻陷聖地。
只需要迎擊就好。
「那樣的話,爲什麼妳要跟過來?」
她戰戰兢兢地往下看,有個穿着白色連身裙的小女孩蹲在腳邊。
「啊,是這樣的嗎?」
原本打算全部交給魔物,不想認真戰鬥的撒哈拉將右手向前伸出。
可以從遠距離進行攻擊的話,按照常規,每開一槍應該都要移動,可是着彈的方向與槍聲並沒有變化。
槍聲果然還是在命中之後才傳進桃子的耳中。
即使是撒哈拉,也很清楚戰力的差距。
她原本的右手被基恩•高圖爾斯扯掉了。現在的右手是在東部未開拓領域遭到原色概念侵蝕,並在最後把撒哈拉完全吞沒的義手。
「真壯觀。」
即使如此,義手還是殘留着相應的【力】。
因爲撒哈拉曾經失去過一次的身體,就是被眼前的怪物再次創造出來的。
「頭腦簡單的笨蛋。」
以單膝跪地的姿勢固定槍身,然後將導力注入自己變形後的右手。完全重現導力槍機構的武器手臂自動將撒哈拉的導力硬化,轉變成子彈的形狀。
即使能在數量上取勝,素質方面也輸得一塌糊塗。要是一個不好,只消一位優秀的神官就能把這種程度的魔物全部驅除。第一身分的人才就是如此充足。
大主教愛爾卡米似乎是採取專守防衛的態勢。除了攻擊自己的對象以外並沒有積極地對其他敵人發動攻擊。
突如其來的質問,讓撒哈拉驚訝得無法動彈。
聲音中帶着一絲險惡味道的撒哈拉將望遠鏡扔下。掉在地上摔壞的望遠鏡,她連看都沒看一眼。
依照撒哈拉的觀察,修道院裏的修女們都已經完成避難了。即使還不是第一身分,也不愧是訓練有素的集團。那些修女不慌不忙地一邊適當地反擊,一邊進入聖地。
是從什麼地方來的?桃子從沒打中的第一槍,還有被流彈炸開的魔物肉片來猜測方向。
如果硬要找個原因的話,就是站在後面監視的愛爾卡米將意識從自己身上移向遠方。受到她的影響,桃子才察覺那股糾纏不休的視線與殺意。投向自己的情感比起周圍魔物的可怕還要更加纏人,或許要不注意到反而還比較困難也說不定。
那條不知道是哪裏的誰把撒哈拉的修道服扒下來做成的緞帶。
『導力:材料併吞──義手•內部刻印魔導式──啓動【技能:遠距離狙擊型】』
「有些怨恨是連我這樣性格爽朗的女子都忘不掉的。」
相反地,粉紅色頭髮的少女毫不猶豫地衝進成羣的魔物之中,揮舞着藉由紋章魔導高速振動的線鋸。那橫衝直撞的模樣不會讓人認錯,是撒哈拉很熟悉的人物。
導力彈通過槍管的摩擦熱在瞬間讓空氣飄搖晃動。在狙擊鏡因爲熱空氣而扭曲的景象中,可以看到桃子的身體向後仰。
東部未開拓領域的「絡繰世間」也一樣。明明已經超越了人類,擁有足以改變世界觀的能力,不知爲何卻與人類有着密切關係。也正因爲是處於接近中間的位置,才更加可怕。
把左手輕輕放在扳機上。
沒辦法下決心說謊,最後變成了疑問句。但是「萬魔殿」並沒有對背後流出大量冷汗的撒哈拉繼續追究下去。
從服裝來看只是個微不足道的白服神官。然而,那件加了很多荷葉邊,改造得很可愛的神官服讓她似曾相識。
在狙擊的槍聲停下的時間點,接受挑釁的桃子直衝而來。
撒哈拉提心吊膽了好一陣子,不過什麼事都沒發生。「萬魔殿」的氣息消失了這件事讓她鬆了一口氣。
從着彈到聽見槍聲的間隔來計算,距離大約是四百左右。如果是經過導力強化的桃子,即使在面對狙擊手的情況下,要拉近這段距離也不是件難事。
爲了整理思緒,桃子用腳尖咚咚地輕敲地面。
細長的紅色緞帶。在用來培育處刑人、沒有奢侈品的修道院裏,那個少女像是在向周圍炫耀一樣把這樣東西綁在頭髮上。不知道是在任務中的戰鬥失去的,還是因爲其他的理由。雖然撒哈拉不知道前因後果,不過從這裏可以看到的是她沒有綁緞帶的事實。
第三槍。
即使「萬魔殿」的小指混在這羣魔物中也是一樣的結果。
但是撒哈拉對她並沒有一絲一毫友好的情感。
「喔?」
儘管面對這麼一個無論怎麼努力都贏不了的大人物,但是更加吸引撒哈拉注意的卻是另一個人。
桃子一直線地向前衝去。
桃子依循自己的本能急忙低下頭。
在歷史上也曾經出現一些攻擊聖地的人。沒想到好歹也算是聖職者的自己竟然會成爲攻擊聖地的一方。
反過來說,剛誕生的魔物如果沒有在召喚的時候奉獻很多祭品的話,就不會有多麼強大的力量。
地點從第一次的狙擊開始就沒有改變。桃子也察覺到撒哈拉不打算躲藏,所以纔會衝出去。

大主教愛爾卡米。被譽爲當代第一魔導師的首席神官。在自己變成禁忌的現在,撒哈拉可不想因爲什麼陰錯陽差去認識這個偉大的人物。
就連居住在聖地周邊的修女,在面對危險時也能有條不紊地行動。
明明瑪瑙現在用來綁頭髮的還是黑絲巾緞帶。
「人災就是因爲這樣纔可怕……」
能夠在快被擊中之前發現,只能說是靠直覺。
只不過那也是建立在有足夠的戰力能夠長時間包圍聖地的前提下。要是認真起來,不用半天的時間就會被殲滅吧。
繼續調高倍率,然後進行瞄準。看到少女用來把粉紅色頭髮綁成雙馬尾的不是紅色緞帶,而是髮圈時,她的嘴角微微揚起。
瑪瑙的神官輔佐,桃子。
下個瞬間,在桃子背後張開大嘴的魔物被轟掉了腦袋。
就在她分析出子彈可能是來自魔物羣后方的時候,第二發子彈到了。
所以成爲古代文明毀滅原因之一的萬魔殿得到了與這個世界的混沌相稱的可怕力量。
「……沒有移動?」
所以撒哈拉根本不打算賭上自己的生命。即使是這次,也不會做騷擾以外的舉動。找到適當的時機就會逃走。
「她把緞帶搞丟了啊。」
笑嘻嘻的小女孩就這樣溶化消失了。
與高雅而伶俐的面貌相反,她的雙眼充滿了空虛。小女孩穿的連身裙上的三個洞象徵着萬魔殿的欠缺部分。
撒哈拉將義手的前端對準遠方的桃子,集中意識。
短短的一瞬間內,桃子閉上眼睛,在腦海中畫出路線。
一舉一動都跟人類相去甚遠。即使只是普通的移動,都是靠殺死自己來召喚的方式進行。這種狀態已經不能算是人類了。
爲了掌握對方的行動,撒哈拉單膝跪坐在高大的魔物頭上。
魔物因爲本身性質的關係,無法進入聖地。以魔導構建的聖地是世界第一先進的大規模結界。沒有其他地方比這裏還要適合避難了。
下定決心之後就簡單了。
其中一個是不認識的老太婆。不過因爲穿着華麗的主教服,所以知道她的真實身分。
第二槍。
將狙擊鏡的倍率調高,觀察目標。
唯一有效的手段大概就只有切斷對方的補給。由於聖地的糧食幾乎完全是自給自足,因此只要把修道院的田地燒燬,就能讓她們一籌莫展。正好魔物在踐踏那些田地,光是這樣也足以造成麻煩了。
「嗯,感覺贏不了。」
自稱性格爽朗的撒哈拉從變成導力槍的右手射出【力】的子彈。
從作爲義手的構造變換成射擊武器。肩膀膨脹起來,變成吸收衝擊的機構,從手肘到指尖則是變得筆直而細長。
聖地會派出什麼人迎擊呢?帶着輸掉也沒關係的輕鬆心情用望遠鏡看着聖地入口的撒哈拉發出感嘆的聲音。
直到剛纔爲止,她絕對不在那個地方。像是看穿了撒哈拉的心思一樣,「萬魔殿」出現的時機算得剛剛好。即使真的被讀心,撒哈拉也不會感到驚訝。
要撒哈拉老實說出自己的感受的話,其實是因爲不知道如果拒絕攻擊聖地會受到什麼對待,所以想逃也沒辦法逃走。
對撒哈拉來說,這個人並不陌生。雖然不管是誰出來迎擊都無所謂,不過沒想到竟然中大獎了。
跟預定的一樣。事情完全按照故意未改變狙擊地點的撒哈拉所設想的情況發展。如今位置已經被掌握,即使移動也沒有意義。
這還是桃子有生以來第一次遭到狙擊。
命中了。不對。
說實話,撒哈拉之所以會協助瑪儂等人,完全只是時勢所逼。雖然沒有積極提供協助的理由,但是要逃走,又害怕萬魔殿會做什麼。只是因爲不討厭瑪儂纔會幫忙。
將世界的法則分解成原色後侵蝕,並能將系統進行改寫的「絡繰世間」的碎片。
桃子的腳步沒有停下來。撒哈拉喃喃自語着桃子明顯被直接擊中卻能夠平安無事的理由。
「【障壁】。」
爲了防禦狙擊,桃子發動了神官服的紋章【障壁】。跟預想的一樣。
雖然導力槍從不論什麼人都能使用的觀點來看是很兇惡的兵器,不過對第一身分來說也是很好對付的兵器。因爲導力槍的威力不足以貫通刻在神官服上的紋章【障壁】。
然而紋章魔導在發動之後要再次進行魔導構築,需要花兩到三秒的時間。儘管有人具備可以在一秒內讓紋章魔導發動兩次以上的超級技巧,但這樣的人非常稀少。在撒哈拉所知的範圍內只有瑪瑙與導師「陽炎」,再來就是主教以上的神官纔有辦法做到。
桃子沒有瑪瑙那麼高明的導力操作技術。【障壁】的防禦已經移除了。接下來她只剩下迴避的手段。能不能躲過下次的狙擊將會是決定勝負的關鍵,桃子應該是這麼想的吧。
她放下還沒有冷卻的槍身,站了起來。儘管沒有放慢前進的腳步,但不像狙擊手會做的行動讓桃子露出訝異的表情。
這樣的距離太近,不適合狙擊。不過很理想。
因爲撒哈拉並不是狙擊手。
『導力:材料併吞──義手•內部刻印魔導式──啓動【技能:中距離掃射型】』
撒哈拉的武器手臂再次重組。
從細長的外形變成粗糙厚實,看上去非常沉重的圓形。槍身則是變化成將許多圓筒綁成一束的形狀。
撒哈拉漸漸開始能夠掌握自己的右手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了。
形成自己義肢的原色魔導材料。
那是超小型魔導兵的集合體。
雖然是無機物,但會發生有機的變化。三色的材料透過互相組合,可以變化成任意形狀。根據組合的方式,甚至可以形成意識。三原色魔導人偶就是極致的展現,毫無疑問是繼人類出現之後除了人類以外的知性生命體。
從對點的遠距離狙擊,轉爲整面壓制的機關槍。
桃子已經來到撒哈拉停留的魔物腳下。完全是肉眼可見的距離。
這個距離也正好是機關槍的壓制範圍。想要先攻擊騎乘的魔物把撒哈拉打下來的桃子慌忙停下腳步。
「在小時候被妳痛打的怨恨──」
從那個時候開始,愛爾卡米便一直對自己的【力】還有【魔法師】這樣的稱號感到憤怒。
大部分的生物,揍了就會死。
萬魔殿的指摘,讓擁有【魔法師】之名的愛爾卡米那張年輕的臉扭曲了。
「……吶,桃子。」
第二回合。
「……!」
愛爾卡米的戰鬥完全不會出現像桃子那樣的肉搏場面。接二連三的教典魔導所帶來的各種效果持續不絕。
「嗄?」
「閉嘴──!」
奉獻未混雜一絲黑暗的自己,並用光明照亮周圍,宛如希望象徵的戰鬥方式。這是被當成處刑人培育的桃子與瑪瑙無法學會的,作爲一名正統神官的強大之處。
「很痛欸……!」
拳頭衝撞產生的餘波,連身在遠方的愛爾卡米都能感受到。
在這樣的彈幕中,她是怎麼活下來的?
「嗯,算了。不記得的話,表示根本不重要。」
可是桃子沒有準備能夠防禦的紋章魔導,只能束手無策地讓自己暴露在槍林彈雨中。
都已經變成無法反抗的狀態了,還能靠一張嘴讓人着魔。從千年前就存在的小女孩向被稱爲【魔法師】的不死身新人招手。
一根線鋸劈開煙塵,纏繞在撒哈拉乘坐的魔物脖子上。
這樣不可能平安無事,就在撒哈拉鬆懈下來,想要等煙塵散去再確認屍體的時候──
「修女?嘿~,都這個年紀了還是修女,能力也太差了。」
「纔剛說過不要直接叫我的名字,妳是沒聽見嗎?我再說一次喔。不要、直接、叫我的名字、知道嗎?」
桃子將煩躁化爲實際的語言。
「小指,妳這傢伙是來做什麼的?」
「可是呢。」
穿着白色連身裙,天真爛漫的小女孩。外表看起來純潔無瑕,沒有任何威脅性,但卻是貨真價實的怪物。
愛爾卡米無法忘記她在看到自己變年輕時的表情。
『導力:活物獻祭──混沌沾黏•純粹概念【魔】──召喚【可愛的、可愛的孩子在哭】』
看着連一點皺紋都沒有的愛爾卡米,萬魔殿發出歡快的聲音。
胡說八道。愛爾卡米打斷了對方的話。
從結界中現身的愛爾卡米並不是已經進入人生佳境的老婦人。
隨着導力的子彈不斷灑落,撒哈拉的導力也持續減少。摩擦熱讓右臂的溫度一口氣上升,來不及散熱。
「桃子……!還是一樣像個導力怪物呢。」
撒哈拉一邊喃喃說着如果不是一直在心中抱持怨恨就絕對說不出口的臺詞,一邊進行導力強化。爲了承受開槍的後座力而進行身體強化的撒哈拉全身泛起導力光。
「就算是認識的人,如果隨便用名字叫我也會讓我火大,更何況是被不認識的人直接叫名字。話說回來,爲什麼妳會知道我的名字?是我的跟蹤狂嗎?真是讓人噁心,我現在就宰了妳。」
如果是以紋章或教典施展防禦魔導的話就算了,以導力強化的肉體彈開子彈,實在讓人難以置信。雖說只是雜魚,但能夠將這些魔物打成碎肉的威力,不可能讓人只喊聲痛就沒事。
「沒關係的。妳的人生現在纔要開始呢。等朋友全都死掉,被周遭排斥,然後全心全意地沉浸在其中。盡情地享受無窮盡的生命吧?」
相對地,撒哈拉則站着不動。
雖然身上的神官服跟褲襪變得破破爛爛,全身上下到處都有傷口滲血,但是離重傷還很遠。從能以蠻力扯住纏繞在對方脖子上的線鋸壓制住意圖掙扎的魔物這點來看,桃子肯定還活得好好的。
桃子拉近距離。近身戰是她的拿手好戲。天生在導力量方面得天獨厚的桃子能夠讓身體能力增強到異常的程度。以導力強化提升之後的肉體性能強大到甚至讓人覺得不需要原本應該是神官主要武器的教典魔導。
簡單明瞭。
跟卑賤、自卑、缺乏信仰的自己不一樣的聖職者。比任何人都要虔誠,比任何人都走在正道上的神官──歐威爾。
掃射。
她沒有回答愛爾卡米的質問,哈哈大笑。
桃子毫不留情的攻擊中,沒有放水的跡象。在遠處旁觀的愛爾卡米感受到的殺意也是真的。也完全看不到有配合魔物攻擊的行動。
「偶~爾會出現呢。」
青筋從撒哈拉的太陽穴浮起。
如果是瑪瑙的話,應該可以用教典魔導擋下來吧。
這纔是身爲第一身分的神官該走的正道。
「像妳這樣的人。強大到不可思議的人。被導力所愛的人。生下來就受到上天的眷顧,擁有極爲強大的能力,讓最弱的我非常羨慕呢。」
與自己同世代,也是自己憧憬的對象,以相同速度提升第一身分位階的同胞。
兩人的拳頭碰撞在一起。
聽到撒哈拉的聲音,桃子抬起頭。
順道一提,桃子還有瑪瑙是屬於非常優秀的類型,一般而言到二十歲左右還是修女是很正常的。
導力的鐘聲響起,教會的外牆擋住魔物,展開柵欄的木樁刺穿敵人。不斷展開的教典魔導拓展着我方的陣地,將土地壓制並納入支配。戰場上展開的教典魔導已經完全掩蓋了愛爾卡米的身影。
「妳誰啊?」
『導力:材料併吞──義手•內部刻印魔導式──啓動【技能•銀之護手】』
年齡看起來才二十幾歲。年輕到跟她那身華麗的主教服很不搭調。不過從那脾氣暴躁的容貌,還有如同烈火般兇猛的雙眸來看,毫無疑問是愛爾卡米本人。
愛爾卡米感興趣的對象從一開始就不是這些烏合之衆的魔物。
「接下來要死的人,是妳。」
或許灌注的導力的確是有點不足。由於彈數較多的關係,單發的威力要比狙擊低很多。不過即使如此,也應該擁有足以將周圍魔物粉碎的威力纔對。
不只一次,還有第二次、第三次。朝四周傳開的衝擊與噪音彰顯出正在進行的戰鬥有多麼激烈。
她想要變老。
看到撒哈拉的服裝,桃子不屑地哼了一聲。
「是我想太多了嗎……?那種程度的話,不管她怎麼反抗都不成問題。這樣的話──」
撒哈拉驚訝得啞口無言。桃子竟然還活着。
「──好好品嚐吧。」
撒哈拉放下因慣性還在旋轉的槍管,確認着彈地點。地面被掃射的子彈犁過一遍,揚起滾滾煙塵。
「哎呀,果然!我就知道,能強成這樣,一定是那個原因不會有錯。妳是──【使徒】吧?而且……還是最近被選上的。我有說錯嗎?」
被砍下頭的魔物轟然倒地。原本站在魔物身上的撒哈拉在落下的同時讓義手恢復成初期狀態,然後着地。兩人的視線高度變得對等。
導力的子彈隨着連綿不斷的槍聲向下方灑落。這已經是不需要瞄準的廣範圍攻擊。連周圍的魔物都受到波及的攻擊根本無法閃躲。
精緻美麗的教典魔導。
果不其然,在周圍被當成祭品的魔物完全死光之前,結界就先被破壞了。
「看起來……也不像假裝在戰鬥。」
只有藉由先天性的高輸出導力與後天獲得的精密導力強化才能做到的,細胞等級的導力強化。因爲被導力所愛,而且達到導力強化的極致,所以在無意中實現了返老還童,這就是名叫愛爾卡米的大主教兼【使徒】。
儘管小女孩滴滴答答地淌着血,講起話來卻一點也沒有痛苦的樣子。因爲連想死都死不了的關係,她把自己獻祭後再復活的得意招式被封印了。
明知如此,桃子卻故意囂張地揚起嘴角。
在愛爾卡米麪對的方向,有個可謂是魔物羣核心的存在。
她的全身被導力形成的釘子釘在空中,無法動彈。
繼續下去可能會損壞槍管,撒哈拉只好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收手。
紅色的手印在白牆上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地不斷增加。彷彿有一羣看不見的幼兒鬧着脾氣,用他們的小手想要敲壞結界一樣。每增加一個手印,周圍被當成祭品的魔物就會溶化。
既不是在煽動,也不是要挑釁,真的完全把撒哈拉的事忘得一乾二淨的桃子放棄了對話。
沒有理會那邊的戰鬥,愛爾卡米將導力注入教典,進一步展開教典魔導。
從撒哈拉離開修道院之後,已經過了大約十年。與撒哈拉麪對面的桃子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的臉說:
覆蓋在桃子身上的導力磷光。
「我拒絕。」
纏住魔物脖子的線鋸藉由振動將魔物的頭削落。
粉紅色雙馬尾因憤怒而抖動的桃子壓低聲音說道。
心事被說破的愛爾卡米發出嬌嫩的怒吼。
變成機關槍的右臂的槍管開始高速旋轉。
不過,自己有這隻右臂。
『導力:連接──線鋸•紋章──發動【振動】』
「【使徒】的資格是不死身。這是千年前決定的規則。可是妳明明可以變年輕,爲什麼要裝成老人的樣子?理由不會是想像普通人一樣變老吧?」
已經體驗過死亡的她非常信賴性能遠遠超過自己的右臂。的確,自己並沒有才能。連正式的神官都當不上。
「啥?」
在桃子草率地衝過來時,撒哈拉的勝利就已經註定了。
魔物們連想靠近展開多重教典魔導的大主教周圍都做不到。上百頭的魔物連想用物理方式越過由魔導構築的牆壁都做不到就已經被消滅了一半。剩下的全都是勉強才從愛爾卡米周圍逃出來的魔物。
以根據經驗得到的最佳解答,桃子掄起拳頭。
桃子將導力灌注到讓魔物無法動彈的線鋸上。
桃子使用成爲魔導之前的導力操作,藉由提高肉體性能的導力強化撐過了那波掃射。
撒哈拉的太陽穴浮起了第二條青筋。
「因爲沒有才能,對未來感到悲觀,所以加入禁忌的行列嗎~?看樣子,弱小與無能讓妳的人生充滿了各式各樣的自卑感呢~。放心好了。我現在就在這裏結束妳那悲慘的一生~。記得要感謝我喔~?」
不想只有自己一個人留下來。不想選擇只有自己一個人被留下來。愛爾卡米怎麼樣也忘不了朋友在知道自己的事情時,臉上的表情。
在這種情況下,萬魔殿伸出手。在阻擋自己的純潔的教會牆壁上按下血手印。
每個段落都故意停下來強調的要求,撒哈拉選擇無視。
在修道院的時候明明一次又一次地攻擊我,最後甚至連衣服都搶走,妳竟然忘記了?
她面無表情地將義手上相當於拇指的部分朝下來表達自己的殺意。
「我纔不想被妳們這些異世界人這麼說呢。只是來到這裏,就能把才能、努力、熱情都踩在腳下的妳們,沒資格說這種話。」
即使面對讓瑪瑙與亞修娜陷入苦戰的對手,愛爾卡米的主教服依然連一點灰塵都沒沾到。
「哎呀呀。妳討厭我們嗎?」
「怎麼可能有人會喜歡妳們。隨着『主』的迴歸,終於有機會將妳們排除了。」
「『主』?」
萬魔殿睜大了眼睛。
教典中提到的「主」。在千年前的滅亡之刻,於聖地建立了現代文明基礎的偉大存在將要回歸。
「歸還……嘛啊嘛啊、嘛啊嘛啊!那個人還在做那種事啊!」
造成古代文明滅亡原因之一的小女孩嘻嘻笑了起來。
雖說人災已經失去人格,但並不是沒有思考迴路。儘管萬魔殿的所作所爲很難讓一般人理解,不過也是按照符合原罪概念的行動規範做出判斷並展開行動。
「妳是受到誰的唆使,來這裏做什麼的?要說是一時興起也太隨興了。在這裏把小指交出來有什麼意義?」
愛爾卡米如此質問已經成了單純只是死不了的小孩的萬魔殿。
當然,想跟「萬魔殿」進行正常的溝通是不可能的。
「意義?這種東西……有必要嗎?想把妳們這些人殺死,還有想被妳們這些人殺死,需要意義嗎?」
搞不好連這次攻擊聖地的行動都是沒有意義的。
「妳的確非常強。強到連我都贏不了的程度。可是,妳知道嗎?只要把我當成標記,就可以跟那邊暫時連接起來。」
不出所料,萬魔殿露出天真的笑容。
『導力:活物獻祭──混沌沾黏•純粹概念【魔】──召喚【好大的高個子的古老荊棘】』
連接着地獄的門開啓了。
地面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陰影。
聞過的味道。瑪瑙整個人停了下來。她伸出的手就這樣變得像是在牽制一樣,無法再向前踏出一步。
「由、由於天脈的路徑會偏移,因此從指定的時間開始算起經過三十六小時以上的話,導力路就會消散……請問有問題嗎?」
「瑪瑙妹妹!」
「有必要對妳這傢伙說明嗎?」
「嗯嗯?」
瑪瑙記得那輕快的腳步聲。
「完成了!之後就只剩下在車站大樓那邊設定【轉移】路徑而已,不論是誰都──」
「不過,妳可別把聖地當成一般的城市。」
「妳還問爲什麼!那羣魔物造成的騷動都傳到我待的地方了!發生了什麼騷動吧?監視着我的那個紅黑色神官也因此被派去處理問題,讓我可以自由地溜出來!」
「我覺得很抱歉。」
「原來如此,這纔是妳的目的。」
「嗯,因爲有段時間了啊。只要導力連接起來的話,要發動【轉移】也會很輕鬆呢。快點發動將道路固定。」
「妳看,來了喔。」
這首即興創作的歌曲雖然曲調很明快,但歌詞卻黑暗到不行。
『導力:連接──教典•第十四章第三節──發動【伸長吧,伸得比天還高,直達明月】』
胸口傳來些微的刺痛感。
例如,第三身分的「怪物」基恩•高圖爾斯。例如,第二身分的「最強」艾克斯培利昂•裏凡斯。
然而即使是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人類,也不是沒有人能夠對付這樣的魔物。
「喂。」
「沒有!」
聖地是堅固的結界都市。然而在南方以「霧魔殿」的形式將萬魔殿本體一直封閉至今的霧之結界也不會輸給聖地。
在發生聖地受到攻擊的狀況時,聖地的人們會在第一時間採取的行動很簡單就能推測。
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爲了做到這點,絕對需要讓魔物發動攻擊。
香菸的氣味掠過瑪瑙的鼻腔。
殺死燈裏是自己的義務。
在轉移到鹽之大地後,瑪瑙打算讓自己躲在那邊。既然導師用來殺死燈裏的手段是「鹽之劍」,那麼即使她知道瑪瑙在那邊等待,也必須帶燈裏過去。瑪瑙打算搶先一步確保「鹽之劍」,藉此獲得決定性的優勢。
像是被刺扎到一樣尖銳的痛楚。瑪瑙沒有看向痛楚傳來的位置。只是目不轉睛地看着眼前的人物。
所以瑪瑙要用自己的手殺死她。
將地脈流淌的導力轉變成光刃的劍,其規模大到甚至超越了萬魔殿召喚出來的魔物。
隨着霧的流入,營造出能夠讓魔物進入聖地的狀態。就算是精通教典魔導的愛爾卡米,想要完全阻止魔物從包含空中的所有範圍侵入也是不可能的事。如果不將眼前的萬魔殿消滅,霧就不會消散。然而就因爲只不過是小指也無法殺死,纔會被稱爲四大人災。
在幾個月前,光是出現就把一座雖然不大的島嶼完全破壞的龐然大物。
「住在這裏的人,沒有弱者。」
強大的結界效果會互相抵消。諷刺的是,能夠封閉魔物的霧之結界,反過來說也代表有霧的地方就能允許魔物存在。
一步之差,結果也截然不同。
「好、好的!」
「哎呀呀,我完全沒有想過那種事喔。就像妳說的,只不過是一隻而已。」
固定維持。要求中有這一項嗎?當然,因爲來回也需要時間,所以路徑的確保時間有多估算一些,不過要是繼續增加要求的話會完蛋的。說得具體一點,芙茲雅德的睡眠時間會消失。
從她的身體中不斷地湧出白色的霧氣。從虛空中產生的霧氣纏住萬魔殿嬌小的身體,緊緊黏着她不放,源源不斷地湧出。
還有三步。就在欸嘿嘿地傻笑的燈裏靠近到伸手可及的距離時。
愛爾卡米接到的報告中,也有提到港都裏貝爾受到嚴重的破壞。
這麼做有危險。不過真要說起來的話,瑪瑙潛入大聖堂這件事本身就充滿了風險。瑪瑙甚至不得不與「盟主」這個根本不值得信任的對象攜手合作。
瑪儂的襲擊也在瑪瑙的計劃之中。
必須掌握整體的狀況,並且確認目前發生了什麼事。尤其是應該會被送到負責管理大聖堂出入的芙茲雅德那邊的情報中,包含了瑪瑙想要的「時任•燈裏的狀況」與「通往鹽之大地的轉移陣的狀態」。
總有一天會跟其他【使徒】一樣,潛伏到幕後。
將地脈所有的導力注入教典,用來凝聚攻勢的魔導。
現出真身的瑪瑙對她的脖子賞了一記手刀。
「這也是多虧了桃子呢。」
「不過,沒想到能夠在這裏遇到瑪瑙妹妹。妳真的來了呢。」
「咦?愛爾卡米大主教不是知道這件事嗎?」
進入聖地的魔物正迅速減少。
「速的!?」
隨之出現的是一位身穿藍色神官服的少女。從芙茲雅德的口中發出嗚欸的奇怪叫聲。大聖堂內不可能會出現不在自己掌握中的人物。這份自信更加速了她的混亂。
愛爾卡米讓自己的身體老化。要以大主教的身分站在大衆面前,必須呈現相應的年紀。能夠隨意返老還童的人,不可能跟普通的人在一起生活。
「這樣啊……果然有利用『龍門』呢。」
「到此爲止已經超出預期。」
時間回到稍早之前,在魔物進入聖地的時間點。人在大聖堂內的瑪瑙也察覺到外面的騷動。
「是的!導力路的連接工作已經結束了!通往鹽之大地的道路也已經完成,隨時都可以使用!」
能夠召喚無數魔物的萬魔殿臉上連驚訝的表情都沒有。剛纔的魔物並不是爲了攻擊而召喚的。她召喚的是更加恐怖,連被譽爲四大人災的「萬魔殿」都無法應付的存在。
「是!」
「嗯!」
「只要繼續守在這裏……」
沒有枉費自己在離開山上的溫泉街時偷了那件和服。那不只是爲了變裝,同時也有把自己的行動告知瑪儂的作用。如果是敏銳的她一定會注意到。再加上卡加爾瑪在那個時間點消失的話,瑪瑙預料瑪儂應該會看穿自己的行動,並且跟着來到聖地。
「妳該不會以爲身爲大主教的我,會連一隻只有體型巨大的魔物都無法對付吧?」
不是新創造出來的魔物。萬魔殿展開的召喚魔導只是從遙遠的彼方將已經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魔物與自己所在的場所連接起來而已。
萬魔殿操縱的魔物不論體型還是實力都很強大。
瑪瑙根據芙茲雅德說漏嘴的情報進入位於月臺中央的車站大樓時,她的背後傳來腳步聲。
就算魔物進入了聖地,也進不了沒有物理出入口的大聖堂。
從靈魂中湧出的導力充斥整個身體。對每個細胞進行親和,使其活性化,回到全盛時期。愛爾卡米雙手抱着的教典發出強烈的神聖光輝。外觀變回二十多歲年輕女性的愛爾卡米使用教典魔導連接地脈。她完美地將地脈納爲己用。
芙茲雅德的話沒講完。因爲在她眼前,愛爾卡米的身影整個塌陷了。
瑪瑙能做的就只有在她還沒失去自我之前殺死她而已。交給導師的話,燈裏的人格不會受到保障。她會連瑪瑙的事情都忘記,成爲人災結束她的一生。
從周遭人們的交談以及大聖堂南塔可以看到的景象,可以推斷是萬魔殿出現了。毫無疑問是瑪儂引來的。
聽到叫聲轉過頭,瑪瑙看見燈裏朝着車站大樓跑來。因爲應該被囚禁的人突然出現而感到困惑的瑪瑙開口問道。
藉由從桃子那邊獲得芙茲雅德的情報,讓瑪瑙能夠採取的行動大幅增加。然後藉由假扮成愛爾卡米欺騙她,確保了前往「鹽之劍」所在地的道路。
把做好心理準備絕對要躲起來的芙茲雅德叫住的是愛爾卡米。看到穿着主教服的老婦人,她反射性地立正站好。
然後只要瑪儂想要進入聖地,就必須設法解決結界的問題。
不過,也因此拿到了想要的情報。
足以維持一整個城市運作的導力,將魔物一刀兩斷。
燈裏對自己付出了友情。
「眼鏡的優點是~,即使低頭哭泣~,眼淚也不會掉下來~」
在回答之後,芙茲雅德立刻着手進行魔導的發動準備。過沒多久,「龍門」就被設定了新的道路。
聖地的居民都是第一身分。受過訓練的菁英。沒有理由輸給這麼少的魔物。
以萬魔殿爲中心不斷湧出的白霧似乎不會枯竭。實際上,這些霧不會枯竭,也不會消散。
「是嗎,跟報告的內容一樣呢。發動之後,轉移魔導陣的固定時間有多長?」
終於連聖地都被魔物侵入了。儘管芙茲雅德也是正式的神官,只面對一兩隻魔物的話不會輸,可是她沒有出去迎擊。因爲她的個性實在不適合戰鬥。
不過,不是現在。她不僅是【使徒:魔法師】,更是表面上的大主教。
「是……這樣嗎?」
「令人不愉快。」
大主教竟然要親自檢查,看來這件事真的很受重視。芙茲雅德爲了向上司展現自己的成果,將她帶領到「龍門」前面。
「可是,很可怕啊~……」
「燈裏……?爲什麼妳會在這裏?」
被稱讚了。芙茲雅德的表情整個燦爛起來。
第一身分的大主教這個稱號,則是實力完全不遜於那兩個人的證明。
閃耀光芒的巨劍貫穿了魔物龐大的身軀。
芙茲雅德的意識陷入黑暗中。
「不,沒問題。芙茲雅德,妳做得很好。保險起見我要確認一下。妳來帶路。」
芙茲雅德對自己的無能感到自我厭惡。把後輩送上戰場,自己卻躲在大聖堂裏。
看着開始擴散開來的霧,愛爾卡米皺着臉,露出厭惡的表情。
在第一身分之中,沒有任何一個人輸給萬魔殿小指召喚出來的魔物。
「愛、愛爾卡米大主教……?您不是跟桃子妹妹小姐一起出去消滅魔物了嗎?」
燈裏剛纔說的如果是事實,對瑪瑙來說是個好消息。因爲只要直接帶着燈裏進入「龍門」就好。
再來只需使用【轉移】搶先一步前往鹽之大地就可以了。在自己消失之後,瑪儂會進來替換。她來到大聖堂這件事會讓瑪瑙曾經侵入這裏的事實消失。
只是被狠狠瞪了一眼,芙茲雅德就無法反抗了。
在聖地突然變得嘈雜起來時,身爲神官卻自認是弱者的芙茲雅德正哼哼地哼唱着歌曲。
「魔物的騷動只是小問題。更重要的是通往鹽之大地的轉移魔導陣進行得是否順利。」
「瑪瑙妹妹?」
燈裏以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瑪瑙。她的手上沒有握着任何東西。
可是。
瑪瑙輕輕地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在那裏有某樣東西差點刺進她的身體。
她再次望向燈裏。
「導師?」
聽到瑪瑙這麼說,她驚訝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瑪瑙突然說些什麼,讓燈裏的表情流露出一種莫名奇妙的困惑。
瑪瑙完全沒有放鬆戒備。外在的形象沒有意義。她很清楚被外表迷惑是多麼愚蠢的事。
燈裏的表情因笑容而扭曲。
「正確答案。」
周圍的光線隨着空間的扭曲晃動起來。那是藉由任意操作原本在身體強化時產生的導力光輝來欺騙視覺的技巧──「導力迷彩」。等到空間產生的漣漪消散時,她已經變成跟少女完全不同的模樣了。
導師「陽炎」。
以導力迷彩僞裝自己的女性甩動紅黑色的頭髮。
在導師面前,表情僵硬的瑪瑙呆呆站在原地。相對地,導師跟平常一樣,沒有任何不同。
「來得好啊,瑪瑙。」
「……是。」
面對可以當成歡迎,也可以當成諷刺的話,瑪瑙只簡短地回了一個字。
瑪瑙非常清楚,在確保燈裏之際,必須跟導師戰鬥。
自己應該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瑪瑙賭上了自己的性命,悄悄潛入聖地。
緩緩向前踏出一步的導師,其高大的身驅充滿了魄力。
自己到底在說什麼?順着對話下意識說出口的疑問,動搖了瑪瑙的心。她注意到自己的意志尚未決定方向。
沒想到導師會突然說起燈裏的事。
雖然導師擺出一副瑪瑙會出現在這裏是理所當然的態度,但她不但違反命令,還未經許可潛入大聖堂。關於這些事,導師都沒有過問。
瑪瑙拔出藏在大腿皮帶上的短劍,將導力注入刻有紋章的短劍。導師也在幾乎相同的時機發動刻在自己短劍上的紋章。
她只在有人觸犯禁忌之後,纔會以處刑人的身分握住武器。
面對沉默不語的瑪瑙,導師「陽炎」開口。
瑪瑙把重心放在腳跟,慢慢地向後退。
那個時候,瑪瑙沒有反抗導師。儘管只是表面上的態度,不過瑪瑙順從地接下導師交派的任務,並將燈裏交了出去。雖然有跟燈里約定要來把她搶回去,但導師故意沒有留下來聽她們交談。
燈裏不在場。瑪瑙在這裏戰鬥沒什麼意義。雖然被導師發現自己潛入大聖堂,不過這樣的失敗還有挽回的機會。
「含意、手段、意義、信念都不需要。我應該教過妳,即使不知道爲什麼也要殺人,即使什麼都沒有也要殺人,就是因爲殺了人也能維持不變,我們纔是壞人。」
她違抗導師的命令,到這裏來殺燈裏。不是透過導師想要損害燈里人格的手段,而是在燈裏還是燈裏的狀況下殺死她。
「那傢伙沒辦法選擇逃走,可是也沒辦法選擇接受妳。真是滑稽啊。自己鑽牛角尖走不出來,找不到容身之處。名副其實的『迷途人』呢。」
然而,一旦導師出現在自己面前,原本已經準備好的臺詞都從腦中消失了。
導師「陽炎」用空洞的聲音說。
「愚蠢。」
「我很清楚自己做錯了。」
會覺得失望,會出言譏諷,還是會非常生氣?
現在的瑪瑙不但違反命令,還擅自闖進大聖堂。不管有什麼理由,都是爲了異世界人偷偷潛入大聖堂的大罪人。
「我們,不會有報應。」
「那有什麼錯嗎?」
「想要在成爲朋友的傢伙變成人災之前,用自己的雙手結束她的生命。大概是看到『萬魔殿』的狀態,讓妳產生了這樣的想法吧?真是多愁善感啊。」
在上次見面時,導師沒有抓住瑪瑙,是因爲那不是她的職責。
「妳想找出殺人的意義吧。」
「妳沒有話想問我嗎?」
自己的人生中,最大的敵人。
「讓我見識見識妳背離我教誨的決心吧。」
第一句話,就被趁虛而入。
瑪瑙的目的很簡單。
不知爲何,有一種非常不甘心的感覺。
不知爲何,瑪瑙抱着一絲期望這麼問。
「不,妳根本沒搞懂。」
當瑪瑙下意識地想要吞口口水,才發現嘴裏乾燥得連一點水分都沒有。連想主動開口說話都做不到。瑪瑙現在的心境跟因爲偷東西在店門口被抓住的小孩被帶到自己父母面前的時候非常相似。
不可能得到認同是理所當然的,可是性質完全不同。導師說的話讓瑪瑙的內心受到難以置信的動搖。
只能闖過導師這關了。
不論發生的機率有多高,導師都不會阻止接下來要犯罪的人採取行動,也不會處分那些人。不會提出建議替人解惑,只是在一旁冷笑着觀察那些人在良心與尋求禁忌的心之間搖擺不定的天秤。
『導力:連接──短劍•紋章──發動【疾風】』
「時任•燈裏陷入迷惘了喔。」
導師會怎麼說自己呢?
果不其然,導師馬上就駁斥了瑪瑙莫名其妙的疑問。
「……是的。」
『導力:連接──短劍•紋章──發動【迅雷】』
然而,不知爲何這些話卻完全打中了瑪瑙的內心。
或許自己希望導師能夠開口問自己到這裏來的理由。
導師的語氣簡直像是在斥責。
瑪瑙硬是壓下從背脊竄上來的恐懼。不是講那些有的沒的的時候了。導師已經來到眼前。
導師「陽炎」不會預防禁忌的出現。
師徒的紋章魔導碰撞在一起。
「妳應該找到屬於妳的答案了,沒錯吧?我不認爲身爲導師的我有必要對已經離開我修道院的人發表意見……如果硬要說什麼的話,瑪瑙。妳做錯了。」
「妳是來殺時任•燈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