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赤紅惡夢

第三章 逃亡的途中

《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 佐藤真登 · 2.6萬 字

瑪儂•裏貝爾來到以度假勝地聞名,位於山間的溫泉鄉。

以白色爲基調的高雅和服,女用木屐在石板地上咔啷叩隆響着的聲音。跟浴衣不同的和服裝扮,與放眼望去整片都是木造建築物的溫泉鄉格外相稱。

跟和服主人牽着手走在一起的是個稚氣的少女。穿着白色連身裙的小女孩不停轉頭看着街道的風景。

「嘛啊、嘛啊、不可思議。有種似乎讓人很懷念的感覺呢。」

「是啊。的確有種可以讓人心情平靜的恬靜氣氛。」

親密地交談的兩人看起來就像年齡差距較大的姐妹。如果不知道她們的真實身分,會覺得是很溫馨的景象。

「那麼,要在這裏做什麼呢?」

「我們是來這裏休養的喔。」

「嘛啊?」

雖然小女孩有點不解地歪着頭,不過這次並沒有策劃陰謀的預定,純粹是來休養的。

因爲不久前纔跟導師「陽炎」打過一場,好不容易纔保住一命逃掉。多虧了跟萬魔殿一起引發的大慘劇,按照計劃把「陽炎」引誘出來,也問出了想知道的事。

「準備跟確認的工作在之前的城鎮差不多都做完了呢。稍微休養一陣子吧。」

屬於原罪概念之一,暴食失控的大流行。

之所以把事情搞得如此張揚,是因爲必須測試身爲小指的她擁有的能力極限。

「萬魔殿」的本體可以使用近乎無限的力量。擁有完整軀體的她潛藏着足以讓這個世界所有的生命都感染原罪概念的【力】。

然而,不過是本體小指的她,能使用的力量並不是無窮無盡的。

被瑪儂帶在身邊的她能夠展開的原罪概念人數有上限。其總數相當於中等規模城鎮的人口。由於祭品的數量會直接影響可以發動的魔導規模,因此瑪儂身邊的萬魔殿小指能夠施展的魔導只有這樣的程度。

讓一座城鎮感染原罪概念,然後當成祭品奉獻。

或者召喚一隻由本體制作,只能存在短暫時間的強大魔物。

目的是製造混沌的話可以選前者,目的是殺戮的話則是後者較有效。

真是受不了。男子搖着頭這麼說。

「不止如此,旅館員工還在半夜偷偷潛入有少女住宿的房間──」

「歐威爾卿雖然成爲大主教,但在晚年卻放下了教典。妳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在明明應該很兇猛卻反常溫順的魔物背上,兩名少女探出頭來。

「放下教典嗎。那又是爲什麼?」

那裏偏僻到不要說是列車的路線,就連通往鄰近村莊的道路都不存在。在如此人煙罕至的地方,不知何時,也不知道是爲了什麼目的,建造了這座巨大的塔。在某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有隻全身漆黑的魔物一聲不響地降落在這座很多人連存在都不知道的塔的塔頂。

「嘛、嘛……從認識以來就一點也沒變呢?」

突然的行動讓萬魔殿投以疑問的視線。瑪儂只是默默地搖頭。她的意思是小孩子不能聽這些。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把已經存在了近千年的她當成小孩子,不過瑪儂已經決定依照她的外表把她當成小孩子對待。

「這間旅館好像是你的舊識經營的呢。標榜着安全、安心又便宜。」

建造在地下的牢獄,環境舒適得一點都不像是用來囚禁犯人。

「看起來有嗎?」

「休息、休息……休息?這樣好嗎?」

「爲什麼你要對我說這些?」

只有被捂住耳朵的萬魔殿像個小女孩一樣好奇地看着兩人交談的模樣,然後喃喃說道。

「即使觸犯了禁忌,歐威爾卿的偉大也是無庸置疑的。至少我會繼續讚揚她。因爲她是個偉大的神職人員。正因爲歐威爾卿比其他任何人還要更忠於主的教誨,她纔會染指禁忌。」

雖然把萬魔殿小指能做的事情弄清楚了,但也因爲這樣,讓她發揮力量所必須的祭品庫存消耗殆盡。所以瑪儂決定在這個城鎮稍作歇息,順便收集祭品。

捂住萬魔殿雙耳的瑪儂緩緩地轉過身。在她身後的那名男子曾推薦她務必要住這間旅館。

新聞上印的是關於歐威爾葬禮的報導。

瑪儂把手指放在下巴上思考了一會兒。提出疑問。

沒有。

聽到這些含意深遠的話,瑪儂出聲附和。

「好問題。」

「原來如此。」

「盟主」幾乎沒有思考,以堅決的語氣這麼回答。

關於世界的運作方式,只要問「萬魔殿」就可以得到答案。但「萬魔殿」講述的法則有點過於毀滅性了。更重要的是,瑪儂並不打算完全相信片面的資訊。

瑪儂其實還滿討厭這個人,不過他的能力是值得信任的。年紀比自己大,也有實際成果,能夠在大陸全土持續活動至今的他擁有非比尋常的人脈。

「盟主」滿意地點點頭。

這個男人一直被關在牢裏,爲什麼會知道瑪儂的事?一開口就取得先機的男子輕聲笑着低下頭。

發生了什麼事呢?盯着那兩人的同時,瑪儂爲了知道詳細情況,傾聽着周圍的聲音。

《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4 赤紅惡夢 第三章 逃亡的途中插圖(1)
《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 4 赤紅惡夢 · 第三章 逃亡的途中 · 第1張插圖

面對慌張的「盟主」,瑪瑙的語調雖然禮貌,但非常辛辣。

***

「哈哈哈!有最低限度的知識就該滿足了。」

連第一次來到這裏的瑪儂也看得出來。

毫無困難地侵入內部的兩人,在無人的塔內往下尋找。從最上層確認所有的房間後走下樓梯,發現突出在地上的部分沒有任何人。

「你的同伴爲了救你出去甚至發動了恐怖攻擊,沒有關係嗎?」

很清楚分寸的瑪儂說出自己可以提供的東西。

「大主教歐威爾嗎?以神職人員而言她是否偉大,這點我很懷疑。她可是觸犯了禁忌而被處刑喔。」

那個房間簡直像是用來迎接賓客的貴賓室。房間裏的人物穿着符合房間裝潢的打扮,讓整體的氣氛顯得更加詭異。

兩人鍥而不捨地探索一樓,果然找到通往地下的樓梯。

聽到要過和平的生活,萬魔殿有點不滿。就在爲了不跟她走散而牽着她的手,來到目的地的旅館附近時,瑪儂看到似乎有名被綁起來的男子遭騎士帶走。

「看看這個。那麼偉大的神職人員去世了。過去連狂暴的龍害都可以平定的她竟然會被『陽炎』的弟子這種程度的人殺死……衰老真是可怕。」

「因爲有放下的必要。教典是主的眼睛、耳朵──而且,有時還會成爲嘴。所以爲了追求理想的主而熱衷於【白】之禁忌的歐威爾卿,不得不將教典這個自己最習慣的武器放下。……不過,因爲歐威爾卿對於信仰比一般人加倍忠誠,或許她放下教典的理由之一也包含了罪惡感呢。」

雖說是地下牢,但鐵欄杆的門並沒有上鎖。從設計上看起來,只要一推就會打開。瑪儂已經在上面的塔探索了很久,所以很清楚,這座塔裏並沒有看守。只要他想出去,隨時都可以出去。

就連第二身分的王族都享受不到如此優渥的待遇。穿着和服的少女充滿興致地來回看着房間的佈置。

「妳不是爲了聽這些話,才特地跑來這種地方的嗎?」

年齡大約五十幾歲,頭戴圓頂硬帽,手上拿着J型柺杖。給人的印象是個搞錯場合的燕尾服紳士。

「成功了!」

「聽說這間旅館有個男的想偷年輕女孩的內衣──」

瑪儂一言不發,默默地捂住萬魔殿的耳朵。

話講到一半被打斷,「盟主」有點疑惑地看着瑪儂。

「妳說那些人?真的很可憐呢。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偶爾會做出那樣的行動。因爲他們可悲的無知。」

「能問出這樣的問題,證明妳已經很接近世界的真相。好吧。就看在妳能夠來到這裏的份上……應該說,就算是爲了回報妳身邊那個小怪物的功績,我也很樂意回答妳的──」

「嗯,很棒的體驗。」

「歐威爾卿利用這些人的行爲更是令人遺憾。她也終於變成了會做出那種事情的人,而且──吶。」

「哈、哈哈哈……」

「嗯!」

「嗨,成爲『萬魔殿』眷屬的少女,晚安。」

「你的人脈、名聲。還有在過去活動中得到的知識。可以把『第四』的遺物全部都給我嗎?」

「那麼,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教典跟『主』有關係嗎?應該說……照你剛纔的語氣聽起來,『主』並不是一種概念,而是實際存在的人物。」

「我聽說這裏是可以讓人好好休息的度假設施。」

穿着紳士服的男子並未對瑪儂的造訪感到驚訝,他在鐵欄杆的另一側舉起一隻手。

「我就是這個意思。就是被待在聖地的那些【使徒】守着的那個。貨真價實的世界守護者就在那裏。實在是,非常地可惡。只有這份心情我不得不同意『絡繰世間』的看法。啊……真是可惡。」

「嗯~」

就連歐威爾這麼偉大的大主教,也在短短的數十年後被人遺忘到這種程度。不用像異世界人那樣被純粹概念削除記憶,人類也會遺忘他人的事蹟。

盟主以憐憫的眼神望着感到懷疑的瑪儂。

周遭竊竊私語的談話內容非常地糟糕。

被微笑的瑪儂稱爲「盟主」的男子肩膀一顫。

「不過,我改變心意了。」

「這趟空中旅行還不錯呢。妳說是嗎,瑪儂?」

所以纔想聽其他人的說法而找上「盟主」,不過他說的話比想像的還要令人感興趣。

「如您所說的,我只是個普通的小女孩。」

「很高興認識你,『盟主』先生。呃……你沒有打算離開這裏嗎?」

瑪儂伸出手,與萬魔殿的一雙小手擊掌。然後兩人走下樓梯,果然中獎了。

這也是正確答案。瑪儂會來見「盟主」,是希望得到他的見解。

「啊……世代不一樣了呢。」

瑪儂一行人與「盟主」的相遇,可以回溯到大約一個月以前。

就算把親戚全部都當成祭品奉獻,就算把可以毀滅世界的【魔】帶在身邊,就算把想去母親故鄉的異世界這種離奇的想法當成目的,瑪儂依然是個思春期的少女。剛纔聽到的旅館風評,讓對性的感受跟一般少女差不多的她很難想要住進去。

「我說,『盟主』先生。」

他們相遇的地方是在位於古裏札力卡王國邊境的某座塔。

「……」

「這裏的經營者對員工的教育──」

搭乘魔物降落在塔頂的是瑪儂與萬魔殿。在裏貝爾成爲萬魔殿眷屬的瑪儂提議下,兩人來到據說幽禁着「盟主」的高塔。

「──問題,嗯?」

「那麼,讓我們來找『盟主』先生在哪個房間吧。」

「我來這裏是想問,魔導是什麼。」

「在溫泉鄉那邊還成羣結隊想對客人施暴──」

在談論到已故的大主教時,他的語氣充滿悲傷。

盟主只能勉強幹笑着。面對這樣的他,瑪儂露出燦爛的笑容。

「偶爾的話應該沒關係。悠閒的時間也很重要。」

這個男人不是被關在牢裏。而是自願來到這裏的。

「嗚、嗯,沒錯。」

「年輕人應該靠自己的力量取得功績與成果啊。能夠讓人不求回報地將自己擁有的東西給予他人的條件,除了愛以外是不存在的。很遺憾的是,妳太年輕了,不適合當我的戀愛對象,妳也不是我的女兒或親人。」

這個魔物是在被原罪概念吞噬後,被一種甚至超越了求生慾望的衝動所驅使的生物。

她雙手合十,臉上露出任性的微笑。

「所以,我希望可以得到你這樣的人。你擁有我所沒有的東西,而你失去的東西,我肯定會有。」

「我就是『盟主』。今後還請多多指教──應該也不會有這麼密切的來往就是了。」

過去的他提出了「第四」思想。爲了破壞現在的身分制度,並改革這個世界而展開行動。所以他知道了很多的事。

「……喔?這世界可是比妳想的還要無藥可救喔?」

「你的保證實在讓人無法安心。」

「……非常抱歉!可、可是,瑪儂閣下!我還可以介紹其他旅館,請您放心!」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新聞。明明這裏是與世隔絕的高塔,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得到的。

「不,我有的。」

平靜地點點頭後,瑪儂以憐愛的表情摸着萬魔殿的頭。

「總是有點事可以做的。如果不是那樣的話,爲什麼像我這樣的小女孩有辦法把這孩子帶在身邊呢?」

「……哼嗯。」

從跟瑪儂的這段對話中,「盟主」對她想做的事看出了一點端倪。而這點喚起他不小的共鳴。

「是嗎……不,是啊。我說,瑪儂閣下。」

「是,請問有什麼吩咐?」

「其實我內心一直有個遺憾。如果妳能完成我的心願,我就跟妳走。」

「如果是我能做到的事,我會不惜一切做到。」

「盟主」的後悔。只有因爲對過去的戀情念念不忘而獨身至今這件事,讓他感到有點後悔。

所以他才用一本正經的表情,對年紀小到可以當自己女兒的少女做出這樣小小的請求。

「妳可以從現在開始叫我爸爸嗎?」

「我明白了。」

聽到「盟主」的請求,思春期的少女朝他露出微笑,並以優雅的動作行禮。

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背對他。

「像你這樣的危險人物,請一輩子待在這裏。那麼我先告辭了。」

「爲、爲什麼!?」

看到瑪儂改變心意,「盟主」整個驚慌失措起來。瑪儂不覺得「盟主」的疑問有回答的價值。爲了拋下他,瑪儂準備就這樣離開。

萬魔殿的小手抓住了她的袖子。

「吶,瑪儂。那個人好像變得很慌張欸,不用管他嗎?」

真是好命啊。撒哈拉不爽地在心中如此諷刺。

不是以利益得失,而是以自己的喜好當作標準。

『……?』

瑪儂並不是真的能夠控制她。原本萬魔殿就沒有所謂的目的可言。現在她能夠認知瑪儂這個人,是因爲判斷世界的【魔】需要這個人。

突然覺得很火大。

隨興地躺在榻榻米上的萬魔殿突然蹦地站了起來。

不久後送到這邊的紅茶,亞修娜也是以傲然的態度接過。她應該對這種主僕遊戲的對話很樂在其中。

自從在裏貝爾實現想要成爲禁忌的願望,獲得自由以後,瑪儂在處理事物時的基準都是採用這個方針。會跟萬魔殿待在一起,也是因爲覺得在復活時聽到的提案很有趣。

這樣就好。

***

就是好想泡溫泉這件事。

雖然以亞修娜的個性,應該不會因爲等太久這種程度的事就變得不高興,但被她取笑的可能性卻很高。當感到有點憂鬱的瑪瑙抵達車站時,很意外地看到亞修娜站在月臺的出口。

知道爲什麼覺得不對勁時,撒哈拉感到恐懼。

儘管是純粹概念【魔】的化身,但她並不是能夠無限制地使用力量的存在。

這樣的瑪儂現在只想着一件事。

「沒有問題。來,我們走吧。那個人是個怪人。站在向妳提議要見『盟主』的立場,我也感到很抱歉……但是最好不要跟這個人扯上關係。」

豪華寢臺列車可不是徒具虛名。儘管票價有着天壤之別,不過提供的服務也跟一般乘客截然不同。

屬於原罪之一,同時也是禁忌魔導之源的這種情感,正是希望自己能成爲瑪瑙而崩壞的撒哈拉犯下的罪。

「咦,你該不會打算主動離開牢房吧?能不能請你不要跟過來?」

瑪儂注意到她視線看去的方向有這個城鎮的車站。

瑪儂•裏貝爾很清楚這樣的結局,所以才能待在萬魔殿的身邊。

「嗯。我一定會帶禮物回來的。」

辦理旅館入住手續所需的時間比預料還久,讓走在通往車站的大街上要回去與亞修娜會合的瑪瑙忍不住如此抱怨。

在撒哈拉沉浸於悲觀的情緒時,下車進入車站的瑪瑙等人分成兩組行動。

在那裏等待着她的下場,好一點的是被焚燒,差一點就會被當成實驗動物。

在心中懇切地如此祈願的同時,她拿起茶壺咕嘟咕嘟地把茶倒進茶杯中。這個茶壺非常不錯,有簡易的魔導紋章可以將水煮沸。只不過對不能使用魔導的人來說只是普通的茶壺,感覺不太適合當成旅館的設備。

瑪瑙這個假扮的傭人也做得有模有樣了。穿着執事服的瑪瑙臉上帶着微笑走向提供簡餐的櫃檯。似乎是要準備亞修娜愛喝的紅茶。

看着瑪儂推着萬魔殿的背慢慢離開的背影,牢中的「盟主」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

產生導力的靈魂能夠消失的話就好了。產生思緒的精神能夠停止運作的話就好了。如果這樣下去會被殺掉的話,還不如自己主動──

比預料中的還要早。亞修娜似乎也有同樣的感想。

因爲不想讓自己的存在被發現,她悄悄地壓抑導力。

「啊……好的,非常感謝您。」

「遵命,殿下。」

突如其來的行動,讓瑪儂與「盟主」都把視線集中到她的身上。

「請不要這樣……」

現在的撒哈拉並沒有人體的感覺器官。將資訊傳遞給撒哈拉的精神與靈魂的是教典的功能。教典收集並傳遞給撒哈拉的外界資訊中,有個明顯異常的內容。

結果還是決定讓她做想做的事。

「單純的等待比想像中的還要無聊呢。吶,行李就交給妳了。」

老樣子穿着純白連身裙的她,躺着滾來滾去的模樣甚是可愛。

寄宿在教典中的撒哈拉沒有反應。感受不到任何的導力反應。

「比想像中花了更多時間呢。」

如果可以就這樣消失有多好,撒哈拉心想。

感覺到「盟主」的動作,瑪儂轉過頭,露出充滿厭惡的表情。

這裏是瑪瑙第一次造訪的城鎮。首先在尋找可能符合亞修娜喜好的高級旅館就浪費掉很多時間,在訂房的時候也因爲猶豫着要選什麼等級而花了不少時間。

『──……!』

「請用。」

「瑪儂也應該去外面走走。一定有美好的邂逅在等待着妳!」

處刑的時間正一步步逼近,撒哈拉卻處於完全無法動彈的狀態。一想到接下來的事情,精神就一點一點地被消磨。如果要說這是懲罰的話,應該算是吧。

「──事情就是這樣。頻繁發生的那些犯罪,其實都是一個名叫桃子的少女神官的犯行。那些人只是想要安全地迎接我們的到來,絕對不是什麼性犯罪者喔。那個少女好像現在還在大鬧,這樣下去的話──」

「殿下?」

「事情可不能這樣就算了!妳剛剛向我保證過會不惜一切的!」

只不過,瑪儂會以喜好對事物列出優先順序。

「有事要做嗎?」

不,可是,爲什麼會有這種事──

「嗨,瑪瑙。手續辦好了嗎?」

首先,【力】需要相應的祭品。在不久前與導師「陽炎」的戰鬥中把那些全部用掉了。現在的萬魔殿所積存的祭品只相當於十個人。可以把自己當成祭品奉獻來召喚自己的她雖然不會死,不過就戰鬥力而言有點讓人不放心。

聽到列車停車的聲音,寄宿在教典中的撒哈拉知道已經平安到達目的地的溫泉鄉。

喝杯茶,休息了一下。

總有一天,「萬魔殿」一定會將瑪儂推落地獄底層。

如今撒哈拉不具備視覺的功能。因爲她的精神所寄宿的教典被整個塞到掛在瑪瑙腰間的行李最下層。

原本以爲亞修娜會在那裏休息,但她似乎特地出來迎接自己。

瑪儂的父親也跟她一樣。第二身分的父親由於愛上了異世界人的母親,變得對日本文化非常熱衷。瑪儂平常的服裝是和服這點就是最好的證明,但即使如此,也沒有做到這樣的地步。

在她訂立消極的行動方針時,瑪瑙回來了。

就連差點被瑪瑙殺死的時候,都沒有驚訝到這種程度。同時,她也感謝着自己的存在沒有被發現的奇蹟。

馬上就要去迷惑不知名對象的萬魔殿帶着像小孩一樣天真的笑容離開了。

在亞修娜品嚐紅茶的時候,瑪瑙在一旁開始整理行李。習慣旅行的兩人帶在身邊的行李並不多。整理着行李的瑪瑙並沒有特別注意什麼,毫無戒心地拿起撒哈拉寄宿在其中的教典。

「那麼……請慢走。」

「嗯,好快啊。有找到房間嗎?」

看來似乎是因爲接二連三的誤解讓「第四」的集團被誤認爲是性犯罪者而被捕的樣子。到底是什麼樣的誤解纔會讓戰士變成性犯罪者?因爲想不透這點,所以瑪儂只是左耳進右耳出,並沒有認真聽「盟主」的解釋。

「嗯。」

剛纔,好像有什麼怪怪的感覺。

雖然從來沒有跟對方交談過,但撒哈拉不喜歡亞修娜•古裏札力卡這個人。自信滿滿的態度令她討厭,過份親暱的言行也讓她很不適應。即使撒哈拉處於正常的狀態下,也絕對不會想認識像亞修娜這種類型的人。

她有點猶豫不知道該不該阻止萬魔殿。

看到她高舉着手迎接自己,讓瑪瑙睜大了眼睛。沒想到她竟然會特地在車站外面等待自己。

「那麼,就讓我來評估一下妳的品味,看看妳花了這麼多時間選出來的是什麼樣的旅館吧。」

不,也不能說完全無關。桃子被抓住的話,瑪瑙就會帶燈裏前往聖地。只要抵達聖地,撒哈拉就會連同精神所寄宿的教典一起被交出去。

她會用跟現在一樣天真無邪的笑容將瑪儂的存在喫得一乾二淨,連一點記憶都不會剩下來吧。

瑪儂•裏貝爾是一個會將感情放在理性前面的人。

爲什麼自己非得消失不可?既然如此,撒哈拉決定直到最後都要找瑪瑙的麻煩,讓自己在她的記憶中留下如同尖刺般難忘的回憶。

萬魔殿並未在意兩人的反應,她抬頭望向空中,然後滿意地揚起嘴角。

走廊是有着美麗木紋的鋪木地板,各個房間都是鋪榻榻米。而且很難得的是從門口就禁止穿室外鞋進入的木造建築,替洗完澡的客人準備的也不是浴袍,而是浴衣。

瑪儂面前的人是「盟主」。從剛纔開始他就口沫橫飛地拚命在解釋他選擇的旅館很安全,自己的眼光絕對不會有問題。

「嗯。附近有個有趣的孩子。我去迷惑一下她的心竅。」

但要說她的性格很衝動,倒也不至於此。記憶中,瑪儂很少感受到像是生氣地對他人怒吼,或是遇到悲傷的事情而哭喊這些強烈的情緒。在幼年期過着壓抑生活的瑪儂是屬於感情起伏很平坦的類型。

在如此無意義的你一言我一語下,「盟主」主動離開了牢房。

直到出現在這裏的瑪瑙收拾好行李離開爲止,撒哈拉都保持着沉默,沒有開口。

在瑪儂的心中並沒有可以被稱爲信念的強大觀念。因爲她討厭被義務與責任束縛。之所以把「盟主」放出來只是去見他時順其自然的結果,像現在這樣被糾纏不放,讓她感到有點無奈。

然而。

「欸~……這個人到底是怎樣啊……」

爲了追上一臉不甘願的瑪儂。

「嗯。只不過入住手續還要花點時間的樣子,我可以在這裏等候嗎?」

現在瑪儂所在的房間,內裝是在其他地方絕對看不到的「異世界風格」。

「等、等一下──請等等我啊!」

亞修娜派瑪瑙到鎮上找旅館辦理住宿手續。至於亞修娜本人則是在車站內的休息區休息,應該是打算等確定找到旅館之後再悠閒地去旅館入住吧。這是習慣使喚他人的旅行方式。

瑪儂想要的同伴是可愛的女孩子,而不是這種奇怪的大叔。

這一點都不像亞修娜的風格。爲什麼她會變得如此親切?儘管感到不解,不過瑪瑙依然接過行李。

萬魔殿常常會做出超乎常理的行動。

搭乘豪華寢臺列車的乘客可以獲得整條路線的全套服務。當然車站內的設施也算在提供的服務之內。車站內有特別的休息區提供那輛列車的乘客休息。

之所以會出來迎接,似乎只是爲了能早點捉弄自己而已。變得垂頭喪氣的瑪瑙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爲了不引人注目而被當成行李的撒哈拉用逆推的方式算出瑪瑙大概比桃子等人慢了兩天的行程。話雖如此,但不管桃子是否會被瑪瑙抓住,都跟撒哈拉沒有關係。

「是嗎?那我就再享受一下妳的服侍好了。」

嫉妒。

不停在講話的「盟主」。把他的話當成耳邊風的瑪儂。最後一個是躺在榻榻米上的萬魔殿。

現在房間裏包含瑪儂在內,有三個人。

撒哈拉無法忍受自己是個沒沒無聞的人。在經過怨恨、嫉妒、掙扎、痛苦後,知道自己的才能無法觸及自己的憧憬對象時,撒哈拉的人生就崩壞了。

現在被瑪瑙抱在左手的是桃子的教典。撒哈拉寄宿的教典的感觸是在行李最底層。

連一句挖苦的話都沒有試着傳遞過來,這也不像撒哈拉的風格。雖然有點疑問,但在亞修娜面前也不能直接問出口。

「桃子她們會跟妳推測的一樣在這個城鎮嗎?真讓人期待接下來的發展呢。」

「就是爲了確認這件事纔到這個城鎮來的。我們不是來這裏玩樂的,請不要有什麼期待……」

在這樣的對話中,瑪瑙一行人走進預測桃子會出現的溫泉鄉。

***

「然後呢?」

闖入郊外某間宅邸的桃子對腳邊的人問道。

「你還是不打算招認昨天的事嗎?真相我都知道了喔。」

被鋼絲狀的線鋸綁起來,還被用腳踢的是桃子住的旅館的經營者。跟單純地以爲從昨天開始就一直被性犯罪者襲擊的燈裏不一樣,桃子很敏感地嗅出了對手的惡意。

「你是『派遣人』吧。那麼,爲什麼派遣人會主導襲擊行動?就算我是白服的輔佐官,你應該一眼就能認出我是屬於第一身分的人。沒有無視我的理由是什麼?」

「怎、怎麼可能、會告訴妳呢……!」

實際上,那些人並不是單純的性犯罪者。會襲擊桃子也是因爲她是第一身分。從男子的視點來看,在準備迎接越獄的「盟主」到來時竟然有個穿着神官服的少女來到這個城鎮,就算只是白服,會認爲她是從某處得知消息的第一身分派來的走狗,也是很自然的事。

然而那是個不幸的誤會,結果反而招惹到了桃子。

「是嗎?那麼,問你另一個問題。」

桃子對於自己遭到襲擊的理由並不執着。她對被從事非法工作的人們稱爲「派遣人」的男子說出之所以會把他抓起來的最大理由。

「把你的顧客名單交出來。」

派遣人沉默了。

他的立場是召集並派遣從事非法工作的人。這樣的態度表示即使會犧牲自己的性命,也不會把顧客的情報說出來吧。

面對男子頑固的態度,桃子露出像是看到什麼有趣事物的眼神。那是一雙有如玩弄着快死掉的老鼠時舔着舌頭的貓流露出殘虐光芒的眼睛。

桃子從褶邊的下襬抽出愛用的武器。

燈裏跟這些人不一樣。在這短時間的互動中,桃子已經明白了這點。

「是嗎~……?」

沒有肉體的撒哈拉能夠獲得外界的資訊,是因爲教典具備收集外界資訊功能的關係。而且很有趣的是,收集外界資訊的動作並不是撒哈拉的意思。

這種做法至少比讓燈裏繼續重複不知道能不能達到目的的時間迴歸要更有建設性。時間迴歸也不是沒有任何風險。要是繼續下去,有可能會讓「萬魔殿」被完全解放出來。

在抵達旅館後入住的房間內,撒哈拉跟行李一起被放置在一旁。

看到點頭點得很用力的燈裏,桃子確定自己正順利地朝着目標邁進。

現在的撒哈拉沒有肉體。原本應該連五感都沒有,無法得到外界的資訊。儘管可以藉由教典魔導投影導力光映照出自己的身形,但那畢竟是虛像。別提說話了,連想要看或聽應該都是不可能的纔對。

「是的。如果是前輩的話,一定會摸摸我的頭稱讚我的。」

光是小指就有那樣的程度。

然而燈裏這邊對桃子的被害者也沒什麼興趣。

這樣的狀況撒哈拉完全無法接受。然而,她卻找不到解決的方法。

當然不會是爲了創造出像撒哈拉這樣的存在。被允許持有教典的,只有被承認爲第一身分的神官而已。只有導力資質獲得承認,且對魔導有深入研究的人才能帶着教典在各地的教會活動。

畢竟瑪瑙是一名處刑人,會盡量不讓周圍的人受到危害。人災化被她當成絕對應當避免的狀況。

「是嗎~?」

包含綁住男子的那條在內,這是第二條。在抽出的過程中可以聽到金屬摩擦聲,是因爲這條的用途不是砍也不是綁,而是專門用來剜肉的。這是以折磨敵人爲目的而選出的武器。

是瑪瑙回來了嗎?撒哈拉集中意識,發現進入房間的是個年幼的女孩。

這個時候,前輩也差不多籌措到足夠的錢要認真開始追蹤了。能夠逗留在這裏的餘裕大概只有三天左右。等到把能夠當對手的集團處理掉,就該移動到其他地方了。

「事情就是這樣。我找到下一個對手了。」

讓燈裏化爲人災就好了。

要是霧之封印被解開的話,世界真的有可能如同字面上的意思被吞噬殆盡。在歷史上,南方羣島聯合的領土就被整個吞噬了。

既然沒有能夠恢復原狀的手段,那麼或許能讓她得救這種飄渺的希望也會隨之消失。狀況演變成要討伐人災的話,甚至有可能會從聖地派遣部隊,而不會讓瑪瑙獨自應對。任務本身脫離瑪瑙的掌控之後,爲了幫助燈裏而背叛第一身分的動機也會完全消失。

雖然可以使用部分的教典魔導,但這對根本不能動的她而言沒有意義。她只不過是爲了不引人注目而被塞到行李最底層的存在。而且只要抵達聖地,撒哈拉就會離開瑪瑙手邊。

涉足禁忌所代表的意義,表示這個人或多或少都偏離了道德規範。就像過去歐威爾在古都加爾姆把許多無辜的民衆當成實驗動物一樣,因爲達到目的所需的犧牲太大,纔會被當成禁忌。

即使如此,她依然沒有處理過異世界人。原本數量就少也是理由之一。但瑪瑙不想讓桃子殺死「沒犯下任何罪過的好人」的方針,讓她遠離異世界人也是比較主要的理由。

「又是桃子妹妹說的那種實戰訓練嗎?我實在沒有那個心情……」

接下來,自己該怎麼做呢?

能夠完全忍受痛楚的人很少,即使是已經做好死亡覺悟的人。

爲了消耗燈裏的記憶,桃子壓抑着浮現在心中的罪惡感,在腦中開始制定下個階段的預定。

瑪瑙依照原來的目的外出,尋找桃子等人。跟瑪瑙一起來到這間旅館的亞修娜也不見人影。關於這點,她打從心底感到放心。

「桃子妹妹,妳剛纔說了什麼嗎~?」

不曉得在玩什麼遊戲的小女孩毫不猶豫地拿起了教典。看到行李不一樣就應該知道不是自己的房間了,真是個壞小孩。

自己根本沒必要做出對瑪瑙有益的忠告。說老實話,撒哈拉真心認爲,如果瑪瑙會感到困擾,最好是她會陷入麻煩的局面。要是瑪瑙不想讓現在的亞修娜知道撒哈拉的存在,對她來說是件好事。

爲了減輕瑪瑙的負擔,必須鍛鍊燈裏。那是爲了讓燈裏聽話而編出來的表面理由。

撒哈拉的思考凍結了。

撒哈拉藉由奪取教典的這個功能收集着外界的資訊。這也就表示在撒哈拉寄宿的瞬間,這本教典就失去了本來的功能。

當然,任務本身會以失敗的形式結束,但不會嚴重要需要以生命負起責任。對於桃子獨斷獨行的處罰,最多也不過只是會把她降級成修女而已。

明明是住在不同房間的房客,爲什麼能夠打開門鎖?該不會是亞修娜外出的時候忘了鎖門吧。儘管心中感到訝異,但由於對方的年紀太小,撒哈拉沒有產生戒心。

「知道了!」

從小女孩口中說出的這個詞,撒哈拉知道是指四大人災之一的「絡繰世間」。能夠說出這個名字的,絕對不會是普通的小孩子。

然而現在沒有一件事是撒哈拉可以自由去做的。

「我沒說話。是妳的爛耳朵聽錯了。」

很清楚這件事的少女一點也不客氣地拉動線鋸。

真是令人不爽。

教典是爲了什麼而存在的?收集資訊的能力強到可以保存靈魂與精神的理由又是什麼呢?

撒哈拉讓精神沉入思考的海洋中。

只要在這個城鎮造成像之前那樣的小規模衝突,讓燈裏不停使用純粹概念的魔導,很快她的記憶就會被喫光。要是讓她的記憶被消耗到無法讓世界迴歸,霧之封印就不會變得比現在更不穩定。桃子選擇這個城鎮作爲最初的潛伏地點,是因爲這裏被孤立在山區。雖然觀光客很多,但因爲是以第三身分爲主的城鎮,所以沒有重要的設施。桃子選擇的是即使燈裏化爲人災「也只會有一個城鎮被毀滅」的地方。

所以桃子沒有殺過與異端毫無瓜葛的人。

雖然單就結果而言是好的,但燈裏無法不去在意過程。至少這應該不是讓瑪瑙會舉雙手贊成的手段纔對。

乾脆發動教典魔導把旅館的房間毀掉好了,撒哈拉這麼想。雖然這麼做沒什麼意義,但作爲讓人困擾的手段還算不錯。

如此這般如此這般。整個上午都不在房間的桃子在正午前回到房間的同時,對燈裏報告今天發生的事。

「鎮壓主動攻擊我方的犯罪集團。然後爲了斬草除根取得所需的情報。我不認爲這種話可以用在能夠於短時間內完成這兩件事情的出色人才身上。」

桃子沒有可以殺害燈裏的手段。她很清楚普通的手段沒有辦法殺死燈裏,然而要使用瑪瑙預定方案的「鹽之劍」又必須經過聖地。那也不是在從身爲上司的瑪瑙身邊逃走的現狀下所能採用的手段。

不論是誰都知道教典是高等魔導書。同時,由於教典也是高等的導器,因此就連神官也幾乎沒有人知道所有的功能。

無論思考什麼,結果都徒勞無功。這點讓人很不甘心。

桃子本來也是按照瑪瑙的方針來行動,但在聽到燈裏的話之後大幅轉變了方針。

冷冷看着燈裏側臉的桃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本燈裏的性格就不是很喜歡暴力。

問題是燈裏的人災化與解除萬魔殿的封印哪個比較好。

「……這是我第一次處理異世界人。」

她巡視着整個房間。似乎並未注意到自己搞錯房間了。接着她踏着輕盈的腳步來到行李堆放的角落,也就是撒哈拉所在的位置。

「絕對不能原諒!要把他們趕盡殺絕纔行!」

因爲這樣的關係,撒哈拉完全被當成行李對待。

到底是出於什麼理由,要讓分散在大陸各地的神官們帶着具有自動收集資訊功能的教典?

桃子不像瑪瑙那麼溫柔。她只會選擇瑪瑙獲救可能性比較高的手段。

生命的定義之所以必須具備肉體•靈魂•精神的三要素,就是因爲這樣的理由。

可是,只要燈裏讓純粹概念失控變成人災,她的自我意識就會消失。

那個時候的瑪瑙與亞修娜都是讓撒哈拉感到恐懼的存在。

「在訓練妳的過程中順便解決掉剩下的那些『第四』的廢物們。」

寄宿在教典之中是一種奇妙的感覺。明明沒有應有的肉體感覺,意識卻依然存在。寄宿到教典之中,撒哈拉才第一次深刻理解教典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導器。

所謂的教典,同時也是用來收集世界資訊的導器。

跟個人的好惡無關,她是「善良」的人。

桃子以實戰訓練爲名讓燈裏使用純粹概念的目的,是爲了把她的記憶全部削除。

就在撒哈拉想着這些沒有建設性的事時,傳來了房門打開的聲音。

「找~到了。我就覺得有【器】的氣息,果然沒錯。看來我還是很有用的不是嗎?」

她殺過也傷害過許多人。

無法知道燈裏會變成什麼樣的人災雖然是個問題,但歷史已經證明了「萬魔殿」的威脅性。那個怪物是在過去讓古代文明消亡的四大人災之一。

「妳在說什麼啊?」

她受到的對待可以說是非常隨便。雖然在心中抱怨了瑪瑙上百遍,但沒有人聽得見撒哈拉發的牢騷。畢竟瑪瑙不需要把撒哈拉寄宿的教典帶在身邊。因爲有桃子留下來的教典,當然是選擇這邊。

桃子真正的目的是讓燈裏儘量地使用純粹概念。

「『第四』是在裏貝爾把前輩逼入困境的那夥人。如果放着不管,會對前輩造成危害喔。」

「那麼,接下來要做什麼?」

那麼,該怎麼做呢?

受到質疑的桃子歪着頭,不能理解自己的行爲有什麼問題。

「桃子妹妹的心中難道沒有良心還是良知這些有『良』字的概念嗎?這樣下去,妳會變得只能躲在社會的陰暗角落喔?」

撒哈拉的腦海中浮現了變成當下這個的狀態之前想都不曾想過的問題。

桃子以平淡的語氣訂出危險的預定。

要是時任•燈裏變成人災的話,恐怕會造成死傷吧。在某些情況下,也有可能會毀掉一座城鎮。

「……我說,桃子妹妹。」

說到桃子的手段,那可是連這個城鎮的犯罪集團都會被嚇得臉色發青。聽着桃子敘述着那些不論怎麼看都是犯罪的行爲,燈裏用鄙視的眼神望着她。

被單獨留下來的撒哈拉開始不停思考。

看到燈裏興趣缺缺的模樣,桃子想到一個計策。

「忍耐得了的話就請試着忍耐看看。別看我只是白服──在拷問與審問方面可是有非常好的成績。」

可是,異世界人不一樣。

聽到桃子以像是泡完溫泉去散步的輕鬆態度訂出充滿暴力的訓練內容,燈裏露出苦澀的表情。

儘管應該只是小孩子的惡作劇,但被帶走的話會讓撒哈拉很困擾。如果啓動教典的影像魔導,要裝神弄鬼也不難。就在撒哈拉想用這種方式嚇嚇眼前的小鬼而準備實行時,小女孩發出天真無邪的笑聲。

桃子自己找出了一個跟瑪瑙不一樣的答案。

小女孩看起來大約十歲左右,她大概是把這裏誤認成自己的房間, 一點也不客氣地走了進來。

純粹概念【器】。

桃子是處刑人的輔佐官。

抵達這個城鎮時,在那個休息區目擊到的人物。自己應該把那個女人的事情傳達給瑪瑙知道纔對──想到這裏,她馬上放棄了這個選項。

一邊敷衍着燈裏的大聲反駁,桃子一邊動着腦筋。

「『第四』剩餘成員的資訊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禁忌研究所之類的資訊都在掌握中,所以接下來我想依照順序壓制他們。妳也跟我一起行動。」

用簡單到不行的方法就激起了燈裏的幹勁。讓人擔憂從明天起,這個城鎮中「第四」的成員們是否能夠安然無恙。

「我的耳朵纔沒爛掉呢!?」

這個陌生的孩子天真爛漫地笑着。黑髮與黑眼襯托着稚氣又不失高雅的臉蛋。純白的連身裙在胸口處有三個圓圓的洞。

「竟然把這麼棒的東西放着不管,那個姐姐也太粗心大意了。嗯,姐姐可能也不太清楚這是什麼樣的東西吧。就算教典是以【白】爲基礎,能夠干涉靈魂形狀的概念也只有我跟【器】這兩種而已喔。」

眼前的小女孩毫無疑問知道撒哈拉的存在,並且在對她說話。儘管撒哈拉沒有回話,她依然單方面地繼續這麼說。

「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你好,很高興認識你。你對那個人許願了吧?除非你沒有向那個人許願,不然應該不會變成這麼不自然的狀態。就算教典是用來補足精神的產物,也只有那個人可以連靈魂一起封印進去呢。你會變成現在的狀態,也是託了那個人的福。」

侵蝕了撒哈拉的「絡繰世間」,其本質在於實現被許下的願望。從肉體到精神,再從精神到靈魂,藉由實現憑依對象的願望而與其同化。

連自己的狀態都被說中的撒哈拉終於決定投降。她操作導力啓動教典魔導,導力光交織成人像。

『……妳是什麼人?』

「哇!嚇我一跳。」

看見手掌大小的撒哈拉,小女孩做出有如幻想着能夠見到妖精的小孩一樣的反應。那做作的模樣觸怒了撒哈拉。

『妳在耍我嗎?』

「哎呀哎呀,別生氣好嗎?不需要在意我是誰這種事。因爲要是不明就裏的人知道我的事情會很失望的。」

『失望……?』

「嗯!因爲我非常弱小。我承認自己跟【器】的那個人比起來真的很弱。可是可是,就算是這樣喔。我也要讓大家見識一下,就算是這樣的我也能夠實現別人的願望!」

小女孩用力握緊雙拳,有如燃燒起對抗意識般的動作有點演技過剩。從她講話的模樣,撒哈拉猜出了小女孩的身分。

『妳是……萬魔殿嗎?』

「嗯,正確答案!」

面對撒哈拉的疑問,小女孩很乾脆地承認了。在衆多的人災中也是最爛最糟的。在世間肆虐的萬魔之主用雙手高高舉起神聖的教典。

「吶,小小的妖精姐姐。」

萬魔殿露出純真的笑容,對失去了肉體的撒哈拉低聲呢喃。

「說說看,妳現在想要的是什麼?」

瑪儂知道桃子的行動,也就表示燈裏在這裏的事也在她的掌握之中。根據她的目的,瑪瑙與她們分開行動這點可能會成爲致命的破綻。

「關於這件事,我有個提議。」

「偶然……?」

「桃子小姐正在霸凌『第四』在這個鎮上的成員,可以麻煩妳阻止她嗎?」

在港都裏貝爾相遇,被瑪瑙刺殺的少女。瑪儂•裏貝爾就站在她的面前。

看起來她不像是在裝傻。被問到萬魔殿在何處,瑪儂落落大方地把手放在臉頰上。

「我對桃子小姐沒什麼興趣,所以不太想跟她起衝突。我不認爲她是個會被說服的人,可是就這樣放着不管又有可能會一路找到我這邊……感覺起來她也不像是會因爲戰鬥而改變心意的人,因此我判斷這件事全部丟給瑪瑙小姐來處理會比較好。」

相對於未放鬆警戒的瑪瑙,瑪儂的語氣很輕描淡寫。

話雖如此,這對站在追趕立場的瑪瑙來說是件好事。只要從桃子的資金來猜下榻的旅館,或許可以比預料的還要早找到。

「做事總是這麼粗心……」

「她在什麼地方?」

關於這方面,或許應該好好重新教育一下才行。

「好久不見。聽說妳跟古裏札力卡的『盟主』越獄事件有關,沒想到妳真的還活着,實在令人遺憾呢。」

像瑪儂這樣的人。

「嗯。之所以會出聲叫住妳,也是因爲覺得正正堂堂地現身會讓瑪瑙小姐的心情變差。」

想要成爲某個人。

見到瑪瑙訝異地睜大眼睛的反應,和服少女將愛用的鐵扇貼在嘴角,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

「具體的情況,請妳親自確認。」

「……是嗎。那,找我有什麼事?」

瑪瑙想起瑪儂在裏貝爾臨死前的光景。萬魔殿現身的時候,瑪儂因爲從身體內側被撕成兩半,死得非常透徹。而且在那之後,她的屍體應該是被魔物喫掉了。

「嗨,那位美麗的小姐。」

亞修娜表示想先去這裏特有的溫泉泡湯。在拒絕她想要一起入浴的邀請後,瑪瑙爲了尋找桃子,來到街上收集情報。

「……認真的?」

「……我知道。」

「不是的。『第四』是『盟主』先生創建,現在已經腐敗的組織。雖然有利用價值,但我覺得他們的活動沒有意義。……而且這個鎮上的成員好像是性犯罪集團。」

「……瑪儂。」

「我認爲如果能在這個時候讓瑪瑙小姐把她接走,事情就可以有圓滿的收場。爲了讓妳可以儘快去回收,纔會把桃子小姐的事情告訴妳。」

將亞修娜接到旅館後,瑪瑙立刻重新換上神官服。

因爲都朝着壞的方面去想,瑪瑙在理解之前先感到的是困惑。以主動提出要求的一方來說,瑪儂卻只是單方面地把情報灌輸給瑪瑙。

瑪儂給了一個意味深長、充滿暗示性的眼神。簡直像是在期待瑪瑙會去做這樣的事。

「會讓我想奉獻心力的活動……我想想。如果有人能夠從根本解決『迷途人』的問題,我會願意追隨這樣的人喔?」

「……妳想在這個城鎮做什麼?妳的行動跟在裏貝爾的時候很不一樣。」

由於在下車的時候她在亞修娜身邊穿着執事服,就算想打聽消息也只會招來異樣的眼光,因此把這件事延後了。

「嗯。與其說是還活着,不如說是死掉之後被複活比較正確,不過也沒什麼差別。我瑪儂•裏貝爾從死亡的深淵回到這個世界上了。」

「哼哼,我滿喜歡這個自報名號的句子呢。」

「所以『第四』的事情不用在意。我只是希望瑪瑙小姐成爲跟我志同道合的同伴而已。」

讓萬魔殿自由行動。依照解讀的方式會是個很可怕的答案。

「關於那件事,我一點都不恨瑪瑙小姐喔。瑪瑙小姐的確是把我打得落花流水,但我在裏貝爾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啊。」

莫名其妙的自報名號與沒有敵意的態度讓瑪瑙無法對她產生惡意。做好隨時可以拔出短劍的準備,瑪瑙開口問道。

「爲什麼要邀請我?我可是在裏貝爾殺死妳的人喔。」

面對自己的諷刺,她搖搖頭表示否定。從對話的內容來判斷,讓據點半毀的應該是桃子吧。

現在的瑪儂可以說就像禁忌的範本一樣。這樣的人出現在身爲處刑人的瑪瑙面前,總不可能只是爲了閒話家常。因此瑪瑙直接了當地問道。

她最先前往的是作爲城鎮出入口的車站。

「是的。我希望燈裏小姐與桃子小姐也務必一起加入。」

「啊?」

「哎呀,沒什麼了不起的理由喔。只是不想跟怪人一起待在同一個房間裏,結果一出門,就偶然遇到妳而已。」

看到瑪瑙厭惡地皺起眉頭的表情,瑪儂用袖子按着嘴角,嘻嘻笑了起來。

「既然難得見到面,可以拜託妳一點事嗎?瑪瑙小姐也知道桃子小姐在這個鎮上吧。」

就在瑪瑙走到車站廣場附近人煙稀少的空地,思考着接下來要去哪裏的時候。

這已經超越了可疑的程度,讓瑪瑙整個啞口無言。

一瞬間,瑪瑙無法理解她說了什麼而愣住。她的語氣就是這麼自然。

「不管怎麼說,我都會把桃子接走。只不過,在這裏要怎麼對付妳,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無視她的胡說八道,瑪瑙繼續剛纔的話題。

那兩個人如果沒有僞裝的話非常醒目。原本猜測至少會把衣服換掉,但桃子似乎也以神官的信賴度爲優先。得到有用目擊情報的瑪瑙在對站務員道謝後開始移動。

這不是在虛張聲勢。瑪儂是真心地對瑪瑙提議,希望她能夠成爲同伴。

面對瑪瑙充滿敵意的視線,瑪儂露出燦爛的笑容,然後雙手合十,擺出一個像是「好巧喔」的手勢。

不是偷偷摸摸地躲在暗處活動,只是因爲瑪瑙會不開心就現身出來彰顯自己的存在。與其文靜外表完全相反的行爲舉止充滿了強烈的自我主張,很像只用一句「因爲是反抗期」就把自己所有的親戚都當成祭品獻給萬魔殿的瑪儂會做的事。

她是認真的。雖然這回答讓人想確認她的精神是否正常,但瑪儂完全是認真的。

「……妳不去救『第四』的同伴嗎?」

想要同伴,也就表示她有某個目的,並不是一時衝動的愉悅犯。

「嗯,妳說的沒錯。」

志同道合的同伴。

「是嗎?一般不是會想讓喜歡的人注意自己嗎?」

「妳願意成爲我的同伴嗎?瑪瑙小姐。如果是妳的話,我很歡迎。」

「我很喜歡瑪瑙小姐老實的一面喔。這麼好的性格根本不是處刑人該有的呢。」

墮入禁忌,將親族全部變成祭品的少女嘻嘻笑道。

「我想她現在正在做她想做的事。那個人很隨興,我也不太想限制她,所以就讓她自由行動。」

「回到剛纔的話題,第一身分的權勢在這裏不是很強。出於這個原因,鎮上有數名『第四』的支援者。好像偶爾還會在這裏召開會議喔?」

這樣的感性實在難以讓人產生共鳴。即使覺得不好溝通,但爲了獲取情報,還是得繼續與她交談。

「我本來就不認爲他們是同伴呢。我只是想要屬於我的自由,身分構造的改革無法引起我的興趣。第一身分、第二身分、第三身分。就算沒有這些區別,還是會出現像我這樣的人。」

用詞很禮貌,但語氣中帶着一絲戲謔。而且這聲音聽起來明明很熟,瑪瑙卻很難得地在一時之間沒辦法從聲音分辨出來是誰。

最糟的情況,桃子與燈裏甚至可能已經落入瑪儂的手中。然而正因瑪瑙如此緊張的關係,接下來的話才令她感到意外。

現在回想起來,那應該是萬魔殿在保護瑪儂的靈魂吧。

「妳是要我加入『第四』?」

「桃子?霸凌……?這是怎麼回事?」

「不不不,到這裏來真的只是要休養喔。雖然好像聚集了許多令人意外的稀客,然而這真的只是巧合。」

「尤其是直接出現在我面前的理由,可以告訴我嗎?明明被以爲是死人會比較有利,妳卻特地現身,難道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做?」

才問到第二個站務員,馬上就得到目擊證言。

「在我的認知中,一般來說對有興趣的對象纔不會想起衝突吧?」

瑪儂被萬魔殿復活成爲惡魔這件事,瑪瑙曾經聽桃子提過。也就是說,跟撒哈拉現在的狀態很像。儘管身爲人類的肉體已經死亡,但藉由準備其他容器的方式來維持靈魂與精神。

驚訝很快就平復過來。接着湧上心頭的是警戒心。

有人從背後這麼叫住自己。

受到萬魔殿掌控的純粹概念【魔】同時也是原罪概念魔導的基礎。這個異樣的純粹概念可以把構成生命的肉體、精神、靈魂像黏土一樣任意地揉捏、撕扯。

幾乎可以確定桃子就在這個城鎮。看樣子桃子是以在資金面成功阻止了瑪瑙爲前提展開行動。從幾乎沒有做任何僞裝來防止追蹤這點,可以清楚看出桃子的粗心大意。

「啊~我有看過那個人喔。是跟另一個女孩在一起吧?大概是三天前在這個車站下車的。因爲她們的感情好像很差,讓人印象深刻,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瑪儂以有如在漫無目的閒聊般的口吻發出邀請。

瑪瑙一邊努力回想一邊轉過身,在她面前的是一位把濃密的深藍色頭髮綁成麻花辮垂在胸前的和服少女。

「天曉得?」

換上神官服來做這件事,信賴度就完全不同。

更何況現在尋找的對象是桃子,處於輔佐神官立場的白服。穿着代表正式神官之藍色神官服的瑪瑙用「正在搜尋下屬」的理由就不會讓人產生懷疑了。

「連這種情報都說出來,妳是不是想拜託我把這個據點毀掉?」

「好久不見了,瑪瑙小姐。」

原罪概念的化身將撒哈拉深藏於心中的,對這個世界的嫉妒再次點燃。

那是當然的,因爲瑪瑙就是追蹤桃子纔會來到這個城鎮。

「妳……!」

必須試探出她的目的。把萬魔殿帶在身邊的瑪儂絕對不是可以輕視的存在。

「……讓妳復活的是『萬魔殿』吧。」

瑪儂小聲講了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然後繼續說道。

她說的沒錯。

「而且我的存在已經被第一身分掌握了,僞裝成死亡也沒有意義。」

「呃,我到這裏的時候已經是半毀的狀態,應該已經無所謂了吧。」

瑪瑙的確在跟瑪儂的戰鬥中獲得了勝利。只不過那已經是在瑪儂達成「讓自己變成禁忌」的目的之後的事情了。

「……妳在開玩笑嗎?把萬魔殿帶在身邊的傢伙好意思說這種話?」

「容我重申,很高興能見到妳。魔的否定形瑪儂指的就是在下。」

瑪瑙忍不住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在裏貝爾引發的事件之後發生的事,對她來說只不過是一種發泄。實際上,瑪儂也是以被殺死也無所謂的心情在跟瑪瑙戰鬥。

即便如此,能夠沒有一絲怨恨的情感,也是非比尋常。

「無論如何,答案都是否定的。因爲我是神官啊。」

「這樣好嗎?除了我之外,一定還有很棒的同伴在等着妳喔?」

「妳很囉嗦欸。我可是處刑人。沒有落魄到要跟禁忌搭檔的程度。而且要是我背叛了處刑人的立場,我自己就會變成禁忌,被第一身分追捕。怎麼可能接受妳的邀請。」

如果瑪儂是真心想要挖角,那就沒什麼好談了。原本就沒有成功的可能性。

瑪瑙的回答似乎還在瑪儂的預測範圍內,她並沒有感到不高興的樣子。她在遺憾地小聲咕噥了「這樣啊……」之後,面色不改地繼續說。

「那個孩子好像說過有方法喔。」

「妳是指什麼?」

「有把燈裏殺死的方法。她好像悄悄地跟瑪瑙小姐說過那個方法是『鹽之劍』呢。」

她到底想把事情扯到哪裏去?突然轉換的話題讓瑪瑙無法預測接下來的發展,陷入困惑與沉默。

這陣沉默被瑪儂打破了。

「我這邊也有一件事情想告訴妳呢。」

「不管妳說什麼──」

「有方法喔。讓異世界人不會失控的方法。」

思考停止了。

講到嘴邊的話縮了回去。連想要控制聽到這句話時臉上的表情都做不到。

「……妳在說謊。」

勉強擠出來的聲音,微弱得讓瑪瑙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聲音。

瑪儂優雅地笑了笑。

「是的。就是妳的根源。那可以成爲妳活下去的目的。我會跟『萬魔殿』一起行動的理由,也跟我的出生有很大的關係。」

「嗯,成爲身體素材的那幾位很優秀的關係,能力自然跟着上升了。」

「我稍微調查了一下……瑪瑙小姐似乎是在喪失記憶之後跟『陽炎』相遇的。史上狩獵過最多的禁忌。當代傳說的處刑人。妳是不是想要回應她的生活方式呢?年幼的孩子會想要模仿最親近的人的生活方式,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我再問妳一次喔。」

「作爲第一身分的上層,同時也是決策機構──【使徒】只要把來自異世界的侵入者定義成敵人的話,將其排除的行爲就是正義。」

明明失去了肉體,卻還留下記憶與人格的傢伙。

「瑪瑙小姐。成爲我的同伴,一起把拯救燈裏小姐的方法找出來吧。因爲,瑪瑙小姐妳不是說過嗎?說妳自己是個壞人。也就是說,瑪瑙小姐妳也知道,殺死燈裏小姐是一件壞事。」

只因爲瑪儂是異世界人的孩子,周遭的人就擅自地對她產生期待,又擅自地失望。她的孩提時代跟瑪瑙應該有很明顯的不同纔對。

那是她的義務。

如果有可以不用殺死異世界人的方法,第一身分的上層不可能會不知道那種方法的存在。瑪瑙是第一身分,是狩獵禁忌的處刑人。她沒有權力可以反對必須殺死異世界人的這項規定。

有的。

就算有方法可以救她,只要命令沒有變更,瑪瑙還是不得不把燈裏殺死。

異世界人在這個世界無依無靠。

瑪儂維持着被推倒的姿勢揮扇架開短劍。同時,面對變形襲來的影之刃,瑪瑙以抽身後跳的方式迴避。

「那個人──!」

「我沒有說謊。請仔細思考一下,瑪瑙小姐。在千年前,這個世界的文明活用了純粹概念而得以發展。跟一味排除的現在不一樣,他們接納異世界人,並與其攜手並進。古代文明不是隻會利用異世界人這點是顯而易見的。這個世界的語言可是變成他們的語言了喔?」

反射性的否定碰了個軟釘子。

在作爲一把尖銳刀刃的同時,薄弱、易碎的另一面。

瑪瑙將思考的方向集中在剛纔想到的焦點上。如果教典原本就是這樣的東西。

「怎麼可能會有──」

要是有這樣的系統,而且第一身分的上層還刻意隱瞞的話。

瑪儂的雙眼筆直注視着瑪瑙的眼睛。

「就是在古裏札力卡被妳殺害的那幾位喔。」

「瑪瑙小姐,我認爲妳應該要知道自己的真實面貌。」

但即使如此,也不是在一對一時能夠讓瑪瑙落敗的對手。

「因爲事情都是具有其意義的。社會系統只要認爲對其有益,就會認同排除外敵的行爲。我舉個例子好了。」

白光一閃。

「如果不是長期以友好的態度對待──或者是異世界人位居高位的話,不可能會發生被他們的語言統一的現象。那樣的話,爲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呢?」

瑪儂的眼神變得柔和。她很珍重地誘惑着瑪瑙脆弱的內心。

遭到瑪瑙攻擊的瑪儂不知爲何顯得有點高興。在重整態勢的時候,瑪儂也站了起來,從懷中拿出鐵扇,做好戰鬥準備。

「有猶豫的必要嗎?觸犯禁忌的妳還活着的話──就只是再殺一次而已。」

她的聲音中帶着一股同情。彷彿與自己在那時經歷到的感受有所共鳴。

瑪瑙沒辦法插嘴。她講得很有道理。找不到可以反駁的地方。

沒有家人、朋友、鄰居。沒有任何認識的人。孤身一人到訪這個星球的人們即使消失了,也不會有人注意到。

瑪儂露出迷人的微笑。

「啊,這麼說起來我沒有提到呢。」

「瑪瑙小姐。請問妳還記得我在裏貝爾提過的事嗎?」

「呵呵~嗯,該怎麼說呢。目前,想去異世界看看就是我的目的。」

「吶,妳覺得有保護的必要嗎?只有力量強大無比,無親無故的『迷途人』。構築出社會系統的權力階層有必要去保護嗎?因爲,就算把異世界人殺掉,這個世界上也沒有人與他們有聯繫。」

那是什麼意思?面對瑪瑙疑惑的視線,瑪儂用扇子將嘴遮住。

「我──看起來有那麼懦弱嗎?」

「妳指什麼?」

「因爲不是這樣嗎?異世界人只要使用純粹概念,記憶就會被削除。連自己的姓名都忘掉之後,還會變成人格被概念侵蝕的怪物。這麼不穩定的存在不可能成爲世界的支配層。既然如此,爲什麼過去的世界能夠接納異世界人到『連這個世界的語言都被日文統一』的程度?」

擬似概念。

瑪儂探頭望向瑪瑙的臉。

在瑪瑙將被塞滿整個腦海的假設給打亂的心情整理好之前,瑪儂以冷靜沉着的語氣對她這麼說。

語氣變得過度尖銳。

然而,瑪儂卻對她感到同情。

燈裏並不是瑪瑙的第一個目標。到目前爲止,她已經殺死不少異世界人了。

「這種程度就打算贏過我?」

瑪儂的影子貫穿了瑪瑙的【障壁】。

「妳變得不一樣了呢。實力比之前強很多,不是嗎?」

看到她的站姿,瑪瑙眯起眼睛。

瑪儂說出來的情報爲瑪瑙帶來的根本就不是希望。

即便看穿了瑪儂獲得的魔導性質,瑪瑙依然沒有迷惘。

瑪儂的導力從腳底流向地面。

「對我從來沒有過任何的、期待。」

那是在把擁有純粹概念的人當成素材時可以獲得的魔導。在那些人之中跟【無】有關的,唯一的可能就只有在古裏札力卡王國被瑪瑙殺害的少年。

只用一步消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從大腿拔出短劍的瑪瑙騎到瑪儂身上。

「我想要改變『迷途人』的現狀。知道那個孩子在成爲『萬魔殿』之前是什麼人的人,全世界只剩下我一個了。」

「異世界人消耗的是記憶,也就是人格──換句話說,是精神。要是有東西可以用來積存精神的話,會怎麼樣呢?」

在廝殺之間的問答。瑪儂以意外嚴肅的態度答道。

「請成爲我的同伴,瑪瑙小姐。」

「妳還記得嗎?」

有所自覺的瑪瑙努力地將氣勢壓抑下來。

「這樣纔像妳啊,瑪瑙小姐!還是一樣,不會猶豫不決呢。」

也就是現在的撒哈拉。

「……瑪儂。」

兩人之間陷入一陣沉默。

在吐氣的同時發動導力強化。劍刃在眨眼之間逼近瑪儂的喉嚨。

「此外,我還認爲,有可以從這邊的世界到那邊的世界的方法喔。」

瑪儂身上流着異世界人的血脈。在裏貝爾引發的事件,還有解放萬魔殿,都跟這點有很大的關連。

那種東西。話沒說完,一閃而過的靈光讓瑪瑙身軀一震。

寄宿了【無】之擬似概念的影子。變得更加熟練的肢體動作。的確是變成強敵了。

瑪瑙沉默了。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臉上不再是冷酷處刑人的表情。她的本質完全顯露了出來。

「身爲保護者的人,即使什麼都不做,也會造成很大的影響。」

「小孩子會依照周遭大人的期待來行動。」

「根本不可能有那種東西。」

瑪儂伸出手。

所以纔會允許採用派遣處刑人將這些人處理掉的粗暴對策。由於召喚行爲本身就是犯罪,因此召喚異世界人的人也會三緘其口。於是,到訪這個世界的「迷途人」不斷被殺害,卻未引發很大的騷動。

瑪瑙讓心情冷靜下來。她試着讓因爲瑪儂所說的話而產生些許動搖的感情恢復平靜,然後用舌頭舔了舔嘴脣。

瑪瑙到目前爲止堆積起來的屍體,到底有什麼意義?

「讓我給妳一個提示吧。」

爲什麼會這麼說呢?因爲就算瑪儂說的是事實,瑪瑙還是必須殺死燈裏纔行。

「爲什麼妳可以肯定現在沒有?」

『導力:連接──影•擬似概念【無】──發動【無影】』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就連古代文明期都沒有留下異世界人回到異世界的記錄。」

有那種東西。瑪瑙知道那是什麼。而且不只是知道,在她身上就有完全符合瑪儂敘述的東西。

「以前有的。在過去曾經構築出用以讓異世界人不會失控的系統喔。」

「那隻不過是假設。而且就算古代文明期有這樣的東西,現在沒有的話,還不是一樣。」

「是。」

她燦然的笑容顯得十分做作。

這代表着什麼意義呢。

「真實面貌?」

「情緒化的否定不像妳會做的事呢,瑪瑙小姐。所謂的魔導是以什麼樣的方式誕生的呢?如果深入地追尋根源,自然能夠明白。」

她的語氣非常沉重。

「我不需要。」

「瑪儂。妳說想要我成爲妳個人的同伴,對吧?不是『第四』的同伴。妳的目的是什麼?」

不是從異世界召喚,而是前往異世界的方法。

「不管有沒有受到期待,都不代表妳沒有受到她的影響。」

瑪儂回應了瑪瑙輕聲的呼喚。就在此時。

這個方法是否能夠實現,瑪瑙也曾經聽人明確地說過。

「妳說的很對呢。因爲接下來纔要去確認,所以還沒有證據……不過,瑪瑙小姐。」

「沒有根據的話,要怎麼說都行。如果想講道理的話,請把證據準備好。」

「已經知道有方法可以救她了。就算是這樣,瑪瑙小姐還是要殺死燈裏小姐嗎?」

「那就是妳說的可以從根本解決『迷途人』問題的方法?」

「我認爲這是其中一種解決方案。」

「沒有那種方法啦,從這個世界前往異世界什麼的。」

「妳被灌輸了很多謊言呢。方法是有的喔。」

正反兩面的意見正面衝突。

瑪瑙在過去曾經這麼問過。面對年幼的瑪瑙提出的質問,導師很明確地告訴她,沒有。

但瑪儂笑着立刻補充了她的根據。

「這是可信度很高的情報。因爲問過『萬魔殿』與『盟主』,還有──導師『陽炎』三個人,得到的答案都是一致的。」

「……妳見過那個人了嗎?」

「是的。在不久前跟她見過面了。妳不知道這件事嗎?在稍早之前不是有個城鎮被毀掉了。」

瑪儂毀掉一個城鎮這件事本身不讓人驚訝。她帶在身邊的即使是小指,也依然是萬魔殿。在毫無準備的狀態下遭到原罪概念的化身攻擊的話,想要化解是不可能的。

問題是她在那裏遇到導師的事實。

如果禁忌出現在面前,導師會將其處決。然而瑪儂依然活着這件事,代表她擁有足以從導師「陽炎」面前逃走的實力。

「在那裏聽到了許多讓我很感興趣的事。我認爲值得毀掉一個城鎮喔。」

「……。」

瑪瑙忽然中止了導力強化。在戰鬥中解除可謂不可或缺的導力強化,很明顯是下策。由於對手的威脅性下降而感到困惑的瑪儂一時來不及反應。

瑪瑙抓準這個破綻,直接撲了過去。

即使沒有發動導力強化,經過訓練的動作依然敏銳。瑪儂的影子反射性地浮了起來。寄宿了精神與靈魂,成爲肉體延伸的影子是她可以隨心所欲操作的武器。

化爲衆多黑刃的影子試着將短劍架開。

就算武器數量再多,一切都在瑪瑙的預料中。

如他所說的,瑪瑙很清楚「盟主」的事。現在的狀況非常致命。

男子笑了。那笑聲就像從黑暗中爬過來的蛇一樣,靜靜地將瑪瑙纏住。

即使在給予致勝一擊的瞬間,瑪瑙也沒有一絲鬆懈。

撒哈拉用義手叉着腰,把頭偏向一旁。

「不,請不要理會那個怪人的發言。」

「盟主」的苦苦哀求,瑪儂完全不買帳。

「──嗄?」

萬魔殿使用原罪魔導,賦予了撒哈拉肉體。

爲什麼,撒哈拉會擁有肉體,還出現在這裏?

「……你是?」

「很高興認識妳。我是瑪儂•裏貝爾。這隻手臂很棒呢!」

她冷靜地分析戰力。

身上的修道服隨風飄揚,不應該存在的人物理所當然般地站在那裏。不是手掌大小的人像,而是完整尺寸、活生生的撒哈拉。

從背後傳來呵呵的笑聲。

掃除了障礙的瑪瑙將短劍揮下。瑪儂擺好架式想用扇子接招。把奇襲放在優先的瑪瑙連導力強化都沒使用。瑪儂的動作看起來似乎是以爲這樣就足以架開她的攻擊。

在短劍前方的,是撒哈拉。

「嗨,妳想對我的女兒做什麼啊?」

「妳是『陽炎繼承人』啊。沒想到是她的弟子,很榮幸能夠認識妳。」

就像寄宿到教典上之前那樣,她的右手是銀色的導力義肢。用鐵手打出的那一拳,雖然有點像身體是被手臂帶動般地不自然,但與桃子經過導力強化的拳頭不相上下。

瑪瑙在把所有的精神專注於背後的同時,努力維持着若無其事的語氣對瑪儂說。

「如果我說辦不到呢?」

「就算我安安份份的,好一點是焚燒處理,慘一點就變成實驗動物。一開始就把我當成禁忌處理的話,妳不覺得選擇這邊纔是正確的嗎?」

抵住自己背部,疑似導力槍的觸感。隱藏氣息不讓人發現的技術。還有最讓瑪瑙感到警惕的是「盟主」曾經與導師對抗過很長一段時間的事實。

「這個還給妳。」

瑪儂讓和服的袖子隨風擺盪,輕輕地揮了揮手。

瑪瑙瞪着那兩個從她的處刑下逃脫的少女。

在光束即將命中的時候,瑪瑙用刻印在神官服上的紋章製造出障壁。傾斜展開的障壁讓導力炮往空中偏移。

『導力:連接──短劍•紋章──發動【疾風】』

猜到撒哈拉獲得肉體的方法,瑪瑙的表情僵硬起來。她跟瑪儂一樣。不,或許嚴格來說在方法上有些許不同。但毫無疑問是類似的做法。

純粹概念【魔】的特性是不奉獻祭品就不能發揮真正的價值。瑪儂剛纔說,在遇到導師時「毀掉了一座城鎮」。另外她還說了「來這座城鎮是爲了休養」。

然而瑪瑙很清楚。她知道這個男人的所作所爲。也聽說過他與導師周旋時的狠辣手段。因此,需要提高警戒,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瑪瑙的背脊感到一陣涼意。

「……瑪儂閣下。那個……該怎麼說纔好呢?我也有我的立場啊。希望妳能給我一點表現的機會什麼的……」

《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4 赤紅惡夢 第三章 逃亡的途中插圖(2)
《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 4 赤紅惡夢 · 第三章 逃亡的途中 · 第2張插圖

「那就謝啦!啊,妳可以放心。抵在妳背上的只是普通的手杖。我沒有把導力槍這種煞風景的東西帶在身邊的習慣呢。」

瑪瑙慎重地吸口氣,提高自己的集中力。

連考慮的價值都沒有。瑪瑙無視她說的話,對撒哈拉這麼說。

「我是撒哈拉,以前是修女。討厭的東西是瑪瑙跟桃子。剛纔扁了她一拳,現在心情超好的。」

這種想法太天真了。

瑪瑙強忍住心中的不滿,點了點頭。就算在這裏賭上自己的性命,也只會毫無意義地死去。光從面前的撒哈拉臉上不滿的表情來看,對方願意主動退卻算是一件好事。

「哈哈哈!我沒有義務告訴妳我的真實──」

並不是無法戰勝的對手。

「如何?要不要從現在成爲友好三人組啊?」

兩個人。

瑪瑙懷疑自己看錯了。預料之外的人物登場,讓她手上的短劍因驚訝而動搖。

那兩個人很悠閒地在自我介紹。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兩人我行我素的性格卻十分合拍。從眼前的狀況來看,她們似乎不是在事前約好要這麼做的。

在彼此的武器互相碰撞之前,從瑪瑙的短劍發出一陣強風,由上往下吹向瑪儂。在瑪儂被強風吹倒在地時,瑪瑙立刻騎到她身上,並用教典抵住她。

無視兩人像是在開玩笑的對話,瑪瑙幾乎已經做好死在這裏的覺悟。面前有三個無法掉以輕心的敵人。然後還有人在背後用兇器之類的東西抵着自己。

瑪儂微笑着揭穿他的身分。在同伴的妨礙下,想賣關子的男子沉默了。

若是在跟導師的戰鬥中把祭品消耗掉的話,她們有可能是要在這裏積存力量。如果是這樣,那麼這個狀況可以說是千載難逢,能夠抓住萬魔殿小指的好機會。

『導力:連接──教典•第三章第一節──發動【來襲的敵人聽見了,響徹四方的鐘聲】』

『導力:連接──神官服•紋章──發動【障壁】』

打得贏。就在她捨去迷惘,抱持着勝算把氣呼出來的瞬間。

「咕嗚……!」

「……妳們的交情很不錯嘛。」

「講得好像跟妳在一起會有什麼好事一樣呢。」

撒哈拉的義肢泛起導力的光輝。隨着魔導的展開,光開始往手掌聚集。

萬魔殿就在撒哈拉的腰邊。大概是注意到瑪瑙的視線,小女孩揮着手,露出燦爛的笑容。

「那個人是『盟主』喔。」

有某個人在背後。就算把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三個人身上,自己竟然一直到背後被什麼東西抵住爲止都沒發現對方的存在。這個事實令她感到不寒而慄。

「撒哈拉。妳跟瑪儂在一起,不會有好下場的喔。」

在瑪瑙即將着地時,撒哈拉把原本自己寄宿的教典丟還給她。

「那麼,『陽炎繼承人』。我既沒打算跟妳戰鬥,也不打算取妳的性命。說老實話,我之前一直想跟妳這個陽炎的弟子坐下來好好談談……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跟妳相遇,真是令人遺憾至極。如果妳能乖乖地收手,我會很高興。」

「……瑪儂,妳的父親還活着嗎?」

與遲遲無法平靜下來的瑪瑙相反,無精打采的撒哈拉揮動右手,架開瑪瑙的短劍。衝擊讓瑪瑙失去平衡。撒哈拉的鐵手握緊拳頭,發出嘰哩的聲音。

所以,即使有人出現在背後,也能馬上做出反應。

「我纔不管那麼多。至少你的立場不是我父親,這點是肯定的。」

「越清楚我的人,就越不能無視我說的話。知識有的時候會成爲枷鎖。越聰明的人往往越容易受到束縛。無知雖然是罪過,然而賢人有時更會做出愚者也不會做的選擇。這種事很常見吧?」

『發動【技能:導力炮】』

或許這只是一種威脅。或許他並沒有足夠的時間做好準備。

「真是丟臉呢,瑪瑙。……啊,對了。就讓我親切地給妳個忠告。」

詼諧的語氣讓瑪瑙的理智線差點斷掉,然而連這句話都是無法相信的。「盟主」依然站在瑪瑙的背後。瑪儂從容地對站着不動的瑪瑙道別。

瑪瑙忿忿地這麼說。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不曉得撒哈拉是怎麼跟萬魔殿有所接觸的。

無視已經做好覺悟就算會犧牲性命也要行動的瑪瑙,「盟主」清了清喉嚨。

抵在背上的感觸像是某種筒狀物。恐怕是導力槍。如果在這麼近的距離開槍,很難擋下來。

「之前我確實拜託過妳將我『處刑』,不過現在嘛──」

爲什麼,撒哈拉會在這裏,還擁有肉體?在空中調整姿勢的同時,瑪瑙爲了儘可能收集多一點情報,往下方望去,然後發現了原因。

「這樣的問候太離譜了吧,瑪瑙。」

『導力:素材併吞──義肢•內部刻印式魔導式──』

與其說是對突襲感到驚訝,不如說是一切都在預料中。立刻從瑪儂身上離開的瑪瑙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將短劍往前刺出──

因爲在這裏沒看到「萬魔殿」的身影。在構築教典魔導給予最後一擊的同時,瑪瑙一直注意着周圍,準備應付各種突發狀況。

「哈哈!」

「這是把我塞到行李最底層的回禮。」

儘管勉強躲掉致命一擊,不過,着地時,包含萬魔殿在內的三個人都在瑪瑙的攻擊範圍外。

「那是不可能的。妳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吧?」

得手了。

臉上總是掛着溫和微笑的瑪儂很難得地板着臉孔回答。可是在有人從背後威脅自己的狀況下,瑪瑙不可能無視男子說的話。

痛苦讓瑪瑙的表情扭曲。爲了緩和衝擊讓雙腳離地或許是錯誤的選擇。超乎想像的威力讓瑪瑙的身體高高飛起,無法自如地行動。

響徹四方的【力】之鐘驅散了瑪儂的影子。

撒哈拉的實力她很清楚。也纔剛跟瑪儂交手。即使兩個人聯手,瑪瑙還是佔上風。萬魔殿雖然是不確定因素,不過她的實力只有原來的一部分──小指的部分而已。

撒哈拉的拳頭砸在瑪瑙身上。

「我想我們先暫時解散吧。有機會再一起玩喔,瑪瑙小姐。」

「殺得了我的話就來試試看啊。」

「那麼,妳願意放過我們嗎?」

取回自由的撒哈拉像是要發泄之前累積下來的鬱悶,如此嘲諷。

瑪瑙無法反駁。乖乖地跟着瑪瑙行動,對撒哈拉沒有任何好處。因爲撒哈拉無法自己行動,又沒有人知道她的存在,瑪瑙才把她的事情擱置下來──然而萬魔殿似乎用了什麼手段感受到了撒哈拉的存在。

在瑪瑙的背後,男子開口道。

瑪瑙只能束手無策地看着隨心所欲地大放厥詞的三人離開。

「在這個城鎮一定不會有任何事情如妳的意的。」

被擺了一道。

有個堅硬的東西抵住瑪瑙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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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1 於是,她將甦醒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處刑人
  4. 04幕間
  5. 05第二章 啓程
  6. 06幕間
  7. 07第三章 來自王都的恐怖分子班次
  8. 08幕間
  9. 09第四章 人在古都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12. 12限定版獨家附錄
  13. 13特裝版動畫化記念限定小冊子
  14. 14Melonbooks特典【修道院的小事Q】
  15. 15Animate特典
  16. 16Melonbooks特典【茉茉的服飾小故事】
  17. 17Gamers特典
  18. 18虎之穴 特典

第二卷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2 White Out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港都裏貝爾
  4. 04幕間
  5. 05幕間
  6. 06第三章 晚會上火花四濺
  7. 07第四章 霜露消散的少N
  8. 08第五章 沾染鮮血的少N
  9. 09尾聲
  10. 10後記
  11. 11限定版獨家附錄
  12. 12Animate特典【在未開拓領域中】
  13. 13Melonbooks特典【茉茉的服飾小故事 裏貝爾篇】
  14. 14Gamers特典

第三卷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3 鐵砂之檻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背叛者的容器
  4. 04第二章 背叛者的眼眸
  5. 05幕間
  6. 06第三章 背叛者的心臟
  7. 07第四章 背叛者的手臂
  8. 08第五章 背叛者的教典
  9. 09尾聲
  10. 10後記
  11. 11限定短篇
  12. 12Animate特典【沙丘】
  13. 13Melonbooks特典【茉茉的服飾物語~荒漠篇~】

第四卷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4 赤紅惡夢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逃亡的開始
  4. 04第二章 逃亡的休息時間
  5. 05第三章 逃亡的途中正在閱讀
  6. 06第四章 逃亡的終點
  7. 07第五章 然後,追逐戰開始了
  8. 08尾聲
  9. 09後記
  10. 10限定短篇 亞修娜小公主殿下的自主訓練
  11. 11Melonbooks特典【茉茉和燈裏的荒漠穿越記】

第五卷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5 約定之地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聖地侵入
  4. 04第二章 聖地搔亂
  5. 05第三章 聖地動盪
  6. 06第四章 聖地消沉
  7. 07第五章 鹽之大地
  8. 08尾聲
  9. 09後記
  10. 10Melonbooks特典【買不起蛋糕的話喫餅乾不就好了】
  11. 11限定短篇 Q人節格鬥日

第六卷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6 鹽之棺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取回失物的人們
  4. 04第二章 在失落的時間中
  5. 05第三章 最後的一刺
  6. 06第四章 帶着訣別的心
  7. 07尾聲
  8. 08後記

第七卷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短篇

  1. 01漫畫版第四卷附錄【母N】
  2. 02GA文庫15週年【值得慶祝的小確幸】
  3. 03GA文庫活動 in 虎之穴

第八卷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7 LOST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一章『陽炎的繼承者0;Flare Art1;』
  4. 04Interlude 幕間
  5. 05二章『萬魔殿0;Pandemonium1;』小拇指
  6. 06Interlude 幕間
  7. 07三章『第四0;Forth1;』總督
  8. 08Interlude 幕間
  9. 09四章 雅比莉蒂·康卓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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