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背叛者的眼眸
《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 佐藤真登 · 3.2萬 字
朝陽的氣息讓瑪瑙醒來。
黎明時分的光線加上野生動物開始活動的時間。以被打破的夜色爲契機,尋求着朝陽而積極開始活動的生命發出的喧囂聲,妨礙了瑪瑙的睡眠。
「……早上了…啊。」
從淺層睡眠甦醒過來的過程非常順利。
燈裏遭到綁架,然後在搶回燈裏的時候做出誇張行動的夜晚已經過去了。從那個基地離開的瑪瑙維持着淺層睡眠,好讓自己可以在發生任何事情時立刻做出反應。
以單膝跪地的姿勢閉上眼睛的瑪瑙查探着周圍的氣息,確認從就寢前到現在沒有發生什麼異常的狀況。
昨天晚上的被害者燈里正睡在瑪瑙身旁。
她的年齡應該跟瑪瑙一樣大,但容貌看起來有點稚氣。鬆懈下來的睡臉更像個小孩子。明明身高几乎一樣,可是某些部位的發育卻特別好,根本沒道理。有點天然卷的黑髮平常總是被一副有花朵裝飾的髮箍壓着,但正在睡覺的現在並沒有戴髮箍。明明昨天晚上才被人綁架,竟然能睡得這麼熟,真的很讓人佩服。
時任•燈裏。
她是來自異世界的「迷途人」,身上寄宿著名爲純粹概念之驚人魔導的少女。
「嗯啊~」
瑪瑙戳了戳燈裏的臉頰,她含糊地嗯啊了一聲翻過身子。判斷燈裏應該暫時不會醒過來之後,瑪瑙轉頭望向另一個人。
睡在帳篷入口附近的是昨天順勢救出來,穿着修女服的少女。
少女有一頭微微帶卷的銀髮,給人一種很清爽的感覺。她身上穿着以黑色爲底色的修女服。昨天晚上沒有注意到,她的右手不是普通手臂,而是看起來非常引人注目,像銀色手甲一樣的義肢。
導力義肢。
那不是普通的義肢。所謂的導力是來自靈魂的【力】,在精神的控制下充滿了整個身體。導力義肢反過來利用這樣的性質,藉由將義肢經由肉體連接到精神,並與靈魂之【力】產生聯繫的方式,使義肢的靈活程度不輸給真正的手腳,是非常高級的導器。
身上裝着這種導器的撒哈拉坐在帳篷的入口處睡得很熟。
順道一提,瑪瑙在昨天晚上拜託她跟自己輪流守夜。
「……」
瑪瑙一言不發地抓起身邊的雜物,瞄準撒哈拉的後腦勺扔了過去。
「要殺死我嗎?」
修女撒哈拉。
跟撒哈拉說的一樣。在來到這裏之前,瑪瑙就遭到他們的襲擊。已經沒有要不要進行干涉的選擇了。
「總之,這隻手臂也是我委託妳的理由。我之前在東部未開拓領域的『絡繰世間』防衛線。在那裏我失去了自己的手臂,然後這隻替代用的手臂漂着到我身上。」
「如果妳是指那些傢伙的話,就跟我昨天晚上說的一樣喔。」
「那麼,關於昨天那個基地的事,可以請妳把詳情告訴我嗎?」
「就是這麼回事。好像有人把消息泄漏出去,所以妳們纔會被那些人盯上。『鐵鏈』的幹部是在整個大陸都遭到通緝的兇惡罪犯呢。」
細小的沙粒在風的吹拂下來回飛舞。要是把沙漠的景色當成陸地上的海洋,高高隆起的沙丘就是靜止的大浪。看着遠方如漣漪般的風紋,不禁有種自己腳下的地面也是流體的錯覺。
「稍微出去一下吧。……妳得好好說明一下發生了什麼事。」
撒哈拉筆直地望向瑪瑙。瑪瑙不知爲何動搖了。
眼前的風景正是現在瑪瑙等人要穿越的廣大沙漠。
大言不慚的撒哈拉看起來一點都沒有反省的意思。感到啞口無言的瑪瑙只能在心中慶幸對方沒有派出追兵。
「嗯。好久不見了,瑪瑙。」
要是知道自己被這樣的處刑人盯上的話,一定無法坐視不管。
因爲在這個世界上,存在着可以把人當成祭品來發動的「原罪魔導」。
說到作爲最高級魔導材料的人類,就是從日本來到這裏的異世界人。很遺憾地,有不少人不管花費多少金錢都想得到。
似乎是真的不曉得發生什麼事。滿臉疑惑的撒哈拉一邊拍掉身上的沙子一邊站了起來。
「我常常聽到瑪瑙的傳聞。說妳已經成爲一個厲害的處刑人,每到一個地方執行任務都會在解決事件的同時把跟事件有關的女孩子騙到手呢。恭喜妳。」
在沉默的時候已經整理好思緒的瑪瑙開口。
「只不過呢,瑪瑙。不管怎麼說,妳們都被人盯上了。」
「妳有線索要怎麼處理嗎?」
如果選擇逃走的話就好。雖然應該會被「鐵鏈」的幹部逃掉,但可以對其造成難以進行活動的損害。要是對方採取迎擊的動作,從昨天基地的狀況來看,應該會有一場艱辛的戰鬥吧。不過依照撒哈拉的見解,只要瑪瑙這邊的戰力增加,就有辦法將敵人擊退。
「絡繰世間」那邊發生的事,瑪瑙也知道。在那裏,人有時會變成魔導兵。作爲一名處刑人的正確判斷,並不是接受撒哈拉的提案。
「我在被抓住的時候得知調查『鐵鏈』的騎士也有動作。只要瑪瑙跟那些騎士合作,對方能採取的行動就只剩下兩個。一個是捨棄據點逃走,另一個是全力迎擊。」
「高級……啊。」
昨天那個基地裏的團體有着什麼樣的目的?爲什麼會把燈裏當成目標?關於這兩件事,瑪瑙根據從被囚禁的撒哈拉那邊得到的情報,已經做出推測。
「因爲,我是美少女啊。」
「那麼,妳是爲什麼被綁架的呢?」
「我明白。」
然後撒哈拉也是在瑪瑙解放時離開修道院的其中一個小孩。
「很荒唐的是,那些人宣傳自己販賣的是『高級人才』。」
看到燈裏的容姿,撒哈拉應該可以猜到她是擁有純粹概念的「迷途人」吧。與異世界人有關的禁忌比其他犯罪的優先度更高,這點撒哈拉也清楚。
地面像波浪般起伏。
「是的。我希望妳能把漂着到我身上的【器】消滅。放着不管的話,我會被這隻右手臂吞噬而變成魔導兵。在那之前,我想把這隻手臂處理掉。順道一提,昨天那些人也是想要這隻手臂才綁架我的。」
可是昨天那些男人不惜揹負襲擊神官這樣的風險也企圖要綁架燈裏。也就是說,應該認定那些人知道燈裏的價值──知道燈裏是靈魂中蘊含了純粹概念的異世界人。
「這種事沒什麼好在意的啊。跟睡眠的重要性比起來,守夜的時候打瞌睡只是小事。因爲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嘛。這表示就算我打瞌睡也不會有任何問題吧?」
既然行蹤已經敗露過一次,那麼不去理解對方的動向便不是聰明的應對方式。
然後瑪瑙帶着身爲異世界人的燈裏所展開的旅途被捲進太多的重大事件了。
「我最優先的任務是燈裏。」
「包含妳的性格會變得那麼莫名奇妙的理由在內,請仔仔細細地說明清楚。」
徹頭徹尾的謊言。瑪瑙對比出勝利手勢的義肢翻了翻白眼。
既然打上高級的標籤,那就不會是賣給妓院,或者是用來強制勞動的。
美麗的銀髮與慵懶的雙眼,還有難以捉摸的語氣,在瑪瑙的記憶中,她就是這樣的人。
瑪瑙站了起來,再次確認燈裏的狀況。跟剛纔一樣,即使聽到跟撒哈拉的對話也完全沒有醒過來的跡象。基本上她就是個貪睡的傢伙。
「這纔是我想問的。我以爲瑪瑙是禁忌的處刑人,說不定會知道才提出委託的。」
聽到事情的真相,瑪瑙訝異地倒抽一口氣。
「……」
「跟燈裏一起旅行總是會遇到這些事情呢。」
「要是對方選擇逃走,就可以進行追擊。雖然有可能讓幹部逃掉,但可以讓對方受到很大的打擊。」
「因爲我是美少女啊。」
「……」
在這片廣大的沙漠地帶,人類放棄建立國家。由於年間降雨量低於蒸發量,因此這裏成爲連植物都幾乎不存在的荒蕪大地。純粹因爲環境讓人類無法居住的沙漠地帶。
在領域國家是全面禁止販賣人口的。
在古都加爾姆遇到的敵人是接近第一身分頂點的大主教歐威爾。這個強大的敵人企圖把擁有異世界人之純粹概念的燈裏,還有體質特殊的瑪瑙抓起來當成魔導材料。
不論對方怎麼選擇,狀況都不會變得比只有燈裏與瑪瑙兩個人行動更糟糕。
從撒哈拉口中說出的情報印證了她的猜想。
在她們接下來到達的港都裏貝爾,以第二身分的少女瑪儂•裏貝爾所引發的「魔藥」事件爲開端,兩人與傳說中的人災「萬魔殿」進行戰鬥。作爲摧毀了曾經輝煌一時之文明的四大人災之一,有着小女孩形象的「萬魔殿」擁有超越常理的力量,雙方展開了一場極爲激烈的戰鬥。
「若是對方反過來攻擊的話?」
在古裏札力卡王國將大主教歐威爾處刑。擊退「萬魔殿」。創下這些驚人成果的「陽炎的繼承人」,其名聲在世界的黑暗面正漸漸受到許多人的敬畏。
撒哈拉進入設施的時間稍微早一些,不過應該跟瑪瑙同年。在那間異常的修道院中,幾乎可以算是瑪瑙的同梯。
「原因是……這隻手臂。」
放眼望去所見之處都是沙粒的土黃色。儘管零星有幾座古代文明期的遺蹟,但是這麼漂亮的沙漠在大陸全土都很少見。
不管怎麼說,瑪瑙都是神官。她身上穿着以藍色爲底色的神官服,第三者也能一眼看出她是神官。儘管因爲功能上的問題大膽地開了高衩,但是隻要一看就可以知道瑪瑙是屬於第一身分。
撒哈拉一針見血地說出瑪瑙現在面臨的問題。
瑪瑙與撒哈拉來到離帳篷不遠的地方,停在即使燈裏萬一醒過來也不會聽見她們講話的位置。
撒哈拉是跟瑪瑙還有桃子在同一間修道院長大的少女。
「呿。」
「妳之前在『絡繰世間』那邊的話……該不會那隻手臂不是導力義肢,而是魔導兵的一部分?」
雜物很準確地命中了呼呼大睡的銀髮少女。醒過來的撒哈拉一臉疑惑地東張西望,確認周圍的狀況。
可能是臨走之前把整棟建築物炸掉的關係,讓他們因爲後續處理無法分身。或者是因爲他們想要到前面攔截。總之沒有進一步的追擊。
「……吶,妳那個性格是怎麼了?難道是壓力太大?」
在這個世界沒有人會懷疑被選上成爲第一身分的神官有多優秀。
對於要消耗許多人體材料來研究禁忌魔導的研究者來說,購買活人是必要的行爲。即使不是這樣,在魔導方面擁有稀有性質的人也能當成材料高價賣給禁忌魔導的研究者。
現在在這裏立刻殺死撒哈拉纔是正確的做法。
撒哈拉說了兩次,但瑪瑙並沒有反應。面對冷淡的反應,她很不情願地開口。
撒哈拉將左手輕輕貼在修道服的胸口,以楚楚可憐的口吻繼續說道。
面對打着哈欠在抱怨的撒哈拉,瑪瑙臉上掛着燦爛的笑容,做出威嚇的表情。在守夜的時候打瞌睡的撒哈拉把視線移向別處。
從與她再會的時候,這件事就讓瑪瑙很在意。看起來似乎是動作跟正常右手幾乎沒有分別的高精度義肢,不過毫無疑問應該是最近才裝上去的。撒哈拉還在修道院的時候,她的右手並不是義肢。看來是在瑪瑙不知道的時候,撒哈拉遇到了從肩頭失去整隻右手的事情。
「好奇怪喔。我剛纔是被什麼東西弄倒了啊……」
「他們會全力出擊。那些傢伙應該不會做半吊子的事,所以順利的話可以把他們殲滅。」
撒哈拉以毫不在意的表情活動着右手臂。她的嘴角浮現充滿自豪的笑容。
「那隻右手……」
在爲了驅趕睡意搖搖頭讓銀髮晃動之後,撒哈拉發現打中自己頭部的東西。知道是被砸醒之後,她一臉不滿地轉頭望過來。
不知道撒哈拉是從哪裏聽來這種沒有根據的謠言,還是說這是她自己的妄想。爲了懲罰她做出沒有意義的覺悟胡言亂語,瑪瑙對撒哈拉使出掃腿,讓她倒在地上,弄得滿身都是沙子。
撒哈拉的臉上掛着安穩的微笑,但講出來的話只讓人覺得是在挑釁。
瑪瑙掀起帳篷入口的布,兩人來到外面。
「雖然我作爲一個美少女也感受到貞操的危機……不過如果是瑪瑙的話,沒有關係。我跟妳從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我,已經做好覺悟。」
燈裏被襲擊這件事果然不是偶然。
「知道了。我會全部說出來的,麻煩妳準備豬排蓋飯喔。」
「哈啊~……妳突然做什麼啊,瑪瑙。」
「很帥氣吧。V。」
「原來如此,所以燈裏纔會被當成目標啊。」
「妳真的不知道自己被砸醒的理由嗎?」
這裏是位於大陸中央部的未開拓領域,巴拉爾沙漠。
「傻問題。我從以前就是這個調調了。」
「……我想妳應該很清楚。」
雖然不知道離開修道院之後的事,不過她的性格似乎變得相當有趣呢。至少在以前,她的性格要更普通一點。
「嗯,先不管那些。」
兩人表情嚴肅地叫着彼此的名字。
瑪瑙的視線移向撒哈拉的右手。
瑪瑙一言不發地整理思緒。
「重新跟妳說聲好久不見了,撒哈拉。」
可是卻沒有被完全根絕。不把人當成人看待的買賣行爲在暗處依然持續。由於未開拓領域不屬於國家管轄,因此最適合用來進行違法交易。
「那些傢伙的組織名稱叫『鐵鏈』,是一羣打着冒險者的名號,進行擄人勾當的武裝集團。這些人渣會去領域國家的城鎮綁架被當成目標的人,然後在沙漠進行交易。」
瑪瑙是處刑人。本來爲了狩獵禁忌,應該要站在主動出擊的立場,卻總是落後一步陷入被動。讓瑪瑙感嘆簡直就像護衛纔是自己原本的工作一樣。
雖然也可以選擇不顧一切專心逃跑,但現在所在的位置不適合選擇這樣的做法。
在這樣的環境下還要帶着燈裏一起走,很難用強行軍的方式拉開距離。如果會在橫渡沙漠的途中被跟前陣子的襲擊者一樣強大的敵人盯上的話,應該要先暫時停下來思考對策纔對。
這樣一來,就只剩下一個地方可以停留。
「撒哈拉,關於妳手臂的事晚點再說,現在應該要先去綠洲尋找正在調查『鐵鏈』的騎士。」
「很合理的做法。」
瑪瑙回想着烙印在腦海中的地圖,決定目的地。在廣闊的沙漠中央,有一塊擁有綠洲的特殊補給地。
沙漠的補給地,巴拉爾的綠洲。
瑪瑙拿起放在一旁的教典,然後翻開。
『導力:連接──教典•第一章第四節──發動【主的意志通達天地,直到千里的彼方】』
她灌注導力發動的是用來對進行過導力同步處理的教典發送訊息的通訊魔導。瑪瑙的教典可以與在同一間修道院培育出來的後輩兼處刑人輔佐官的少女所持有的教典進行聯絡。雖然教典之間的距離太遠就無法發動,但幸好是在圈內。
看着瑪瑙使用第一身分的獨佔魔導──透過教典發動的通訊魔導,撒哈拉皺起眉頭。
「妳要聯絡桃子嗎?」
「嗯,因爲行動有大幅度的變更。」
「……可以對桃子隱瞞我的事情嗎?」
「爲什麼?」
「我想瑪瑙妳也知道。」
說到這裏,撒哈拉露出嚴肅的表情。
「我跟桃子的關係非常差。」
「…………」
前面已經提過,桃子討厭其他人。特別是亞修娜。甚至她還祈禱着,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亞修娜可以變得不幸。
「她非~常地黏妳呢。」
不知道是爲了成爲處刑人訓練的成果,還是由於與生具來的素質。她非常擅長在與人對話時,不管內心是怎麼想的都不會表現在臉上的演技。
而在收集情報後,很輕鬆地就知道那位可能會幫助我方與「鐵鏈」戰鬥的騎士是什麼人了。而且,那位騎士的主君還是認識的人。
「已經天亮了喔。一大早起來走路是巡禮的基本……應該說要在正午的沙漠中行走根本是找死。趁着陽光變強之前一大早開始前進纔是合理的做法。」
「嗯,早安。」
實際上,幾乎所有在燈裏以前的目標都在短期間處理掉了。被包含在禁忌內的不只是造成很多犧牲者的大壞蛋。也有很多跟燈裏一樣只是來自異世界,沒有犯下任何罪行的「迷途人」。
「是嗎?」
「感謝妳提供勞動力。那我就不客氣地把妳壓榨到極限爲止囉。」
即使如此還是沒有辦法。
自己人吵起來的話也讓人傷腦筋。面對提到桃子的事就變得頑固起來的撒哈拉,瑪瑙只能聳聳肩回到帳篷內。帳篷裏面的燈裏依然睡得很香甜。
桃子雖然是個優秀的輔佐官,但是有過於情緒化的傾向。尤其是在跟瑪瑙有關的事情上,這樣的傾向更爲明顯。
不知道是睡昏頭了還是怎樣,燈里拉住瑪瑙的手臂,抱在胸前。試着輕輕搖動手臂,不知爲何她反而抱得更緊了。可能是被當成抱枕了,結果被緊緊抓着不放。
「啊~嗯?」
溫柔這兩個字根本用錯了地方。
「這個孩子是『迷途人』,妳是處刑人。……妳們的感情看起來這麼好,不會有問題嗎?」
「早安,瑪瑙妹妹。已經天亮了~?會不會太快?」
「……嗚喵啊。」
「……?」
切換成營業模式,不透露一絲一毫真心話的桃子走進房間就座。
在考慮了足足有幾十秒之後,桃子決定說服自己這是任務,只是因爲義務才與亞修娜接觸。非常苦澀的決定。
「……嘖。因爲公主大大出現的關係,讓我的精神都不見了,妳要怎麼負起責任啊?」
兩人到目前爲止相遇的狀況,每次都是亞修娜單方面地在糾纏桃子。討厭這種行爲的自己現在要主動聯絡亞修娜。這樣一來會發生什麼事?顯而易見地,不論桃子拿什麼理由用什麼態度進行接觸,對方肯定都會表現出非常高興的樣子。這點讓桃子難以忍受。
「有何吩咐?」
「我對她纔不溫柔呢。」
瑪瑙用手指戳着還沒完全醒來的燈裏軟綿綿的臉頰。
瑪瑙必須殺死燈裏纔行。趁着她還是她的時候,讓一切結束。
正因如此,瑪瑙才知道純粹概念這個東西的危險性。
「喔?噢、噢噢。這不是桃子嗎!看到妳這麼有精神實在太好了。妳會主動來找我還真難得,不過不用客氣,跟平常一樣叫我大大也沒關係喔。」
這樣下去連要站起來都做不到。瑪瑙一言不發地用沒被抱住的另一隻手捏住燈裏的臉頰,然後用力拉扯。
「她說妳很溫柔欸。能不能把對這個孩子的溫柔也分一點給我?」
「殿下您在說什麼呢。侍奉主的僕人怎麼可以表現出如此失禮的態度。儘管形式上有所不同,但第一身分與第二身分都是侍奉主並支撐這個世界的存在。依照自古以來的習俗,應該要互相敬重彼此纔對。」
「與可能會協助我們和『鐵鏈』戰鬥的騎士進行聯絡的工作交給桃子了。」
雖然桃子單純地討厭亞修娜是主要原因,但還有另一個原因。
「瑪瑙妹妹的身體好冰喔……」
但瑪瑙卻沒辦法笑着回答絕對不可能發生那種事。她們兩個人的關係就是如此險惡。
「話說回來,桃子。」
「那是當然的吧。任務就是這樣啊。」
聽到桃子彬彬有禮的語氣,出來接待的亞修娜愣了一下。
無視露出悲傷表情的撒哈拉,瑪瑙用導力構築文字,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傳達給跟自己分頭行動的後輩。
現在好不容易纔剛把在裏貝爾受傷而耽誤的部分彌補回來,讓行程出現了餘裕的桃子正爲了完成被交付的工作而鼓起幹勁。對於瑪瑙交代下來的工作,她從來沒有任何疑問,甚至還卯足全力來執行。
撒哈拉的戲弄被輕描淡寫地應付了過去。
「……取得她的信任也屬於任務的範圍。要是被懷疑就沒辦法一起旅行了。」
「謝謝。作爲回禮,這副身體就任憑妳處置了。我自己都覺得很有魅力呢。」
那麼,既然事情演變成這樣,要用什麼樣的態度纔會讓亞修娜感到厭惡呢?在經過深思熟慮後,桃子讓自己的臉變得跟面具一樣不帶任何感情,就這樣造訪亞修娜住宿的旅館。
簡單扼要地說,是亞修娜•古裏札力卡。
「要桃子主動跟那個公主大大聯絡實在……!」
「爲什麼公主大大會出現在這裏?該不會是當起我們的跟蹤狂了吧。」
瞬間,桃子的演技就崩潰了。
在裏貝爾遇到的萬魔殿。即便是這個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完全成爲星球之【魔】的人災,原本也只是個普通的少女。
賦予在異世界人靈魂上的純粹概念,即使是以這樣的人爲對象,依然會無情地侵蝕、刪除其記憶並奪走其尊嚴。有位少女還將這樣的現象解釋成「世界希望異世界人扮演的角色」。
聽到瑪瑙的起牀號,燈裏翻過身去繼續睡。
講到一半燈裏就睡着了。
沒有什麼需要讓剛剛纔重逢的撒哈拉擔心的事。
桃子毫不掩飾地咂嘴道。
「喂~。差不多該起來了吧?」
的確,瑪瑙從來沒有跟抹殺對象交流過這麼長的時間。而且在與燈裏旅行的途中,身爲處刑人的瑪瑙總是要面對就算以波瀾壯闊來形容也不爲過的各種事件。
亞修娜竊笑道。
「關於『前輩』的事──」
撒哈拉的胡言亂語被無視了。
話雖如此。
「嗚喵呀嘎嗚~」
「因爲瑪瑙妹妹在身邊啊……只要有瑪瑙妹妹在,就安心……」
桃子雖然討厭人,但還是很擅長做表面功夫的。
還發出意義不明的叫聲。
「這種藉口也太爛了。果然欺騙少女感情的傳聞是真的。」
手指放開燈裏的臉頰後,瑪瑙用力彈了一下她的鼻子。這是可以簡單把愛賴牀的燈裏叫醒的方法。
桃子猶豫了。她跟亞修娜之間結下不少樑子。先不去管那位公主大大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桃子很難下定決心主動聯絡她。
「關係非~常地差。」
然後,撒哈拉與桃子關係險惡的原因,毫無疑問是在瑪瑙身上。從桃子那邊聽到的是這樣。
桃子基本上討厭其他的人。說她討厭人類也不爲過。她從來沒有相信過瑪瑙以外的人,也沒有喜歡過瑪瑙以外的人。
講到一半她又開始打起瞌睡。只是讓上半身坐起來,果然還是無法勝過睡意。燈裏整個人依偎到瑪瑙身上。由於她的體溫比瑪瑙高,因此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熱氣。
瑪瑙跟燈裏已經一起旅行了將近兩個月。到目前爲止瑪瑙接觸過許多的對象,但她本來的職責不是護衛。
有誰願意去取悅自己討厭的人呢?
爲了她而殺死她。
「不過,還是要叫醒就是了。」
「我覺得……應該不至於……」
同一時間。
果然,醒過來了。燈裏無意識地揉着鼻子,坐起上半身,睡眼惺忪地望向瑪瑙。
「果然還是這個調調比較好。我再說一次,看到妳這麼有精神實在太好了。」
接到瑪瑙的聯絡,搶先一步在綠洲補給地展開行動的桃子在心中糾結着。
「……這傢伙還是不起來呢。」
看着一言不發的瑪瑙,她重複同一句話。
「哈嗚~?」
燈裏露出不高興的表情把臉轉開。瑪瑙的手指很自然地離開了她的臉頰,不過還是沒有要醒過來的樣子。
很快就得到了回應。瑪瑙接着用導力構築的文字聯絡身在遠方的桃子。在溝通了數次後,把握了彼此的狀況,決定接下來的行動。
這件事跟接下來要做的事不能混爲一談。瑪瑙心底更希望能在中午之前抵達綠洲。
「真虧妳在剛被人綁架之後還能睡得這麼香欸。神經真的有夠大條。」
「好過分的曲解……」
撒哈拉跟桃子的關係很差。原來如此,確實跟她說的一樣。瑪瑙也知道這件事。說老實話,雖然瑪瑙沒看過桃子跟自己以外的人交朋友並敞開心胸,不過撒哈拉跟桃子之間的關係不是這種程度的問題。包含她們關係不好的理由,瑪瑙知道得非常清楚。
籠罩着桃子嬌小身軀的是一股不高興的氣氛。險惡的眼神加上噘起的嘴脣,完全沒有想要遮掩不悅的模樣。很清楚自己不去做不行,跟「可能的話實在不想去做」的想法在她心中不斷地翻騰。
是暗殺。
「要是知道我在這裏,搞不好那個孩子會跑到這裏來。只爲了揍我,妳知道的。」
「……燈裏,快點起來。」
桃子的職責是暗中陪伴瑪瑙旅行,並提供協助。不論是站在第一身分的立場,還是站在處刑人輔佐官的立場,更重要的是身爲瑪瑙的後輩,桃子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職責。
「好久不見了,殿下。」
看着燈裏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說什麼夢話的睡臉,瑪瑙輕輕地笑了起來。燈裏早上很會賴牀。即使不是這樣,還有昨天晚上的事。由於精神方面的疲勞,早上會起不來也是在所難免。
「……我只會告訴她救到一位正在執行任務的修女並被要求提供協助,不會把妳的名字說出來。這樣可以嗎?」
看到這幅溫馨的景象,撒哈拉故意靠近瑪瑙的耳邊說道。
看着燈裏堅持繼續睡,瑪瑙有點擔心她會不會窒息。
這是自尊心的問題。
看起來根本沒有要起來的跡象。
睡回籠覺是最浪費時間的行爲。決定不讓燈裏再睡下去的瑪瑙用手指捏住她的鼻子不讓她呼吸,順便連嘴巴也捂住。就在瑪瑙心想這樣不能呼吸應該會起來而加強力道的時候,撒哈拉忽然探頭望了過來。
「嗯──不~要~。瑪瑙妹妹很溫柔……會讓我睡回籠哈嗚~」
「不是吧。基本上幾乎都是我先到的吧?從時間順序來看是『前輩』與桃子之後纔跟過來的。被後到的人當成跟蹤狂不合道理。妳說是吧?」
前輩。
很不耐煩地用手指敲着桌子的桃子聽到這樣的稱呼,皺起眉頭。
桃子聽說瑪瑙與亞修娜在自己中毒倒下的城鎮裏貝爾曾經並肩作戰。由於面對的是那樣的敵人,導致兩個人必須要攜手合作。
然而,從「前輩」這樣的稱呼可以看出來,瑪瑙的情報被亞修娜得知的間接原因很明顯是在桃子身上。這點讓她非常地不高興。
「話雖如此,但只有這次是我有事要找『前輩』。」
亞修娜很乾脆就推翻了剛纔說的話。
「……妳找前輩有什麼事?」
「嗯……算了,桃子的話應該沒關係。」
稍微思考了一下,亞修娜說出與她們接觸的目的。
「不知道正在旅行中的妳有沒有接到這個情報,在我的祖國發生了一件不得了的事。儘管情報還在封鎖中……但『第四』的前盟主越獄了。幫助他越獄的據說是一名藍色頭髮綁着麻花辮的十六、七歲少女。」
「那傢伙……該不會是……」
「嗯,最好是認爲瑪儂•裏貝爾還活着。」
得到亞修娜的肯定,桃子皺起眉頭。
「可是聽說那個女人已經死了?」
瑪儂•裏貝爾。
這個人在港都裏貝爾掀起的災厄波及了很多人。桃子在那裏也喫了一點苦頭。
但是瑪儂•裏貝爾應該已經死在那場事件的過程中。瑪瑙不可能會誤判人的生死。
「我相信她應該是死了。但她死掉的時候,『萬魔殿』就在旁邊吧?從聽到的內容來推測,瑪儂恐怕是在死後被『萬魔殿』重生成惡魔……也就是導力生命體。」
生命的定義在於具備肉體、靈魂、精神三大要素。要對以奇蹟般的平衡維持着均衡的三要素進行人爲的改動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況要從零開始創造,那根本是天方夜譚。
「從古裏札力卡王國不遠千里來到這個地方也算是有價值了。」
「有生以來第一次發現妳的存在是有價值的,公主大大!」
作爲城鎮的水源一直運作到現代的古代遺蹟。這裏的最上層並不是一般人可以隨意進入的場所。瑪儂能夠在這裏散步,也是因爲有這個男人的人脈。
聽完被啃食殆盡的萬魔殿留下的話,瑪儂靜靜地點點頭。真正殘酷的事情,從現在纔要開始。因爲萬魔殿的血肉纔是純粹概念【魔】。
「是的。我最喜歡美麗的東西了。請妳要好好記住,忘掉的話我會討厭妳喔?」
瑪儂也坐了下來,把手伸向茶點。
實際上,瑪瑙的戰鬥成績就算用比較寬鬆的標準來看也不算好。在這間將素質優異的少女聚集起來的修道院裏,瑪瑙的才能低於平均值。尤其在初期,她在實戰訓練中勝利的次數很少。
「瑪儂,接下來的事情交給妳了喔?」
瑪瑙第一次遇到那個小孩,是在修道院進行訓練的時候。
那是直到不久之前還在東部未開拓領域的小女孩。也就是萬魔殿本人。
「哇,好棒的形容喔。」
──妳。
瑪儂依然認爲自己是個孝順父母的女兒。雖然在裏貝爾的事件中,她把包含父親在內的整個家族都當成祭品,但這兩件事不能混爲一談。因此她以冷淡的態度堅決否定這種模擬的親子關係。
大型犬隻是貪婪地吞食小女孩的肉塊。那隻狗簡直像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一樣,連一片肉屑、一滴血都不肯放過地瘋狂啃食。
在遺蹟的最上層,瑪儂•裏貝爾正悠閒地在散步。
「哈哈哈。不用太謙虛啊。把四大人災帶在身邊這種事,就算是回顧過去這一千年,您也是第一個做到的喔?真不愧是我的女兒,太了不起了!」
「真是美妙的光景呢。」
「看在我準備得如此周全的分上,可不可以叫我一次爸爸──」
「蛤?爲什麼非得要讓前輩跟公主大大見面纔行?有事情的話我會轉達,快點說出來。」
「如果是爲了設計那個把我關進監獄,還破壞了『第四』的理想的可惡女人,就算要把整個城鎮都變成陷阱也是值得的。話說回來,瑪儂閣下。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聽到瑪儂以真誠笑容說出的殘酷評語,戴着單片眼鏡的男子的表情僵硬了。
就算對血肉滿天飛的血腥畫面有強大的承受度,但少女心這種東西就是會對變態有所抗拒。在瑪儂闡述自己真實的感想時,有一隻大型犬隨着男人的離開出現在庭園裏。
然而如此斬釘截鐵的態度這次卻沒有讓「盟主」因而氣餒,他反而一副很有自信的樣子緩緩地點着頭。
──妳弱得令人驚訝呢。
「那麼,爲了身在遠方的瑪瑙小姐。」
「然而歐威爾聖下雖已辭世,但能夠避開古裏札力卡王國長公主目光的手腕,只有了不起這個詞可以形容。」
瑪儂拉着萬魔殿的手,來到庭園的中心。
說到這個孩子時,瑪儂望向萬魔殿。她已經坐在椅子上把手伸向茶點。只見萬魔殿露出幸福的笑容大口吃着司康餅,讓餅屑掉得到處都是。
要是這裏有其他人的話,兩人微笑着對話的模樣看起來應該就像姐姐拉着妹妹的手一樣,感情相當融洽。
「是嗎?那個人還滿有趣的不是?」
雖然對方應該絕對不會承認,甚至還可能會覺得很困擾──不過瑪儂是真心地把瑪瑙當成親暱的朋友。
「所以我想要報告這件事,順便跟『前輩』見個面。可以麻煩桃子幫忙轉達嗎?」
「瑪儂喜歡這類美麗的東西嗎?」
「哈哈~,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反抗期啊。身爲一個有女兒的人所必須接受的責任與義務,就讓我正面承擔吧。」

現在,造成大流行的起源誕生了。接下來事情會怎麼發展呢?要如何讓慘劇按照預定發生的手法,瑪儂已經從萬魔殿那邊學會了。
最上層是庭園的「水之塔」作爲都市的水源,提供清澈的泉水讓居民們賴以爲生。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瑪儂聳了聳肩。
瑪瑙與燈裏。
由於引來天脈的導力,因此有源源不絕的導力光照射着這裏。抬頭望向天空可以看到光線撒落在浮着白色水沫的流動水膜上,光粒在水中不規則地舞動。
那是在進行徒手的擒拿術訓練。孩子們之間的競爭,很快地就以撒哈拉的勝利劃下尾聲。
泉水從塔的周圍像瀑布般落下的光景從外面看起來非常壯觀,從內側看起來則充滿了神祕的氛圍。
他清了清喉嚨像是要掩飾自己受到的打擊,然後對年紀小到可以當女兒的瑪儂賠着笑臉道。
「妳曲解我的意思了。我可是心胸寬闊到正反兩種極端都能喜愛的女人,當然也喜歡蘊含着比任何事物都還要醜惡之美的妳喔。」
正因爲如此,這是貨真價實地爲了瑪瑙而發起的行動。
相反的,撒哈拉即使在修道院的孩子之中也擁有頂尖的實力。
「是的!從在古裏札力卡王國見到你之後,你的言行舉止實在噁心到令人訝異,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要在哪裏跟你分道揚鑣會比較好。」
在庭園的中心有一間草菴。在備有茶點與茶具的桌子旁,站着一名男性。
「只是一點點的幸運,還有這個孩子的幫助而已。我的功績根本微不足道喔,『盟主』大人。」
──怎樣?
「說的也是。並不是這樣的問題呢。」
「竟然能讓我們來參觀這麼棒的地方……我第一次覺得幫你越獄真是太好了!」
「噢噢!能夠讓兩位感到高興實在是太好了!」
該不會把這個變態關起來的那些人才是正確的吧?瑪儂很難得地對自己做出的行爲感到些許後悔。
用來擾亂兩人命運的小石頭,從瑪儂的手中扔出。
「好的。之後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比滿天星斗的夜空還要不可思議的景象──流水與天空的庭園。
話還沒說完就被拒絕的盟主,垂頭喪氣地離開了庭園。
穿着和服的瑪瑙一邊擺動着衣袖走動,一邊如此感嘆。在一旁表示贊同的是個年幼的少女。
將小女孩咬死的大型犬,不久便離開這裏進入了城鎮。
「嗯……。幫助那個人越獄果然是錯誤的決定嗎?」
「一閃一閃亮晶晶的,感覺好像只要伸出手就能抓住那些光芒呢。」
有如從水底抬頭望向水面的美景。
瑪儂停下腳步。
看起來毫不在意的桃子點了點頭。在她心中則是努力思索着瑪儂還活着的事實會對瑪瑙造成什麼影響。
正因能做到這樣的事,纔會是四大人災「萬魔殿」。
「嗯,剛好有個合適的地方。在巴拉爾的綠洲旁有一塊古裏札力卡王家的私有地。桃子要一起來嗎?」
「是的。您把這麼棒的地方介紹給我們,實在感激不盡。」
「請問兩位是否喜歡這裏的庭園呢?」
「請您千萬不要這麼做,瑪儂閣下。要不是瑪儂閣下幫助我越獄的話,我現在還被關在陰暗的監獄中呢。我只是爲了報答這份恩情,纔會把瑪儂閣下當成女兒來愛護而已啊!」
雖說是狗,但體型大小跟人類的小孩並沒有差多少。如果再加上兇暴的程度,小女孩根本沒有辦法抵抗。儘管萬魔殿不論是遭到啃咬還是被壓迫都沒有抵抗、也沒發出任何慘叫的表現是如此地不自然,但在兇猛的狩獵本能驅使下的大型犬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我不是你的女兒喔?」
──我很意外。
「把這個城鎮毀滅吧。」
被眼神慵懶的她指謫弱小,瑪瑙並未感到生氣。
「哇,我好高興。」
看起來很聰明伶俐的大型犬不知爲何兇惡地低吼,盯着沒有防備的小女孩,並在吼叫出聲的同時朝着在場看似最孱弱的小女孩撲了過去。
臉上始終掛着可疑笑容的「盟主」第一次板起了臉孔。
「那麼就讓我們開始吧。難得你介紹了這麼好的地方。爲了瑪瑙小姐的和平,也必須要阻止那位的行動。」
她能夠用自己的純粹概念將肉體、靈魂、精神像黏土一樣任意揉捏塑形。
朝着小女孩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瑪儂忽然露出笑容。她帶着一臉溫柔的笑容,蹲下來看着小女孩的雙眼。
「喔?那樣的話,妳不就會討厭我嗎?」
在石板鋪裝的屋頂上方,從半空中出現的泉水劃出的曲線形成膜狀圓頂。這個設施不是利用地脈,而是接受天脈的恩惠成爲水源。像這樣從千年前就運作到現在的巨大古代遺蹟,在整個世界上也極爲少見。
「因爲,我不是很髒嗎?」
黑色燕尾服打扮,戴着圓形單片眼鏡,年齡大約五十五歲的男子恭敬地迎接瑪儂二人。加上手上拿着J字形柺杖的模樣,看起來就只有紳士兩個字可以形容,但是他嘴角浮現的微笑卻可疑到了極點。
在大陸西部有一座美麗的城鎮。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她從剛死掉的瑪儂•裏貝爾的遺體中將靈魂與精神保留下來,然後用其他的東西製作了肉體嗎?」
「什麼請求?」
「就是這點令人噁心。」
「這樣想的話就解釋得通了。」
「對吧。『絡繰世間』跟這裏差太多了。這裏顯得更有品味,也更漂亮。」
「我拒絕。」
在根本不理會生命倫理的天真態度下,小女孩希望世界可以變成如此混沌的扭曲妄想,在得到【力】之後實現了。
「咦,爲什麼呢?」
對亞修娜的提案感到左右爲難的桃子在知道私有地的位置後馬上改變主意。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的她用力握緊亞修娜的手。
被水膜覆蓋的塔頂形成一個遠離了下界喧囂的美麗空間。通過綻放着五彩繽紛花朵的花壇,就可以看到有片綠油油草坪的廣場,連接着樹葉隨風搖曳的林間道路。
「很不錯的想法。」
萬魔殿幾乎沒有做出任何抵抗就被撲倒在地上。
對着像天花板一樣形成拱形覆蓋住屋頂的水膜伸出手的,是個黑髮黑眼,大約十歲的小女孩。她講起話來有種與年齡相仿的小大人味道,還帶有一絲接受過良好教育的氣質。兩人手牽着手,悠閒地在屋頂庭園裏漫步。
「哎呀,請別放在心上。妳們二位已經像是我的親生女兒一樣。請直接叫我爸爸不用客氣──居然是第一次?」
「因爲這裏的行政局我很熟啊。如果要求不是太過分,都可以通融的。」
──妳……很強。
──是妳太弱了。
她的語氣中沒有厭惡的情感,只是在闡述事實。
──我很討厭妳。妳的眼神看起來只對自己感興趣。
撒哈拉站了起來,用她那雙慵懶的眼睛俯瞰坐着不動的瑪瑙。
──不顧自己安全的人,是因爲對自己沒有興趣。對靠近死亡不會猶豫的人,是因爲至今爲止的人生中沒有重要的事物。
撒哈拉的銀色短髮輕輕地晃動。
──這種微不足道的自我犧牲,根本不能算什麼特別的事。
──我……不是很清楚。
瑪瑙的回答似乎讓撒哈拉失望了。她以不耐煩的語氣說。
──我跟妳不一樣。我會成爲特別的人。
撒哈拉的競爭意識強烈,對別人的要求很嚴格,就算要踩着別人往上爬也不會猶豫,更重要的是,她一直把瑪瑙當成眼中釘。
──奉勸妳不要因爲導師「陽炎」對妳另眼相看,就以爲自己可以囂張。
撒哈拉就是這樣的一位少女。
原本應該是這樣。
應該是這樣,但瑪瑙對於過去記憶中的撒哈拉與現在的撒哈拉之間的巨大落差感到非常困擾。
刺骨般的灼熱。毫不留情的太陽照耀的天空。在放眼望去盡是黃土色的沙之世界裏,瑪瑙戰鬥的對象是比陽光更讓自己感到疲勞的事。
「我重新自我介紹。我是修女撒哈拉,跟瑪瑙從以前就是很好的朋友。」
光是站在旁邊聽就很想揍一拳讓她閉嘴的自我介紹。
瑪瑙雖然覺得自己算是很有自制力的人,但是看到撒哈拉那種沒有條理的言行就讓她感到非常地不愉快。連瑪瑙都對自己爲什麼會這麼衝動感到不可思議。
在那裏有一座規模大到讓人不敢相信會出現在沙漠中的湖泊。
「有沒有辦法用魔法讓瑪瑙妹妹散發出冰涼的空氣呢?好想清涼一下。想跟冰涼的瑪瑙妹妹黏在一起。」
瑪瑙不解地偏過頭笑着問道。所謂的冒險者可以說是第三身分中的邊緣人。原本是爲了讓她警惕才說是「冒險者的城市」,但是不同的感性似乎反而讓她感到期待。
順道一提,在加爾姆對戰的大主教歐威爾是過去阻止過龍害的核心人物。她之所以能登上後來的地位,可以說是完全靠着這份功績。
「必殺技……嗯,算了。」
因爲燈裏是異世界人,不知道這個世界特有的現象也是理所當然的。雖然瑪瑙經常藉着閒聊的機會教導燈裏這邊的常識,但也不可能教會她所有的事。於是瑪瑙補充道。
所謂的生命活動,也就是導力的作用。
踩在即使是少女輕盈的體重也會下沉的沙子上,三人一邊留下腳印一邊交談。
「讓我們好好相處吧,撒哈拉妹妹!」
看到周圍茂密的綠意,讓人不由得認識到水纔是生命泉源。以那片湖泊爲據點,有一座不小的城市座落於周圍。
「實際上就是因爲這裏不是人類能住的地方,纔會變成未開拓領域的啊。」
「要是把撒哈拉說的話當真,妳會喫不消的。隨便聽聽就──」
看起來就是金屬製的。先不管重不重,很有可能會造成銜接處燙傷。
瑪瑙決定無視在奇怪的地方心意相通而感到意氣相投的撒哈拉與燈裏所說的話。
「我想也是。」
「靈魂是【力】的根源。精神則是【力】的舵輪。肉體是【力】的容器。沒有導力的存在不算是生命喔。」
「嗯。地脈就是那個吧。在瑪瑙妹妹偶爾使用必殺技時會使勁抽出來的東西。」
聽到撒哈拉給的結論,燈裏失望地垂下肩膀。
「燈裏妹妹,這個城市沒有教會。另外,也沒有第二身分。」
「噢噢!冒險者的城市聽起來讓人覺得有點期待呢!」
那就是沙漠的補給地,巴拉爾的綠洲。
「所以說,小時候的瑪瑙跟現在有着不一樣的性格,是個常常發呆的孩子呢。看到她就會讓人有股衝動想要帶着她到處跑。」
不是沙漠特有的那種只是呼吸就會把喉嚨中的水分都吸走的乾燥空氣。從皮膚的感觸、氣味都能感受到水氣。朝遠方望去,可以看到至今爲止四面環沙的世界出現了一抹連熱辣的陽光都被遮蓋掉的濃密綠意。
「妳這是在插旗啊。還是小心點比較好。」
「妳想問什麼,燈裏同學?」
雖然燈裏的理解有着微妙的偏差,不過訂正起來很麻煩。雖然瑪瑙跟普通人相比擁有豐沛的導力量,但仍然沒有超出常人的範圍。在發動大規模的魔導時,有時會爲了補充不足的導力而引出地脈的【力】也是事實。
「我不是有跟妳提過裏貝爾的魔物嗎?」
「有多大啊,我想想。」
儘管撒哈拉說的沒有錯,不過對燈裏而言,應該無法理解沒有第一身分跟第二身分的異常性吧。她的臉上露出一種「那又怎麼樣」的表情。
「這樣啊~」
「我有問題!瑪瑙老師!」
「重點是這座城市位於未開拓領域。也就是說,這裏不是國家。巴拉爾被認爲是由冒險者創建的城市,大陸共通法在這裏是不通用的。」
「啊~……雖然一開始因爲來到沙漠感到很興奮,不過馬上就覺得這裏不是人待的地方呢。好累。」
在裏貝爾,萬魔殿說過曾經出現過西之【龍】。還說將【龍】的純粹概念消滅的是「鹽之劍」。瑪瑙現在要做的,就是用那把劍殺死燈裏。
剛纔的說明似乎沒能讓燈裏理解,只見她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困惑。
撒哈拉所說的一切都是空口白話,瑪瑙沒有做過任何愧對自己良心的事。
「算了,這裏治安也沒有傳聞中的那麼差,應該不會有問題。而且因爲這裏被叫做冒險者的城市,對旅客也很寬容。再說這裏終究是沙漠的綠洲。儘管位於未開拓領域的正中央,在交通的要衝不會那麼容易發生波及他人的騷動啦。」
可能是因爲直覺上無法接受的關係,陷入思索的燈裏讓脖子朝着一邊越來越傾斜。瑪瑙看着這樣的她,露出苦笑,繼續將結論說出來。
「嘿?」
感覺對瑪瑙非常不利的同盟就這樣締結了。如果放着不管的話,事情可能會向很糟的方向展開,於是瑪瑙強行打斷兩人的對話。
「只能袖手旁觀等待其自然結束而已。當然跟規模也有關係,不過阻止龍害的例子寥寥可數。另外不知道該不該說是幸運,因爲龍只會在地脈被剝離的地方活動,所以只要避難就可以了。」
「我知道肉體,可是不知道靈魂跟精神是什麼!」
「是魔導,不是魔法喔。已經講過好幾次了,魔導現象有着必須遵循規則的限制,並不是萬能的。想要違反常理的話,就會出現相對的反作用。」
「我知道很多瑪瑙小時候的事情喔。所以我們應該很合得來纔對。」
「好了,總之先去找住宿的旅館。在那之後,一邊觀光一邊打聽消息吧。」
龍害是與失控的純粹概念同等的災害。
「是偶然嗎……如果是就好了。」
撒哈拉一邊喫着肉,一邊做出充滿犯罪味道的發言。完全被吸引過去的燈裏發出歡快的笑聲。
訂好旅館的瑪瑙等人來到大街上的路邊攤喫飯。
實際上瑪瑙也沒有親眼見過龍害。應該說,即使是身經百戰的瑪瑙也不想見到那種東西。
瑪瑙把手指放在下巴上,回想着過去聽到的傳聞。
由於空氣很乾燥的關係,只要能遮擋陽光的話,這樣的熱度還在可以承受的範圍。反過來說,陽光讓人很難受。在沙漠中行走時,瑪瑙等人都會披着用來遮擋陽光的長袍,由此可見其重要性。
「生命的定義……聽起來好哲學的感覺。」
「就算肉體是無機物,只要有精神與靈魂寄宿其中就是生命。然後,所謂的龍,指的是當靈魂與精神寄宿於地脈或天脈,產生自我意識時誕生的存在。」
「嘿~!」
瑪瑙想了一下自己說明的方式,發現會這樣也是當然的。雖然龍害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是常識,但對從異世界被召喚來的燈裏而言是未知的現象。
「好像可以理解了,不過規模有多大啊?」
提供餐點的路邊攤傳來的辛香料味道刺激着三人飢腸轆轆的肚子。攤位附近準備了桌子與椅子,還有大型的遮陽傘保護坐在那裏的客人不被強烈的陽光直射。
「我懂的。瑪瑙妹妹,這種約定俗成的事情通常是百分之一百二十會遇到的呢。」
「沒有任何的準備是無法使用產生冷氣的魔導的,很抱歉沒辦法如妳所願。」
被瑪瑙拿來舉例的是光憑出現就摧毀掉一座小島的巨大魔物。那隻魔物的巨大身軀讓人在近距離抬頭仰望都看不到邊際。
「撒哈拉,妳那隻手臂沒問題嗎?」
據說是因爲失去了流動在大地中的【力】,纔會讓這整個地區變成荒蕪的大地。當然,瑪瑙也不可能像在古都加爾姆或港都裏貝爾那樣利用地脈來彌補自己不足的導力。
「爲什麼?」
「嗯,沒事。要說的話大概就像『不小心碰到我的話可是會燙傷的喔,小貓咪』這樣的感覺。」
「意思是?」
「關係可大了。這一帶在很久以前似乎進行過大規模的魔導實驗。因爲實驗失敗的關係造成了龍害。」
話雖如此。瑪瑙心想。
「嗯。妳是撒哈拉妹妹吧。我是燈裏。請多指教。」
「沒事的,燈裏妹妹。」
惡魔、精靈、龍。
「……沒有地脈就會變成沙漠嗎?」
這樣的問題早在預料之中。
讓人產生如此舒適感的是位於綠意中心的綠洲。
「嗯。」
「太過依賴魔導也不是好事。剛纔瑪瑙不是也有提到反作用嗎?眼前這片景象也是魔導的反作用導致的結果。」
「這個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講清楚的。」
「打不倒的。」
「大規模的魔導大多會使用地脈。像是爲了交通而鋪設的導力列車,還有位了維持都市功能的設施等,這些都需要龐大到人力難以提供的【力】。」
瑪瑙等人就坐在那張桌子旁。
瑪瑙斬釘截鐵地斷言。
「那種大小的導力團成羣結隊飛在空中,併到處肆虐破壞。而且因爲導力生命體的肉體構成要素就是【力】本身,所以跟惡魔一樣基本上是不死身喔。」
笑着聽完撒哈拉的自我介紹後,燈裏扭過頭望向瑪瑙。
「龍害?……那是什麼?」
不只是異世界人的燈裏,不會使用魔導的人很容易誤會一件事,魔導並不是可以無條件引發奇蹟的技術。這種技術體系擁有自己的法則,必須依照已經被解析並確定安全的規則性進行運用。以紋章學及材料學爲基礎,從衆多的概念異界引發現象。想要使用巨大的【力】就要面對更高的危險性,無法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發動。
「話說回來,燈裏。妳的體力沒有問題嗎?」
「嗯~?這片沙漠跟魔導有什麼關係嗎?」
「在使用地脈進行實驗的時候,這整個地區的地脈遭到剝離而失控了。結果便是造就了這片荒蕪的沙漠。在這一帶都沒有地脈流動。」
燈裏以翻書般的速度改變了態度。被顯而易見的誘餌釣上了。
她臉上的笑容像人偶一樣非常地僵硬而不自然。
被稱爲導力生命體的存在大致上可以分成三種。
「靈魂的活動表現在產生【力】,精神活動表現在獨立控制【力】。順道一提,肉體則是指將這兩者包含在內的容器。在這個世界的觀念中,生命的根源是【力】──也就是導力。」
「……所以?這是怎麼一回事呢,瑪瑙妹妹?」
「說的也是呢……」
雖然形成的方式不同,但不論哪一種都是意識寄宿在【力】之中,使其被固定下來的存在。不論哪一種基本上都是不死的超常存在。其中龍的強大更是遠超另外兩者。
「咦?平常來到城鎮之後都會先去教會,這次不用去嗎?」
撒哈拉安慰着被熱到在哀嚎的燈裏。
相對於想要息事寧人的瑪瑙,撒哈拉爲了讓事情變得更復雜而插嘴道。
進入沙漠的第三天。燈裏的活力似乎終於被消耗殆盡,從她的話中感受不到以往的氣勢。儘管早上還是很煩人地糾纏着自己,但在這麼炎熱的天氣下,她似乎也不想做近距離的接觸。
「嘿~……欸?那樣的話要怎麼打倒他們?」
或許連歷史上在各地不斷造成損害的龍害也是人災的一部分。正當瑪瑙思考着這種可能性的時候,空氣忽然變得不一樣了。
「那樣……不能算是沒問題吧……」
「在我們這裏區分得非常清楚喔。生命的定義是指『肉體內包含着精神與靈魂』喔。不管這三種的成分是什麼,都不會影響到生命的定義。」
「與其說是因爲沒有地脈而變成沙漠,應該說是會讓生命變得不容易生存。……這麼說起來我好像還沒跟妳說過,妳知道這個世界對生命的定義嗎?」
「好好喔~小小的瑪瑙妹妹也好棒喔!有沒有瑪瑙妹妹小時候的照片啊……!」
「燈裏妹妹,當時的我還不會使用記錄魔導。……不過我記得那個時候就有偷拍狂了。」
「也就是說,說不定會有瑪瑙妹妹小時候的影像記錄嗎!?」
「很遺憾,沒有辦法閱覽。因爲會有在這個世界上數一數二兇惡的破壞狂怪物來妨礙。」
「……夠了,可不可以不要講這些愚蠢的事?」
被拿來當成話題的瑪瑙用一副死魚眼緊盯着聊得很愉快的兩人。
由於離人潮真正開始密集的中午還有一段時間,街上沒什麼人。除了瑪瑙等人以外,只有一位以厚皮革長袍裹住全身的青年坐在離她們有點距離的後方座位上用餐。
用來遮擋炙熱陽光的連帽長袍在這裏是很常見的服裝。在沙漠中行走的時候,瑪瑙等人也穿着類似的服裝。在這裏因爲有遮陽傘的關係,三人恢復成平常的打扮。
「與其說那些往事,不如說說現在的事情吧,燈裏。妳那個愛賴牀的習慣能不能想辦法改改?最近是不是因爲鬆懈的關係變得更嚴重了?」
「只有這件事我覺得實在是沒辦法。在起牀的時候沒有什麼東西能夠贏過睡意啊。」
「我懂。睡眠慾比任何事情都優先。比起當天的預定。現在的夢更重要。比起站哨,更要安眠。對吧?」
「對啊!」
因爲廢柴發言而意氣相投的兩人高興地喊着「YEAH」並將彼此的手掌貼在一起。
「硬要說有什麼可以贏過睡意的話,就只有瑪瑙妹妹了。也就是說,只要瑪瑙妹妹給我一個早安之吻的話,我就能神清氣爽地醒過來喔?」
「都到中午了還沒睡醒,真是可悲啊。」
「唔唔~。妳要這麼說的話,我現在就來證明剛纔說的方法有多大的威力──啊嗚。」
把臉靠過來的燈裏被瑪瑙用手指彈了下鼻子擊退。儘管她淚眼汪汪地報以譴責的視線,但瑪瑙卻裝作若無其事地將一塊肉放進口中。
「……妳們的感情真的很好欸。」
「那是當然的啊!因爲瑪瑙妹妹跟我是摯友啊!」
「要我說的話,妳們兩個也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就變得很要好呢。」
大概以爲對方只是三個年輕的女孩,男子毫不客氣地坐在瑪瑙她們這桌空着的椅子上。
儘管有一個人的脖子被短劍架住,另外兩個人依然動了起來。他們從椅子上站起來,把武器拿在手上。這種不惜性命的配合,讓瑪瑙想起昨天那幾個綁架犯。
用義手擋下那些男人攻擊的撒哈拉以慵懶的眼神這麼抱怨。
就在講到一半被打斷的男子感到疑惑的下個瞬間,現場的空氣整個僵住了。
「我拒絕。倒是你們有沒有意願老實地投降懺悔自己的罪行?」
可是,這一切都建立在瑪瑙沒有這樣大搖大擺把神官服穿在身上的前提上。
正準備在空到可以任意挑選的座位隨便找個地方坐下來的男子,在視線掃過瑪瑙等人坐的位置時停了下來。
或許是因爲無法承受劍拔弩張的緊張感,獨自用餐的青年臉色蒼白地把杯子打翻到地上。
那是利用連接導力來運作的鋼鐵製義肢。由於第一身分必須用左手抱着教典,因此愛用只用右手就可以使用的武器。撒哈拉的武器就是變成義肢的鋼鐵製右手臂。
「震得我肩膀好疼啊。」
他說出來的名字,讓瑪瑙的心神動搖了。
瑪瑙冷冷地眯起眼睛。
瑪瑙用眼角餘光確認着那些人的模樣。
基恩•高圖爾斯。
跟對玻璃突然破掉髮出的聲音有所反應的兩人不一樣,瑪瑙的劍尖沒有一絲的偏移。連身體的末梢都在掌控下的她具備不會受到外部刺激所影響的心理素質。稍微有點聲響的程度不足以讓她的手產生晃動。
與其說是認真的邀請,不如說是戲謔的成分居多。目的是騷擾年輕的女性來當下酒菜。男子的同伴們發出低俗的笑聲。而開口搭訕的當事人則是在同伴的起鬨聲中走了過去。
瑪瑙往後墊步拉開距離,撒哈拉站起來往前取代她的位置。她用右手的義肢擋下了那些男人拔出的劍。
要是在這種地方出現三個年輕的女人,一定會有人產生非分之想。更何況是三個類型各異的美少女。充滿了將男人吸引過來的要素。
「等、等一下啊。就算妳是神官,我們也不會──」
「嘖!」
「啊?」
「基恩•高圖爾斯啊。的確是很可怕。要是他本人出現在這裏,像我這種程度應該絕對贏不了吧。」
「可是,他不會離開東部未開拓領域。」
幸好剛纔他說的那兩件事燈裏也知道,再說下去可能會令自己的身分敗露。瑪瑙並沒有讓燈裏知道自己處刑人的身分。
「基恩•高圖爾斯?」
『導力:連接──短劍•紋章──發動【導絲】』
很諷刺的是因爲他們配合得太完美,才讓瑪瑙得以看穿真正負責襲擊,企圖從死角偷襲的青年的行動。
在那幾個男人重整態勢之前,瑪瑙發動紋章魔導,並擲出短劍。
「啊~?給我滾一邊去。」
那是出乎預料的大人物。沒想到「鐵鏈」會與基恩有關連,這是從撒哈拉那邊也沒有得到的情報。或者有可能連她都不知道也說不定。
可能是沒有想到這種類似搭訕的行爲會讓對方刀劍相向吧。男子拼命擠出嘶啞的聲音說道。
「『陽炎的繼承人』……竟如此強大嗎。」
可是她的動搖只持續了一瞬間。
「我們幾個剛乾完活,不過都是男人很沒意思。只要跟我們坐一桌就好,不會對妳們做什麼奇怪的事。」
「抹殺身爲龍害平定者的大主教歐威爾。擊退四大人災『霧魔殿』。原本我還懷疑是被刻意誇大的傳聞,看樣子並不是空穴來風啊。」
這裏是沙漠中爲數不多的綠洲。在補給地引起騷動是不被容許的行爲,但這些人可是一羣原本的性格就跟品行端正差了十萬八千里的傢伙。他們毫不客氣地就對這三位風格各異的美少女搭起話來。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交談,拿着路邊攤給的餐點,討論要坐在哪個位置用餐。
「……敢對我刀劍相向,真是好大的膽子。」
撒哈拉揮動把劍擋下的右手臂,那些男人步伐不穩地向後退。
就連跟她說話的燈裏也是有着一副可愛娃娃臉的美少女。隔着衣服依然充滿存在感的胸部,緊緊吸住跟看向瑪瑙時又不太一樣的視線。而且那裏還有一個只要不開口說話,看起來就像個慵懶美少女的撒哈拉。
他們卻沒這麼做。那麼認爲他們是憑着演技來接近自己也是很自然的。
哐啷一聲,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
殺死一個人也無法對他們造成威脅。判斷下殺手浪費的時間會讓對方取得先機,因此瑪瑙把短劍從眼前的男人身上移開。
「咕嗚……」
「真是的,肚子好餓──喔。」
瑪瑙對他又提高了一層警覺。對於禁忌研究者或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來說,義肢不只是用來彌補缺損的物品。也有人是爲了植入特殊的導器而替換掉與生具來的器官。
導力槍被打掉的青年沒有理會掉在地上的導力槍,以滑溜的動作與那些男人會合。
要是正面戰鬥的話,瑪瑙也無法戰勝吧。
不知何時,那些男人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別名「武器商人」、「神官殺手」、「原色虐殺者」。在全大陸的黑名單上也名列前茅,擁有無數綽號的大人物。
在一旁看着他們脣槍舌戰,瑪瑙將導力注入短劍,開始進行魔導構築。眼前的三人。比起這幾個拔劍相向的男人,還有必須優先處理的對手。
神官很強大。只有那些做過壞事的人,才更瞭解被選上成爲第一身分的神官有多強大。
「嗚……」
這件事很出名。
青年的眼神冷酷而無情。在仔細觀察之後,瑪瑙發現他的右眼是製作精巧的義眼。
「你們幾個是綁架犯的同夥吧。」
雖然基恩•古圖爾斯達成走遍東部未開拓領域這樣前所未見的豐功偉業,但同時他也被「絡繰世間」囚禁起來。據說當時身爲「第四」主力的他被關在東部未開拓領域這件事,導致「盟主」被逮捕而成爲「第四」崩潰的原因之一。
從瑪瑙拔出藏在大腿內側的短劍到架在男子脖子上爲止,不到一秒鐘。在對戰鬥完全外行的燈裏眼中看起來應該像是短劍突然出現在瑪瑙手中一樣。
瑪瑙拉扯形成在握柄上的導力絲,讓短劍回到手上。
男子喉嚨上的劍尖噗哧一聲陷進肉中。割開薄薄的表皮,來到剛好可以碰觸到頸動脈卻又不會傷到血管的位置。危險到只要手一抖就可能血濺當場的程度。
「這我可做不到。」
「看到我們是女的就過來搭訕,卻完全不提我身上的神官服。這是什麼意思?」
燈裏怯懦地躲到瑪瑙的背後。儘管她已經被事件捲入好幾次,但依然無法習慣粗暴的行爲。有體格魁梧的男性靠近就會覺得恐怖也是當然的。撒哈拉看起來並沒有特別在意,依舊我行我素地繼續用餐。
就是因爲前來搭話的男人實在做得太露骨了,讓瑪瑙推測真正的敵人藏在別處。瑪瑙看出他們的真實身分會被自己拆穿這件事,也是屬於襲擊計劃的一部分。
或許是因爲自己的威脅沒有起作用而不知所措。除了應該是隊長的青年以外的男人們都有點畏縮。
瑪瑙也沒有慌張,只是停止用餐,讓拿叉子的右手空下來。
有一把短劍架在男子的喉嚨上。
「告訴妳一件事吧。」
看樣子這些人的隊長似乎是他。直到剛纔還是一副無辜青年的模樣早已不復存在,他以有如爬蟲類般的冰冷眼神望着瑪瑙。
「當然。因爲我跟燈裏妹妹是物以類聚嘛。」
人數一共是三人。從體格與裝備來看似乎很習慣戰鬥。除了皮革胸甲以外,每個人的武器上都施加了紋章。原本在城鎮裏除了第二身分的騎士以外是禁止攜帶武器的,不過這樣的規則並不適用於未開拓領域。
即使這樣還會主動接觸的話,毫無疑問是另有所圖。雖然也不是沒有對方愚蠢到極點的可能性,但這些男人又顯得過於理性。儘管態度粗俗又低級,可是這些人還有餘力以最低限度的常識向她們搭話。就算是對女人感到飢渴,這份餘裕應該可以讓他們考慮到要避開神官。
心中有鬼的人最想避開的就是神官。
「……是嗎。然後呢?」
「妳願意乖乖地把那個女人交給我們嗎?」
瞄準的目標在背後。
屏息躲在瑪瑙背後的燈裏露出驚訝的表情。瑪瑙這麼懦弱的發言應該讓她感到相當意外吧。
「因爲離午餐時間還有點早啊。」
被捲入緊急狀況而臉色蒼白的青年,其實也是那些男人的同伴。他利用包覆全身的長袍,在袍子裏拿着導力槍。大概是打算趁着瑪瑙把注意力放在那些男人身上所產生的破綻,從背後將她射穿吧。
「中央部未開拓領域的確聚集了許多跟罪犯一樣的傢伙。這個綠洲作爲這種地方的補給地,在治安方面也不能說有多好呢。」
瑪瑙聳聳肩隨便敷衍了過去。
「所以,我不是說了很不自然嗎。」
他在這塊大陸出生之後成爲肆虐各國的惡棍,最後還走遍了人跡未至的東部未開拓領域。被稱爲「第三身分出身的怪物」而受到衆人畏懼的他,也是這塊大陸上最頂尖的個人戰力。
就在三人閒聊着把餐點喫到剩下不到一半的時候,瑪瑙的視野裏出現了一羣腳步聲嘈雜的男人來到路邊攤點餐。
燈裏被突然的聲響嚇得縮起身子,撒哈拉只是稍微朝那邊看了一眼。
不過,剛纔這番話是瑪瑙的真心話。
「喂~,小姐們。要不要到這邊跟我們並桌啊?」
作爲應付只是稍微有點惡劣的搭訕行爲,這樣的做法很明顯是反應過度了。
「正因爲是法外之徒的聚集地,這裏的傢伙纔不會因爲對方是女的就主動找神官麻煩。」
在某種意義上,這也可以說是必然的結果。瑪瑙的容貌兼具帥氣與美麗,跟她擦肩而過的人不論男女老幼都會忍不住回頭再看一眼。如果只有瑪瑙一個人的話,或許還會產生一種類似高嶺之花讓人令人敬而遠之的氣氛,但是看到她跟燈裏講話時的柔和表情,會讓人產生親近感。
「喔,還滿空的嘛。」
敵人一共有四人。瑪瑙謹慎地握着短劍進行牽制。
哐地一聲,響起了金屬相撞的聲音。
「晚點人就會變多了吧。來對時間了呢。」
雖然感受不到什麼陰險的惡意,但是對被搭訕的一方來說依然很困擾。
就連假裝要接近自己的那些男人都是誘餌。真正負責襲擊的則是裝成沒有任何威脅性的青年。
「我們是基恩•高圖爾斯的直轄組織。」
「回答我的問題。」
因爲這裏是「未開拓」領域。在未受國家統治的地方,沒有人會拿法律出來說嘴。
「你們的表現實在不自然到有點做作呢。」
傳來一聲悶哼。瑪瑙頭也沒回就擲出的短劍命中身後青年的手掌。導力槍從他的長袍內掉了出來。
「哼,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雖然稍嫌年輕了點,不過只要再過幾年,毫無疑問會變成美女啊。只要妳們願意陪我們喫個飯,這頓就算我們──」
在遠處的兩人就不用說了,連被短劍架在脖子上的男子臉上恐怖的表情也跟着消失。沒有表情的臉孔看起來非常不自然。無機質的三對眼睛朝瑪瑙望了過來。
「線索的話從昨天就有了。」
「要是他本人在你們被擊潰之後也無法出現在這裏的話,就算拿他的名字出來又有什麼好怕的?即使要狐假虎威,也沒有人膽小到會害怕屏風上的老虎。」
「我們不構成威脅……嗎?沒錯,他本人應該不會來這裏。可是妳應該不會無知到不曉得我們獲得他的支援代表什麼意義吧?」
「……是啊。」
他們是基恩的直轄組織這句話應該不是虛張聲勢。如果是事實的話,也可以理解那些男人的裝備爲什麼會如此齊全了。
基恩最令人害怕的地方在於他與「絡繰世間」締結盟約,將高品質的武器放流給下級組織。自己雖然無法離開「絡繰世間」,但他把好幾個直屬組織當成手腳般操縱,將自己的惡意散播到整個大陸。
知道所有內情的瑪瑙露出無所畏懼的微笑。
「要試試看嗎?」
場內的緊張感一口氣暴增數倍。
雙方的戰意碰撞在一起。瑪瑙與青年互相瞪視,讓氣氛變得非常凝重。被繃緊到極限、一觸即發的氣氛,像極了易破的玻璃。
瑪瑙瞪着對手,沒有露出一絲破綻。
儘管爲了不被趁虛而入維持着傲慢態度,但眼前的這些男人絕對不是可以輕視的對手。這些人跟港都裏貝爾戰鬥過的那些「第四」的小嘍囉完全無法相提並論,其精銳程度毫不輸給在古裏札力卡王國戰鬥過的騎士們。
一旦開始戰鬥,自己是否能保護好燈裏?關於這點,瑪瑙也沒有自信。
如今處於隨時都可能有人忍不住出手引發戰鬥的狀況。
「基恩沒辦法離開東部未開拓領域……嗎。」
青年平靜地自言自語。他的視線從瑪瑙身上移開。不會動的義眼維持不動,依然完好的左眼捕捉到的是撒哈拉。
「這種狀況不一定會一直維持下去的。」
瑪瑙的眉毛抽動了一下。在她想問清楚那是什麼意思之前,青年退到後方。
「撤退了。」
青年平靜的一句話,讓那些男人立刻散開撤退。
雖然一瞬間打算起身追趕,但瑪瑙立刻放棄追上去。儘管敵人背對着自己,可是不能放下燈裏不管。
管理這棟建築物的人穿着古裏札力卡王國的傭人服裝。
「請在這裏換好衣服,放鬆心情休息一下。」
然後,還有一個人。
「這可能是我第一次看到桃子這麼認真地在感謝主呢……」
然後是指定私人沙灘作爲開會場所的心性。
「減肥……欸、不、可是,我沒有那麼胖啊?在日本的時候就算跟其他人比起來……咦?比起來的結果?想不起平均值是多少……其他人到底是……普通是什麼……?」
「嗨,『前輩』。好久不見了。」
以炙熱的視線注視着瑪瑙的桃子儘可能地在視線中灌注了最大的讚美,聲音也變得哽咽。
有好幾件足以改變世界情勢的事項。
「私人沙灘?」
這一定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雖然瑪瑙這麼想,但爲時已晚。燈裏的雙眼已經亮起了期待的光芒。
這個人就是亞修娜•古裏札力卡。
「謝了。」
穿着泳裝的少女不是別人,正是桃子。
「爲什麼拿出這種東西?」
「還在容許範圍內。只要一大意身材就會走樣喔,這些軟趴趴的皮下脂肪。」
「要說爲什麼……因爲這裏是私人沙灘。還是說兩位有準備自己的泳裝?」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歡迎光臨。大小姐已經跟我們說明過了。」
聽到她那已經不能用膚淺二字來形容的企圖,瑪瑙老老實實地說出自己的感想。
瑪瑙一言不發地伸出手,抓住燈裏腰部的贅肉,把手往回收。
「好~的。」
「……」
如果是在私人沙灘的話,的確是不會被人看到啦。但是能夠擁有這種土地的,想必是權力相當大的人,瑪瑙不覺得一個騎士可以提供這樣的潛伏場所。
「情報嗎~?我想想喔~」
「這是我能想像到的最糟糕的感想了……!」
「唉,無所謂了……」
不知畏懼的感想所蘊含的威力,一擊就讓興奮不已的燈裏變得腳步不穩,跪倒在沙灘上。
這裏毫無疑問是一片私人沙灘。
「請隨便給我兩杯飲料。」
桃子刻意裝得很可愛,把食指放在下巴上開始回想。
在用餐騷動後,瑪瑙帶着燈裏來到桃子指定的集合地點。雖然帶燈裏來跟追捕「鐵鏈」幹部的騎士們開會沒有意義,不過考慮到剛纔的襲擊,沒辦法放着她一個人不管。順道一提,撒哈拉在知道桃子可能會出現之後,就跟她們分頭行動了。
剛纔她講的話中曾經提到「大小姐」。
兩人的視線交錯,沉默的時間在少女之間流逝。然而現實不會改變。被捏起來的贅肉就代表了一切。
「話說回來,有得到什麼有價值的情報嗎?說起來很丟臉,因爲跟燈裏一起旅行的關係,沒辦法好好地去收集情報。」
掛在衣櫥裏的是各式各樣的泳裝。
「我這就去~」
「還好啦,又不是會直接影響到前輩與桃子的事情~」
覺得大事不妙的時候已經太遲。話說回來,瑪瑙終於想起看到眼前女性身上的女傭服會覺得眼熟的理由了。
「話說回來,關於在這種地方集合的理由……」
「……呃?」
柔軟的皮下脂肪就這樣被拉了起來。
和煦的陽光加上綠洲清澈的流水,在這裏游泳是最佳的娛樂。由於原本是沙漠地帶的高溫,腳底的沙子很燙。除了陽光有點強以外,這裏可以說是絕佳的戲水場所。
「如果是東部地區,有『盟主』逃離古裏札力卡王國的監獄,還有在東部未開拓領域似乎出現了第一身分的叛逃者等情報~。但是靠近西部這邊就沒有什麼特別的情報了呢~」
留着一頭帶點紅色的飄逸金髮,散發出一股高貴氣質的少女用好像跟瑪瑙認識很久一樣的親密語氣打招呼。她平常的服裝就已經有很高的裸露度,泳裝更是挑戰極限。獨特的設計讓人留下鮮明深刻的印象。很明顯已經超越時代先端一兩步了。
燈裏炫耀着身上的泳裝,閃亮的眼神明顯在催促瑪瑙稱讚。
之前想要拒絕,並不是因爲穿泳裝會讓瑪瑙感到難爲情。單純只是不想被強制解除武裝而已。

會心的一擊。
「泳裝真的很棒呢!即使在光天化日之下炫耀人類與生具來的肉體美也不會有人抱怨。加上又是在水邊,真是涼爽啊~!好想穿成這樣在街上走來走去!」
瑪瑙嚴肅地說了一句。
從後面追上來的是燈裏。
現在瑪瑙身上穿着兩件式比基尼,腰間圍着紗籠,與這片沙灘極爲相稱。不僅身材讓人看了賞心悅目,可以說是美女必備條件的端正小臉蛋也很理想。緊緻的細腰與修長手腳的優美曲線,從整體輪廓來看實在均衡得令人讚歎。
「……該減肥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
「桃子……桃子從未像今天這麼感謝主讓我出生在這個世界上……!桃子要對今天這個日子獻上最大限度的感謝~!」
儘管瑪瑙自己曾經穿過的那件被桃子稍微修改過,但她不會弄錯。那就是在古裏札力卡王國被王宮採用的女傭服。
「覺得難爲情的話就去游泳,可以燃燒脂肪喔。」
但瑪瑙的疑問沒有得到解答,反而讓她變得更混亂。
不愧是創下修道院史上信仰度最低值的人。看她講得這麼輕描淡寫,讓人不由得懷疑她是不是真的神職人員。要說有什麼令人感到悲哀的事,那就是這纔是桃子平常的模樣。
看着表情黯淡的燈裏像行屍走肉一樣走向沙灘,瑪瑙邁步走向度假屋。順理成章地擺脫燈裏後,她叫住拿着飲料的少女。
在聯絡的時候完全沒有提到這件事。
那是古裏札力卡王國的女傭服。
因爲燈裏的期待,退路被完全封鎖了。
完全沒被嚇到的撒哈拉附和着燈裏的意見。事情好不容易順利解決讓瑪瑙暗中鬆了口氣,她把最後一塊肉放進嘴中。
「呼哇~……」
集合地點是靠近綠洲的一棟白色度假屋。可能是因爲已經安排好了,當瑪瑙等人造訪的時候,有位穿着女傭服,看起來像管理人的年輕女性出來迎接她們。
在作爲沙漠水源的綠洲建造游泳池的行爲,實在奢侈得令人難以置信。從這點就能看出是擁有多大權力的有錢人佔據了綠洲的一角。已經大概猜出對方到底是誰的瑪瑙,光着腳感受着沙灘的感觸。
瑪瑙硬是找了個理由來說服自己。
燈裏的笑容整個凍住了。瑪瑙平靜地抬起頭望向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前輩穿泳裝的樣子,實在是耀眼到極點了……!」
「瑪瑙妹妹……瑪瑙妹妹、的……身材好棒喔。找不出一點可以挑剔的地方,這纔是理想的肉肉……!Perfect body……!」
話雖如此,但東部是已經通過的地區。聽到接下來要前往的大陸西部似乎沒有發生什麼事,讓瑪瑙稍微安心下來。
「欸……這些不都是滿大的新聞嗎?」
雖然應該不是故意挑這個時間點,不過有個在瑪瑙預料中的人物從度假屋裏登場。
背後是白色的度假屋,四周種植了高大的樹木遮擋住視線。可能是專屬於這裏的傭人吧,在度假屋的開放空間,有位穿着白色泳裝、戴着草帽遮住臉的少女準備了五彩繽紛的飲料。
身穿白色單件式泳裝,頭上戴着遮陽用草帽的侍應生搖晃着粉紅色的頭髮,與瑪瑙四目相對。
「不是因爲妳笨嗎?」
來回摸着瑪瑙的上臂與肚子,感受到跟自己的差異,讓燈裏不禁意氣消沉地聳聳肩。訓練與運動量的差非常明顯。跟燈裏軟軟嫩嫩的肌膚觸感相比,瑪瑙的身體蘊含着柔軟與彈性。捏起來的觸感完全不一樣。先不管那一種觸感比較舒服,從女性的理想來看,瑪瑙佔有優勢。
從緊張感中解放的燈裏發出少根筋的聲音。
瑪瑙穿着泳裝站在沙灘上。
前方是誰在等待自己,答案可以說是昭然若揭。
爲什麼在跟騎士開會的地方會出現泳裝?完全搞不懂是什麼意思。
「瑪瑙妹妹,做事不能太任性喔?妳來這裏不是有事要辦嗎?」
「會不會這部分也在她的預料之中呢。」
直到剛纔爲止還掛着無害笑容的瑪瑙整張臉都僵住了。
「嚇死我了~。剛纔那些是什麼人啊?好恐怖喔~」
「就是因爲沒有做好自我管理纔會被周圍的氣氛影響。妳要對自己的贅肉更有自覺一點。」
「……」
「就是說啊。竟然跑來糾纏我們這些弱女子,真不是東西。」
懷疑這是不是什麼高等性騷擾的瑪瑙強制讓自己冷靜下來表達疑問,結果卻得到有點荒謬的答案。
抱着被捏的肚子,依然滿臉通紅的燈裏受到瑪瑙毫不留情的追擊。
「對桃子來說,主什麼的不過是個方便的偶像,只是用來描述前輩達到神級的表現強調用修飾語而已~!」
瑪瑙急忙確認周圍的狀況。當她在找逃生路徑時,手臂不知爲何被緊緊抓住。
那件女傭服的設計讓瑪瑙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帶着既視感的瑪瑙在女傭的帶領下走進度假屋,滿臉笑容的女傭帶領兩人來到固定式的衣櫥前,將衣櫥打開。
毫無疑問,她一定在期待什麼不正經的事。
「嗚嗚……贅肉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突然讓人覺得好丟臉喔……。過去的我爲什麼會想要用泳裝來迷倒瑪瑙妹妹啊。」
她眼眶溼潤,雙手十指交扣着說:
「可以在私人沙灘跟穿泳裝的瑪瑙妹妹嘿嘿嘿……!」
她穿的是有可愛波浪型褶邊裝飾的比基尼。皮膚充滿光澤彈力,看不到一點黑斑。跟娃娃臉相反的胸器被柔和地強調出來。踩踏在沙灘上的雙腿,其圓潤的線條甚至讓人覺得有點煽情。燈裏的泳裝充分展現出一種跟瑪瑙不同類型的魅力。
「瑪瑙妹妹。妳看我的泳裝!怎麼樣!」
「妳是認真的嗎?」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裸露度比平常多三成左右的關係,亞修娜的心情也比平常好三成。瑪瑙對於讓她心情變好的要素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可以認同的部分。至於桃子更是緊緊閉上嘴巴,連看都不想看亞修娜一眼。
「怎麼樣啊?這地方不錯吧。在這巴拉爾的綠洲,除了我古裏札力卡王家以外,沒有人擁有私人沙灘喔?」
「……這樣啊。該怎麼說呢,這就是血緣吧,殿下。」
「我不否認。還有,我聽說了喔?在來到這個城鎮之前,妳就讓那些盜賊嚐到了苦頭不是嗎?真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謝謝妳喔……」
在瑪瑙無精打采地這麼回答時,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看到不認識的人,原本在游泳的燈裏打算回到沙灘上。
瑪瑙對桃子使了個眼色。
「桃子,謝謝妳做的一切。要是跟沙漠裏那些盜賊打起來的話,可以麻煩妳暗中保護燈裏嗎?」
「雖然桃子打從心底不在乎那個巨乳女的安全,不過如果是前輩的吩咐也沒有辦法~。桃子明白了~。」
「謝謝妳。能夠交給桃子的話我就安心了。」
當桃子想要在燈裏接近之前回到度假屋內的時候,瑪瑙抓住空隙拿走她藏在飲料杯底下,以驚異的隱密性持續發動魔導的教典。
「啊。」
動作快得讓桃子措手不及。瑪瑙趁着桃子還沒反應過來,馬上打開從她手中奪來的教典。
打開的頁面是第一章第一節。
神官擁有的教典是高度的魔導書,同時也是可以當成各式各樣魔導發動媒介的萬能導器。現在被瑪瑙打開的是可以錄影與投影播放的部分。
穿着泳裝的瑪瑙以迷你尺寸的立體影像浮現出來。
這是優秀的後輩爲數不多的缺點,也是她的壞習慣。心想果然如此的瑪瑙露出鄙夷的眼神,將導力灌注到桃子的教典中。
「啊!?前輩,拜託不要!」
桃子尖聲大叫,但被無視了。因爲被記錄下來的是瑪瑙本人,而且還是未經許可的偷拍。
這樣一來桃子一定會想學一些更有用的教典魔導吧。瑪瑙以愉快的心情把哭哭啼啼的桃子打發走。
「……如果擊潰他們能夠讓事情結束的話就好了。」
瑪瑙以燈裏聽不見的音量喃喃自語。
這種有點奇怪的自我介紹是燈裏聽從瑪瑙的建議,不讓別人知道自己是「迷途人」的結果。因爲太過刻意迴避,反而讓她習慣做出這種有點奇怪的自我介紹。
使用異世界人來召喚異世界人,根本是本末倒置。應該說,若是想要引出如此龐大的【力】,十之八九會讓燈裏的純粹概念失去控制。
「呼~」
「哼嗯。妳們兩個講話真的很不客氣呢。」
尤其是沃夫這個世代,剛好是「陽炎」處於全盛期的時代。他非常清楚處刑人的性質是什麼。
「……」
「啊,我是燈裏。現在被瑪瑙妹妹帶着一起旅行,是隨處可見的普通人。」
「是建築式魔導陣……」
在裏貝爾的並肩作戰。鎮壓利用祭品大肆破壞的萬魔殿時,亞修娜做出了極大的貢獻。如果沒有她的幫助,那個城鎮應該會受到更大的損害,甚至連能讓瑪瑙平安活下來的保證都沒有。
「機會又不是隻有這一次。既然已經決定,就該開始準備撤退了。」
瑪瑙把燈裏的話當成耳邊風,同時心想着這傢伙到底以爲自己是誰啊。
亞修娜與瑪瑙的關係。兩人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工作夥伴。說到底,亞修娜是第二身分的王族,瑪瑙是第一身分的處刑人。這兩個人根本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這次見面也只是第二次。
「還以爲她早就死掉了,該不會還活着吧~?桃子已經決定,下次那傢伙膽敢出現在前輩面前的話,要把她那無可救藥的手與嘴給打爛~。」
「嗯?我想要橫渡中央部未開拓領域而走在沙漠中的時候,偶然遇見了他們。就在我順其自然協助他們搜查的過程中,他們非常熱情地請求我務必擔任他們的隊長。因爲沒有理由拒絕,所以我就接下來了。」
從米勒口中得知襲擊結果的他很快做出了判斷。
由於跟亞修娜開會開得有點累,瑪瑙乖乖地坐了下來。
這位公主大人不管身在何處都能發揮領袖特質,立於衆人之上。讓人猶豫不知道該佩服她又收服一羣人,還是該感到無奈。
「看起來感覺是滿強的,不過不像是神官呢~。還有,也一點都沒有後輩的感覺。該怎麼說纔好呢。她、嗯,很強。」
他們打算怎麼活用這個魔導陣呢?
看起來像是用來讓異界與這個世界連接起來的儀式魔導陣。那座基地本身就是一個魔導陣。
「瑪瑙妹妹。請坐在這裏。」
更重要的是,亞修娜並沒有去追究瑪瑙的身分。甚至徹底到連她的名字都沒有問。這就是她很重視瑪瑙立場的證據。
「我覺得瑪瑙妹妹應該要更重視我纔對!撒哈拉妹妹也說過,妳要好好改一下每到一個地方就欺騙女孩子感情的習慣啊!妳這樣讓我的心好累欸!」
「好痛痛痛痛痛痛!」
綁架「陽炎的繼承人」與被她帶在身邊的異世界人本來就不是必須事項。只是因爲某個管道放出了情報,纔會嘗試出手而已。
「更重要的是!今天在沙灘遇到的亞修娜小姐啊~妳跟那麼漂亮的人,究竟是什麼關係!?」
在結束跟亞修娜的會議後,瑪瑙回到旅館。除了這次的事件之外,她也知道了在裏貝爾遇到的瑪儂還活着的事。雖然需要思考的地方很多,但首先有一件事是非做不可的。
不知道是誤會了什麼。曲解了瑪瑙意思的燈裏齜牙咧嘴地大吼起來。
「因爲有人是第一次見面,我重新自我介紹吧。我是亞修娜•古裏札力卡。『前輩』帶來的這位小姐,可以告訴我妳的名字嗎?」
一開始,瑪瑙雖然浮現這樣的想法,但馬上就覺得不可能,用斜線劃掉了。
「要逃走嗎?這樣會錯過絕佳機會喔。」
沒有這些壞習慣的產物是爲了桃子好。從很久以前瑪瑙就想找機會刪除,終於等到她大意的時候了。
如果是普通的神官,一、兩個人沃夫還有辦法對付。即使是騎士與神官聯手,只要龜縮在基地裏,他也有自信可以反殺。
「什麼關係……?」
雖然要放棄已經把準備工作完成到如此進度的地方有點可惜,但是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只能選擇放棄用基地構築的建築式魔導陣,帶着累積下來的資產逃之夭夭。
看來要讓她們兩個和好很難。目送桃子走進度假屋中的瑪瑙馬上放棄了。
只要全部交給這個人,應該就沒有自己出場的機會了。瑪瑙甚至開始打起如意算盤,只要等待幾天就可以接到「鐵鏈」這個組織毀滅的報告。看着這樣的瑪瑙,亞修娜露出友好的笑容摟住她的肩膀。
「異世界人是有點可惜。不過要跟連你偷襲也沒辦法殺死的『陽炎的繼承人』正面戰鬥是不可能的事。要是被她發現儀式的意義,那就功虧一簣了。」
「唔噫~!?」
瑪瑙最近重逢的那個修女,被桃子非常自然地說成垃圾。
人口販賣集團「鐵鏈」的團長沃夫在聽完部下的報告之後咒罵道。
儘管字面上看起來非常地愚蠢,但認真想想,這個問題其實還挺難回答的。
瑪瑙的表情變得很難看。
「你太執着了,米勒?」
「倘若是那個女人的繼承人,恐怕連正面戰鬥的機會都不會給我們。由我們主動攻擊的話還好,我可不想成爲被攻擊的一方。」
坐在牀上的燈裏,伸手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噘起來的嘴脣還有眉心的皺紋,這些表情跟動作很明顯地在告訴周圍的人「我現在很生氣」。
「我明白了,殿下。關於您在追查的那些通緝犯藏身的地點,我會把手頭上的線索坦白告訴您。」
「我覺得這樣是不對的!」
「反正也是新人提供的情報。堅持下去對我們也沒好處啊。」
「原來如此啊~」
「可是,在這裏葬送她們也是一個辦法。這的確是個絕佳的機會啊。」
「那些通緝犯應該在被叫作『鐵鏈』的人口販賣集團裏。還有,在不久前潛入的時候我發現一件事,那個基地大概──」
「姑且還是問一下,爲什麼殿下會在這裏?」
東部未開拓領域「絡繰世間」毫無疑問一定是關鍵,但是在瑪瑙的腦海中卻無法有效地將兩者結合起來。即使想要查探對方的目的,也沒有足夠的時間。因爲跟亞修娜商量的結果,決定馬上就要發動襲擊。
然而沃夫並沒有自我膨脹到認爲能夠戰勝「陽炎的繼承人」。
「萍水相逢的關係?」
瑪瑙裝作若無其事地把燈裏護在背後,同時用鄙夷的眼神問亞修娜。
「會稱呼瑪瑙妹妹『前輩』的話,那個人也是神官嗎?是後輩?」
結果,剩下的建築物呈現出某個特徵。
假扮成巡禮神官的「陽炎的繼承人」加上古裏札力卡王國的「公主騎士」亞修娜•古裏札力卡。對她們出手的話,可不是被燒傷就沒事了。
「看起來像嗎?那個人?像神官?清廉正直又強大?」
突如其來的接近,讓燈裏嚇了一跳縮起肩膀。可能是感受到亞修娜靠近過來的壓迫感,燈裏緩緩地向後退。沒想到她還有這麼怕生的一面。亞修娜除了表情高傲讓人難以親近,加上她的身高在女性中算很高,所以很有壓迫感。
在綠洲補給地的第一個夜晚就這麼過去了。
『他們想要利用燈裏的導力?』
『導力:連接──教典•第一章第一節──刪除【應將映照在這雙眼中的奇蹟留存下來,謄寫於書中】』
「好了啦,快點去躲起來。……啊,對了。桃子。妳還記得撒哈拉嗎?」
情報已經從撒哈拉那邊得到了,亞修娜在找的應該是米勒跟沃夫吧。
「真不愧是妳呢。」
「跟撒哈拉妹妹之間的事情就算了,放妳一馬喔?畢竟是以前的事,沒辦法。」
嘰嘰喳喳地大聲吵鬧的燈裏被瑪瑙狠狠地抓住臉,喫了一記毫不留情的鐵爪。把安靜下來的燈裏順手扔在牀上,瑪瑙坐到桌前。
「妳的言行舉止也讓我的心很累欸?」
因爲沃夫率領的武裝集團「鐵鏈」在武器的品質上跟一般的盜賊不同。在基恩的支援下,他們獲得大量的魔導兵器。沃夫等人的實力毫無疑問要比其他盜賊高出一個層級。
真希望她這麼說是在誇大其詞。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
因爲就像亞修娜說的,自己確實有欠她「人情」。
正因一路走來是如此順遂,所以沃夫不想在怎麼樣都贏不了的狀況下賭上自己的性命。
面對躺在牀上滾來滾去的燈裏提出的疑問,瑪瑙隨口敷衍了過去。
沃夫是有野心的。所以他才能坐上團長的位置。也因此才能成爲基恩•高圖爾斯直屬的下部組織,並獲得優質的魔導兵器。
將專屬於第一身分的攝影魔導的邪惡記錄刪除後,瑪瑙把教典遞到桃子面前。
「看樣子妳也已經掌握了情報。我們正在追捕某個通緝犯。妳也還欠我一個人情。要是我們的目的相同,一起並肩作戰一定比較好,不是嗎?」
「在那之後與桃子再次重逢。她一聽說有私人沙灘,忽然整個表情都變了,主動提出要合作。」
在她背後,亞修娜正在迎接從沙灘走過來的燈裏。
亞修娜的登場讓瑪瑙的幹勁大幅下降。
當然,要裝傻矇混過去是可能的,不過考慮到對方是亞修娜,瑪瑙覺得還是誠實以對比較好。
「呃……嗯,不知道她現在到底在哪裏做什麼呢!」
「好了,還給妳。」
瑪瑙在紙上畫下來的是昨天潛入的基地建築物的配置。其中明顯是臨時搭建的營帳與平房被省略掉了。
「是喔。」
「我、我的收藏啊……前輩的影像收藏啊~……!就算說是爲了這個才把教典帶在身上也不誇張的說……!」
燈裏來回看了看瑪瑙與亞修娜之後,悄悄地問瑪瑙。
排列成工整圓形的外牆,還有配置在東西南北的四座塔。其他還有用線連起來可以畫出兩個五芒星的建築配置。雖然不是半球形的儀式場,而是被攤平的簡易結構,但是不會錯的。
「『陽炎的繼承人』竟然這麼厲害。如果她跟『公主騎士』會合的話,我們就沒辦法動手了。撤退吧。」
看樣子指定在這裏集合的事,桃子似乎也有參一腳。
「撒哈拉?啊~,前輩是說那個垃圾啊~」
在兩個人講悄悄話的時候,亞修娜不客氣地插嘴。
「怎麼啦~?瑪瑙妹妹是要寫日記嗎?」
「這樣一來,應該是有其他的目的纔對。」
「就是說啊。後輩應該是更可愛的存在。我絕對不想要那樣的後輩。」
瑪瑙「碰」一聲把背後的門關上。
放棄抵抗的瑪瑙把潛藏在沙漠的「鐵鏈」的情報全都說了出來。
沃夫表情訝異地望向一反常態不肯放棄的心腹。
「冷靜點。你應該是個更聰明的傢伙纔對。從東部未開拓領域回來之後,你變得有點奇怪喔。」
放棄基地是有點可惜,但還是要割捨基層成員來拖延時間。「鐵鏈」必須解散。成員要暫時分散開來潛伏在沙漠各處,等待東山再起的機會。
「我去集合要一起逃走的部下。資產的搬運就交給你來──」
米勒是這裏的副團長。身爲心腹部下的他也在逃離成員的名單上。
正因有米勒從旁輔佐擁有決斷力但也很衝動的自己,沃夫才能坐上現在的位置。
碰地一聲,響起了乾澀的聲音。
那是導力槍發射的聲音。血從沃夫衣服的內側緩緩滲了出來。
「你這混帳……」
沃夫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米勒。看着他面無表情的臉龐,沃夫以本能察覺了。
不論是臉還是體格,毫無疑問是米勒本人。畢竟是長年擔任自己副手的男人,然而現在這個男人效忠的對象不是自己。不僅如此,就連「鐵鏈」這個組織,他也一點都不在意。
米勒對沃夫說的話無動於衷。
「抱歉了,沃夫。我想讓這個基地的魔導陣能夠確實地發動。你應該懂吧?我直接從他那裏獲得了【力】。所以我有義務要回報他。最糟的狀況──不管是贏是輸都無所謂。不論結果會是哪一種,一定都能將他解放出來。」
「別開、玩笑了……!」
「我不是在開玩笑。」
米勒拿出事先藏在房間裏的短劍。看起來跟中午「陽炎的繼承人」手上的那把很像。
然後他把短劍插在沃夫身上,掩飾自己造成的槍傷。
「這麼做才合理。」
在米勒說完之後,沃夫就斷氣了。他俯瞰着沃夫的屍體,喃喃自語。
「……就算殺死他,等級也沒有上升嗎。算了,還是期待『陽炎的繼承人』的經驗值吧。」
米勒的語氣平淡,但充滿了壓迫感。
「這是、怎麼……」
可能是因爲導力槍發射的聲音與玻璃窗破掉的聲音接連響起而查覺到異常,有一名部下跑進房間。眼前的慘狀讓他說不出話來。
米勒的聲音裏夾雜着一絲悔恨。聽到平常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副團長顫抖的聲音,部下不禁屏住呼吸。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打破通往外面的玻璃窗。
「爲了迎接那傢伙,要開始做準備囉。把那些傢伙的遺體當成材料,用來發動這個基地的儀式魔導。」
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把沃夫殺死的。
「恐怕在幾天之內,那傢伙還會再次來這裏。爲了來殺死我。團長都被殺了,怎麼能忍受被她如此小看。」
「沃夫團長!剛纔的聲音是──」
在心中加上這句話的米勒指示着部下防備「陽炎的繼承人」的襲擊。
「『陽炎的繼承人』乾的好事。不知道她是要報復中午的襲擊,還是打聽到我跟沃夫是通緝犯,竟然跑來暗殺沃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