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霜露消散的少N
《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 佐藤真登 · 1.9萬 字
時間回到稍早前。
在裏貝爾城的晚會纔剛開始的時候。「第四」的魔藥生產據點位於建在港都荒涼地帶的洋房。自從「陽炎的繼承人」來到港都後,那裏因提高警戒而散發出緊繃的氣氛。內部不安的氣氛連從門口守衛的身上都能感受到。
有一個人朝這樣的洋房走了過去。
從外表看起來是個可愛的少女。白手套搭配花邊短裙褲。包裹着像小鹿般修長雙腿的黑褲襪,大腿上畫着看起來像是小惡魔尾巴的愛心圖案。少女的身高偏矮,粉紅色的頭髮被髮圈綁着,充滿一種小惡魔般的可愛感覺。
如果只是容貌可愛,沒有讓人警戒的要素。只會覺得年輕女孩半夜在外面遊蕩很危險。
問題是她身上的服裝。
雖說是白服,但她身上穿的是神官服。
儘管下襬與袖口經過改造,但肯定是神官服。即便白服代表着輔佐的立場,然而「第四」是與第一身分敵對的組織。
「喂!」
被強壯的警衛如此警告,少女也沒有放慢腳步。雙方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讓守衛露出厭煩的表情。由於前進的速度絲毫沒有減緩,守衛以爲對方沒有聽見警告,因此晚了一步做出對應。
話雖如此,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守衛幾乎是以威脅的表情狠狠瞪着少女。
「停下來!神官來這裏──」
做什麼。守衛來不及把話講完。
少女若無其事地從裙襬取出一條像繩子的物體,纏在守衛的脖子上。
動作實在太自然了,讓人無法反應過來。
尖刺扎進脖子的皮膚。脖子上的觸感讓守衛啞口無言。
少女輕輕地把臉湊過去。
在快要碰到鼻尖的極近距離,她用嚴肅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說了一句:
「如果不想脖子被鋸掉的話,請保持安靜。」
聲音冷酷得讓人以爲臉上感受到的氣息是冰的。守衛的臉色發青。因爲他想像了繞在脖子上的線鋸要是動起來會造成什麼結果。
記錄了構成人員與資金流向後,前往地下。造成問題的「魔藥」似乎是由特別的製造裝置製作的。
以敲門聲來說吵鬧過頭的聲音響起。發現異常的人員開始吵嚷。少女的臉上看不到焦躁。她以泰然自若的腳步闖進屋內,一手拿着線鋸在走廊上飛奔。
更重要的是桃子的嗅覺辨別出血腥味。
一邊說出心中的厭惡,桃子一邊靠近那個散發着詭異存在感的鐵處女。
「是的。」
可是放在原罪魔導陣中心的東西不可能只是裝飾品。在履行原罪概念之祭品魔導時,通常都需要「純潔的少女」當成祭品。
在停止開槍的同時,「第四」的戰鬥員打穿牆壁發動攻擊。從正面用導力槍牽制。然後故意製造出停止開槍這個破綻,並在那一瞬間從橫向隔着牆壁發動奇襲。原來如此,這個作戰還不錯。要說有什麼缺點的話,只能說他們選錯了對手。
接着,小女孩說出:
桃子沒有追逃跑的人。周圍已經被奉西西莉亞的申請而出動的騎士包圍了。逃跑的「第四」看到騎士時要是抵抗的話就會被抓起來;要是反過來求助的話,他們就能以鎮壓的名義衝進去。
在裏貝爾城的晚會結束後的第二天,瑪瑙造訪教會。
如果是裝飾的話,那倒還好。雖然會讓人覺得很低級。
房間的形狀是長方形。仿造成死亡象徵之棺木的儀式場。石頭砌成的牆壁上描繪着由紋章組合而成的各種圖案。
小女孩似乎感到非常安心地呼出一口氣。
一個是燈裏從昨天晚上之後就消失了。從昨天晚上開始,瑪瑙幾乎沒有休息地一直在找燈裏,然而她是在瑪儂•裏貝爾主辦的宴會會場上失蹤的。瑪瑙不覺得這跟這次的事件沒有關係。
不是傷口的疼痛造成的。失血也沒有嚴重到會影響意識的程度。明明是這樣,腳步卻變得不穩。有一種精神受到侵蝕的奇妙感覺。
突破正門的少女站在正面玄關前。發現門上了鎖的她,臉上明顯露出感到麻煩的表情。到目前爲止都還算是維持隱密行動的少女,抬起腳以鞋底用力地踹在門上。
桃子皺起眉頭。
「這就是『魔藥』的製造導器嗎?真是低級。」
「啊──……」
就算是對瑪瑙以外的事物都不感興趣的桃子,對於年幼的生命如此悽慘消逝的景象還是感到同情。就這樣放置不管實在是於心不忍。就在桃子想將小女孩的遺體從鐵處女中抱出來,移動她的遺體時──
刻在上面的紋章魔導偏偏不是在打開鐵處女的時候,而是在挪動裏面的小女孩身體時發動。把年幼的小孩關進那種令人噁心的導器就已經夠過分了,竟然還把小孩當成誘餌,設計如此惡毒的陷阱,神經根本不正常。
沒有經過訓練就能獲得跟導力強化同等的力量,應該很方便吧。身體的強度也增加了。耐打在戰鬥中是一個很大的優勢。
進入洋房的大廳時,似乎是來不及逃走的非戰鬥人員躲在角落發抖。她覺得正好,於是抓了一個人用線鋸削額頭進行拷問,他就一五一十地全都說出來了。
『導力:連接──神官服•紋章──發動【障壁】』
做出這種東西的人,精神肯定不正常。相信製作者的個性相當扭曲的桃子把門閂拔掉,將鐵處女打開。
走下樓梯來到地下室,空氣冰冷得讓人毛骨悚然。
看到桃子想起身,瑪瑙阻止她消耗多餘的體力。她迅速把手放在桃子的額頭上,皺起眉頭。
「……」
當桃子走過轉角,被無情的兇惡行爲嚇到腳軟的那些人手抖個不停,讓導力槍掉到了地上。
鐵製的大門就像軟糖一樣扭曲了。即使經過導力強化,這種力量也不尋常。她輕易地撬開鐵門,弄出能夠讓一個人輕鬆通過的空隙。
纔不管求饒什麼的。隨便痛打一頓,把導力槍踩碎,變成廢鐵。正因爲是禁忌物品,無法輕易取得很多。桃子判斷用來迎擊自己的導力槍應該就是全部了,於是繼續前進。
然後,另一個原因。
「這是、毒嗎……!」
想知道的事很輕鬆就知道了。讓對方帶自己到有重要文件的房間,找出類似帳簿的文件,快速地翻閱。
年齡大約十歲上下。如此年幼的少女全身是血,已經遠超過可以用受傷來形容的程度。
桃子對短促的慘叫聲毫不在意。她將對方砸了兩三次後又抓起來,然後再次砸到地上。對方的臉部整個陷進碎裂的地面。每次被砸在地上,男子的四肢都拚命掙扎。被砸到第五次左右時,男子已經完全失去意識,被覺得很適合拿來當盾牌的桃子提起來拖着走。
連感到驚訝的時間都沒有。
桃子這麼罵着,把插進側腹的尖刺拔掉。幸好傷口很淺。就在她一邊怒罵,一邊轉過身去的時候。
趁着槍聲停下,桃子踏出一步。就在此時,她身旁的牆壁碎裂了。
「爲了獲得與前輩共度的時間,桃子今天也要努力工作呢。」
用腳踹那些膽小鬼們的臉,讓他們安靜下來。
鐵處女裏有個年幼的少女。
那是詭雷。被設計成滿足「裏面的小女孩來到外面」這個條件,就會讓條件啓動式的紋章發動。
對方似乎沒有預料到被襲擊時的狀況。好像連指揮系統都沒有統合。沒有系統的反擊被桃子隨手就打垮了。
在生命的最後尋求着母親慰藉的小女孩的手,在桃子的手中感到無比沉重。她緊緊握住失去力量,快要滑落的小手。
「個性很差勁啊,設計這個陷阱的傢伙……」
桃子忽然停下腳步。途中感覺到走廊的盡頭有人埋伏的氣息。槍口從轉角處露了出來。
幾乎是零距離。以要把小女孩拉出來的姿勢,根本無法全部躲開。
幾乎與障壁在桃子面前展開同時,對方開槍了。
桃子微微皺眉,將導力灌注到神官服。
那是導力槍。能夠自動引出持有者的【力】,扣下扳機就能當成子彈發射的兵器。雖然是生產、流通、持有都被禁止的禁忌物品,但支配了東部未開拓領域的「絡繰世間」依然在生產這種棘手的導器。
「……」
「哈?」
沒有受過訓練的意思,表示他們跟外行人沒有什麼分別。只是力量大一點的人不管來多少,都不是桃子的敵人。一個個都被反殺了。
「前輩──」
很燙。發燒出汗的程度很不尋常。呼吸很急促,眼神的焦點也無法固定。
棺木上刻着紋章。上面的魔導式複雜奇怪而且扭曲。儀式場的魔導式是以自鐵處女向外延伸的方式繪製的。雖然無法知道詳細內容,但毫無疑問是來自原罪概念的內容。
她用纖細的手臂往旁邊一推。
少女只是感到很無趣地瞄了怕得說不出話來的守衛一眼,然後毫不留情地用膝蹴將他打暈。
桃子回答的聲音有氣無力。
「……ㄇㄚㄇㄚ~」
察覺到牆壁對面的敵意,桃子沒有驚慌失措,立刻做出應對。面對破壞牆壁撲過來的對手,她抓住對方的臉阻止他衝過來,一把將他砸到地上。
「嘎、啊嘎!」
腳步突然變得不穩。
之後,就失去了力氣。
眼睛應該幾乎看不見吧。小女孩已經習慣疼痛,連痛苦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少女的身體散發出導力強化的磷光。即使門緊緊關着,她依然將手放在巨大的門上。
連續射出來的子彈被障壁擋住。過了一段時間,槍聲停了下來。由於需要使用【力】,因此對方也會有相對的消耗。
與刻着少女面孔的潔淨外表相反,內部有着一排一排的劍山,是非常有名的拷問道具,也是處刑道具。
雖然在桃子的襲擊之後預定會由騎士來善後,不過由於機會難得,因此發動錄影魔導保存證據影像。
但小女孩並沒有反握她的手。
也就是所謂的雙重棺結構。把房間看作是一個大棺材,裏面再放置個人用的棺材。周圍的壁畫展示死後世界的狀況。在來自原罪概念的儀式場是很常見的形式。
在黑暗的鐵處女中感受到亮光的小女孩將手往前伸。
桃子選擇正面攻擊「魔藥」的生產據點。
她的嘴角勾起,臉上浮現微笑。那充滿孩子氣的天真笑容,看起來很像對母親的無條件信賴,或者是跟朋友一起玩的時候有點天真又有點惡作劇的表情。
以桃子的魔導構築速度,來不及讓神官服的【障壁】紋章發動。桃子在千鈞一髮之際發動導力強化,用雙手擋住要害。傷到桃子的幾根尖刺中,有一根淺淺地刺進側腹。疼痛讓桃子的表情扭曲。
領悟到自己的失態,桃子的表情變得扭曲。這便是昨天發生的事。
內部人員只有做出零星反擊。
「好好休息吧。」
「噫!救、救命──」
她發出微弱的呻吟,在空中彷徨的小手與桃子的手掌重疊。即使看不見,也能感受到人手柔軟溫暖的觸感吧。她用微弱的力量握住桃子的手。
她平時總是維持冷靜的腳步,此刻充滿了焦躁。也沒有餘力調整自己的表情,臉上隱約可見的黑眼圈顯示出她的疲憊。
「在古裏札力卡王國的時候也是這樣,到底是從哪裏流通進來的呢。」
瑪瑙走進教會的某間病房。桃子就躺在那裏。躺在病牀上的她,臉色明顯很差。
桃子非常氣憤。鐵處女的尖刺上竟然塗有毒藥。
然後,這裏代替棺木放在房間裏的,是個不合形式的東西。
裏面有人。而且還是活人。
大概是不知道副作用,可能受到「魔藥」強化的人員超過一半,不過感受不到威脅。即使被奇怪的藥物強化過,在戰力上也只跟稍微學過導力強化的人沒什麼差別。
噠地一聲,藥錠從鐵處女下方落到地面。桃子有印象。那是被稱爲「魔藥」的紅色藥錠。
厚重的木門被磅地一聲踹開。
「嗯,沒有錯呢。」
身處敵地,心中所想的只有一件事。
不過,也就只是如此而已。
鐵處女。
「個性真的惡劣到極點欸……!」
「……是毒啊。」
滯留在製造導器中的導力使紋章啓動,導致鐵處女破裂。鐵處女的尖刺朝四面八方飛散。原本在內部的針隨着爆炸的氣流飛散襲來。
讓瑪瑙焦躁的原因有兩個。
『導力:自動連接(條件要點•達成)──鐵處女•紋章──發動【爆裂】』
往地下的樓梯是在前往這裏的途中發現的。大部分的成員不是已經被打倒就是逃走了,周圍非常安靜。讓帶路的人昏倒後,桃子悠閒地前往地下。

「對不…起……因爲小孩…子,就大意…了……拖累了…前輩……」
「桃子不需要道歉。」
看到桃子身體狀況這麼糟還很自責的模樣,瑪瑙搖搖頭。
這是瑪瑙的疏失。很明顯太依賴桃子了。明明沒有蒐集到對方完整的戰力情報,卻擅自認爲桃子應該能勝任,在沒有情報的狀況下送她過去。
「妳就好好睡一覺,保留體力吧。沒問題的。我會把『第四』的那些渾球全都消滅的。」
「……是。」
大概是安心了,她緩緩地閉上眼睛。
實際上,她連講話都很喫力吧。閉起雙眼的桃子,很快就睡着了。
可是,她睡得並不算安穩。因爲毒一直在侵蝕她的身體。
瑪瑙擦去桃子額頭上浮現的汗珠,然後再一次撫摸後輩的頭髮,幫她梳理整齊。
這次的事件已經無法再借助桃子的力量了。離開病房後的瑪瑙,很難得流露出憤怒的感情,壓低聲音說道:
「竟敢做出這種事。啊……竟然做出這種事。『第四』的那羣渾球……!」
將絕對無法原諒的感情化爲言語吐出,她前往西西莉亞的所在位置。瑪瑙甚至不想再一個人暗中行動了。接下來自己要做的事,已經超出自己職責的範疇。
可是,無所謂了。瑪瑙打開西西莉亞所在的司祭室大門。
西西莉亞抬起頭,瞄了沒敲門就走進來的瑪瑙一眼。
「歡迎光臨。已經去探望過後輩了嗎?」
「嗯。想跟您確認一下,桃子的情況並不危急吧?」
「沒事的。多虧了那孩子龐大的導力內藏量,毒素侵蝕的速度意外地緩慢。雖然相對來說也會更加痛苦,但在危及性命之前就能解毒了喔。」
「非常感謝您。很抱歉,請讓桃子在那裏靜養一段時間。」
「那是當然的。保護神官是第一身分的義務喔。」
裏貝爾島是有許多第二身分居住的區塊,「第四」的成員有超過一半都住在這裏。只要封鎖陸路,他們便無路可逃。雖然有一部分的人投降,但剩下的「第四」成員聚集在裏貝爾城,試圖抵抗。
瑪瑙不知所措。
爲什麼?理由很簡單。
「是的。我聽說妳讓世界【迴歸】了。」
「在昨天夜裏,我去了妳在這座城中的房間與辦公室,卻什麼都找不到。所以我就直接來問妳了。妳爲什麼會知道我的事?」
瑪儂說出的真相太出乎意料,讓燈裏整個人愣住了。
「……真是意外。」
忽然,她想起在古都加爾姆發生的事。或許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受到當時那句話的影響也說不定。
從她平靜的語氣中,感受不到什麼感慨。
「……妳不害怕嗎?」
「替母親報仇……嗎?」
瑪儂直接說出一個名稱。
會議室中的所有人都以不自然的姿勢僵住了。每個人的身上都帶着些微的導力磷光,一動也不動。連呼吸還有心臟的跳動都停止了。
「然後在大約十年前,母親被造訪此地的『陽炎』殺死了。理由是因爲母親是異世界人。」
瑪儂會穿和服,也是受到父親的影響。爲了母親,父親到處收購古代文明風格的物品。在裏貝爾的市場上,幾乎跟破銅爛鐵沒兩樣的古代文明物品的交易會如此熱絡,就是因爲他在收集。
「詳細情形我不清楚,只知道妳爲了替母親報仇而攻擊瑪瑙妹妹。辦公室裏雖然什麼情報都沒有,但在【停止】之前,我有稍微聽到這裏的人在談論這件事。」
「歡迎光臨,燈裏小姐。請坐。」
第一次聽到西西莉亞對自己道謝。
一個人從城裏眺望着陸路封鎖狀況的瑪儂自言自語道。與說出口的話相反,她的表情看起來一點都不覺得困擾。反而還微笑着,好像很歡迎現在的狀況。
「……這讓我更覺得必須儘早解決問題。我要求封鎖裏貝爾島。」
明明瑪儂不可能知道這些,但她說得沒錯。燈裏讓世界迴歸了不只一次。正因爲失敗了好幾次,燈裏才把被瑪瑙殺死當成目的。除了燈裏以外的人應該不知道這個情報。
不久前在歐威爾引發的事件中才被陷害、算計過。光憑同爲第一身分的立場,不可能得到瑪瑙的信任。
「我是在經過調查、接觸之後,判斷您值得信賴,纔會提出這樣的提案。西西莉亞司祭,您是優秀的神官。正因如此,才希望得到您的協助。」
「害怕是不至於啦。因爲燈裏小姐不是有問題想問我嗎?我也沒有什麼事需要隱瞞,只要正常回答就可以了。所以讓我們聊一聊吧。」
裏貝爾的第一身分與騎士們的合作很協調。這應該是在司祭西西莉亞努力下所得到的成果吧。
所以他把使用【力】的責任推給了瑪儂。
「這樣的話,應該足以獲得騎士的協助吧。」
「很好的答案。當然,那是騙人的。那樣的存在,不是我這種人有辦法動搖的。」
「聽說的?聽說我的事?」
燈裏一言不發地點點頭。
瑪儂的父親害怕這點。因此不讓他的妻子做出會消耗記憶的事。深怕她可能會失去與自己共度的時光。
因爲他說服周遭的人,如果異世界人的孩子繼承了【力】,那麼就沒有必要讓瑪儂的母親使用純粹概念。
「是的。昨天『第四』核心成員的老人來投降了。他似乎主張是瑪儂•裏貝爾篡奪了『第四』並引起那些問題。雖然還不知道時任•燈裏的行蹤,但從時間點來看,應該跟瑪儂•裏貝爾脫離不了關係。」
「雖然不知道燈裏小姐的目的……不過,妳跟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如果是我一個人的話,應該根本無法引起這樣的事件吧。」
裏貝爾伯在不知不覺間愛上了那個異世界人。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讓以裏貝爾爲據點的「第四」完全毀滅。
「一天沒見了呢,瑪儂小姐。我有件事想問妳,可以嗎?」
「如果我說持續了千年的霧之封印是我解開的,妳會相信嗎?」
「有用的……?」
「妳的母親是……?」
更重要的理由,單純是瑪瑙無法原諒。
「應該不只讓世界【迴歸】一次或兩次了吧?聽說妳已經讓世界的時間【迴歸】了很多次呢。」
「妳沒有懷疑過我嗎?完全沒想過這次的事件,有可能是我在背後操縱的嗎?」
──什麼啊,真令人失望。不就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嗎。
連接着港都的唯一道路被封鎖了。
「『霧魔殿』。」
向瑪儂提問的人是燈裏。昨晚的神官服已經換下,現在穿的是便服。
雖然因爲在西西莉亞面前而沒有表現出來,但瑪瑙已經憤怒到了極點。
過去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從語氣平淡的西西莉亞眼中看不出特別的情感。
「這樣啊。妳好像有點誤會了,就告訴妳詳細的情形吧。其實,我的母親是『迷途人』。」
西西莉亞將眼鏡拿下來,擦拭一下鏡片,又戴了回去。
可是瑪儂的父親直到最後都沒有讓他的妻子使用【力】。
「可能是因爲『霧魔殿』在附近的影響,使得這一帶的天脈與地脈紊亂,不容易被偵測到,因此當時的第一身分沒有注意到母親的來訪。『第四』的成員似乎高興得不得了。畢竟能比第一身分搶先一步獲得異世界人這種事是很少發生的。」
「請問吧。妳不惜特地從瑪瑙小姐身邊離開,想問我的事情到底是什麼?」
「妳會依靠他人呢。……跟『陽炎』不一樣。」
聚集在那裏的所有人都停住了。
「是的。不是像妳那樣被召喚,而是在衆星的引導下來到這個世界。是真正意義上的『迷途人』。」
從資金來源到真正的帳簿、基層人員名單、在地下舉行的禁忌儀式影像。扣押證物的工作也在進行中。不管哪一項都值得讓第一身分的神官與第二身分的騎士出面處理。
事實上,那些人對父母組織思想落伍的「第四」一事產生反抗,離開港都的時候,也沒有來邀請瑪儂。
這樣的答案實在讓人難以接受。燈裏的警戒心變得更重。
「聽別人說的。」
「那也是我的疏忽。在火柱竄起的時候,我的注意力沒有放在會場,沒有放在那個孩子身上。請容許我謝罪,並提供有用的情報。」
西西莉亞並沒有賣人情,直接接受了瑪瑙的要求。
瑪儂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在這個港都裏貝爾發生的事件,直到上一次爲止都只有很小的規模。「魔藥」也不存在。只是裏貝爾的一個叫做「第四」的小團體跟瑪瑙發生衝突,然後輸掉了。僅此而已。是瑪瑙一個人就足以應付的案件。
「我懷疑過。」
所以,來到這個城鎮後,她就一直在調查。事件發生後的迅速對應。與騎士構築能夠立刻互助合作的關係。她的工作態度也得到其他神官的信賴。
瑪儂的母親不是被人召喚,而是貨真價實地偶然從異世界來到這個世界的女性。
「……我覺得應該不是。」
燈裏的眼神變得嚴厲。
「還有之前跟您提起過的燈裏……時任•燈裏變得行蹤不明。現在這樣的狀況下,我不認爲跟『第四』沒有關係。」
「以前她曾經當面說我『無能』呢。我也見過妳……不過,妳不記得也是當然的。」
對突然闖入的人表示歡迎,這樣的態度讓燈裏皺起眉頭。
確認過封鎖狀況後,她走進會議室想看看「第四」的成員驚慌失措的模樣。瑪儂本來以爲他們一定會很吵鬧,但出乎意料的是,會議室裏一片寂靜。
到底是爲了什麼才撒這種謊?在燈裏還沒掌握到瑪儂的意圖之前,她繼續說道。
因爲他們的時間停住了。
再怎麼說,這可是時間迴歸啊。如果是像瑪瑙或桃子一樣跟燈裏一起行動,或許有辦法預測到,但一般情況下根本不會想到這點。更不可能如此肯定。
要連根拔起。裏貝爾的「第四」讓雖是輔佐,但仍算處刑人的桃子受傷;還綁架了身爲異世界人的燈裏。儘管有點操之過急,然而這個團體實在太過危險,必須在他們有進一步的行動之前擊潰纔行。
「妳是聽誰說的?」
面對想試探自己的燈裏,瑪儂有點不解地微微偏過頭。
燈裏保持警戒,坐了下來。不管對方想做什麼,燈裏都有自信能制伏她。因爲到目前爲止,【時】之力幾乎沒有被人破解過。
那些人對自己唯一的後輩桃子做了些什麼好事。接下來又打算對跟自己一起旅行的燈裏做些什麼。
「也就是說,我是由身爲這個世界居民的父親裏貝爾伯,與『迷途人』的母親所生下的孩子。」
「……謝謝。」
明明是這樣,瑪儂卻說出更多的情報。
所以周遭的人才會對自己失望,偶爾還會竊竊私語。
「西西莉亞司祭……認識導師嗎?」
「趁着封鎖裏貝爾島並勸他們投降的時候,我會侵入城內逮捕瑪儂•裏貝爾與那些主謀者。就這樣讓這次的事件到此結束。」
「周遭的人都期待我能夠獲得像母親那樣的【力】,不過純就結論而言,答案是否定的。就算不是純粹概念,但至少能夠擁有擬似概念的話,應該就會不一樣了吧……然而我卻是個很普通的孩子。」
這樣的狀況不尋常。在時間停止的衆人之中,有一名少女。
不曉得是不是知道燈裏的想法,瑪儂笑着催促道。
爲了將那些人連根剷除、不留後患,即使要動用處刑人的所有職權,她也不會有任何猶豫。如果自己一個人的力量不夠,那就讓立場超越處刑人職責的司祭西西莉亞動用她身爲第一身分的權力。這也多虧桃子取得了可以正大光明地消滅「第四」的證據。
聽到燈裏帶着戒心慎重挑選字眼後提出的問題,瑪儂回答得非常乾脆。
瑪瑙從正面望向西西莉亞。
「傷腦筋呢。」
「摧毀『第四』,並把基層與主要成員全部都抓起來吧。後輩有蒐集到證據。應該足以定罪了。」
桃子的影像記錄十分周詳。
瑪儂露出溫和的笑容。
畢竟異世界人都是擁有超乎常理之【力】的人。當時恰好又是「第四」的全盛期。如果能拉攏過來,就可以當成相當有威力的底牌之一。當時的裏貝爾伯瞞着第一身分將瑪儂的母親保護起來,並替她準備了新身分,與她結婚。
由於父母說的壞話都會傳達給小孩,因此瑪儂很快地就被小孩的團體排擠了。裏貝爾一族在這個狹隘的島上佔了過半數的人口。一旦形成這樣的共識後,瑪儂就被徹底無視了。
然而,不知道爲什麼發生了人會變成魔物的事件,桃子也中毒倒下了。
使用純粹概念會使記憶被削除。
「……」
「哎呀。」
「……因爲瑪瑙妹妹是弒母仇人的弟子,所以妳才做出這種事把她捲進來嗎?」
「我也認爲那件事情本身是不得已的。雖然我喜歡母親,但也可以理解教會認爲異世界人的純粹概念很危險的主張。就道理上來說,被殺死也是不得已的做法很合乎邏輯。」
反而是父親爲母親的死感到悲傷。
瑪儂很清楚地記得母親死去的時候,父親是多麼的悲傷。他的精神狀態也是從母親被殺的那一刻開始慢慢崩潰的。身爲獨生女的瑪儂便慢慢開始準備接替裏貝爾伯的職務。
在父親倒下的時候,瑪儂也理所當然地淡然接受了。她也完全沒想過,不會感到悲傷這件事本身是很可悲的。
一直以來被周遭的人抱持着過度期待的她,從很久以前就放棄了期待這種感情。
「所以,我的復仇並不是針對瑪瑙小姐。而是對『第四』那些人。」
瑪儂伸手指向那些被時間暫停的「第四」成員。
「我想讓他們知道自己是多麼的無力。想讓他們在被逼得走投無路之後,醒悟到自己的存在是多麼的渺小。還有……對了。我想要成爲禁忌。」
聽到如此直接了當的表白,燈裏皺起了眉頭。
「那樣……很奇怪欸。」
「哎呀。有什麼地方奇怪呢?」
「還問什麼地方……」
表示自己想要成爲禁忌的瑪儂有多奇怪,這根本不需要問。
「禁忌就只是一種手段啊。」
就像曾經擔任大主教的歐威爾想要逃避衰老而染指禁忌,或者是古裏札力卡王國的王因爲想反抗第一身分而召喚了燈裏這些異世界人。
禁忌,只不過是爲了達到目的的手段而已。
「……呵呵。說的也是呢。」
瑪儂笑得很高雅。真的打從心底感到可笑,讓自己很受傷的自嘲。
「可是,我個人的願望真的就只有這個而已。」
看見燈裏被瑪儂抓住的瞬間,瑪瑙立刻將短劍扔了出去。
「其實,只要反抗就好了呢。但是我想回應他們的期待。我想好好地完成他們提出的要求。因爲小孩不都是這樣的嗎?」
迴旋踢。
可是,瑪瑙達到目的了。
『導力:連接──箏?罩i?絎??•純粹概念【蝕】──』
像矛一樣尖銳的影子攻擊被瑪瑙看穿。她在側身躲過的同時刺出手中的短劍。但那只是佯攻,瑪瑙順勢讓身體轉了一圈。
未知的光景讓她的思考變得遲鈍。光只是未知的話就算了,自己的魔導被破解的光景對她造成極大的衝擊。
將藏青色頭髮綁成麻花辮的少女有着溫柔的面貌。她的表情平靜得讓人無法想像這個少女剛纔殺死了很多人。看不到興奮、罪惡感以及恐懼的感情。她並沒有掩飾感情,而是感情平靜得有如虛無。
以描繪出來的魔法陣爲標記,發動原罪魔導。
父親不在的時候,母親總是習慣將嘴湊到瑪儂耳邊這麼說。
瑪儂的反應很正確。她用鐵扇彈開短劍,再次驅使自己的影子。在瑪儂腳邊的影子已經成爲她的一部分,可以自由移動,不須依賴光源。
不是從肉體,而是從靈魂沾染原罪概念的禁忌魔導。與其說是人類,瑪儂已經更接近惡魔。已經是沒有必要讓她活下去的禁忌了。
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眼前還有敵人。沒有餘力把注意力全都放在燈裏身上。
──妳的姐姐是個開朗、活潑、很有精神的孩子。
「我要用禁忌來對抗世界。這一定纔是標榜自由與自立的『第四』應有的姿態。」
取得比被教導的還要多的成果。取得比其他孩子更優秀的成果。然而得到的卻是失望的反應。就算不知道哪裏做得不好而努力拿出成果,也只是一直被要求拿出有別於從教導中所能得到的其他東西。
鐵扇。
第一次的攻防,雙方都沒有受傷。
更像是想從瑪瑙身邊逃走一樣。
「聽到妳的宣告,讓我清楚感受到了。我現在在真正的意義上得到了自由。我終於從那些不把束縛當成束縛,一直綁着其他人的那些人手中成功地獨立了。是的、是的、沒有錯。看見妳的刀刃,讓我終於能夠肯定了。」
「既然如此,我就成爲禁忌,反抗這個世界。」
瑪儂絕對無法成爲自己想當的自己。沒有辦法成爲衆人所期待,應該要成爲的那種人。就算磨練自己,贏過周遭的人,變得比任何人都要優秀,瑪儂也絕對無法得到她想要的。
瑪儂的影子帶着質量浮起。藉由將這個會議室中的人當成活祭品,讓她的影子獲得禁忌之【力】。緩慢移動的影子纏住了燈裏的腳。燈裏沒有動作。預料之外的展開,讓她的思考停滯了。
「爲、什麼……」
在驚訝地叫出聲來的同時,燈裏流出了眼淚。瑪瑙不由得嚇了一跳。
只要看到會議室的狀況,馬上就理解發生了什麼事。瑪儂•裏貝爾把這裏的第四成員當成祭品,將【力】灌注到自己的影子。而且她還把影子朝綁架來的燈裏伸去,似乎想繼續進行魔導儀式。
沒有任何前兆。兩人正在說話的時候。
面對沒有警告也沒有猶豫的擲劍攻擊,瑪儂漂亮地做出反應。她打開手中的扇子,將短劍彈開。
燈裏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不受【時】之魔導干涉的存在。在加爾姆的儀式場,也存在着被燈裏的【停止】命中也不會停下的白色液滴。
對年幼的瑪儂來說,真的搞不懂是爲什麼。
「那麼,燈裏小姐。」
每次兩人獨處的時候,母親總是這麼說。
在這個城鎮變得最有資格自稱「第四」的少女嫣然一笑。
瑪儂微微一笑,將扇子打開。
「知道了。對不起,燈裏。把視線從妳身上移開是我的疏失。我太小看妳有多容易被綁架了。」
看到魔導發動的結果,她露出微笑。
她的笑容沒有一絲陰霾。
瑪儂便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不斷剝奪不讓她自立的,毫無疑問是周遭的人們,以及維持了千年的體制。
可是,這次的現象是她第一次遇到的。
「所謂的小孩,就是會想要回應周遭大人的期待啊。」
也就是說,剛纔的現象展現出了與其同等的【力】。
「啊、這個……不是……。希、希望……妳不要覺得……奇怪……」
同時也是第一身分的傲慢、第三身分的平穩。這個世界現存的三種身分制度下的受害者就是瑪儂。
在地板上畫完魔導陣之後,將紋章與停止的人連接起來。燈裏皺了皺眉。他們現在被燈裏的魔導暫停了時間。不管是什麼樣的魔導,應該都無法干涉他們纔對。

瑪儂已經涉足禁忌的領域。她將原本在這裏的人當成活祭品,發動原罪魔導,把自己變成非人之物。
瑪儂的人生正是第二身分愚蠢的體現。
瑪儂的影子失去了形狀。浮現出來的影子將會議室裏的人吞沒。
她輕輕將手放在胸前,如此宣言:
【停止】也是保護對象的魔導。因爲被燈裏的魔導暫停時間的對象不會受到外部干涉。
那幅光景讓燈裏驚訝地睜大眼睛。
瑪儂的影子一點點地將【停止】的人吞噬、粉碎。簡直像是在捕食獵物一樣。不對,實際上也在啃食。連他們的肉體、精神、靈魂都加以吸收,轉換成【力】。
被處刑人以刃相向,但這次事件的幕後黑手不知爲何卻露出非常開心的表情。
「現在的我纔是『第四』的體現者。」
『導力:活物獻祭──混沌沾黏•純粹概念【魔】──召喚【找~到小小的影子】』
她只是爲了彌補自己失去女兒的寂寞,深愛着瑪儂。瑪儂注意到母親的雙眼總是透過自己,注視着遙遠的彼方。
突然,刀刃從母親的胸口冒了出來。
利用踢擊的反作用力向後退的她,將燈裏抱進懷中。爲了防禦踢擊,瑪儂使用了朝燈裏伸出的影子。看到束縛被解開,她馬上將燈裏搶了回來。
「大人的期待總是這麼不講理呢。不管妳做了什麼,只要不符合他們的期待,就無法得到認可。」
凝視着燈裏的瑪儂,她的聲音帶有一種難以形容的虛無感。
就在紫色的導力光泄出,瀕死的母親要施放某種魔導的時候。
面對身穿和服的少女,瑪瑙以短劍相向。
瑪儂的影子完全不受【停止】魔導的影響,將會議室內的人吞沒了。
「看來果然還是這邊的【力】比較強大呢。」
爲了反抗這一切,瑪儂•裏貝爾理所當然地淪落成了禁忌。
「瑪儂•裏貝爾。我要將妳處死。」
覺得燈裏大概是太害怕了纔會變得語無倫次,瑪瑙一邊向她謝罪,一邊把她推向房間的出口。「快點逃走。只要離開城堡,朝島外移動的話,騎士或西西莉亞司祭會保護妳的。」
她的嘴角彎起,露出諷刺的笑容。
燈裏一瞬間無法動彈。原本她的性格就無法在短時間內對應未知的狀況。例如在加爾姆發生的事件中,燈裏之所以有辦法表現得遊刃有餘,是因爲她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正因她已經體驗過好幾次,所以才能肯定只要使用自己的純粹概念【時】就有辦法度過難關。
在扔出短劍的同時向前衝出的瑪瑙將影子踏穿。浮起來想要制止瑪瑙採取行動的影子被踩散了。維持着無所畏懼向前衝的氣勢,抓住被彈到空中的短劍,然後將劍尖瞄準對手的胸口刺去。
有一把短劍朝她的脖子飛來。
「好啊,瑪瑙小姐。」
瑪瑙瞬間切換了認知。
「嗯……嗯。」
她把手指按在地板上滑動,畫出紋章魔導陣。紅色扭曲的文字列彷彿在表現她受到擠壓的內心。
確認燈裏逃走之後,瑪瑙將視線投向瑪儂。
「出身是第二身分又怎樣?平穩的世界又怎樣?妳們這些第一身分治理下的平穩,將母親視爲禁忌殺死了。第二身分認爲我背棄他們的期待而辱罵、唾棄我。第三身分根本漠不關心,連正眼都不看我一眼。這個世界一直在囚禁我的人生。」
──妳有一個姐姐喔。
「在回應了他們的期待後,讓他們瞭解那是多麼無聊的期待。這就是我的復仇。我現在正好處於反抗期呢。」
母親被殺害時的事,瑪儂記得很清楚。
從四大人災遺址【星骸】採取的白濁液。
燈裏跟平常不一樣,非常聽話。本來以爲她會像被歐威爾抓住的時候一樣,說出自己要留在戰場這種話,可是卻沒有。燈裏用手掌擦去眼淚,跑了出去。
自己似乎有個只有一半血緣關係的姐姐。據說是在遇見父親之前,母親還在日本的時候生下的小孩。
明明是這樣,剛纔發動的魔導卻侵蝕了燈裏來自純粹概念的【力】,把那些人當成活祭品。
母親跟周遭的大人不一樣,不會對瑪儂做出一些讓她搞不懂的要求。
處刑人「陽炎的繼承人」瑪瑙。
短劍瞄準的目標是脖子。
用堅硬的靴底硬砸的強烈踢擊,被瑪儂用影盾防禦住了。
「依照我的看法,人會出生兩次。第一次是被母親生下來的時候。呱呱墜地出生到這個世界上。然後第二次是離開家人身邊獨立的時候。原本只是孩子的我們,藉由從周遭的人身上確定自己的自尊心,成爲一名大人。只不過……無法做到第二次出生的人意外地多呢。」
「瑪、瑙……妹妹。」
直到瑪儂的心靈在擠壓下扭曲變形、崩潰爲止。
「時間到了呢。」
瑪儂站了起來。燈裏還在猜測她要做什麼的時候。她從袖子裏取出紅色藥錠捏碎,然後用手指沾着藥錠的粉末。
「我繼續這樣下去的話,什麼事情都做不到。所以,我要成爲禁忌。」
拿在手上也不會讓人有所戒備的防身用具。從平常就把那種東西帶在身邊來看,她應該完全不相信周圍的人吧。瑪瑙一邊冷靜地分析對手,一邊接近瑪儂。
她手中的黯淡光輝,讓瑪儂看到過去的幻覺。
微微濺起的血噴到瑪儂臉上。感觸溼潤而溫暖。同時,母親的影子動了起來。
「跟這裏那些只懂攀炎附勢的老賊們不一樣。我纔是爲了自由與自立,追求解放世界的『第四』。」
就算在另一個世界有個姐姐,也不可能跟瑪儂有什麼關係。只是母親對原來的世界有所留戀,常常露出寂寞的表情,讓她印象深刻。
在身爲處刑人的瑪瑙面前,瑪儂正大光明地宣言:
昨天在晚會上已經摸清楚了,因此要侵入城內並不困難。可是,好像已經太遲了。
──拚了命也要忍住啊。
那個人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裏。握着從背後貫穿到胸口那把利刃的神官,在母親的耳邊低聲細語。
──要是在這裏發動那個的話,小孩會死掉喔?
母親睜大了眼睛。嘴角不斷顫抖,然後很快咬住了嘴脣。差點失去意識的雙眼恢復光芒,凝視着瑪儂。
第一次,瑪儂有種母親只看着自己的感覺。
即將發動的魔導構成消失無蹤。紅黑色神官將貫穿心臟的利刃拔出。
母親跪倒在地。瑪儂小心翼翼地將手伸向母親。
已經死了。鮮血從母親的遺體緩緩流出。隨着漸漸擴大的血泊,母親的體溫也不斷降低。不知爲何,淚水流下瑪儂的臉頰。紅黑色神官只瞥了一眼,隨即轉身離開。
──……找到……了。
就是這個。
母親在臨死前想要施放的魔導。瑪儂知道,那就是周遭的大人在她身上尋求的東西。
接下來應該是自己吧。那柄利刃應該會貫穿自己吧。然後在臨死之際,一定也會從自己體內泄出的某物。她終於找到自出生之後,周遭的人一直在自己身上尋求,卻遍尋不着,讓他們失望的原因了。
──請等一下。
所以纔會拚命想要留住她。大概,在那個瞬間,瑪儂渴求着死亡。
──……總覺得,最近這陣子跟小鬼很有緣呢。
紅黑色神官嘆了口氣。
──雖然我會殺人,可是不會隨便亂殺。我可是清廉正直又強大的神官喔?爲什麼非得要殺像妳這樣的小鬼?
──我是她的孩子!
瑪儂說出連自己都完全無法相信的話。她無法接受。如果母親是活在這個世上就必須被殺死的禁忌,那麼被期待像母親的自己應該也一樣。
因爲自己是母親的孩子,這個世界肯定不能容許自己的存在。所以周遭的人才對自己這麼冷淡。
很奇特的意見。聽着自己從未想過的想法,瑪瑙皺起眉頭,但她完全沒有減輕手上的力道。
「瑪瑙小姐自己做的不就是傷害他人的工作嗎?」
「我是這麼想的。在我出生之前就有的東西,決定了我的人生。這實在很討厭。因爲我就是我啊。雖然我很喜歡母親,但是我並不是母親。」
「妳……對這個世界感到不滿嗎?」
「我很開心喔,瑪瑙小姐。」
第一次聽到瑪瑙大吼讓瑪儂驚訝地睜大眼睛,接着她笑了。
鏘地一聲,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音。瑪瑙投擲的短劍隨着短促的呼氣聲被鐵扇彈開。用導力絲將短劍拉回手上的瑪瑙毫不留情地進行追擊。很好。瑪儂心想。再來。繼續出招。還沒有結束。
即使不知道導力迷彩是什麼樣的技巧,但她還是察覺瑪瑙是利用導力光的色彩變化來欺騙對手的視覺。
衣領被揪住,無法呼吸,儘管表情因而變得扭曲,但瑪儂依然露出笑容。
瑪瑙筆直地凝視着瑪儂。那雙眼睛讓瑪儂欲罷不能。看着那淡色雙眸中的光彩,讓她興奮地直髮抖。那麼,接下來瑪瑙會怎麼做呢?正當她用發熱的腦袋如此思考的時候。
「也有人是因爲某些人的需求而被召喚的啊。轉移到這個世界的人,並不全都像妳母親那樣是出於自然現象。」
變成禁忌,變得自由。
「──喔啊、噗──!」
瑪瑙臉上的厭惡表情,似乎在抱怨對手的性格很差勁。瑪儂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彷彿在告訴瑪瑙:戰術的要點在於做出對方所討厭的事。
自從知道「陽炎的繼承人」來到這個城鎮,瑪儂就有種直覺。就像殺死了母親的「陽炎」一樣,她相信「陽炎的繼承人」一定是來殺死自己的。
「因爲我是壞人啊。」
瑪瑙的顏色與背景融爲一體了。
「……呵呵。原來如此。」
彷彿一口氣將氣體灌進氣球般膨脹起來。肩膀無法承受體內產生的內壓,整個炸開。
原本應該在視野中的瑪瑙,她的身體輪廓突然變得模糊不清。
無法言喻。瑪儂只是領悟到了。今後即使這樣成長下去,周遭的人對自己的失望也不會消失。
「吶,瑪瑙小姐。妳想過這些事嗎?覺得雙親還有周遭的大人都討厭到不行。爲什麼這些人要高高在上地命令他人?爲什麼要來妨礙自己?是否曾經因爲這些事感到厭煩呢?」
刻在瑪瑙短劍上的魔導之風,從插進瑪儂體內的利刃吹出。
她驅使着已經形同自己手腳的影子。並未瞄準特定目標,只是盡情地用影刃蹂躪周遭的一切。
瑪瑙毫不留情地抓住瑪儂的衣領,將失去了手臂的她舉了起來。
瑪瑙與瑪儂同時落下。
「不管權勢有多麼強大,這個世界都存在着能夠呼喚出足以將其打敗之力量的手段。想要改變,就需要來自外界的力量。需要不被當成是理所當然的邂逅。就像我不成爲禁忌就無法改變一樣,這個世界上也有不是禁忌就無法改變的事物。」
瑪儂的無差別攻擊讓舞廳的牆壁崩塌。大範圍的崩塌讓陽光從外面照射進來,照耀着瑪儂。
她是一把尖銳、輕薄、隨時都被磨得發亮的利刃,但也因此脆弱得只要受到衝擊就會折斷。
想將那一刻重新來過。
「就像我的母親一樣,偶爾會有人從異世界造訪這個世界。或許這些人被賦予了爲人類的歷史帶來變化的職責,妳不這麼認爲嗎?」
「不管是什麼樣的禁忌,我們處刑人都會一直處理下去。想要改變的話,請透過正規的手段,付出嘔心瀝血的代價。傷害他人的做法,根本不會有正當的理由。」
「結束了。」
該怎麼形容那個時候呢?
勝負已分。
『導力:連接──短劍•紋章──』
瑪儂在成長過程中一直面對着空虛。
地板崩塌了。
明明無處可逃,抵抗的力量也被削弱,瑪儂卻變得多話起來。
──啊。
看到瑪儂就可以理解了。在這個世界,日本人不論跟誰生下小孩,生下來的孩子都跟這個世界的人類沒有不同。不會繼承異世界人所擁有的純粹概念。
紅黑色神官離開了。再也沒有出現過。被留下來的瑪儂心中出現了虛無。以爲自己會被利刃刺穿的那道傷口,一直在心中留下空洞。
她討厭殺人。
瑪瑙這把利刃,一定會插進瑪儂的心臟吧。
「他們被賦予的純粹概念是這個星球的一部分概念。是星之龍脈與人類歷史創造的【力】。妳明白嗎?當『迷途人』造訪時,這個星球的人類總是尋求著作爲起爆劑的職責,將決定了方向性的能力賦予給他們──我是這麼認爲的。」
雖然並不是討厭陽光,但瑪瑙移動到陰影處,拉開彼此的距離。
簡直像是離家出走被找到的年輕少女會說的話。可是,結果也就只是這樣而已。
看着堅定不移卻又因爲自己的發言而受傷的瑪瑙,她笑了笑。
「沒有那種事。」
瑪瑙的動作很快、很合理,準確地將瑪儂一步步逼入絕境。節節敗退的瑪儂卻很不可思議地有種身體變得很輕盈的感覺。
瑪儂第一時間做出反駁。被炸開的肩膀依然在流血。與逐漸失去的生命力形成反比,她的語氣越來越強硬。
兩人着地的場所是寬敞的舞廳。昨天舉辦晚會的地方。沒有準備任何裝飾的會場,寬敞得令人感到冷清。
喉嚨被壓住了。瑪瑙的身體覆蓋着導力強化的磷光。瑪儂的身體被高高舉起,與影子分開。這樣一來也無法操縱影子。因爲路徑被切斷了。
「然而在這一千年,世界卻一直受到壓抑。自從異世界人形成的古代文明消滅後,站在世界頂點的第一身分就一直壓抑它到現在。連異世界人這種星球給予的外在壓力都能應付,讓世界獲得了安穩。正因如此,才需要改變。」
瑪瑙一言不發地舉起武器砍了過去。瑪儂則以燦爛的笑容歡迎着她的攻擊。
「來吧,讓我們盡情地戰鬥。」
「職責這兩個字真的是罪孽深重呢。正因如此,想要從某種束縛中解放出來、得到自由的時候,這個世界的人們纔會選擇染指禁忌。」
「力量、知識、思想三者具備的異世界人,本來應該是這個星球送給世界的革命家。」
獲得影響物質之力的影子化爲許多刀刃,朝瑪瑙發動攻擊。不光是瑪瑙而已。連周圍也被波及,幾乎毫無區別地破壞着屋內的一切。
「……什麼嘛,瑪瑙小姐意外地好懂呢。」
如果要說還有什麼依戀的話,就只有還想跟瑪瑙多玩一會兒而已。
面對訴說着自己執掌之職責的瑪瑙,捨棄作爲第二身分之職責,並墮落成禁忌的瑪儂這麼告訴她。
──告訴妳一個好消息。異世界人持有的純粹概念是固定在靈魂上。而靈魂跟肉體不同,完全不會遺傳。徹徹底底是個人與生具來的東西。所以就算妳有日本人的血統,不要說是純粹概念了,就連擬似概念也不會固定在妳的靈魂上。
──妳不是禁忌。
導力迷彩。術者依照自己的意志,改變在進行導力強化時產生的導力光顏色,使其映照出虛像的技巧。不用紋章、教典也能欺騙對手雙眼的祕技,可以說是瑪瑙的王牌。
「現在在妳身邊的那個女孩,只要妳願意改變的話,應該隨時都肯成爲妳的【力】喔。」
在那一瞬間,瑪儂一定可以變得比任何人都要自由。
「喝!」
同樣是人類,應該擔任的職責卻不一樣。
「然而我卻被周遭的期待束縛住,連自己到底想做什麼都搞不清楚。被周遭的人用『希望妳變成這樣』來決定自己的人生,不是很無聊嗎?所以我纔會走火入魔。」
「我一點都不開心。」
紅黑色神官一邊將短劍收進綁在靴子上的劍鞘,一邊對如此相信的瑪儂這麼說。
這是個多麼不穩定的少女啊。她的表情是多麼令人心痛啊。外表上看起來很堅強,似乎擁有堅定的信念,但她一直在迷惘。明明內心與矛盾戰鬥着,卻沒有迷失方向,知道刀刃的方向該朝向何方。那個少女懷抱着瑪儂早已失去的某樣東西而活。
『發動【疾風】』
「──哎呀?」
對瑪儂而言,這兩件事是同義的。
雖然想馬上做出反應,但太遲了。瑪儂完全沒有看見融入背景的瑪瑙做了什麼。注意到的時候,瑪瑙已經出現在眼前了。
「……請不要露出那樣的表情嘛。」
在意識到自己的虛無的那一瞬間,心中有什麼東西斷掉了。看着失去眼中神采的瑪儂,紅黑色神官眯起眼睛。
引發騷動將裏貝爾捲入的主犯,說出愚蠢的動機。
「就算是那樣,召喚異世界人的那些人,也擁有想要改變現狀的意志。」
「這個世界的支配者毫無疑問是第一身分。想要從外側將第一身分理所當然地強加上來的蓋子打開,需要相應的刺激。就像瑪瑙小姐從外面刺激這個城鎮的『第四』一樣,現在的世界需要足以對如此龐大的框架造成壓迫的刺激。不論會造成多大的損害,即使要吞噬島嶼、挖穿大地、將大陸溶化到海中,都是必要的。」
從被母親臨死時釋放的導力光照亮的時候開始,直到現在。
大概是因爲失血過多,她的眼神變得渙散。
並未預設目標,是爲了不讓攻擊軌道被預測。
瑪儂有點困擾地苦笑道。抓住衣領的力道毫不留情,但瑪瑙不知爲何露出悲傷的表情。看到她的臉,瑪儂隱約理解了。
至少比起像那樣過着一事無成的人生要好太多了。
好不容易相遇的少女跟瑪儂料想中的不一樣,可是卻擁有遠遠超過期待的魅力。
「我要出招了喔,瑪瑙小姐。」
「可是,千年前不是改變了嗎?在千年前,改變世界的也是異世界人。所以,我覺得瑪瑙小姐也可以改變喔。因爲妳的身邊也有異世界人。妳也有反抗世界的權利。」
短劍的利刃深深地插在肩膀上。
「哎、哎呀哎呀──嗚。」
所以,看到睽違十年造訪這裏的處刑人亮出的刀刃,瑪儂的內心充滿期待。
根本不是一場像樣的戰鬥,但是勉強可以接受。這毫無疑問是她的真心話。從瑪儂的角度來看,她對自己的結局很滿意。
那個時候感受到的空虛,不管跟誰說都無法得到理解吧。那個時候的瑪儂知道了什麼叫虛無。從出生的時候開始就被周圍的人要求,年幼的心靈爲了回應大人的期待而不斷尋找的某物。原本深信不移,以爲藏在自己體內的某物。
瑪儂看見不可思議的現象。
可是並沒有。
瑪儂的影子浮了起來。
在刺下去的同時,導力已經灌注到短劍的紋章中。瑪儂領悟到已經沒有任何方法可以阻止魔導發動。
「有啊。安穩理所當然地奪走了自由與自立。讓像我這樣的人不斷出現。世界越是安穩,就會造成越多的停滯、腐敗。」
「別跟我開玩笑!」
生命正在流逝。面臨即將到來的死亡,瑪儂像個得到天啓的信徒一樣,滔滔不絕地訴說着。
瑪儂的說辭被完全否定。
然後,禁忌究竟是爲了什麼而存在的。她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得到了答案。
原來如此。瑪儂眯起眼睛,發現看不清楚的理由。
「我剛纔也跟燈裏小姐說過,人會出生兩次。所以,爲了讓瑪瑙小姐重生,該打倒的……啊啊,可是聽說已經有好幾次了……說不定應該要由瑪瑙小姐去改變燈裏小姐呢。不那麼做的話,說不定什麼都不會改變。」
「妳從剛纔開始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是祕密喔。別看我這樣,我還是很講義氣的。保護女孩子的祕密是我的原則。而且,已經太遲了喔,瑪瑙小姐。因爲啊,瑪瑙小姐。妳搞錯應該要追查的對象了。」
彎起嘴角露出惡作劇笑容的瑪儂,對不是瑪瑙的某個人說:
「已經可以出來了喔。我自己就是獻給妳的最後一個祭品。」
周圍除了瑪瑙與瑪儂以外沒有任何人。她到底在說什麼?就在瑪瑙以爲她是瀕死之際陷入錯亂,皺起眉頭的時候。
『導力:活物獻祭──混沌沾黏•純粹概念【魔】──召喚【Happy Birthday to Me】』
比紅更加赤紅的導力光閃耀了起來。
「──咦?」
深紅色導力光出現的位置,讓瑪瑙睜大了雙眼。
令人寒毛倒豎的厭惡感貫穿全身。瑪瑙將視線往下,從瑪儂的笑容移到她的腹部。
一隻手,從那裏長了出來。
一隻小手臂從瑪儂的體內穿破她的腹部,跑了出來。
「從一開始就來不及了。從妳到這個城鎮來的很久之前,事情就已經開始了喔。」
破開腹部將和服的腰帶撕裂的那隻小手,帶着黏液朝瑪瑙伸去。
從前臂到上臂。在被染成紅色的指尖碰觸到之前,瑪瑙立刻將瑪儂的身體扔了出去。
從腹部伸出的手臂成爲阻礙,掉落在地上的瑪儂沒有翻滾,而是成了仰躺的姿勢。事到如今,這種程度的衝擊並沒有讓瑪儂叫出聲來,她只是平靜地微笑着。
「我之所以能夠散佈『魔藥』這種東西,是因爲有這孩子在。請冷靜下來想想看嘛。只不過是個小姑娘的我,怎麼可能獨自一人避開第一身分的耳目做出『魔藥』呢?」
瑪儂握住從自己的腹部生出來的手。
那隻小手也回握了瑪儂的手。
那是她最後的遺言。
跟剛出生的嬰兒一樣純真無垢。似乎被灑下的刺眼陽光照得睜不開眼睛的模樣,流露出連一絲惡意都感受不到的天真。
「天氣這麼好,今天一定會是很棒的一天!吶,妳也──啊,這樣啊。已經死掉了呢。」
「哇──天空好藍好大喔!今天的天氣真不錯!」
儘管依然年幼,但看得出外表很有氣質,讓人覺得她受過良好的教育。小女孩身上原本應該是純白的連身裙被瑪儂的血肉染成鮮紅色。她以天真無邪的笑容朝天空高舉着手。
看起來還不到十歲的小女孩有着一頭黑髮,眼睛也是一樣的顏色。
另一隻手從體內穿過肋骨,伸了出來。
她的容貌跟被關在鐵處女中的那個小女孩幾乎一模一樣。原本應該在鐵處女的懷抱中失去性命的她,開朗地朝瑪瑙揮着手。
她用力伸展着雙手,以燦爛的笑容爲今天獻上祝福。
接着,小女孩在看到瑪瑙時,用手捂住了嘴巴。
她的腹部被兩隻小手無情地撕裂。肋骨向外攤開,內臟流了一地,血腥味瞬間擴散開來。
「噗哈──!」
在桃子攝影的教典魔導中出現過。
撕裂瑪儂的身體,從裏面探頭出來的,是個天真無邪的小女孩。
「呵呵。不覺得這種事情很蠢嗎?跟『第四』的研究一點關係都沒有,是這孩子自己擅自跑出來的。然後,這孩子偏偏遇上了我,有點命中註定的感覺呢。」
簡直像是鐵處女被打開的模樣,瑪儂的身體從中間朝兩側被攤開。
反握着瑪儂的手的那隻小手,很有精神地上下襬動着。
「請好好加油喔,瑪瑙小姐。這孩子跟我不一樣──不是妳能對付的。」
渾身是血的小女孩露出純真的笑容,天真無邪地這麼問道。
「午安,大姐姐。昨天那個粉紅色頭髮的女孩子過得還好嗎?」
「哇!有第一次見到的人欸。」
漆黑的頭髮與瞳孔所代表的意義。用血與肉染紅嬌小的身軀爬出來的她,俯瞰着因爲自己出來而斷氣的瑪儂,以關愛的口吻慰勞她。
小女孩以高雅但有點做作的表情表現自己的訝異,然而瑪瑙曾經看過那張臉。
「謝謝妳至今爲止的辛勞。也謝謝妳獻上了不少的活祭品。」
從他人的肚子裏爬出來的小女孩像剛出生的小鹿一樣,用力伸展着身體,呼吸着新鮮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