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別碰我

「……就是這麼一回事。」

仁卯足了勁兒向艾爾莎解釋。

可能是他的努力打動了艾爾莎，她終於接受是自己誤會的事實。

「是這樣啊……可是自動人偶會情緒不穩……從未聽過這種事。」

「因爲禮子有許多特別之處嘛。」

說著，仁抬頭望向天空。星星已經開始亮起，吹拂的風也帶上涼意。

「差不多該進去了吧。」

聽他這樣說，艾爾莎也點點頭。於是兩人就從庭院迴轉室內。

「哎呀，艾爾莎小姐，剛剛去散步了嗎？」

這時候到來的是奶孃。她先是冷冷掃了仁一眼纔開口告知兩人：

「晚餐已經準備好嘍。」

因此艾爾莎就和奶孃一起前往餐廳。仁則先回房間一趟，帶禮子一起過去。

禮子用只能讓仁聽到的聲音說自己沒有用餐的必要，而仁這樣回應：

「可是呢，更沒有必要讓這裏的村長也知道你是自動人偶啊。」

這話說服了禮子，她坦率地點頭。

禮子可以模仿進食，不過之後必須悄悄排出就是了。

順帶一提，她的排出是把固體化的食物進一步壓縮，化爲卵狀物從口中吐出。因爲這東西也可用於攻擊，會在體內積存一些。

再加上她的口腔具有分析功能，可以分析仁喜愛的口味後活用在料理上。原本這個功能是用來檢測毒素之類的物質，經過仁的改造強化功能，就得到這個結果了。

當天的晚餐很豪華。

桌面上排放的菜餚對仁來說都是些第一次見到的料理。

如果把魔法比喻成電腦程式，就等於可以叫出的函數存在於「資料庫」中的狀況。

仁用這樣的解釋交待過去。這並非謊言。因爲仁所使用的大半魔法技術，都是已被現代遺忘的過往之物了。

＊　　＊　　＊

「……」

仁摸摸回來的禮子的頭誇獎她。禮子看起來比平時更開心。

「是……是喔。」

「不，在這裏就可以了。」

道路逐漸變成上坡路，有些地方還相當陡峭。

走在前面的馬車好像也發現到這邊的狀況停了下來，四名隨從走下車。

因爲這條路是在山坡斜面上橫切似開出來的，從上面流下來的水在路上鑿出一些坑坑洞洞。馬車的車輪就是卡在其中一個洞裏。

當他們在進行這樣的會話時，先前對禮子出聲的男人跑過來插嘴發問：

說是這樣說，仁與禮子其實已經有能力解析絕大多數的現存魔法了。

禮子「扛著」馬車站了起來。

「是，父親大人。」

其中一個男子粗魯地這樣說，但禮子毫不配合，也不管衣服會髒掉就鑽到馬車底下。

「這前面都是上坡路。今晚要投宿的地方莫夫特村是在翰柏夫嶺下方那片平緩坡地處建造的村子。主要產業是起司。」

因爲正好禮子也回來，就關了魔導燈。

＊　　＊　　＊

不但如此，連兩匹馬都架在車轅上（馬車前用來套住馬拉車用的棒狀部件），以馬腿半懸空的姿態被拖著移動。

「請進。」

「禮子。」

相反的，即使無法存取「攻擊魔法資料庫」，但是隻要能夠在體內的記憶用魔結晶上寫入「函數」，之後就只要參照著用就好，因此禮子能夠記住大多數的魔法。

但是車輪依舊動也不動。

「仁，我可以過去你那邊嗎？」

「是啊，就是那樣。等等，你之前不是見過了嗎？在波特洛克的船塢。」

「我……我們是在作夢嗎？」

「不要緊的，父親大人。這次我會幫您治療。」

「因爲禮子身上用上了一部分古代遺物的技術，所以才做得到啦。」

所以之前都不記得了──她這樣又補充一句，然後傻眼似的說：

只說了這些以後，她就轉身離去了。

除了奶孃以外，另外三人一起用力想要把馬車推上來。

相反地，他對「工學魔法資料庫」就擁有幾乎無限制的存取權。

＊　　＊　　＊

「雖然是山但幾乎沒有雪，所以才選擇這樣的地方開路。」

「是的，託您的福。」

「辛苦你了，禮子。」

「什麼……！」

反正是三人座，禮子個頭又小，坐上三個人綽綽有餘。仁把身體往窗側挪了挪。禮子也配合他的動作，小鳥依人般貼了過去。

這個世界的馬很有力，只有兩匹馬都能拉得動這種規模的馬車。

一躺在鋪好的被褥之中，大概是搭乘馬車時累積的疲勞一下子全湧了上來，仁很快就進入夢鄉。

昨天又是安撫情緒不穩的禮子，又是忙著解開艾爾莎的誤會，根本不可能開發減震器。

艾爾莎也嚇到般這樣提問。

「明白就好。那麼，告辭。」

「古代遺物……好厲害。」

仁之所以幾乎不會使用大多數攻擊魔法，就是因爲他無法存取其中的「攻擊魔法資料庫」。

「古代遺物」這個字眼一出，艾爾莎也無話可說，沒有再追問下去了。

映照在晨光中的平頭山相當美麗。

「嗯，好啊。」

此外，要靠已有的知識使用未知魔法的場合，則可以這樣打比方：本來要直接叫出的三角函數ｙ＝ｓｉｎ（ｘ）的，代之以使用四則運算（加減乘除）解開三角函數的方式來叫出。但能不能解開就看個人能力了。

＊　　＊　　＊

雖然身上沾了一點土，但她甩甩身體就去除污漬。這是稀有素材纔可能辦到的事。

仁給自己做的手環也是一樣的情形。

「喂喂，小妹妹，你想幹嘛？」

只不過，遇到複雜得無法寫入或是不明白解析方法的魔法，這個方法就行不通了。

雖說禮子的頭腦是採用最高等級的魔結晶，以最高技術寫入的魔導式所構成，但禮子的想像力與創造力都不如仁。

「咦？難道禮子已經記住修洛王國式的『治癒』魔法用法？」

必然地，艾爾莎就坐到了另一側的窗邊。

「禮子明明是自動人偶，卻擁有與哥雷姆匹敵的力量？」

艾爾莎問道。在上坡路段面朝後方坐著的話，確實是容易隨著馬車晃動滑出座位。

平時不說話的車伕，像是在激勵馬一樣喊叫著並揮著鞭子。雖說那是很強壯的馬，碰上卡死住的車輪還是怎麼拉都拉不動。

到下一個投宿地點的莫夫特村，路程似乎略有距離。

這是因爲以攻擊魔法爲首的一般魔法，最終的結果比較單純，容易想像出意象。當然，發動用的「函數」往往也比較簡單。

「一般的自動人偶都是和人類差不多，或者稍強一點。我從未見過可以使出那麼大力量的自動人偶。」

剛烤好的麪包，形似山羊的家畜卡布裏的奶，還有用鹽醃製的某種蔬菜。

不過禮子這樣說道，而同行的艾爾莎聽得睜大了眼睛。

禮子簡短應了一聲，往男人們使盡全力想要推上來的馬車走過去。

在近距籬下仔細觀察，她看起來甚至像是才二十多歲。栗色的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眼睛是褐色的。

因爲幾乎沒機會接觸高級料理，所以聽到菜色名稱也完全聽不懂。像是「茄丁普切塔」（盛著類似切丁蕃茄的果實烤出來的麪包，一種開胃菜），「蒜爆咕嚕肉」（一種味道類似豬肉的肉煮出來的料理），「千層燒」（類似大阪燒的東西）之類，就算說明了，仁還是沒辦法一一記住。

拒絕了仁的招呼的她，以嚴峻的語氣說起話來：

眼見一名小女孩雙手舉起馬車，甚至還把它搬到一旁的光景，男人們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事。

相對來說，工學魔法除了結果以外，連過程都需要意象化，因此非常複雜，要看使用者自己的選擇。

廣義的古代遺物泛指存在於魔導大戰前，使用現今已失傳的技術製作的所有魔導具。

仁所信賴的自動人偶只憑這麼一聲就明白了。

艾爾莎這樣解說。的確，二月都已經結束了，窗外的風景卻反倒像是逐漸逆轉回冬季了一樣。

詠唱、意象、魔力，再加上用來存取「記錄」著可謂「魔法目錄」的異次元「資料庫」的才能與精神力，一般說來這些必須全都恰到好處才能發動魔法。

「是這樣啊……」

叩噹一聲，馬車這時候猛搖了一下，然後就那樣歪著停住了。

這方面是屬於天生，超出能夠努力的範圍。

看不下去的仁決定出手相助。

車伕的聲音響起。

不久前才被禮子學會魔法之事嚇到的艾爾莎，這時候好像已經可以接受了，又像昨天那樣跟仁聊了起來。

好在仁並不挑食，不至於會剩下什麼，但因爲不知道這邊的餐桌禮儀，只能看別人怎麼喫自己就怎麼喫，所以喫得很累又缺乏胃口也是難免的事。

艾爾莎這時候的語氣也是有些慌亂。

艾爾莎作聲不得，這也是當然。

把門關上，想了想卻怎麼也想不通她是什麼意思的仁，於是放棄再想下去，坦率上牀睡覺去。

「資料庫」是一種比喻，並不表示它是肉眼可見之物。終究只是屬於概念上的存在。

如此一來就出現一個疑問，爲何身爲創作物的禮子可以運用比創造主仁更多的攻擊魔法，卻與仁不同，在工學魔法上有所限制呢？

雖然完全搞不懂她誤會了什麼，也不知道她要剁什麼，但基於前世的經驗，他知道面對做出這種發言的女性時絕對不能頂嘴，因此他默默點頭。

當晚，仁在房間裏放鬆休息的時候，有人來敲門。

三個人連忙走下馬車。

「是……是有過那種事……因爲……那時候遭到哥雷姆攻擊，我心慌意亂……」

由於禮子正好因爲攝取太多食物出外排出，所以是仁去開門。一看之下，站在那裏的是艾爾莎的奶孃。

聽仁這樣說，艾爾莎想起當時禮子丟出秤坨，當場打壞兩隻攻擊過來的哥雷姆之事。

「來，加油！」

「嘿。」

因爲能夠重現僅只見識過一遍的魔法，並不是一件普通的事。

「仁大人，作爲小姐的奶孃，我有一言相勸。即使小姐允許您與她共乘馬車，也請您千萬不要有什麼誤會。若是您做出逾矩之事，我會把您逾矩的地方一段段剁下來。」

「啊……結果沒能做出減震器耶。」

第二天一大早就出發了。

今天仁一直隔窗眺望著外面的景色，因爲這樣比較不容易暈車。

「無法使用魔法」，就表示缺乏上述的某些條件。

「小姐！非常抱歉，車輪卡到洞裏了！」

「艾爾莎小姐，請交給我們來處理。」

把馬車移動到沒有坑洞的路面之後，禮子輕輕放下馬車，走了回來。

匆匆喫完早餐的一行人，在村長的送別下從平頭村啓程。

「喂喂，我說，這個小妹妹是自動人偶？」

「是的。」

禮子這樣回答以後，那個男人就咧嘴笑了起來。

「……我也可以摸摸你的頭嗎？」

但是禮子以冰冷的聲音回答他：

「不行，只有父親大人可以未經許可觸碰我。」

這樣不留情面的答覆，讓那個男人垂頭喪氣地撤退了。

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艾爾莎幫他解釋：

「……他和女兒分開已經將近兩年了。我想就是因爲這樣，他纔想要摸摸禮子吧。」

根據艾爾莎的解釋，那個人是護衛。雖然看不出來，但劍法相當高明。

「……也不是不瞭解他的心情……」

因爲耽擱太久會有麻煩，他們馬上就又重新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