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話 陰翳

碧娜的身子現在正隨着庫茲瑪伯爵的馬車而晃動。看到難以抹去不安，身體僵直的碧娜，伯爵儘量用最溫和的聲音對她搭話：

「碧娜小姐，其實我今天本來是去見你的喔。」

造句話讓碧娜抬起頭來：

「見我？」

「嗯。也沒什麼，因爲我聽說有位魔法工作士在攤販販賣非常有意思的魔導具。」

「呃……您是指打火機吧？」

伯爵用力點點頭．

「對。結果我去拜訪時，你卻出門了，所以就由你那個叫作仁的助手代替你來接待我了。」

「仁……原來是這樣啊。」

「你看，我還從他那裏買了這個。」

伯爵指着放在座席角落的冰箱。

「啊，是冰箱呢。」

「嗯。」

伯爵上下點着頭。

「當時我和他聊了一下，他說你的座右銘是做出可以幫助更多人的東西。」

「呃……啊……是，就是那樣。」

碧娜連連點頭。

「我本來想請你來我家當專屬的魔法工作士，不過聽他這樣說，我就改變主意了。」

「咦？」

「這件事可不能傳開喔。在這半年左右，從歇洛亞王國那邊過來了哥雷姆與魔獸。」

碧娜好像害羞起來似的臉頰泛紅。仁看穿了這點，但沒有把想法說出口來，取而代之說出道別的話語。

來到碧娜家前的時候，仁已經在那裏等候着了。

仁環抱雙臂沉思起來。

碧娜把十枚金幣交給仁。

「不過，如果擁有的力量能夠用於正途倒也是好事。只是怎麼說呢，大多數的貴族很明顯都是爲了把自己的家世鑲金。」

「太好了！那個啊，伯爵大人來了，訂購了好多東西，還有啊……」

「仁……是你嗎？」

仁與碧娜進入屋中。

「首先是那個冰箱，我希望再做個兩倍大的。如果需要費用，我可以先付頭款。」

在說到之後的事時，碧娜隱藏自己遭到葛拉納伯爵羞辱的事，只表示自己是被半強迫地留在伯爵家住一晚，還有多虧庫茲瑪伯爵把她救了出來。

次日，仁在前往碧娜家的路途上，思索着要如何委婉地告訴她，自己也差不多該專心於私事上了。禮子要留在蓬萊島指揮哥雷姆女僕們，預定之後纔會過來會合。

仁其實是因爲禮子感測到馬車，纔剛出來而已。不過碧娜不會知道那種事。仁也不會說明。

伯爵面露微笑的一張臉，讓碧娜因爲剛剛遇險而像是刺娟一樣的心靈有種被治癒的感覺。

如果碧娜來得及阻止，一定會攔住他，但仁已經帶着禮子走出房間。

「好棒啊，這套被褥……」

「……」

「謝……謝謝您。」

「我不喜歡庫茲瑪伯爵對碧娜小姐所說的那些話的內容。是歇洛亞王國吧？那裏正在進行某些魔法實驗的可能性很高。」

「歡迎回家，碧娜。」

「好的。」

仁拿來裝了白開水的杯子勸碧娜喝下。碧娜接過去後，一口氣喝下。

馬車以相反於來時的步驟走出城外。

「那是……」

「碧娜小姐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可以在那裏取得的穀物也採購完畢。我想是不是可以去其他地方看看了？」

「這可欠了庫茲瑪伯爵一筆人情啊。」

「嗯，我確實收到了。」

「那麼，既然你回來，我也差不多該告辭了。」

令人震驚的事實。

「你有什麼想法？」

那樣一來，她的負債必然也很快可以還清。她弟弟妹妹的病也已經靠他留在那裏的水果康復得差不多了。

仁與碧娜目送着他們離去，直到馬車不久後隱沒在黑暗中爲止。

時間緩緩過去，碧娜身上那種不知算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感還是尷尬的氣氛終於被拭去了。

的確，碧娜拜託他的事情可以說已經完成。要是有伯爵幫忙宣傳出去的口碑，應該也會有其他貴族來購買冰箱吧。

不過聽到這樣一聲，他猛然回神抬起頭來。

「也不可能一直去她那裏，你說的確實沒錯。那麼，再去兩三次以後，我就跟碧娜說一聲，然後就撤離那裏吧。」

然後碧娜請仁進門。

「進屋子裏去吧。」

「想到這表示有什麼事要發生的人畢竟不少。因此貴族們開始蒐羅優秀的魔法工作士，準備一旦有事發生就趁勢崛起，擴大自己的勢力。」

「雖然昨晚纔買回去，但我今天就等不及了。那個叫作冰箱的東西太方便了！把早餐的水果冰過再喫，比平時更加好喫了呢。」

說到賣了爆米花製作器的事時，碧娜對仁低下頭：

「咦咦？」

「我知道了，你先冷靜點。」

在走下馬車之餘，碧娜看看伯爵又看看仁，比較着他們的長相，臉有些紅了起來。

歇洛亞王國是與布魯蘭德所在的埃吉利亞王國西北國境相鄰的國家。然後布魯蘭德位於埃吉利亞王國南部。

禮子提議道。

「……嗯。」

「開門！」

就這樣，他們開始互相解說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首先由碧娜開始。

「喔喔，仁先生。」

「伯爵？」

也是因爲這個地理位置幫上忙，伯爵口中所說的情報並未流傳到居住在這一帶的平民百姓耳中。

「仁先生，你託我的事已經辦好了喔。」

「好啦，你也坐下吧。我有好多事想問你。」

「是的，父親大人遇上的哥雷姆，也就是哥恩與蓋恩的前身，應該就是傳聞中襲擊克萊茵王國的哥雷姆。再加上我遇到的百臂巨人，還有伯爵說的話，都有人爲的嫌疑。」

被留下的碧娜微噘起嘴，同時去看看弟弟妹妹的狀況。看到他們睡得十分香甜，自己也該準備就寢了，於是她來到自己的牀鋪前。

碧娜猛然從裏面衝了出來。因爲這次仁有事先提防，所以沒有撞到臉。

「仁真是個很不可思議的人耶……」

碧娜一點一點緩緩道來。

因此，碧娜也全力擠出笑容向庫茲瑪伯爵道謝。這次輪到庫茲瑪伯爵看着她的笑容看呆了。

伯爵就那樣牽着碧娜的手走近仁，微微一笑。

「哦，看來他很擔心，一直等着你的樣子。」

「……」

『咦？」

「那我就失敬了。」

基本上還是收下再說。要是不這樣做，碧娜想必抹不掉罪惡感吧。

「相比之下，碧娜小姐的想法還比較有自己的堅持。納稅的百姓可說是國家的支柱，爲了那些百姓製作魔導具的你很了不起。」

*　　*　　*

「仁！」

仁也把賣掉冰箱的錢拿給碧娜。碧娜又把其中一半的五枚金幣分給仁。仁也收下了。

「唔……」

「好了，差不多到城門了。」

庫茲瑪伯爵自己先下來，然後扶着碧娜協助她下馬車。

走近一看，上面有着昨天才見過的紋章。是庫茲瑪伯爵的紋章。

碧娜不知道該如何應答纔好，只是默默地聽着。

「說的也是，抱歉。」

仁大致上心中也有底，並沒有多做追問。

「那真是太好了。」

「聽你這樣說我就釋懷了。真的很對不起。還有，來，這個拿去。」

聽他這樣一說，碧娜纔有些臉紅地回應：

回到蓬萊島的仁與禮子討論着。

「雖然事情都發生了，可是對不起……那明明是你想出來的東西，我卻擅自賣掉。老實說，我沒想到對方會出到十枚金幣……」

「什麼嘛，真是的……」

「哈哈，好了啦。反正你都跟我坦白了。再說貴族提出的要求，幾乎就等於是命令，應該拒絕不了吧？」

基本上，他還是試着敲了敲碧娜家的門。

「父親大人，是否該停止前往布魯蘭德了呢？」

伯爵凝視着碧娜的臉，就那樣沉默下來。

在那裏有着和仁拿給娜娜與拉爾德的被褥一樣的東西。

然後他看到一輛馬車停在碧娜家門前。

轉身而去的伯爵放開碧娜的手，一跳上馬車就對車伕與賽班斯下令，再次往城內駛回。

另一方面，仁這一邊——

雖然有些不捨，但伯爵的視線終於從碧娜的臉上轉開，望向窗外。在月光下，可以看到窗外朦朧的景色。

聽他這樣說的碧娜十分意外，畢竟夜已深了。

碧娜連珠炮開始說了起來。仁的手按在這樣的碧娜肩頭上，溫言安撫她。

腦子裏轉着這個念頭的碧娜，就這樣沉沉睡去。

聽她這樣說，仁笑了：

「魔法實驗？」

那裏有庫茲瑪伯爵安坐着。

「咦？已經很晚了耶。留下來住一晚嘛。」

聽到仁喃喃自語的碧娜也點點頭。

「不，還是不要了。啊，對了，那裏的被褥也給你用。那麼晚安。」

「謝……謝謝您。」

「是的。他是位好人。」

雖然不太願意回想起，不過這比先前她在葛拉納伯爵府趴過的那張牀上的被褥還要舒適，觸感也更棒。

「我……我回來了。」

碧娜也坐下來以後，伯爵纔再開口：

販賣冰箱可以取得比較像樣的收入，對碧娜來說是求之不得的事。

「還有，這個剛剛纔展示給我看的魔導具『溫水器』，總之先做十臺給我。」

「十臺嗎？」

這樣闊氣的手筆讓仁也被吸引了，思考着該如何湊齊足夠的數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