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平頭村

馬車在當天午後，日頭還高時就已經抵達預定要投宿的村子。

村名是平頭村。

「今天要住在這裏嗎？我本來還以爲會再多走一程路。」

波特洛克周邊有許多村莊聚落相鄰，在先前的路途上就看到好幾個。既然如此，仁感覺前面的旅途上應該也還有其他村子存在。

和凱納村周邊的情況截然不同。仁想起當時花了兩天才把麥子運送到託卡村的事。在仁眼中，此地的規模甚至已經不算村莊，可以稱作小鎮了。

「艾利亞斯王國在魔導大戰中未曾受到多大損害，所以這種程度算是普通的。」

艾爾莎解釋給他聽。

「原來如此，並沒有急遽減少過人口嗎？」

「不是，這個國家的人口也減半了。曾經出兵參與大陸中央的那場戰爭，再加上魔素失控，所以就……」

「那爲何……啊，是建築物與設施受損不嚴重嗎？」

「是的。」

看來也存在著人口雖少，但建築物留存下來的案例。艾爾表示還是有些村子變成廢村了。

在談論著這些事的時候，馬車已經停在廣場上。

管家過來打開車廂的門。仁與禮子跳了下來。艾爾莎跟先前一樣，也靈巧地按著裙子跳下來。

所有人都下車後，仁對艾爾莎提出最直接的疑問：

「那麼，爲何會叫作平頭啊？」

「看那個。」

對於這個問題，艾爾莎把手指向矗立在村子西邊的一座山。

「確實是……平頭。」

那座山的頂部像是曾經被削過般平坦。

「沒事。就算仁有那種興趣，我也不會……放在心上。」

仁有股不好的預感。

南國的黃昏很溫暖。庭院中種植了花樹，開著不知名的美麗白花。

「艾爾莎小姐，這兩位是……？」

「有啊，當然。你不就是我自傲的女兒嗎？」

除了管家以外的三名隨從與兩名車伕走了過來，看來已經寄放好馬車了。

「……父親大人。」

「……剛纔，對不起。」

「等一下，你到底在說什麼事？」

「要打擾你了。」

「我……真的……有幫上忙嗎？」

兩人分別爲兩邊帶路。當仁與禮子就要跟著過去那邊的時候──

這時候艾爾莎打開門，然後看到兩人相擁的模樣──

「……請不要拋棄我。」

「嗯？之前？」

仁發現禮子難得安分，但在這個時間點不方便說些什麼。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仁來到村長的庭院參觀。

仁向她道謝。

「是這個村子的村長，來程的時候也受他照顧了。」

村長問艾爾莎。艾爾莎回答他，簡單介紹了仁與禮子：

「這種事不算什麼。在我迷路的時候，仁也關照過我。」

仁直接抱住禮子，輕輕撫著她的背，這次禮子冷靜了下來。

（禮子的感情也變得豐富起來了呢。）

「……？」

「仁，你在嗎？」

「你是說暈車那件事嗎？那是第一次，也難怪嘛。艾爾莎也是見過其他暈車的人才能察覺到。」

「咦？」

她低下了頭。

在波特洛克時，艾爾莎一個人跑出門而迷路。仁被那樣的艾爾莎撞上，這就是他們的初識。

這樣說的仁還摸了摸禮子的頭，但禮子還是未能接受。

問了一下，得知兩名男性隨從一個是護衛，一個是僕人。隨從中唯一的女性是艾爾莎的奶孃。

「那個，我曾經聽說……也是有人……會和人偶做那種事。」

「謝謝您……」

「……等一下。」

「可是，可是……」

艾爾莎與奶孃往那邊走了過去。

艾爾莎這樣一說，村長就行了一禮，對兩邊的男子下指示。他自己與其中一名男子一起走到艾爾莎那邊去。

那個聲音讓仁轉過頭去。

「禮子，你是我的女兒對吧？我纔不會拋棄自己的女兒。而且既然是女兒，是不必因爲幫不幫得上忙這種事而焦慮。」

「謝……謝謝。」

仁就算再古板，也聽懂了艾爾莎在說些什麼。

從村長家出來幾名僕人迎接。可能因爲艾爾莎來程時已經在這裏住過一次，因此顯得從容不迫，用親切的表情笑著對他們點頭示意。

艾爾莎這樣在仁耳邊輕聲說道。因爲是來回雙程，這也是理所當然。

「……那種事？」

禮子罕見支離破碎的語句讓仁不知所措。

「可是……」

「歡迎，蘭德爾子爵家的千金小姐，您到得真早。」

「對人偶而非對異性……有興趣。」

「我沒有發現父親大人身體不適，被那個人搶先了！」

「似乎就是那樣。」

「仁和禮子是藍德爾伯爵家的貴客。」

在那裏的是艾爾莎。她穿著類似寬鬆罩袍的衣物，大概是家居服。

至於仁則不習慣這種大張旗鼓的歡迎方式，顯得不知所措。看到這個樣子，艾爾莎握住仁的手帶著他走。

艾爾莎對他們倆招著手。

「咦？剛纔那是艾爾莎嗎？有什麼事嗎？」

聽到這話的村長睜大眼睛︰

「禮子，怎麼了？你從剛剛開始就沒有說話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我……是爲了幫助父親大人而誕生……要是幫不上忙……就沒有存在意義……」

「而且又靠近港都。」

「爲何？什麼事？怎麼了？」

聽到這個聲音回頭一看，那裏站著一位老邁的男性。兩邊由年輕的男子攙扶著。

「艾爾莎小姐請往這邊走。」

「……對不起。」

「小姐的伴隨們到這邊來。」

這樣想的仁依舊輕撫著禮子的背。

「我會更加努力的！」

於是仁、禮子、艾爾莎、奶孃，還有村長五人就這樣往位於村子中央的大屋子走去。

「所以說，你待在我身邊，就已經是最大的幫助了啊。」

「啊？」

說著，禮子也主動輕輕抱住仁。

仁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仁與禮子被帶去的是兩間相通的房間，一間約四坪左右。後面那間有兩張牀，前面的房間內放著相對來說比較豪華的桌椅組。

＊　　＊　　＊

然後因爲禮子的模樣還是一樣怪怪的，仁終究放不下心，開口喚她：

「喔……挺美的嘛。」

這裏似乎是村長家。

仁把這裏和凱納村的村長家作比較。因爲光比人口估計也是這邊比較多，所以相對來說算是比較富裕。

聽到艾爾莎背對著他輕聲說出這種話，仁在心中吶喊：明明完全放在心上了啊！

「禮子很可愛，會讓你有那種意思也是可以……理解……」

「來，這邊請，在這個房間好好歇息。」

「這樣啊，那座山是平頭山，所以在它山麓的這個村子就是平頭村了？」

天色暈黃，太陽正往平頭山那邊下沉。這時候，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點聲音。

「嗯？怎麼了？」

「因爲只要你待在我身邊，我就可以安心了。」

說著立刻關上門，可以聽見她匆匆走遠的腳步聲。

「喔喔！那可真是歡迎！仁先生、禮子小姐，這邊請。」

果然誤會了，而且是往最糟糕的方向誤會。

「歡迎貴客大駕光臨。」

「這村子還挺富裕的嘛。」

並沒有特地介紹他們的名字。

仁不記得她做過什麼需要道歉的事，可是──

仁輕摟住還在囁囁嚅嚅的禮子。

禮子露出如同哀求般的目光喚著仁。

「因爲我沒有幫上父親大人的忙！」

「仁和禮子跟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