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宮之章 光明與毀滅的迷宮

第三章「歡迎回來」

《歌劇系列》 · 慄原ちひろ · 1.5萬 字

帝都第六層,在這幢有着兩座粗糙尖塔的高層建築大門上,懸掛着刻上「世界重新建構兩次,第一次經由神之手,第二次經由魔法」這段古語的石板。

這棟由雪白裝飾巖打造而成的建築物,正是光魔法教會的本部。

魔法教會本來的功用也就是魔導師培育部門的學部被遷移到第四層,現在的本部是由法務部、軍務部還有光魔法教會總教主等高層頂點構成的宮廷。

「所以,警備程度應該也和宮廷同等級吧~」

琉琉低聲自言自語。今天的他脫下洋裝,穿着與一般工匠相仿的舊衣服,頭上蓋着用來擋煤灰的頭巾。喜歡豪華裝扮的琉琉會穿成這樣已經很難得了,何況他還拖着一輛蒙着布的運貨車,走在光魔法教會本部後方的小路上。

四周有些貌似魔導師的人物與出入貴族宅邸的僕人零星分佈,沒有人對琉琉特別起疑心。

「魔法教會在地方都市擁有與領主同等的權力,還有不少魔導師涉及外交領域。不過光魔法教會的本部,基本上在政治上是獨立的。這裏是首屈一指的學校、是知識的宮殿,同時也是懷抱着祕密的鳥籠。雖然總教主大人不會出席皇帝與貴族們共同召開的神聖會議,但歷代皇帝都有義務在碰到問題時造訪光魔法教會本部,直接詢問總教主的意見。那就是所謂的傳統吧?」

「你在嘟嘟囔嚷地念什麼東西?到這裏來有什麼事?」

光魔法教會本部後門的警衛皺起眉頭質問。

琉琉藏在頭巾底下的臉上露出微笑:

「是的,小的是梅迪奇斯工房的新人,今天足送雕像過來的。預定登記上沒有記錄嗎?」聽他這麼一說,警衛便折回小小的崗哨與同伴低聲交談。在崗哨裏待命的警衛似乎只有一個人,多虧他們以班修拉爾提供的情報爲基礎,花了幾天工夫觀察出警備薄弱的時問。不久後,警衛苦笑着走了回來。

「梅迪奇斯工房的確預定要送雕像進來,不過日子是明天。你大概記錯日期了。」

「咦,騙人!真的嗎!?嗚哇枉費我用這麼細瘦的胳臂,特地搬了這麼重的貨物過來耶!」

琉琉誇張地嚷嚷,故意露出乍看之下很纖細的白皙手腕。

大概是現在正好有空吧?警衛輕輕靠在金屬柵欄旁,開始閒聊起來:

「怎麼,在工房裏應該有更粗壯的傢伙纔對吧?爲什麼會叫像你這樣的孩子來做粗活?」

「是的,小的是新來的,如果不什麼都搶着做,就連一起工作的資格也沒有!這座雕像是小的第一次被准許參與的作品呢對了,你要看看嗎?既然特地搬過來,直接帶回去也很沒意思。」

「喔,是怎樣的雕像?有點性感的那種嗎?」

因爲警衛很感興趣地探頭看去,於是琉琉稍微掀起蒙在貨車上的布。佈下是兩個裝着廢棄物的箱子,米莉安就縮在箱子的縫隙之間。

「咦?呃啊!」

腦中淨是些煩惱也找不出結論的問題。卡那齊暫時把所有的憂慮全都掃出心房,邁步往前走。隨着水路前進,他的心情在半途中不自然地沉重起來,但他以爲是自己想太多就沒有理會。

在陰暗的水路里,卡那齊臉色有點發青地低語。異樣的惡寒一瞬間令他一陣猛咳,多半是因爲潛入空氣惡劣的冰冷水路之故吧?

光魔法教會本部裏顯得格外明亮。

不完美的和音令米莉安感到微微的不快,她想象着欠缺的音色,彷佛要演奏出那個旋律般,讓世界的構成要素微微顫動。

「怎麼可能?除了預約以外的人都不準進來。那傢伙跑到哪裏去了?好啦,你也快點回去,不是還有工作要做嗎?」

魔法教會本部的力量正一口氣流過與平常不同的路徑。有什麼正要進入米莉安的體內,一股龐大的驚人力量湧了過來。好可怕,她反射性地睜大眼睛,試圖恢復呼吸。她必須恢復正確的呼吸,還有

世界很美麗。一想到這裏,她的心也爲之顫抖,與周遭產生共鳴,這就是正確的呼吸方法沒問題,現在的我能夠這麼想了,我辦得到!米莉安抱着信心吸納周遭的力量。世界的震動從指尖傳來、擴散到全身,大氣的力量沁人身心,令她雀躍不已。

身爲負責人的中年魔導師被白煙遮蔽視野而一片茫然時,米莉安從通氣孔縱身而下。她立刻潛入煙霧中,將魔導師們逐一擊昏。

「真不愧是米莉安這房間是怎麼回事?什麼也沒有嘛!難道是假的!?」

「啊?真的嗎?你感覺得到?可是,到處都找不到類似的東西啊!」

「沒問題。我知道消除魔法力氣息的方法,也知道消除人體氣息的方法。因爲,我是艾爾島魯其亞。」

(琉琉那傢伙看來的確喜歡米莉安,而且也和我混熟了,但還是有些可疑之處。擬定這次潛入計畫的時候,他近乎不自然地,不想讓米莉安接近光魔法教會本部。他在光魔法教會里有什麼不好的回憶嗎?)

「好~那就從這一把開始試吧。你向卡那齊發出信號了嗎?如果沒有他引開警衛的注意力,我們入侵的事馬上就會曝光了。」

房間的地板就像琉琉剛纔穿越的大廳一樣,浮現宛如迷宮的花紋,迷宮的通道部分貼上了發光石,正中央則放着一張瀕臨腐朽的木椅。米莉安在椅子上輕輕坐下。

「午安。」

昏暗的房間化爲五彩繽紛的極彩漩渦。帶着淡淡力量四散的粒子中,地板上的迷宮變成泛着白光的線條,清楚地顯現出來。

「咦?你怎麼跑進來了?這可不行。」

「有是有,可是隻顧着工作不是累死人了嗎?不能和人家玩玩,稍微休息一下嗎?」

他沒有發現自己被針扎中,就在走向中年魔導師時昏倒了。其它人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房間裏一時之間充滿沉默。

被他一問,米莉安從懷中拿出一顆小小的魔法石。這是琉琉借給他們的成對魔法石,會產生共鳴的另一半在卡那齊手中。她注視着石頭頷首回答:

(一定是卡那齊用了「法歲姆之火」。有什麼東西、來了!)

「咦,可是剛剛那個人說他會向上頭的人報告」

等警衛倒地之後,琉琉環顧崗哨內部,那是問只能容納三、四個人的小屋。確定牆上刻着與魔法教會本部相通的魔法陣以後,他立刻解開用來擋煤灰的頭巾,頭巾背面早已畫好假的魔法陣。琉琉把自己畫的假魔法陣用針固定,覆在牆壁的魔法陣上,然後開始剝掉倒地警衛身上的制服。此時,溜下貨車的米莉安也走進屋內。

四處響起低沉的悲鳴聲,琉琉壓低身軀衝向領頭的魔導師。

米莉安拋下正在挖苦教會本部的琉琉街上前去,他也慌忙跟了上去。

「好久沒咳得那麼厲害了。」

「是這樣的,後門好像有梅迪奇斯、的」

「恩,一眼就能看出是『黎明的棲木』怎麼說,這裏的警備還真是隨便耶。他們是認爲反正覺醒位魔導師很少見;還是覺得如果發生覺醒位魔導師入侵的狀況,那也無計可施,乾脆豁出去不管了」

卡那齊還沒有發現,自己擁有足以忽視簡易魔法防壁的「才能」換種說法就是,天生「遲鈍」的人。

米莉安沒有回答困惑的琉琉,她緩緩走向圓形房間的中央。

他冷靜地穿越魔導師們來來往往的大廳,朝目標的角落直線走去。

那時他們從遇襲的祕密基地逃到「黑帽」塞爾拜歐的地盤藏身,在敲定潛入光魔法教會的計畫,並且將這個「法歲姆之火」改造完畢後,班修拉爾就表明他有自己的調查要進行,和耶利一起離開了。

「是梅迪奇斯爲什麼突然問這個?」

「事情進行得比想象中更順利。我畫的假魔法陣,應該可以暫時瞞過這裏的監視用魔法陣,接下來就照先前決定的步驟行事吧。因爲這裏到處都是魔導師,魔法反倒容易被人察覺。在抵達目的地之前,儘可能別用魔法。」

目光掃過整整齊齊吊成一排的鑰匙,米莉安選出一把小鑰匙來。

於是琉琉把貨車停在原地,滿臉堆笑地走向警衛。

「嗚哇怎麼、有點難受!?」

米莉安從外面朝「黎明的棲木」前進,卡那齊則在她的協助下由內側搜索空的位置,而熟悉光魔法教會內部情形的琉琉就負責支援米莉安。

(那雙眼睛應該是烏齊列特沒錯。不過,那傢伙怎麼會在帝都?)

卡那齊一邊在內心抱怨,一邊在狹窄又覆蓋着一層滑溜青苔的水路中謹慎前進。他的體格不像米莉安一樣嬌小,既然無法從通氣孔入侵,那自然只能選擇走下水道了。

「不好意思,請問裏面那扇門是哪家工房製作的?」

在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濃煙裏,米莉安與琉琉探頭朝櫥櫃內部看去。

(話說回來,我和水路有緣嗎真是種討厭的緣分,對健康也不好。)

一個小小的球狀物趁着這個空檔從通氣孔落下,落在高腳燭臺上。

來到鐵門前時,琉琉喫驚地睜大眼睛。

不要將目光從可怕的東西上栘開。

在這個天花板挑高得嚇人,充滿來自各方白光的大廳內,雪白的牆壁彷佛本身就會發光。在光芒照射下生長的藤蔓科植物,自牆上各處突出的陽臺垂下,爲這個純白的世界添上沉穩的綠意。

「恩啊?」

「好了,鑰匙在哪足這個嗎?來,米莉安,這個大概就是鑰匙保管庫的鑰匙。」

琉琉用男聲連珠炮似的一口氣說完,年輕的魔導師困惑地回頭望向室內問道:

「這一把是最少使用的鑰匙。」

「什麼!?」

這張椅子不可思議地合身。她深吸一口氣,感覺到室內的大氣很清澈。此處的大氣非常緊繃,擁有某種法則。

試到第三把鑰匙時,上鎖的櫥櫃被打開了。

立體複雜的地圖不時進散出火花,在她眼前現形。

(這是地圖!是光魔法教會本部地下的地圖,上面則是)

這是他們與班修拉爾等人商量過後決定的工作配置。雖然卡那齊對於讓米莉安和琉琉搭檔潛入光魔法教會不安,但是要他從外面潛入教會實在太過顯眼,因此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因爲,光魔法教會是不錄用東方人種的。

從大廳一角下了階梯,位於昏暗走廊盡頭的房間裏,有幾名魔導師正站在桌子四周工作。

琉琉在煙霧中從中年魔導師身上搶來一串鑰匙,交給走到身旁的少女。米莉安奔向房中的櫥櫃,依照外觀看起來最常使用的順序一一試起。

除了魔法石之外,他懷裏還帶着之前祕密基地被襲擊時,由於導火線被切斷而沒有爆炸的「法崴姆之火」。班修拉爾傷透腦筋,膽顫心驚地把炸彈威力降低後,用防水布包好交給他帶上。

來到水路一分爲二的路口,卡那齊取出懷中的魔法石。寶石正發出極爲安詳的光芒,他前進的方向的確正通往光魔法教會,米莉安他們似乎也沒有異狀。這讓他稍微鬆了口氣,把石頭收回懷中繼續趕路。

這裏完全找不到類似魔法機器的裝置,但米莉安的呼吸卻急促起來,小聲說道:

宛如對黑暗感到恐懼般,本部裏到處都裝設了利用大氣之力運轉的魔法機器,朝四周散播純粹的白光。

下一瞬間,她的視野突然擴展開來。

「好極了。雖然這種肉體勞動最適合找卡那齊來做,不過那傢伙沒辦法用美人計。對了,他還好嗎?」

「啊,午安咦,警衛怎麼會跑到這裏來?」

當和音完成的一瞬間,四周的氣壓產生變化,鐵門也悄然無聲地從內側打開了。

也許是因爲生鏽的關係,轉動鑰匙時能感到微微的阻力。門扉伴隨着一陣嘎吱聲開啓,兩人立刻衝向門梭的昏暗走廊。走廊上充斥着塵埃的氣息,筆直地不斷向前延伸。

崗哨裏的另一名警衛發出愛睏的聲音阻止。

「沒問題,我已經通知他了。」

走廊盡頭有一扇黑色的鐵門,門上以金線描繪出巨大的樹木與棲息在上頭的鳥。

這也難怪琉琉會大叫。好不容易纔闖進來的房間,卻是個靠着地板鋪設的發光石才勉強維持能見度的昏暗房間,而且除了放在室內正中央的簡陋椅子之外別無他物。

「就是這裏,『黎明的棲木』。」

大廳地板以白色與淡褐色的石板描繪出類似迷宮的花紋,中央是一座支撐着太陽、衣襬有星星環繞、傾泄着清澈流水的少女噴泉。泉水從少女手中的壺裏湧出落在石盤上,依循地上掘出的水路朝圓形大廳的四面八方閃耀着光芒流去。

看着地板迷宮的米莉安,謹慎地將視線往上栘。彷佛被她的目光揭開簾幕,發出劈啪聲響的光之地圖朝上方擴展開來。

一股淡淡的疼痛與麻痹感向他襲來,接着視野也開始朦朧。卡那齊特製的麻醉劑發揮了效果。

(這個世界,雖然恐怖卻很美麗。)

每次回想起他的聲音,米莉安就會這麼想着。

釋放感覺傾聽世界構成要素的音色時,門上描繪的圖案就傳來複雜的和音,包覆她的全身。

中年魔導師抬頭朝房間的另一頭瞥了一眼。琉琉確定那裏有一個沉重的櫥櫃後,用針朝年輕魔導師的脖子刺了一下。

他的懷中,帶着能夠傳達少女指示的魔法石。

配合米莉安他們的信號,引爆班修拉爾所留下的「法歲姆之火」,就是卡那齊的第一個任務。

當警衛還一臉茫然時,米莉安立刻用皮製的沙袋打中他的脖子,將他敲昏。琉琉將搖搖欲墜的警衛一腳踹上貨車,把布蒙回去之後若無其事地走進後門。

接下來只要注意別摔跤就夠了。

琉琉一邊換上警衛的制服一邊說道,米莉安輕輕點頭。

「這扇門沒有鑰匙孔!?」

「來,晚安啦!」

既然特地逃出教會,那麼會有些不好的回憶或心結也是理所當然的。即使是卡那齊,也對故鄉抱着種種複雜的情緒。

當琉琉被米莉安的魔法力牽引,胸口傳來壓迫感時,一陣微弱的震動竄過地板。同時,米莉安的視野也在一瞬間被強烈的白光灼燒。

米莉安將兩手貼在門上閉起雙眼。她回憶着女魔導師榭洛弗打開不死者房間的情景,與自己體內的知識彼此對照。

打扮成警衛的琉琉穿越細長的走廊,來到寬敞的穿堂大廳。

砰!當蠟燭的火焰接觸到球體的瞬間,隨着一聲輕響,白煙瀰漫四周。

最近這幾天只要保持普通狀態,身體的狀況就真的不錯。

話說回來,當祕密基地遭到襲擊時,那個與自己交手的男子

輕聲回答的米莉安用手摸索着,找到房間深處的門扉,將鑰匙插入鑰匙孔中。

(可是,少了一個音。)

她的心臟狂跳,衝擊令她無法呼吸。

「有個梅迪奇斯工房的學徒到後門來,說是來修理裝飾門的。因爲沒有登記預約,本來想把他趕走,又擔心如果是有人臨時找他來修理就不好了,所以過來問一聲。這附近有梅迪奇斯工房製作的裝飾門嗎?」

米莉安轉換自己的視野,「看」着四周的構成要素。

嬌聲說道的琉琉以自然的動作拉起警衛的手,令他露出一臉奇怪的表情眨眨眼睛。琉琉嘴角含笑,指尖仲向警衛的脖子用夾在指縫間的針刺中他的血管。

「這是魔法的封印,沒關係,我知道。」

空那溫柔、柔和又動人的聲音彷佛在耳邊響起。

「就和平常一樣,雖然不健康,但是很好。」

眼前的地圖以高速逼近,霎時染上鮮明的色彩。米莉安謹慎地呼出一口氣,讓她的力量流人進射極彩火花的地圖中。彷佛血脈開始流動般,光之地圖變得溫暖起來。

連上了!米莉安如此想着。她立刻吸收地圖的結構,理解了本部的構造。不只如此,她還有自信,只要動動手指就能「改變」在本部裏的魔法機器與人們。

就連指尖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軀體彷佛已經擴展開來。

(沒問題,我控制得了。)

光魔法教會本部的控制權已經到手了。

接下來就是,在總教主取回控制權之前找到空,救他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

感應到地下水路發生爆炸,正要趕往現場的魔導師們顯得一臉茫然。

通往地下的金屬門此時竟牢牢關上,無法開啓。

「你開鎖了吧?那爲什麼打不開!負責檢查工作的人在哪裏!」

「直到昨天爲止都能正常開關啊!比起這個這是魔法的封印!鐵門大概是被中央下達的命令封鎖了!」

遭到斥責的低階魔導師一手拿着鑲有魔法石的護符,拚命辯解。

聽到部下的報告,魔導師的表情因不安而扭曲。

(中央下達的命令?該不會是總教主大人失控了?)

魔導師根本不可能想到是外面的入侵者奪走本部的控制權,於是向部下們命令:

「我去向總教王大人報告!你們在這裏堅守崗位!」

「是!」

慌張的魔導師們奔向總教主身邊時,卡那齊已經一個人悠然地侵入本部的地下層了。

(雖然背後有支持是輕鬆得多,不過魔法這玩意果然還是有點陰森啊。)

卡那齊抱着這樣的感想,獨自抬起眼前上方的沉重鐵門。

如果不踏入恐怖的地方就什麼也得不到。語畢,父親就踩着硬底長靴平靜地踏人森林。

他甚至沒與魔導師和警備兵交手就順利抵達地下牢房。卡那齊全神貫注地一腳踹開牢房管理室的大門,屋內的幾名男子早已倒地不起。

但是,除了發出朦朧的微光,魔法石沒有任何反應。

前方的黑暗中傳來歌聲。

「既然過去運氣特別好,那總有一天也會碰到運氣用完的時候。只是如此罷了。」

他跨越幾名獄卒的身軀,穿越沉重的大門。走廊兩側是兩排裝着鐵格子的牢房,呻吟聲與吟唱般的聲音低低迴響。

歌聲突然中斷,空輕聲呢喃着。

「過去你也曾對我說過這樣的話吧?你,是卡那齊。」

漫長走廊的中間,有個白濛濛的嬌小身影佇立在一片昏暗中。那人用纖細的少女嗓音開口:

卡那齊衝下階梯,穿過在米莉安的操縱下自動向左右打開的鐵門。歌聲漸漸變大,空就在前方。不知爲何,通道兩旁盡是空蕩蕩的牢房。

空的聲音多半就是從那裏傳出來的這一側沒有門可以過去。

碰上好幾次叉路之後,連他的方向感也不禁消失了。他拿出懷中的魔法石,將石頭舉向筆直延伸的走廊以及向下延續的階梯。

通道盡頭的地板響起沉重鐵門開啓的聲音。這代表空就在底下嗎?

卡那齊一臉厭惡地說完後,試着輕敲魔法石。石頭微弱的光芒沒有增強。

他說完之後側耳聆聽,看不到空的臉真是讓人焦急。這段沉默極爲漫長,當卡那齊覺得莫名地難以呼吸,忍不住用手掩住喉嚨時,空的聲音終於響起:

「真不可思議。你和『他』明明一點也不像卻又好像。」

「笨蛋!怎麼可能很好啊啊~不,說得也是,你總是好得很嘛,你這個萬年健康瞼!我在擔心的是,如果你沒辦法走路會逃不掉!老實說,我可是每天光要站起來就很喫力的不健康人類,沒有體力拖着你逃跑!所以我現在拚命調製給你用的嗅瓶,強烈的提神藥可是對心臟很不好的,你覺悟吧!」

那扇門,同樣也在卡那齊觸及之前就喀嚓一聲打開鎖了。他一打開門,門後那條筆直延伸的昏暗走廊就兀自亮起點點燈光。

空的聲音一如往常充滿奇妙的說服力,但卡那齊卻苦澀地反問:

記憶中的父親回過頭對卡那齊說道。小時候,父親常對他這麼說。

空那難以稱作男聲的平靜嗓音裏,摻上了些微的訝異之色。

空的聲音雖然疲倦,但聽起來已恢復不少人味。卡那齊鬆了口氣回答:

卡那齊眼前只有一片光禿禿的石壁,可是卻聽得見歌聲。

「你還記得,你叫什麼名字嗎?」

(你知道我來了吧?那就表現得更高興、更生氣、更慌張一點啊!)

牆另一頭的空說話的方式非常生硬,斷斷續續地傾吐着:

「呵呵,看來被發現了。汝等可以再談一會兒啊?很有趣哪。」

「沒錯!聽好了,空。我和米莉安,還有附帶的琉琉一起來救你了。先不管你想不想離開,總之給我出來吧!出口在另一面嗎?」

他現在就是這麼覺得。卡那齊再度伸手碰觸牆壁,石牆的寒意透過手套沁人體內。

沿着米莉安點亮的燈光往前奔去,前進方向上的門全都自行打開了。

「是哪一邊?」

「銬住從你被抓之後一直都是這樣嗎?」

由於恐懼變成憤怒,讓卡那齊半自暴自棄地大喊。通氣孔只有老鼠能通過的大小,根本無法派上用場。因此他從懷中取出魔法石,想看看有沒有別的方法。

「不。」

卡那齊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踏入故鄉密林深處的往事。在樹木層層疊疊的昏暗空間裏潛伏着許多動物的氣息,生命的氣息從四處湧上,彷佛化身爲陌生的魔物。在不斷延伸的森林裏,根本沒有道路。

太好了,他的聲音似乎恢復正常了。卡那齊繼續發問:

雖然事到如今才喫驚也太晚了,但這真是一種神般的力量。他皺起眉頭,總之先趕路再說。

聽到的瞬間他就知道了。許久不曾聽見的音色非常美麗,即使對不懂得分辨歌曲好壞的卡那齊來說,都美得有些過火。

「不是另一面,我是從上面進來這裏的。若要從你那一側過來,不破壞牆壁應該是不可能的,而上面又與本部的中樞相通。不過既然你如此希望,那麼要我出去也行,但我被銬住了,沒辦法提供什麼有效的幫助。」

「真奇怪。」

「那是因爲你不在,扮演陰險角色的工作也落到我頭上的關係!」

「沒錯,我是卡那齊。我來救你了那你呢?」

「唉你真是直接了當。」

那不是人類會有的聲音。

說不定,現在就是輪到他推別人一把的時候。

「卡那齊,正好相反喔。我的運氣本來非常好,好得近乎異常。那都是因爲我與創造我的人相連,可以透過他連接世界。只要他希望,無論什麼事我都辦得到。但是,最近我已聽不見他的聲音,力量也萎縮了。」

「既然如此,我就來說明吧。我不會注視、記憶、忘卻所有事物,我擁有的只有過去。但你的聲音,總是現在的比過去的更加鮮明。」

「閉嘴,笨蛋!如果要說話,那就說點更管用的東西!」

「混帳東西!嘎啊!」

聽到空淡然的話語,卡那齊感到背脊發涼。他自己也曾被帝國視爲罪人逮捕過,知道牢獄生活遠比想象中更加艱苦。如果沒有明確的例行活動與目標,心靈就無法支撐下去,而且只要七天不走動,身體就會變遲鈍而無法順利動作。

聽到空呼喚自己的名字,卡那齊覺得心情稍微平靜了點。他用力閉上雙眼調整呼吸,祈禱自己能夠儘量發出冷靜的聲調,接着向空拋出一句話:

(怎麼回事?米莉安也出事了嗎?)

不論何時、不論對象是誰,要踏人未知的場所時都需要一個嚮導。或者說,需要有人在背後推自己一把。那樣簡單的助力,有時候會變得極爲重要。

他不禁喃喃吐槽着繞過通道的轉角。

(不過,從前我好像也有過這樣的經驗。)

儘管只是自言自語般的話語,但能聽到空說出他自己的名宇令卡那齊很高興,覺得不可思議地安心。他吐出一口氣,多少有了餘力用溫柔的語氣說話,便接着往下說:

卡那齊順着他的話回過頭一看,發現背後毫無氣息的走廊上有一個人影。他立刻拔劍,將背靠在石牆上。

空越是美得清麗脫俗,看起來就越是脆弱無比。他一直都是這樣。

卡那齊的語氣不由得激動起來。到了這種節骨眼還在想這些抽象問題的空讓人火大,而他心中的悲傷又比煩躁更加強烈。

「真的很不可思議。你在擔心我吧?爲什麼?我很好啊。」

「啊?騙人的吧」

不知爲何,好久沒聽見的說話聲令卡那齊愣住了。他壓抑住心中近似膽怯的情緒,拚命傾耳聆聽。空的聲音是從哪裏傳來的?應該是上面。

卡那齊喃喃自語,眼前在一瞬間化爲灰色。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卻還是不行嗎?還是無法救出空嗎?不、不要緊的。冷靜一點,一定會有什麼辦法的。他必須如此相信。

「真是不可思議。我的記憶正在外泄,過去正在侵蝕現在。逆轉明明不會發生纔對,爲什麼我現在卻能在此聽得見你的聲音?」

當卡那齊正要依照魔法石的引導往下走時,突然停住腳步。

琥珀色的魔法石彷佛想起了什麼,在指向地下時發出強烈的光輝。

無處宣泄的怒火氣得卡那齊一拳砸向牆壁,甚至無心在意疼痛。

「你該不會以爲自己是神吧?」

「你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啊。裝出很生氣的樣子,其實一點也不生氣。這種心的形狀,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爲什麼長久以來我都沒有看過呢?」

(這是米莉安做的吧?所謂奪取本部控制權的意思就是這個嗎?)

「卡那齊,你在沒見面的這段日子裏變陰險了嗎?」

「你只是運氣太差罷了。而我只是個既笨又病弱,沒什麼出息的人類。」

(糟糕,那傢伙的情況果然不妙!)

空困惑地回答後就陷入沉默。雖然隔着一道牆,卡那齊卻知道他臉上正浮現什麼樣的表情。他一定困惑地站在原地,像個迷路的孩子。就像在闇魔法教會的階梯分別時那樣,就像籠中的小鳥對世界之寬產生膽怯那樣。

不知不覺間,他發現森林是個雖然恐怖卻很美麗的地方,會給予許多、也會奪走許多事物。

卡那齊覺得極度悲傷、苦澀地回答,牆壁彼端卻彷佛傳來他在微笑的氣息。

剛現身的警備兵還來不及拔劍,就被背後猛然打開的鐵門打中,就此倒下。

你很弱小。

「卡那齊,請看你的背後。」

現在能夠聽空說話的人,只有卡那齊而已。空乎靜地說道:

「什麼?」

一股不安襲上心頭,令卡那齊加快腳步。

不顧混亂的卡那齊,空極爲緩慢地開口:

他帶着複雜的表情從水路走上來,朝石壁邊的門扉走去。

卡那齊抬頭一看,牆上在比他頭部高出許多的位置有個通氣孔。

卡那齊毫不猶豫地走下鐵門下方的階梯,但這段路非常漫長。階梯轉了好幾個彎,又與其它階梯交錯,將他帶進如地下迷宮般的地方。

「又在提這回事瞭然後呢?」

「這裏是驚奇屋嗎」

歌聲是從通道底端傳來的。卡那齊在不知不覺問跑了起來,朝走廊盡頭奔去。

思考着該對置身寒冷之中的人說些什麼。要在惡意中活下去,需要的力量是憤怒,還有一點點別人的感情。卡那齊開口說道:

他必須聽空訴說、和空說話,讓他自己產生想要離開的意願不可不想得救的人就無法得救,沒有生存意願的人就活不下去。

「你又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了真搞不懂。」

「空。雖然是虛無,是無限,但又確實『存在』之物的名字。」

那是空的聲音。

他來到走廊底端的牆邊,喘着氣左右張望奇怪?沒有門。

聽見緊握石頭的卡那齊如此大喊,空輕輕一笑:

「你能不能代替他許願,成爲我的力量?這麼一來,或許我至少能實現你的願望。」

「好,我明白了,我就許願吧!我就許下我想實現的願望。聽好了,你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拋開那些歌頌死亡的虛言,把威脅自己性命的東西除掉!如果有人想要你的命,至少動手殺個人吧。光憑漂亮話是保護不了任何生命的,弄髒你的手吧!如果沒辦法動手殺人,那就利用你的三寸不爛之舌把情勢拉到對自己有利的一方。總之給我活下去,離開這裏,回到我們身邊來。我和米莉安都還活着,都在等你。」

牆後的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以異樣生硬的語氣說道:

你很弱小。你太害怕,又因爲害怕而逃走。

聽見遠處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卡那齊立刻握住劍柄。幾秒鐘後,一個人影從前方的叉路衝出來。

卡那齊摻雜着一聲嘆息反問。空剛剛所說的,是過去也曾告訴過他的話。雖然現在不是慢慢聊天的時候,但他總覺得必須聽下去。

「真是令人高興不起來啊。有點想活下去的意志了嗎?那就看看四周,有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派上用場再告訴我。」

(是歌聲。)

「你是?」

那極爲熟悉的聲音令卡那齊睜大眼睛。少女的影子赤着腳,踩着細碎的腳步走過來。她用那雖然年輕,卻像老人般沉穩的嗓音,宛如歌唱般地說道:

「原來如此,汝是個擁有耀眼靈魂與奇特身體的男子漢哪。不過,汝到此爲止了。晚安,溫柔的孩子。」

從言語的內容中判斷少女是敵人後,他一蹬地板往前衝。

少女同時舉起手臂,彷佛在彈奏肉眼看不見的琴絃。

大氣立刻緊繃,一陣閃光佔滿了卡那齊的視野。

(奇怪視野的角落開始變白了。我看不見。)

當卡那齊在地下牢房與空對話時,米莉安察覺狀況有點異常。

她被極彩粒子淹沒的視野,正從角落開始漸漸發白、模糊起來。就算想看清白色的部分,但無論她怎麼嘗試都無法把視線轉過去。

一種莫名的不安讓她正想強行擴展視野時,背後傳來溫柔的聲音:

「有看不見的東西很可怕嗎?辛尼絲塔。」

「德庫絲塔?是你嗎?是你在那裏嗎?爲什麼我看不見?」

「那是因爲有吾在此處。」

德庫絲塔原本無力的聲音突然變得響亮。

米莉安的視野角落霎時開始嘎吱作響,白色的黑暗一口氣擴展開來。

(什麼!?會被搶走的!)

米莉安倒抽一口氣,反射性地做出抵抗。但她的手腳驟然變涼,光魔法教會本部的地圖漸漸遠離意識。爲了取回逐漸消失的地圖,米莉安試着將自己體內積蓄的力量輸入地圖中。伸手抓住那張發光的地圖吧!她必須抓住它,把自己的血輸送過去纔行。

米莉安拚命伸長手臂但是,卻被一隻冰冷的手抓住了。

她喫驚地瞪大雙眼,一張蒼白的臉龐出現在咫尺之外,對方張大的眼眸是和她相同的紫紅色。

那強烈的眼神令米莉安凍結的瞬間,某些事物逆流進她的身體。

於是他捲起警衛的制服袖子,露出手上鑲着五顆魔法石的飾品備戰。

「那種騙小孩的玩意兒對我的魔法可不管用!汝之名爲大氣!」

琉琉躍身衝向前,一口氣拉近雙方之間的距離。他重疊了三個風魔法掃開對方的火焰魔法,這是在咒文長度差異太大時纔有辦法使用的技巧。

「當然啦,這是人家自己編的。無論是怎樣的咒文,只要組合好魔法式並且有發動魔法的實力就管用!上啊!火焰粉碎,雷擊!」

「這裏是浴室。如果你不知道使用方法,我可以教你。」

連番難以預料的發展令卡那齊感到疲憊不堪,他開口拒絕了男子的提議。

「那種東西誰會懂啊!然後呢?接下來要幹什麼?如果要我們跳舞之類的,我真的會揍人。」

琉琉抿起嘴脣、護在米莉安面前,沉重鐵門就在這時緩緩開啓。

他唱完這段特別短的咒文後,門扉附近就冒出一片火舌。

觸目所及,盡是裝飾着許多筆直朝天石柱的雪白牆壁,而這間被白牆環繞的房間呈現圓形。遙遠的上方灑下一束陽光,落在連地板都一片雪白的房間裏。

琉琉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魔導師的臉龐,將手放下。

「這話要是被聽到就糟了。這麼一來,好像我是個背叛者一樣嘛。」

那一個小房間也有扇一開始就已經開啓的門。那扇敞開的門扉後面也有個小房間,也有門,門同樣也是打開的。再下去又有一個小房間放眼所及,成串的小房間與門扉一再地延續下去。

在黑色門扉的彼端,是一個充滿光芒的白色房間。

「嗚哇~一副很嫌棄的樣子。哼,算了,你根本不懂我的心!」

「米莉安、米莉安!?可惡,到底是怎麼回事,是控制權被奪走了嗎!」

(咦?喂,直到剛剛爲止都沒看過關閉的門啊!)

因爲米莉安像特別開心,卡那齊也一臉厭惡地表示同意。

聽到米莉安的聲音後,卡那齊如此回應。

他不悅地抿起雙脣站在那裏,看起來雖然不像少女,反倒更散發出危險的美麗。

有的小房間貼滿漆黑石板,石板上描繪着巨大樹木伸展枝蚜的圖案。有的宛如洞窟般由粗糙的巖壁組成,有的是以淡紅與金色點綴的貴婦閨房,有的在沙牆上畫着無數鳥羣起飛的圖樣。

「不,不必了」

「不必了!」

定出浴室以後,卡那齊同樣在什麼都還搞不清楚的狀況下,被沉默的美容師與裁縫帶着團團轉,並且換上一身比較整齊清爽的服裝。不過,聽到他們要把亮晶晶的粉末灑在他頭髮上,甚至還要替他化妝時,卡那齊終於忍不住用力勒住美容師的脖子,這才免於被打扮成帝國貴族風格的異常華麗模樣。

「算是啦。」

「這是什麼地方?」

「虛無。棲息在虛無中的三頭火蜥蜴啊,在互相吞食之前,先吞沒大氣的律動吧。」

在地下牢房裏昏迷後,卡那齊清醒時可說是一頭霧水。

那扇門打開之後,又通往另一個小房間。

被她這麼一說,卡那齊就有種想轉身回去的衝動。不過,他當然沒地方可以回去,只得停下正要邁開的腳步,思緒微微放遠。

如此思考的卡那齊跟在男子身後往前走,不知不覺間抵達了一個鋪上美麗花紋石磚,充滿蒸氣的房間。

「這裏是哪裏?」

衣服着火的魔法師慌忙撲滅火焰,同時哀聲叫着:

「卡那齊!」

琉琉急得額頭直冒冷汗時,走廊上響起復數的腳步聲朝這裏奔來。

他們穿越了無數個匠心獨具的小房間。

「需要幫忙嗎?」

「在那邊。」

他所說的同伴是指米莉安嗎?他們那邊果然也出問題了。

(狀況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可沒有作這種夢的嗜好。)

有好一陣子,卡那齊都煩惱着現在該不該大鬧一場。

魔法石倏然失去力量的變異令琉琉險些衝過頭,連忙踏穩腳步煞住身子。在咒文的強化下,原本只能令極低階法術失效的魔法石護符抵消了他的魔法。這場純粹的魔力比拚是琉琉敗下陣來。

男子說完這句話便佇在那兒沉默不語,當然也沒有打算離開的意思。

只是梳理整齊的頭髮沒有紮起,高級的帝都風服裝上披着細心縫補好的深紅色上衣,看來倒也像個家境不錯的東方民族男子,在經過努力後總算得以進出帝都社交界的模樣也說不定?卡那齊尷尬地將目光轉開回應着:

「哇,好刺眼!」

他緩緩離開睡椅,一邊走向房門一邊發問:

看來她也被衆人精心打理過了;因旅途而留下的風霜痕跡完全消失,抹上油的頭髮也恢復光澤。因爲上了淡妝,米莉安看起來總算像個妙齡少女了。

卡那齊斬釘截鐵地拒絕後,男子輕輕點頭回道:

現在應該先裝出合作的樣子收集情報,再擬定接下來的計畫。

「是米莉安嗎?你有沒有受傷?」

這意思是要他洗澡嗎?

「喂這沒問題嗎?該不會是什麼可疑的魔法通道吧?」

穿着黑衣的男女彼此靜靜的交換一個眼神,定到牆邊。仔細算算,這個狹窄房間的牆上一共有七道門。他們分立兩側,一起打開其中一扇門。

另一方面,卡那齊立刻跟上去。慢了一拍之後,琉琉也邁步奔跑。

「米莉安!?」

這名身材瘦長的魔導師,有一頭剪齊的栗色頭髮與看不出真意的細長眼眸,他正確地喊出了琉琉的本名。

「這裏是光魔法教會本部。不必那麼緊張,你的同伴也都平安無事。你們馬上就能見面了。」

「那麼,請慢慢享受。」

「你醒了嗎?」

(我剛剛在什麼地方,做了什麼來着?)

當卡那齊正沉浸在思緒中時,一個聲音響起,令他喫驚地起身。

黑衣男子掃視卡那齊全身之後,開口招呼他定到房門邊:

房間中央放着一張經過精心鏤刻的木椅,一名少女就坐在椅上。

進一步遭到壓縮的咒文發動了雷擊,幾名接觸到鐵門的魔導師不是像捱了一拳般渾身僵硬,就是被打飛出去倒在地上。

聽到男子的回答後,卡那齊的非現實感完全一掃而空。直到潛入光魔法教會爲止的記憶,在腦海中鮮明地復甦,他開始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朗朗的悅耳嗓音在室內迴響,門縫間掠過一道閃光。

卡那齊覺得有些不對勁地停下腳步,米莉安卻毫不猶豫地卸下門栓,用肩膀把門撞開。

琉琉不禁變回男性的口吻呼喚着昏迷的米莉安。她的身體突然一僵,倒下之後就一動也不動地癱在木椅上。

卡那齊最後還是洗了澡,在一個豪華但不大的圓形房間裏與米莉安再會。

「我沒事卡那齊,你的樣子變得有點不同。」

少年睜亮雙眼注視着對方,最後一個魔導師以毫無情緒的嗓音開口:

卡那齊以銳利的目光射向負責帶路的人。在圓形小房間裏,還有帶他前來的男子,以及帶米莉安他們過來的三十來歲女性。

她小聲說完後,一轉身就衝了出去。琉琉慌忙呼喚:

確定自己的身體可以行動無礙後,卡那齊環顧室內。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和入侵地下水路時相同,但長上衣與劍不見了。

看到正要踏進房間的魔導師退縮,琉琉按住第二顆魔法石唱道:

「不管怎麼看都是我吧!這是嘲笑嗎?你這話是在嘲笑我嗎!?」

琉琉開始沉靜地詠唱咒文:

以金、銀線繡上圖樣,並裝飾着各種金屬徽章的白色制服,與班修拉爾的法務官制服沒有太大差異,與其說是魔導師的長袍,更像是軍服。

卡那齊臉頰抽搐地詢問,黑衣男子沉靜回答:

「將咒文與魔法式極度縮短,以蠻力驅動魔法的『壓縮』技法嗎?居然反過來利用效果時間的短暫,連續施行壓縮魔法,你還是一樣亂來啊。身爲應是魔導師典範的光魔導師,而且還是總教主大人直屬親衛隊的白銀之團成員,這也未免太丟臉了吧,琉西安?」

雖然身體依然沉重,但全身上下都不會痛。向他開口的男子,是一個極度缺乏表情又看不出年齡的人物。那人穿着毫無特徵的黑衣,佇立在這個別房間的角落。

冰冷得驚人的鮮血在她體內往上竄,當血液衝上腦門時,米莉安昏倒了。

總之,他先仰望四角刻上小鳥圖案的雪白天花板,看來自己好像正躺在由漆黑木材與金色布料製成的睡椅上。空氣中飄蕩着高雅的香氣,房間看來非常高級。

「這算什麼!咒文都亂七八糟的,猜不出下一步要幹什麼!」

「你的樣子看起來也很奇怪啊。還有那東西是琉琉嗎?」

「以光化爲熱,汝之名爲火焰!」

「好久不見,北方教會長亞伍札卡雷卡既然來的是你,這樣也好。」

亞伍札口中說着「這位大人」時,目光看向昏迷在椅子上的米莉安。琉琉確定除了亞伍札以外的魔導師全都失去意識之後,不高興地喃喃回答:

三人的眼睛勉強適應光線之後,可以看出室內的環境宛如尖塔內部。

「如果你方便走動,請到這裏來。」

的確,這是間浴室。在格外寬敞的正方形房間裏,連圓形拱頂上都刻着精細的雕刻。地板四角探出頭的聖獸口中升起迷濛蒸氣,房間中央放着流下溫水的壺,以及承接落下溫水的圓形水盤。

當雙方唱完咒文的瞬間,聲音從世界上消失了。

「我現在是光魔法教會的軍務長。好久不見,難爲你把這位大人平安地帶到這裏來了。」

她穿着黑底襯上金線刺繡的女用長袍,佇立在原地專注地望着卡那齊:

「琉琉穿成這樣比較可愛,對吧?」

當這些眼花撩亂的景象開始令卡那齊感到暈眩時,三人來到一個門扉緊閉的小房間。這是個簡陋的木板屋,牢牢關上的門扉也是以黑木製作的陳年舊物。

(入侵失敗了。但是,我還在光魔法教會本部裏。這個黑衣男的態度看起來還算和善,在弄清對手的意圖之前,白費力氣掙扎也沒什麼好處。)

卡那齊有些不安地低聲問米莉安,少女卻凝視着門的彼端答道:

「夢即是夢,雖爲現實亦是沙城,夢將映出無止盡的擴散。汝之名爲光!」

站在米莉安身旁不高興大聲嚷嚷的人,看起來毫無疑問是個美少年。他擁有透明般的白皙肌膚,一雙大得幾乎打破五官均衡的褐色大眼睛,玫瑰色的捲髮紮成馬尾,那一身光魔導師正式制服下的身軀,是暗藏力量的修長肢體。

琉琉不禁喊出聲來、卡那齊也用手護住眼睛,跟着米莉安的身後踏進下一個房間。

一瞼愕然的魔導師被琉琉的飛陽踹中胸口與下顎。當他迅速用魔法打倒第三個人時,最後一個人輕輕舉起一隻手,能讓一切低階魔法無效化的漆黑魔法石正在那人手上閃耀。看見魔導師唱起咒文,琉琉放聲大喊:

她被七名魔導師包圍着,目不轉睛地望着卡那齊一行人。

少女穿着綴滿無數白色裝飾織帶的服裝,被華麗眼罩遮住左眼的妖異美貌,深深烙印在卡那齊他們眼中。無力癱坐在椅子上的少女肢體顯得異樣地病態瘦弱,即使說她是人偶或屍體,應該都不會有人喫驚吧?

看到少女的卡那齊呆愣地佇在原地。

(這傢伙就是我昏過去之前看到的女人。可是她的臉)

卡那齊眼前的米莉安,彷佛被吸引般往前走了幾步。

她睜大的紫紅色眼眸裏映出椅上的少女。米莉安的嘴脣微微顫抖着想要說些什麼,但因爲心情太過激動,以至於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相對的,坐在椅上的少女極爲緩慢地轉動目光。

她慢慢舉起戴着沉重金屬飾品的雙手,露出笑容。

當她一笑,淺黃色頭髮下那張缺乏生氣的面容,漾起了溫柔的色彩。

當她微笑時,她的臉的確和米莉安一模一樣。

少女在寂靜的房間裏輕聲呢喃:

「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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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歌劇系列 永恆之章 世界歌頌着永恆

  1. 01插圖
  2. 02引子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帶來麻煩的客人
  5. 05第二章 終結的城鎮
  6. 06第三章 舞臺的背後
  7. 07第四章 祭典前夕
  8. 08第五章 祭典之日
  9. 09第六章 開花
  10. 10第七章 搖籃曲的時間
  11. 11第八章 徹夜未眠的孩子們
  12. 12後記

第二卷歌劇系列 歌手之章 寂靜的歌手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鴿子的居所
  3. 03第二章 不被期待的救援
  4. 04第三章 古戰場
  5. 05第四章 妄言的歸結
  6. 06第五章 沒有死亡的城堡
  7. 07第六章 祈晴
  8. 08終章 空蕩蕩的鳥籠
  9. 09後記

第三卷歌劇系列 花之章 綻放於荒野之花

  1. 01引子
  2. 02
  3. 03第一章 尋找回家的路
  4. 04第二章 混沌的羣集
  5. 05第三章 陌生的故鄉
  6. 06第四章 選擇的方法
  7. 07第五章 選擇之夜
  8. 08第六章 墜崖的男子
  9. 09終章 魔導師的歸還
  10. 10後記

第四卷歌劇系列 樂園之章 黑暗樂園的設計者

  1. 01插圖
  2. 02引子
  3. 03第一章 右和左
  4. 04第二章 死之劇場
  5. 05第三章 玫瑰S的小丑
  6. 06第四章 步向深淵
  7. 07第五章 通往樂園的階梯
  8. 08第六章 太過長遠的繞路
  9. 09終章 呼喚演員之聲
  10. 10後記

第五卷歌劇系列 迷宮之章 光明與毀滅的迷宮

  1. 01插圖
  2. 02引子
  3. 03第二章 徐緩的逆轉
  4. 04第三章「歡迎回來」正在閱讀
  5. 05第四章 真實的碎片
  6. 06第五章 石之森,死去的小鳥
  7. 07第六章 頌讚勝利吧
  8. 08終章 環狀迷宮
  9. 09後記

第六卷歌劇系列 榮耀之章 頌讚無神的榮耀

  1. 01插圖
  2. 02全一冊

第七卷歌劇系列 回憶之章 祭奠的回憶

  1. 01插圖
  2. 02全一冊

第八卷歌劇系列 黎明之章 你望見的黎明之光

  1. 01插圖
  2. 02引子
  3. 031 地上之檻
  4. 042 七賢者
  5. 053 一切始於樂聲
  6. 064 天上之檻
  7. 075 推動轉輪的人們
  8. 086 開拓廢園
  9. 09終章 黎明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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