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孤島的來訪者

第十章 船上 事件終結

《龍泉家一族》 · 方丈貴惠 · 1.3萬 字

二○一九年十月十八日(五)一四:二五

佑樹站在甲板上,眺望着逐漸遠去的幽世島。

前來迎接衆人的船,在下午一點四十分抵達。所幸當時風浪已變小,船勉強可以停靠碼頭。還沒抵達幽世島時,船長便發現島上冒出濃濃黑煙,通報消防署。船抵達後,衆人又請船長報警。數小時內,警署與消防署的人員應該會陸續抵達幽世島吧。

六名倖存者都以受傷必須前往醫院治療的名義,登上返航的船。

茂手木的體溫確實忽高忽低,情況並不樂觀,必須儘快送往醫院。除此之外,佑樹和三雲都因公民館爆炸的關係,手臂有輕微灼傷……至於其他三人,或多或少都被爆炸時飛出的玻璃碎片劃傷了。

完成緊急包紮,佑樹邀請船長以外的五個人到甲板上。

信樂來到甲板,似乎想起暈船的痛苦,臉色慘白。

「怎麼向警察說明的事,不是討論完了嗎?」

事實上,在迎接的船到來之前,六人一直在討論「如何向警察說明這一連串事件」。

想當然耳,不能對警察直接說出真相。如果告訴警察「兇手是稀人」,恐怕會被認定是遭受太大的打擊,神智不清。更慘的情況,搞不好會被列入嫌犯的名單中。

怎麼隱瞞那些不能告訴警察的環節,以及讓誰代替稀人成爲兇手,衆人經過一番徹底的討論。

最後,衆人決定讓木京當兇手。

畢竟木京是最後一名犧牲者,由他背下殺害海野、古家及放火燒燬公民館的罪責,最爲自然。或許是大家平日對他積怨已深,沒人提出反對意見,也沒人幫木京說話。

不管是海野遇害的地點,還是其他兩人遇害的公民館,全被大火燒得一乾二淨,現場應該找不到任何可以用來釐清案情的證據。除了相信佑樹等人的供詞之外,警方沒有其他選擇。

八名川也因過度疲累,喪失原本的氣勢。

「我贊成信樂說的……可以討論的細節都已討論過,沒有必要再談了吧?」

此時船長待在操舵室內,聽不見衆人的說話聲。確認這一點之後,佑樹壓低聲音說道:

「很可惜……這起事件還沒結束。」

「什麼意思?」

衆人當中,最震驚的是三雲。她露出從未有過的倉皇神情。

「如果能夠讓塔拉乖乖配合,確實可以在走廊上自由來去,但這樣的假設是不成立的……這起事件就是與稀人這種特殊生物有關,排除這一點實在太沒道理。」

佑樹轉頭望向海平面上的幽世島,緩緩說道:

「照你這樣的說法,稀人與狗就成了共犯。難道你覺得我祖母在筆記中寫的內容是假的?」

「你倒是說說看,稀人要怎麼藏匿祖谷的遺體?」

佑樹急忙打斷茂手木的話:

佑樹取出勉強殘留一點電力的智慧型手機,點開檔案夾裏的月刊《懸案》報導的PDF檔案,將其中一張照片放大。

「就算不是真相,又有什麼關係?重要的是我們打倒了稀人,而且平安離開幽世島。」

「兇手殺害木京先生的手法,跟我們原本想的一樣,是經由走廊進入小房間。」

甲板上的所有人都啞口無言。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誰也猜不到佑樹究竟打算說什麼。

○黑白照片:案發後不久的永利庵丸號(由警方的船拖至T港的永利庵丸號)

佑樹笑着說:

「就算行兇手法不同,但稀人躲在其中一個小房間裏,這一點是確定的吧?」

聽着兩人的對話,三雲有些不悅地瞪了佑樹一眼,說道:

「沒錯,墓園埋着許多遺體,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爲什麼?」

「這沒道理啊!除非島上有兩隻稀人,它們互相幫助。」

西城忍不住大叫。他一副摸不着頭緒的表情,說道:

「沒錯,確實如此。而且,當時警方仔細搜索過整座島嶼及附近的海域,就算稀人想讓遺體沉入海里,除非手法夠巧妙,否則還是很有可能會被發現。」

三雲看着照片,皺起眉:

「根據報導,祖谷在案發的兩個月後跳海自殺。其實這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法,稀人約莫是找到新的犧牲者,改變了擬態的外貌。」

佑樹停頓了一下,凝視着檔案中的那張照片,接着說:

「話是沒錯……但我還是認爲,大家應該要知道真相。我也希望能夠告訴大家,爲什麼我會故意說出錯誤的推論。」

爆發「幽世島野獸事件」的一九七四年,幽世島上沒有火葬場,島民都是將薪柴鋪在野外的地上,將棺桶放在上頭直接焚燒。

「沒錯,假如祖谷抵達幽世島的時候,永利庵丸號已因某種理由故障,前面這些推論都必須推翻。」

「……在野外焚燒棺桶,沒辦法達到足夠的溫度。埋葬的時候,遺體很可能還維持一定程度的人形。」

「我並沒有懷疑英子女士的筆記。狗能看穿稀人的擬態,而且會對稀人吠叫,這一點應該沒錯。尤其塔拉是一隻會對任何人吠叫的狗,除了飼主之外,它不會與任何人親近。」

三雲一邊提出質疑,一邊從風衣的口袋中取出英子的筆記。

「……不可能。過去神域每次只會出現一隻稀人,難不成你要說這次出現兩隻?」

「這麼說來……當年稀人是利用警察的船離開幽世島?」

「若是一般的墓園,當然是如此。但在離島上,可就另當別論了。二戰結束之後,幽世島上的居民一直是採用焚燒棺桶的簡易火葬。」

佑樹誇張地搖頭,說道:

佑樹一句話還沒說完,茂手木已發出鼾聲。佑樹只好對着其他四人說:

三雲的氣勢稍微受挫,但她馬上領會佑樹的言下之意。

「照片有什麼不對勁嗎?」

「不,殺害木京先生的兇手,其實和我們一起待在大廳裏。」

「咦?這……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沒錯,正是這麼回……」

三雲一時啞口無言,其他四人也聽得張口結舌,不知該說什麼纔好。佑樹很清楚大家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因爲這幾句話,等於推翻所有推理的前提。

佑樹一口氣說完這一大段話,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稍微停頓了一下,才接着道:

然而,如今佑樹知道自己當初的推論是錯的。

西城眨了眨眼睛,困惑地問:

三雲問得相當犀利,佑樹並未正面回答,而是從另一個角度切入。

「不,我並不打算推翻這個規則。這次出現的稀人同樣只有一隻……至於另一隻稀人,則是四十五年前『幽世島野獸事件』中的那一隻。」

「假如稀人有兩隻,一隻擬態成塔拉,殺害木京的另一隻在大廳裏……這代表小房間裏的古家社長遺體,是真正的遺體?」

「最大的問題,就在於祖谷的船是由警方拖至T港。」

信樂顫抖着問:

於是,佑樹將前天晚上對西城和木京說過的話,在衆人的面前重複一遍。

八名川像是忽然回過神,甩了甩腦袋,說道:

「當時你的推論,在我聽來沒有任何不合理之處啊。你突然想到有什麼地方推論錯誤嗎?」

「如果是這樣,唯一的可能,只剩下塔拉是假的,稀人擬態成塔拉。難道……你認爲稀人與我們當中的某個人是共犯關係?」

「永利庵丸號是被拖回去的……這麼說來,這艘船故障了?」

西城從剛剛就是一頭霧水的表情,喃喃低語:

但現實中,祖谷先通報警察,而且在警察抵達之前,一直留在島上。稀人沒理由採取這樣的行動……由此可知,祖谷並非稀人,這也意味着稀人在祖谷到達幽世島之前已被殺死。

「那麼……稀人故意在墓園裏縱火,是爲了掩蓋這件事?」

這一點不僅《懸案》有記述,佑樹也曾在墓園裏向三雲和西城提及。

「龍泉說得沒錯。仔細回想,墓園確實有遭到挖掘的痕跡。」

「沒錯,正是這麼一回事。稀人其實有兩隻。」

「焦屍的頭顱及四肢都已分離,也不是稀人刻意切斷的。當年焚燒後將遺體放入墳墓中時,可能就分離了。」

或許是佑樹說出「真相完全不同」的時候,大家已隱約猜到真相會朝這個方向發展。當然也有可能是大家身心俱疲,沒有力氣再提出質疑。

信樂一聽,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

「在公民館的時候,我就知道那並非真相。只是礙於局勢,當時一定要那麼說纔行。」

「龍泉,前天晚上在神域裏,你說四十五年前的稀人一定被英子女士殺死了……啊,聽見這些話的人,只剩下我而已……」

三雲似乎有些思緒混亂,佑樹輕輕搖頭說道:

西城勉強擠出這個問題。

「這也不可能。在稀人的眼裏,我們人類只是食物。就像我們人類在策劃重大犯罪的時候,不會找秋刀魚或南瓜當共犯。」

「先把稀人和特殊規則拋出腦外吧。以更單純的角度來思考,有時反而容易看出真相。如此一來,我們會發現在這一起命案裏……最有可能的情況是,塔拉與兇手是共犯關係。」

「沒錯,根據我原本的推論,在露兜樹的附近被燒成焦屍的是古家社長的遺體……但既然小房間裏的遺體,是真正的古家社長遺體,那露兜樹附近的焦屍又是誰的遺體?」

「對不起,我欺騙了大家。我在公民館內的那些推論,並不是真相。」佑樹說道。

「接下來我要說明的真相,有些部分與我在公民館說的內容相同……例如,稀人擬態爲海野導播,殺害古家先生,到這邊爲止都是相同的。不過殺害木京先生的方式,與我當初說的完全不一樣。」

西城有些嚇傻了,佑樹朝他點點頭,說道:

佑樹吐出驚人之語,卻沒有引來任何質疑,反而讓他有些驚訝。

五個人同時凝視着佑樹,流露驚疑、不安與恐懼的表情。

信樂取出自己的智慧型手機,點開相同的檔案,看了一會後,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難道你指的是……墓園?」

「沒錯。當然,燒掉英子女士的筆記,也是目的之一。但最主要的目的,是想借由焚燒,讓我們搞不清楚墓園遭到挖掘的規模。」佑樹應道。

「在四十五年前的那起事件裏,稀人巧妙地藏匿祖谷『沒有皮的遺體』。大家發現了嗎?四十五年後的這起事件,同樣有着關於遺體的疑點沒有解開……或者應該說,我們原本以爲解開了,事實上並沒有。」

「倘若『永利庵丸號故障』的前提成立,等待救援就是離開幽世島的唯一方法。換句話說,不管祖谷是稀人或人類,都必須報警,等待警察抵達。」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四十五年前祖谷的遺體憑空消失,同樣是利用墓園玩出來的把戲吧?」

「不,並不是突然想到。」

茂手木露出微笑。此時,他坐在向船長借來的座墊上。

「佑樹哥,你在說什麼傻話?埋在墓園裏的遺體,都是一些骨灰和碎骨頭。」

簡單來說,倘若四十五年前的稀人沒被殺死,當祖谷開船來到幽世島時,稀人一定會攻擊他,設法奪船,並立刻開船逃走。這是離開幽世島最快的方法。

「如何能夠斷定?」

「請不要再說了!這樣會提前破哏!」

在公民館的那場推理,找出兇手的關鍵線索就在於「殺害木京的手法」。島上發生的殺人事件中,唯有這一起事件看上去像是「不可能犯罪」。然而,正是因爲這種不可能性,讓稀人無所遁形。

「這麼說來,島上還有另一具遺體,只是我們沒發現?」

「是遺體的問題。假如稀人擬態成祖谷,必定會留下一具『沒有皮的遺體』。就算稀人把遺體拋入海中……但沒有船可以用,稀人只能從島上將遺體推入海中。這種情況下,遺體不見得會漂到外海,有可能會卡在附近的岩礁上,甚至是漂回島嶼的岸邊。」

茂手木忽然面露微笑。

佑樹一邊說,一邊在手機螢幕上滑動。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從死亡推定時間來判斷,警方不可能懷疑祖谷是殺害島民的兇手,當然也不可能將祖谷逮捕。稀人早已猜到這一點,於是擬態爲祖谷。後來事態的發展,果然完全如同假祖谷的預料。」

「不,祖谷絕對不會是擬態的稀人。」

「什麼?」

三雲詫異地問:

「怎麼做到的?」

佑樹微微點頭,給出一個模棱兩可的回應。

「一具?不不不,島上的遺體多到數不清。」

佑樹的視線輪流掃過五個人的臉,緩緩說道:

原本似乎快要睡着的茂手木,此時忽然夢囈似地說道:

「原先我們以爲稀人只是在尋找和歌暗號所指示的地點,事實上稀人有另一個目的,就是挖出埋藏在墓園裏的遺體……我們看見的那具焦屍,不僅嚴重碳化,還萎縮得像木乃伊一樣。如果以一般的方式焚燒,照理來說不會燒成那樣的狀態。那具焦屍是將埋葬超過四十五年的遺體挖出來重新焚燒,纔會變成那樣(參見圖3)。」

聽到佑樹這番話,茂手木忽然喜孜孜地發表意見。他還是一樣因發燒而處於神情恍惚的狀態。

信樂倒抽了一口氣,對着佑樹大喊。三雲瞪大眼睛,結結巴巴地說:

五人之中,最無法接受這個推論的是三雲。她直接反駁:

「原來如此……運用的是推理小說中相當有名的『那個陷阱』。我永遠忘不了,第一次閱讀那部作品時,內心有多震驚。那部經典名作就是……」

「四十五年前,稀人曾挖掘墓園,把一具老舊的遺體從棺桶中拿出來,然後把焚燒過的祖谷遺體放進空的棺桶裏,再埋回地底下。」

每隔四十五年,稀人就會出現在神域裏,每次只會出現一隻。不僅三雲的父親是如此告訴她,筆記裏也寫得清清楚楚。

四十五年前的那起事件裏,島上的墓園也有遭人挖掘的痕跡。

當時,警察推測是笹倉博士想要盜取墳墓內的黃金陪葬品,所以在墓園內亂挖,可說是錯得離譜。

想必警方並沒有把所有的墳墓都挖開來看,因此沒發現墳墓裏混入祖谷的燒焦屍體。不過,這也無可厚非。畢竟警方沒有這麼做的理由。

發現稀人棄置在洞穴裏的那具老舊遺體,警方認定與「幽世島野獸事件」無關。

「……四十五年前的稀人,徹底僞裝成遭英子女士殺死。這麼細心安排,恐怕是擔心島外可能會有人類知道稀人的事情。」

事實上,當時的報紙新聞記載着令人起疑的環節。

祖谷五日就抵達幽世島,卻直到隔天早上才以無線電聯絡警察。他對警察說的是「曾一度昏厥」之類的藉口……實際上,多半是稀人需要花一些時間挖掘墳墓,以及將真正的祖谷遺體埋入墳墓內。等到這些事情都處理完畢,稀人才通報警察。

佑樹接着說:

「稀人逃離幽世島之後,躲躲藏藏了四十五年。」

西城似乎還無法完全接受佑樹的推論,搖頭說道:

「這不合理吧?稀人不是天性殘忍,而且喜歡喝人血嗎?如果有人遭受攻擊,爲什麼新聞媒體沒有報出來?」

「新聞媒體報出來了,只是沒人知道那是稀人的犯行。」

「……不會吧?」

「例如,東京這五年來不是發生多起遊民傷害案件嗎?《懸案》還有報導推測這些傷害案件的兇手,很有可能就是五年前在關西地區鬧得沸沸揚揚的隨機殺人魔,引發不少話題……這個兇手,或許就是稀人。」

甲板上一片寂靜。迎面拂來的海風明明頗爲溫熱,佑樹卻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即使如此,佑樹仍堅持說明下去。

「現在,把話題拉回我們遇到的事件上吧。」

此時,八名川的臉上毫無血色。從未見過她如此緊張。

「我們之中到底誰是稀人?」她問道。

「要找出這個問題的答案,有三個關鍵線索,分別是『木京的運動鞋』、『木京掉落的葡萄酒瓶』,以及『英子女士留下的暗號』。」

西城搖搖頭,說道:

八名川身爲攝影師,自然具備關於色彩的各種知識。她抱着頭低喃:

三雲口頭上認同,卻是一副不怎麼在意的態度。

「沒錯。墓園裏的磁磚包含各種深淺濃淡的灰色,不會有哪塊磁磚的顏色完全相同……在這樣的狀況下,稀人絕對無法找出鮭紅色和紅梅色的磁磚。」

「被我喫了。剩下的殘渣大概埋在某一座山裏,我記不得了。」

「或許稀人的眼睛無法分辨紅色,也就是隻能看得出明度,卻無法分辨色相。」

佑樹說完這些話,環視甲板上的五人。

「我記得,那看起來是葡萄酒的痕跡,不就是木京先生灑出了葡萄酒嗎?」

「這就關係到『英子女士留下的暗號』了。信樂,你曾說和歌的暗號實在是太簡單,對吧?沒錯,和歌的暗號對人類來說相當簡單。但你們有沒有想過……稀人或許絕對無法解開這個暗號?」

「是啊,但那雙運動鞋的鞋底,乾淨得像剛拿布擦拭過,引起我的懷疑。」

「最後一個問題,稀人到底是誰?」

「從某些角度來看,茂手木教授的主張並沒有錯……總之,這就是稀人必須將走廊上的所有足跡都擦掉的理由。那道走廊鋪的是灰色塑膠地板,對稀人來說,實在很難看出附着在上頭的葡萄酒足跡。」

「然而,走廊上卻找不到踩踏葡萄酒之後留下的足跡。木京先生的運動鞋及棉褲都是黑色,不容易看出有無沾附葡萄酒,粉灰色的鞋底卻被擦拭得乾乾淨淨……根據這幾點,我推測有人將走廊上的葡萄酒足跡擦掉,接着又擦掉鞋底的葡萄酒痕跡。」

「英子女士的筆記裏,提到稀人有兩種感覺器官,而且強調在體內進行消化及擬態時使用的感覺器官,比觀察外界使用的感覺器官更具備高度的性能。筆記中的一部分文字無法辨識……我相信裏頭一定包含『稀人用來觀察外界的感覺器官無法辨識紅色』這樣的訊息。」

三雲氣得聲音微微顫抖。

「原來如此,只能分辨明度,卻無法分辨色相,紅色看起來會像黑色,粉紅色看起來會像灰色。」

茂手木的發言還是如此接近胡言亂語。佑樹帶着苦笑,說道:

「那一灘葡萄酒,是稀人重新倒出來的。」

「真正的西城哥……在哪裏?」

佑樹依序指着五人,逐一說明:

佑樹以嚴峻的口吻回應。

此時,小瓦從貼身揹包裏探出頭。照理來說,它不可能聽懂佑樹的話,但它一看見西城,立即發出恫嚇聲。

「我也認爲那是木京先生灑出來的葡萄酒。只是,污漬是在廁所的內側牆壁上(參見第二七九頁圖1),這表示木京先生的葡萄酒瓶是不小心撞到廁所的內側牆壁,才掉落在地上。」

「沒錯,保險起見,我把墳墓裏的黃金陪葬品都拿了出來,讓警察把注意力放在寶藏傳說上。整件事情進行得非常順利,我逃離幽世島。後來,我安排祖谷『自殺』,躲了起來。」

「……仔細回想這幾天跟你的相處情形,你在墓園裏並沒有和其他人一起尋找磁磚,當初在大廳設置帳篷的時候,你搞錯紅紫色與青灰色帳篷的擺放位置,可見你無法分辨出紅色。」

此時,稀人忽然像是想起什麼,微笑着說:

三雲瞪大了眼睛問道。佑樹朝她點點頭:

「沒錯,稀人應該能夠分辨出那一大灘葡萄酒與地板明度的差異,不過,一些比較淡的足跡就沒辦法分辨出來了。在稀人的眼裏,都是相同的灰色。」

「但葡萄酒與地板的灰色不見得會是相同的明度,就算稀人無法辨別紅色,還是能看出兩者的差異吧?」

接着他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看着佑樹,說道:

「接下來發生的事,跟龍泉說的一模一樣。祖谷來到幽世島之後,永利庵丸號居然故障了。迫於無奈,我只好將島上佈置得像是稀人死了,接着通報警察。」

稀人凝視着佑樹,接着說:

「沒錯,只要一直跟着龍泉行動,就能證明『我是人類』。雖然過程中必須跑過快要沉沒的海中碎石路,但我認爲冒這個險是值得的……那傢伙則依照事先說好的計畫,擬態成海野。對了,在公民館裏,要以什麼方式攻擊誰,都是那傢伙決定的。最後,它決定要攻擊一個人待在小房間裏的古家,喝下古家的血。」

「我吸收了西城的記憶,所以很清楚……西城一直把你當成工作上的好夥伴。他不僅是你的職場前輩,也是你的好朋友,每次看你反抗木京和海野,他都很爲你擔心……我這個西城應該演得不錯吧?到了島上之後,我們一直相處融洽。」

「首先,茂手木教授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不曾單獨行動。可以確定他整個晚上都不曾進入走廊,所以他不會是稀人……在墓園裏尋找磁磚的時候,信樂比其他人更快找到鮭紅色的磁磚,證明他能夠辨別紅色,所以他不是稀人。同樣的道理,三雲小姐自行找出紅梅色的磁磚,所以她不是稀人。八名川姊在看英子女士的筆記時,提到上頭以紅字強調的標題,所以她也不是稀人。」

佑樹停頓了一下,低頭看着甲板,接着說:

「所以你攻擊笹倉,擬態成他的模樣?」

稀人露出狡獪的微笑。

茂手木忽然低聲呢喃。佑樹以爲他早就睡着了,沒想到他一直在聽。接着,他又在嘴裏碎碎念:

佑樹聽到這裏,不禁皺起眉頭。

「那雙運動鞋的鞋底是略帶粉紅的灰色,原本就算沾上葡萄酒也看不出來,但在稀人的眼裏,那就只是普通的灰色……稀人無法確認上頭到底沾有多少葡萄酒,乾脆從廁所取來溼紙巾,把鞋底擦拭乾淨。」

「當然可以,我們先思考『木京的運動鞋』的問題吧。那雙黑色運動鞋,確實是木京先生生前愛穿的運動鞋。然而,那粉灰色的鞋底卻異常乾淨,沒有一點髒污。」

雖然早就猜到真正的西城已死去,聽稀人親口說出來,佑樹還是感覺到有如傷口遭挖開一般疼痛。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簡易馬桶的旁邊備有衛生紙、溼紙巾及塑膠袋,只要把使用過的溼紙巾和其他廁所垃圾混在一起,就不用擔心被人發現。」

佑樹再也按捺不住,狠狠地瞪了稀人一眼。稀人移開視線,不耐煩地說:

佑樹停頓了一下,轉身面對剩下的最後一人。

「從一開始,這隻小貓就看穿我的底細。每次見到我就叫個不停。」

「重新倒出來的?」

「這次的事件爲『襲擊之謎』,必須經過兩階段的推理才能找出真相……如今第一階段的推理終於完全結束,找出了所有的特殊規則。」

三雲聽到這裏,皺起眉頭說:

「是的……多虧有那個暗號,讓我們得知分辨稀人的最佳方法。」

聽佑樹這麼說,西城只是默默低頭看着甲板地面,既不肯定也不否認。

稀人走向甲板的邊緣,倚靠在扶手上。它的表情充滿自信,彷佛就算一次對抗五個人,也有信心獲勝。

「這麼說來,運動鞋的鞋底被擦得乾乾淨淨,也是因爲……?」

「……沒想到你們居然有這種能力。」

「你挖開墳墓,把祖谷的遺體埋在裏面?」

「你猜得沒錯,關西地區的隨機殺人案,以及東京的遊民連續傷害案,兇手都是我。我很驚訝,《懸案》那篇報導的作者竟會發現這兩起事件的兇手是同一人。」

三雲思索片刻,開口道:

「跟同伴說話?說到這個,我一直很好奇,從來不曾看你和黑貓交頭接耳,爲什麼你們能配合得天衣無縫?」

八名川呻吟似地說:

「三雲英子是個難纏的對手。她破壞所有的船,把我困在島上,還拿獵槍攻擊我。最後,她發現不是我的敵手,快要被我殺死的時候,竟從懸崖上跳海自殺。她這麼做,大概是不希望我吸她的血,從中獲取關於和歌暗號及筆記的記憶。如果當時我能取得英子的記憶,就不會有後來的許多麻煩……」

「不過,可能是木京先生恰好擦拭過鞋子……『木京掉落的葡萄酒瓶』又是怎麼回事?」

三雲瞪大眼睛,反問:

「你的意思是……我祖母在設計暗號的時候,早就考量到這一點?」

「這是什麼意思?」

「原來如此。」

「設計出暗號的英子女士,想必會擔心筆記遭稀人挖走。英子女士是個做事謹慎小心的人,在暗號的設計上當然會極力避免發生這樣的狀況。」

「你再怎麼激動,也於事無補……西城早就死了。」

「你在說什麼啊?靠這些真的有辦法查出稀人是誰嗎?」

「依常理來想,木京先生約莫是左手拿着葡萄酒瓶,要離開廁所的時候,葡萄酒瓶撞在牆壁上。在這樣的狀況下落地,葡萄酒幾乎百分之百會灑在木京先生的腳上。」

「這次出外景的不久前……你殺害西城哥,擬態成他的模樣?」

「事實上,想通這一點之前,我一直深信稀人只有一隻……但既然有人能夠進入走廊,擦掉葡萄酒足跡,這意味着塔拉跟這個人必定是共犯關係。由於這樣的推論,我才察覺原來稀人有兩隻。」

「應該是吧……」

「西城哥,稀人就是你。」

「你殺了我的祖母?」

佑樹全身無力似地說道。稀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接着說:

或許是看穿佑樹的心思,稀人面帶微笑,說道:

那有着西城外貌的傢伙看到小瓦的反應,噗哧一笑:

「爲了製造出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確實有些古怪。木京先生到了島上之後,幾乎橫越整座島,還跑到神域,鞋底應該多少會有點髒污纔對。」

「三雲小姐,當時你也看見了。廁所門口的左側牆壁上有污漬,你還記得嗎?」

稀人無奈地說完這幾句話,繼續道:

「小房間的地上有兩隻相同品牌的空葡萄酒瓶。其中一隻,就是木京先生在廁所裏掉落的葡萄酒瓶。另一隻則是稀人後來打開的,目的是爲了讓地上的葡萄酒漬形狀恢復平整,以及用來毀掉監視螢幕與記錄裝置。」

「這裏四面八方都是海,要是從船上掉下去,確實會沒命。」

所有人都驚訝得忘了呼吸,佑樹平淡地繼續道:

八名川點點頭,說道:

「旅程還很長,難得有這樣的機會,不如我就跟你們聊聊,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我做過哪些事情吧。」

佑樹終於忍不住皺起眉頭,問道:

「那傢伙一再要求想早點喫人,我拿他沒轍,只好同意,沒想到卻是失策……它一喫掉海野,就被龍泉看出殺害海野的兇手是黑貓。唉,那傢伙做事太魯莽,只能怪它自己……後來我故意讓它逃走,自行前往神域。」

「沒錯,只要上了船,你就無處可逃。原本以爲能順利逃走,瞬間墜入絕望的深淵……這纔是最適合你的結局。」

「明明知道真相,你卻在公民館裏說出那一大串假的推理……目的是爲了降低我的戒心,把我騙到船上?」

那有着西城外貌的稀人依然顯得從容不迫,甚至開始竊笑。

「可是,地上那一灘葡萄酒雖然形狀有點歪斜,卻是完整的橢圓形。如果木京先生曾踩在上面,形狀不是應該會潰散嗎?」

「有道理。既然是從廁所出來時酒瓶掉在地上,鞋子不可能沒沾上。何況,廁所的門口地上灑了一大灘。」

三雲詫異地問:

佑樹聽她說還記得,鬆了口氣,犀利地繼續道:

「四十五年前,我一出現在神域裏,差一點就被島民殺了。幸好,當時來了一個叫笹倉的島外人,幫我把擋住海中碎石路的圍牆門打開。笹倉相信神域裏藏有大量的寶藏。」

「可是……這還是說不通。爲什麼稀人要擦掉木京先生的足跡,還把鞋底擦拭乾淨?葡萄酒並沒未擴散到整個走廊地板,稀人要進入小房間,大可避開地上的葡萄酒和足跡。」

「英子的筆記不是也寫了嗎?稀人能夠發出人類聽不見的聲音。我們以一般人類聽不見的高音域進行對話……就是你們說的超音波。就算我們當着你們人類的面不停說話,你們也聽不見。」

「大概是出發的五天前吧?我得知你們要到幽世島拍攝外景的消息,當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兩天之後,我就攻擊西城。從時間上算起來,下一個稀人就快要出現,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回到島上……看見擬態成黑貓的那傢伙,我高興得不得了。畢竟我好多年沒跟同伴說話了。」

信樂歪着腦袋問道:

「沒錯,因爲他是我第一個遇上的人類。後來我陸續攻擊島民,吸他們的血,得知這座島上所有的祕密……我才明白,原來人類是比我們更可怕、更貪婪的生物。人類不僅在殘殺我們稀人之後,會舉行慶祝祭典,還會充分利用我們的遺體,滿足自己的慾望。」

佑樹原本打算在回程的船上,將木京推入海中。如今這個心願已無法實現,只好改以稀人爲目標。

「可是……那首和歌的內容,我們所有人都知道。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只是在墓園裏找出顏色接近紅色的磁磚。」

佑樹一邊思索,一邊問道:

「換句話說……稀人自知無法完全避開木京先生留下的足跡。爲了避免在木京先生的足跡上留下自己的足跡,把所有可能沾上葡萄酒的地方全擦了一遍?」

「我還有一些細節不明白……你們挖掘墓園,是因爲聽到和歌暗號的事情嗎?還是,在那之前就決定要挖掘墓園?」

「在那之前就決定了。打從一開始,我就指示他到墓園挖一具老舊的屍體出來。我知道剛好有一具屍體相當合用。」

佑樹不禁瞪大雙眼。

「難道是……四十五年前被你埋進墓園裏的祖谷?」

「最後它選的是祖谷的屍體,還是其他屍體,事實上我並不清楚。它丟在灌木叢的屍體,確實有可能是祖谷……怎麼了?看你氣色不太好,是身體不舒服嗎?」

稀人眯起雙眼,調侃一句,接着說:

「後來,我們很幸運,從你的口中得知關於和歌暗號的事。這麼一來,挖掘及焚燒墓園的舉動就不會遭到懷疑。」

「但到頭來,英子女士還是技高一籌。」

稀人一聽,露出苦笑。

「三雲英子實在是個棘手的人物。我真的沒想到,她會把資料放在稀人不可能發現的地點……當龍泉、我和木京從神域回來的時候,另一個稀人正僞裝成海野。那時候我們也是以超音波稍微討論接下來的計畫才分開。」

「假海野看時機成熟,便取出從墓園挖出來的老舊遺體,連同灌木叢一起燒燬,讓我們以爲那是海野導播的遺體?」

「沒錯……接下來那傢伙要做的事,只有擬態成塔拉。本來以爲很簡單,沒想到比想像中困難許多。那條狗相當機警,我們只要一靠近,它就會大吼大叫。」

「出去散步之前,塔拉的體重還很輕……塔拉遭到擬態,應該是在散步的時候?」

「當然。我帶塔拉出去散步,正是爲了讓同伴有機會擬態成塔拉。而且我早猜到你會跟來……所以,我故意讓你發現那具焦屍。當你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焦屍和現場的狀況上,就不會察覺我或塔拉的不尋常之處。」

佑樹一聽,不禁慚愧地垂下頭。

「我太大意了。仔細回想,檢查那具焦屍的時候,確實有一段時間相當安靜。原本吵鬧不休的塔拉,突然不再吠叫。」

「趁你專心看着焦屍的時候,我把塔拉從寵物袋裏放出來,讓同伴喫掉它。塔拉雖然是一條狗,但體型跟貓差不多,擬態只需兩分鐘。在你還沒查看完現場狀況之前,擬態就已結束,我們還有時間做其他事情呢。」

佑樹沒理會稀人的挑釁,接着問:

「你們怎麼處理塔拉的屍體?」

「扔進樹叢裏了。就算被你們發現,你們也看不出那是什麼動物的屍骸……但擬態之後,我沒辦法將它放進寵物袋裏帶着走。稀人光是本體就有二十公斤,寵物袋會壞掉。所以,我只好改成以狗繩牽着它。」

「在我原本的計畫裏,如果沒人說出『稀人擬態成古家的遺體』這個推論,我就會自己說出來,接着我會親手在公民館裏放火。那傢伙受了傷,動作變得遲鈍,絕對來不及逃走。」

「但你的計畫還是有破綻……就算我們一開始相信了錯誤的推理,但在親眼看見稀人的屍體之前,我們絕對不會停止尋找稀人,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吧?」

這句話真正的含意是,如果讓一隻稀人逃離幽世島,只會造成許多人的犧牲……但如果讓第二隻稀人也逃離幽世島,兩隻稀人出現生殖行爲,稀人的數量就會暴增,爲這個世界帶來難以挽回的毀滅。

「你破壞監視螢幕及記錄裝置,是爲了消除走廊上監視器的影像資料?」

有着西城外貌的稀人,發出略帶喫驚的笑聲。

三雲大喊。

「你要做什麼?」

「爲什麼你要害它?你們不是同伴嗎?」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佑樹上前一步,八名川疾奔過來。稀人什麼也看不見,被兩人這麼一撞,身體登時越過扶手,以倒栽蔥的方式墜落。

海面濺起大量的水花,有着西城外貌的稀人一落海,瞬間遭海水吞沒。下一秒,佑樹翻越扶手。

「沒錯……難道你從一開始就打算犧牲同伴,讓我們相信稀人死了?」

「既然待在大廳裏的所有人都不可能是兇手,唯一的解釋只剩下『稀人擬態成古家的遺體』。所以,打從一開始,我就期待有人會說出這樣可笑的推理。」

佑樹忍不住咕噥:

然而,佑樹的行動在稀人的意料之中。稀人早已猜到,一旦說出那些話,佑樹等人就會立即動手。

佑樹聽到這裏,恍然大悟。

稀人顯得不慌不忙,左手輕輕鬆鬆就抓住佑樹的脖子,露出微笑:

就算讓眼前這個稀人多活一秒,也是一件極度危險的事情。

三雲提出犀利的質疑,佑樹點頭附和:

除了茂手木以外的三人不敢抵抗,是因爲佑樹成了人質。明知這一點,佑樹卻連掙扎也辦不到。

「那種情況下,只要沒人察覺稀人有共犯,你們就會認爲塔拉和我都不可能是兇手……但我實在沒料到,木京竟不小心在地上倒出一灘葡萄酒,還踩出了腳印。龍泉,你的推論沒錯,我當時逼不得已,只好仔細擦拭走廊和木京的鞋底……沒想到就是這個舉動,讓你發現我是稀人。」

「因爲它已沒有利用價值,我便把它送給你們。只要將它拋入海里,你們就會感到安心,認爲事情終於結束……對我們來說,聚集在一起的人類相當難對付。與其冒險殺死所有人類,不如僞裝成人類的同伴,才能更加安全且有效率地離開那座島。」

「那還用說嗎?爲了讓擬態成塔拉的那傢伙能夠百分之百犧牲,將它推進休息室的時候,我還故意讓它受了點傷。」

「我要把小瓦救上來!」

「後來你自願擔任假塔拉的照顧者,就算是牽狗繩,也不交給別人,原來是怕我們發現塔拉的體重改變?」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接下來我那同伴只要持續扮演一條笨狗就行了……所有人都躲在公民館裏的時候,木京和三雲的提議實在太可笑,讓我們不禁想要笑出來。那樣的提議,簡直就像是拜託我們動手殺人,我當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稀人的手指緊緊按住佑樹的頸動脈。明明能夠呼吸,佑樹卻感覺意識逐漸模糊。

稀人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說道:

聽稀人這麼說,佑樹還是有些納悶。

佑樹喫了一驚,「咦,那包『Six Star』牌香菸裏下了安眠藥?」

西城去了兩次廁所,每次約十分鐘,合計二十分鐘,要殺死木京並佈置現場,可說是綽綽有餘。

「龍泉,你居然能夠察覺這一點,實在是個有趣的人類。果然人類是一種個體差異很大的生物……我雖然擬態成人類中的男性,但以稀人而言,我屬於可以懷孕的性別。趁你專心研究焦屍的時候,我們已完成生殖行爲……在地球這個豐饒的世界裏,我心愛的孩子們可以安心長大。爲了保護我身體裏的五百個新生命,犧牲那傢伙也沒什麼大不了。」

就在佑樹即將失去意識的瞬間,眼前突然跳出一團灰色的物體。

「失敗必定會帶來相當多的犧牲。當失敗重複發生,就會遭致難以挽回的毀滅。」

稀人特地擬態爲西城,冒着風險回到幽世島,只爲迎接出現在神域的另一個稀人。好不容易遇上了,卻又認爲對方沒有利用價值?

驀地,佑樹想到一種可能,不禁打了個寒顫。

「英子女士的筆記裏提到『稀人爲有性生殖,因此有性別之分』……難道你們……」

回想起來,塔拉被推進休息室之後,確實趴倒在地上,變得相當安分。佑樹憶起當時的情況,一時啞口無言。稀人繼續道:

稀人輕輕點頭。

「啊!」

「你故意讓假塔拉一直待在門邊,我們以爲稀人絕對沒有下手的機會,你卻趁着上廁所的時候進入走廊,前往木京先生的小房間?」

佑樹一步步走向仰靠着扶手的稀人……打算一口氣將它推入海中。

「當然。不過有一件事情,讓我嚇了一跳。我送給木京的那包香菸,他一根都沒抽。那包香菸乍看沒有開封,其實菸草裏下了安眠藥。」

抬頭一看,小瓦竟撲到稀人的臉上,以尖銳的爪子猛抓。

伴隨着一聲驚呼,佑樹感覺脖子不再受到束縛,意識也恢復清晰。

「我猜想或許有機會派上用場,事先準備了那玩意……以他抽菸的速度,應該早就抽完那包香菸,在小房間裏睡得不省人事。不料,當我進房間要殺他的時候,那包香菸居然還沒開封。幸好他睡着了,只能說我運氣不錯。一想到他當時有可能埋伏在房間裏,對我發動反擊,我就感到背脊發涼。」

「我擬態成人類的日子很長,十分清楚人類的弱點,也知道如何以這樣的身體做出最有效率的動作……就算是五對一,我也不見得會輸。」

根據英子筆記中的記載,幽世島上流傳着這麼一句話:

稀人聳聳肩,接着說:

說完這句話,佑樹跳入海中。

八名川皺起眉頭,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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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龍泉家一族 1 時空旅人的沙漏

  1. 01作品相關
  2. 02獲獎感言
  3. 03出場人物
  4. 04由霍拉大師寫下的序文
  5. 05序章
  6. 06第一章
  7. 07第二章
  8. 08第三章
  9. 09第四章
  10. 10第五章
  11. 11第六章
  12. 12第七章
  13. 13尾聲

第二卷龍泉家一族 2 孤島的來訪者

  1. 01作品相關
  2. 02麥斯達.賀勒的序文
  3. 03新聞報導與《懸案》(一)
  4. 04序章 在船上
  5. 05菜穗子之死
  6. 06第一章 本島 攝影準備
  7. 07《懸案》(二)
  8. 08第二章 本島 攝影開始
  9. 09續木菜穗子的遺書及新聞報導
  10. 10第四章 本島 異常事態
  11. 11三雲之父
  12. 12第五章 本島 神域 阻絕
  13. 13第六章 本島 神域 會合
  14. 14稀人的獨白(一)
  15. 15第七章 本島 暗號解讀
  16. 16稀人的獨白(二)
  17. 17第八章 本島 抵禦襲擊的對策
  18. 18麥斯達.賀勒向讀者們的挑戰
  19. 19第九章 本島 推理解謎
  20. 20第十章 船上 事件終結正在閱讀
  21. 21終章 在船上

第三卷龍泉家一族 3 賜給名偵探甜美的死亡

  1. 01作品相關
  2. 02登場人物
  3. 03麥斯達•賀勒的序文
  4. 04序章
  5. 05第一章 行前會議
  6. 06第二章 試玩會 第一天 開幕
  7. 07第三章 試玩會 第一天 遊戲指引
  8. 08第四章 試玩會 第一天 第一波
  9. 09第五章 試玩會 第二天 調查階段①
  10. 10第六章 試玩會 第二天 調查階段②
  11. 11第七章 試玩會 第二天 解答階段①
  12. 12麥斯達•賀勒向讀者們的第一次挑戰
  13. 13第九章 試玩會 第二天 解答階段②
  14. 14第十章 試玩會 第二天 第三波
  15. 15第十一章 試玩會 第三天 調查階段④
  16. 16麥斯達•賀勒向讀者們的第二次挑戰
  17. 17第十二章 試玩會 第三天 解答階段③
  18. 18第十三章 試玩會 第三天 解答階段④
  19. 19終章
  20. 20解說 超越遊戲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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