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网译)

第三章 不可思议之国的安息日

《青春与恶魔》 · 池田明季哉 · 1.2万 字

次日,我一如往常来到学校,衣绪花则一如既往占据着邻座。

她今天心情似乎不错,一边翘着二郎腿上下摇晃脚尖,一边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指甲总是惊人的整齐。透着健康血色的粉红色,在尖端处点缀着白色丝带。全都明光锃亮,如同十颗宝石。没见她做过花哨的美甲,这一定是为了适应各式各样的衣服吧。

但是,看着这一幕时,我注意到了某事。

其中一个指甲的尖儿有点缺口。可能是在哪里挂到了吧。永远打理得完美无缺的衣绪花竟会产生这点小小的破绽,令我为之感到不可思议。

「衣绪花,没事么?」

「哎,嗯。就像这样!」

《青春与恶魔》2(网译) 第三章 不可思议之国的安息日插图(1)
《青春与恶魔》 · 2(网译) · 第三章 不可思议之国的安息日 · 第1张插图

她隆起二头肌并滑稽地拍了拍上臂示意,动作出奇明朗,总觉得不像她。平时如插入了铁柱般的挺直脊梁,今天也感觉有点弯曲。虽然担心她其实累了却在虚张声势,但脸上气色不错,昨天那疲劳的感觉现在似乎已消失了。

就在想问到底怎么回事时,我注意到了一件事。

衣绪花的头发。

戴在上面的。

并不是那个石子发饰。

发饰的主要造型是两个细长椭圆从一个圆形上突出。在其轮廓的边缘,并排点了两个点。材质很光滑,分辨不清是玻璃还是塑料。

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个兔子造型。

「那个……」

「啊,发卡吗?」

「嗯,和平时戴的不一样呢……」

「哎、嗯。偶尔也想转化下心情,怎么样?合适吗?」

她那搪塞的笑容令我混乱了。

那个发饰上,刚刚才封印了恶魔。明明如此,为什么现在要戴别的呢?

「是乐谱吧。」

海前辈伸出的手刺破了我的回忆。

「……她都请假了,我也不能硬是上门吧……」

我拿着硬塞给我的乐谱,呆住了。

我隐约意识到自己的思考走远了。下意识避开了本应想到的更自然的可能。

这到底又有什么不同呢?

我有点反感。她也许是身体不舒服,没必要用那种说法吧?

在响起一阵脚步声后,门缓缓打开,三雨从里面探出头来。

「对不起。」

衣绪花将手放在嘴边大声说道。

在其中封印着恶魔的同时,那还是我送给她的发饰。

这个反应有点夸张,感觉很稀奇。与外表不同,三雨出乎意料的认真,每天都准时到校上课。而且与不健康的气质相反,她是个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孩子。至少从认识起,她应该没有因感冒而请过假。

于是这次,她视线游离嘴角抽动。

我焦躁地回应了她的温柔与关怀。姐姐和衣绪花都有的东西,我自己却没有,因而焦躁不安。也许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我也有迁怒于人的自觉。这伤害了她——不,说的更准确些,一定让她失望了吧。

样子果然不对劲。

「抱歉,来的那么突然,没事吧?」

「啊,等下!」

「……啊、啊。是那件事啊?嗯嗯,原来如此,确实是呢。不用介意,我完全没放在心上。对吧。」

要是只凭干劲就能解决问题,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嗯,姑且知道。」

「麻烦了,可能是因为感冒了才卧床不起吧。」

连自己都明白这是迫不得已的辩解,却在中途就被打断。

「平常联系她的话,1分钟内就会收到夹杂着摇滚名言的回复……」

「那个……因为你没有去练习所以他有些担心。」

这下该怎么说呢?对了。

海前辈抱起胳膊,用脚尖嗵嗵地敲着地板。

海前辈当然对这股微妙的气氛不得而知,他笑嘻嘻地开心着。外表看起乖僻,但出乎意料是个直率的人。

我按下信箱旁的对讲机。响起叮咚的电子音后等了一会儿,然后从性能似乎不太好的扬声器中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哦,今天衣绪花酱也在啊,太好了。」

「不不,所以说不是这回事,那家伙明白么?离文化祭没多久了。  「

「啊,嗯!很精神!然后呢?」

不,等等,仔细一想,虽然告诉她不要丢掉,但并没有告诉告诉她要一直戴着。果然是因为害怕才放到一边吧。可昨天应该是好好戴回头发上了。那么还有其他原因吗?

「嗯?为什么道歉?」

回头一看,站在那的是海前辈。

「因此不好意思拜托你了,再见。」

「这、这就去!」

递给我的是一叠薄薄的复印纸,左上角用小夹子夹住。大字体的标题下是成排画着线的四方形,上面排列着黑点和数字。

「这个,叫海前辈来着,这是他给的乐谱。」

完全搞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但我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对,要在文化祭上表演这个,必须每天都练习。现在真不是请假的时候啊,那家伙明白么……」

「没有,我也很在意,现在就联系一下。」

『有叶君当然也要去。』按照平时的感觉,我应该也会一起去。

她的表情复杂地忧郁起来。

看到他,我慌忙闭上了嘴。

「啊……是吗?」

「……这么说来。」

听到这分不清是谁的声音,我有点紧张地回应。

三雨家是在铁路边的一户独栋房屋。

听到这,我因知道对话的是三雨而安心了。

「嗯,是文化节的那个……」

我无从反驳,就这样答应了。

衣绪花开朗亲切地问道。刚才的尴尬已完全不见了。又或者是想故意改变气氛?

「不用啦。」

我抱怨了声后,衣绪花似乎察觉到我不太起劲。

原因不就是这个么?

「你好。」

正因为我心里明白,所以才那么动摇不是么?

说着,衣绪花看回了自己的手。那略含焦躁的声音像鱼刺一样,一直卡在我的喉咙中。

从不怎么在意周围的意义上来看,反而可能更像萝兹。

「那能帮我送下这个么?」

虽然并不可怕,但在这人面前会感到一种独特的压迫感。这肯定不仅是因为他身材高大。而是他每个动作的幅度都很大。就像是悠然地游在海中的捕食者。

「都请假了不担心么?你就去看看她的情况吧。」

「噢,不对,三雨没来所以我过来看下,那家伙请假了吗?」

「……知道了。」

「不对,衣绪花,我……」

「可是,身体不舒服的话,不是练习……」

「欸?那家伙会对你做这种事?」

从学校步行要40分钟左右的距离,虽然不能走着去,但感觉也不算远。我记得三雨确实是骑电动车上学,刚想到这,就果然看到貌似是三雨的红色电动车停在一旁,验证了我并没有记错。虽然觉得这个距离骑自行车就行了,但特意骑电动车的有情趣之处很像三雨风格。屋前设置的停车处,除了一辆小小的电动车外别无他物,有种奇妙的宽敞感。

「哦,你叫我海(u mi)前辈,衣绪花酱竟然知道我的外号,真是太高兴了。」

我感觉心中反感加倍。

不如说,你自己去不就好了?真不明白为什么要交给我。

「文化祭的时间已经确定了,所以这情况只能靠干劲撑过去了吧。」

厚重的刘海摇晃,嘴角开心地上扬。

没错,总的来说,这个人和衣绪花处于同一边。

她套着大大的拉链式卫衣的兜帽,下面还戴着顶针织帽。从穿的那么厚来看,貌似真的感冒了。

我想起了昨天的事。

「那个,昨天的事。」

「嗯……那个,你们关系很好吗?」

衣绪花从很早之前就期待这个预定了。所有装潢都是手塚照汰花心思做的,听说弄得非常别致。她之前因有别的工作,而没能参加接到邀请的招待会,我记得她对此非常遗憾。

若非如此,那就是因为恶魔附着的发饰太可怕所以放在了一边,这种托辞了。

「你听说过什么吗?她至少也给我联络下啊。」

因为我问不出口。『不想和我一起去么?』这种问题实在是太自我意识过剩了。毕竟本来就和我没有关系,这样才比较自然。

「昨天……什么事?」

「那个,之前我话说的不太好听,但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三雨接过我递出的纸,脸色明显阴沉了下来。

海前辈毫不掩饰焦躁不安的样子,长叹了口气。

「那个,我是同班的在原有叶,有点事找……」

「但今天要去看叙诗的新店……」

借来的各种东西我姑且看了一下,但很难说完全理解了内容,只能说出些模糊的感想,总觉得很抱歉。这事我也记得。

海前辈似乎有些吃惊,但很快就收起了表情。

「不要紧,你就去三雨同学那儿吧。」

「你好。」

不就是对答案么?

我看向邻座。本应在那里的三雨当然不在,而是与衣绪花四目相对。

海前辈皱着眉头抱怨。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心情,我尽量公事公办地回答。至于三雨家,以前她借我摇滚杂志或其他书时,我到过门口。理由是东西太重,拿到学校太费劲。我现在还记得她交给我的纸袋重的不行。

「对不起,衣绪花,我会补偿的。」

「你啊,知道三雨家地址吗?」

「海前辈,有什么事吗?」

我不想把情况照实传达给她,所以说得有些含糊。

「……他在生我气吧。」

「嘛啊,有点。」

「哈啊……也是啊……」

为自己的不善撒谎而——不,这连撒谎都算不上,虽然我因此而手足无措,但还是想办法试着掩饰。

「那个,虽然也有这个原因。不过你突然请假让我很担心,所以才来看看情况。」

「诶嘿嘿,谢了。」

「不过还好,看起来挺有精神,你明天会来吧?」

「嗯……」

「那再见了。」

总之目的算是达到了,我转过身准备回家。

可不知为何,却被看不见的力量推了回去,无法前进。

不,并不是被推。

而是被拉住了。

回头一看,三雨那小小的手正抓着我的衣服。

「那个,有叶,有事想和你商量下。」

「商量?」

「这里没法说,能进来吗?」

「可、可以……」

商量。三雨找我商量?

支架上立着一把红白相间的吉他,与一个像是方形音箱的东西用电线连接着。音箱上随意地放着一副大得吓人的耳机。墙上贴着海报,架子上摆着无数张CD,床上的枕边则扔着许多耳环。过于符合意料,反而令人感到吃惊。就像是摇滚爱好者的教课书式房间。

「该怎么说呢。……过来一下。」

「对,好像是喝酒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

由此联想到的东西,只有一个。

听到这出人意料的话,我不禁反问。

「嗯……但他们一直都不在家,偶尔回来也是两个人一直打情骂俏,总感觉没有我的容身之处,虽然比总是吵架要好。前几天当着我的面,爸爸把妈妈……」

「等、等等!」

「这就是我没去学校的原因。」

「哈?」

但这儿净是我房间里所没有的东西。

屋里散发着三雨的气味。

三雨默默拉开卫衣的前襟,然后掀起穿在里面的T恤。

毛绒绒的黑色内衣遮住了她的肌肤。材质看起来像是毛皮。

三雨拽住我的手,强行拉了过去。

三雨先一步站在走廊等着我。我为了脱鞋而放下视线,突然注意到她短裙下的裸足。脚尖没入简朴的拖鞋中。从上身的穿着来看很不协调。

感觉到了。

一个白白圆圆的软乎乎的球状物。

也就是说,是超常现象。

「那个,这是……」

「欸?不。」

「……好厉害的房间啊。」

内衣里面穿着内衣?

「有、有事要商量对吧!?」

话题的走向变得不对劲了,即使明知道很强行,但我还是慌忙将其打断。这样下去,岂止是偷窥人家隐私,她甚至会直接将其摆在眼前。

唔,我花了一段时间才理解到这点。但是,无论是朝向尖端而逐渐变细的长短,还是红色血管透明可见的厚薄,以及一跳一跳地改变方向的动作,都只能说越看越像耳朵。

我仍然无法理解事态,她则当着我的面转过身去。

「嗯……?」

「好啦!」

我从她手里接过宽大的L型门把手,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

现在已不是客气和害羞的场合。我必须立即检查她的身体。

「摸一下。」

「喜欢的东西放在房间里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不是那意思!」

甚至认真到了与现在的情况不相称的地步。

我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慌忙拿开手。毛皮下柔软的触感还残留在手心。

「那个,虽然这样问有些奇怪,这个,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我想起了衣绪花。她家里垃圾遍地乱七八糟,但衣服却整理的很好。先不谈这是否理所当然,但从住处可以体现一个人的意义上来说,三雨的说法或许也有一定道理。

回想一下,她和我说的全是摇滚的事。商量什么的完全无法想象。是喜欢的乐队解散了吗?可就算如此,也觉得气氛过于严肃了。

「……嗯,摸摸也可以哦。」

「对、对不起!」

这个地方和我想象中的一样。

「别告诉其他人哦。」

正轻轻地附着在毛皮之上。

肚脐周围是光滑的,但下面却覆盖着黑色的皮毛。上面则从肋骨附近开始长出,覆盖了一部分胸部。虽然看不清脖子,但考虑到从外面看不出来的话,那里应该是正常的肌肤吧。

简直就像尾巴一样。

「有叶,求你了。」

手指触摸到的白色尾巴,蓬松柔软。下面的黑色毛发略微有点硬,手感干爽。

她害羞地小声挤出这句解释,可对我来说理由远远不够充分。

看到我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踏上玄关,三雨笑了。

「欸?哪里厉害?」

「没事,那个,这边也……」

「那个,刚才说过了,有事想商量。」

「不说这个了,过来一下。」

一瞬间,我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虽然感觉爸爸和妈妈以前关系也很好,但实在不记得他们约会过。

「嗯,他们是双职工而且同一个单位,今天也约会后才回来,所以回家很晚。」

而且就算是病,从生理上来说也不可能长出这种东西。

她摘下卫衣的兜帽,然后脱掉了下面戴着的针织帽。

我感到吃惊,并听从催促来回抚摸。

「不,不能再……」

这显然长着肉、连着皮、流着血,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从远处看,可能会觉得这是精致的人造物,但一碰就会知道这是活生生的耳朵。

香草般的草木类香味。也有可能是红茶的气味。是一种恬静的气味。三雨就在这里生活,一想到她的家人也一定都是同样的气味,就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亲眼目睹,就不由得感觉被其所压倒。

尾巴。还有耳朵。

「这果然也是……」

看到屏住呼吸的我,三雨开玩笑地说道。

但更奇妙的不是黑色部分,而是白色部分。

「哎?什么意思?」

我有什么,想放在房间里的东西吗?

三雨抓住我的手,让我坐在桌前的椅子上。

我反射性地闭紧双眼并把脸扭开。什么情况?为什么要脱?不是有事商量吗?必须脱衣服商量事是什么鬼?所有的可能性顿时盘旋翻卷,脑内被暴风雨所吞噬。

走上楼梯后被领到了三雨的房间。

「怎、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戴着这个……」

「呐,你看。」

我轻轻触摸长长耳朵的尖端。碰到的瞬间,三雨的身体轻轻哆嗦了一下。

我自己又如何呢?

「摸摸看。」

「所以说,是长在上面的。」

「这个、是长在上面的。」

「不是,我是觉得很有三雨风格。」

「没有什么意思,要说的话就是摇滚吧。」

也就是兔子。

「打搅了……」

「嘛啊,毕竟是工作日白天嘛。」

可是,她就这样把内衣褪到大腿处,然后想要掀起裙子。

可这——

「爸爸妈妈都不在,所以不用在意。」

就这样将手伸进裙中。

露出来的是不只有白皙的皮肤。

「约会?」

「关系真好啊。」

覆盖着黑色毛发的两只——耳朵。

「怎么可能好啊!」

但是,在那里的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情景。

长在上面。

她害羞地将屁股伸向这边的身姿映入眼帘。

「不行!」

三雨迅速提上内衣,坐在床上。

是毛皮和皮肤的触感。纤细的仿佛随时都会被撕破,给人一种清凉的感觉。摸到耳根处,这里与她那染成金色的光滑秀发连接在了一起。毛皮的颜色令我奇妙地理解到她本来的发色是黑色。

我听从催促跟上三雨。

她满脸通红,紧紧抓着卫衣的下摆。

我花了几秒钟才弄明白,隐约从布中露出的东西是她的内衣。

我战战兢兢地睁开眼。

从里面一下子跳出的竟是。

三雨的声音是认真的。

三雨纳闷道。也许是这样,可即使如此这也做的太彻底了。

「很滑稽吧。虽然穿着衣服能把身体藏起来,但戴着帽子和兜帽上课的话,即使我们学校再自由,也会被认为很奇怪。如果告诉爸爸和妈妈,他们可能会晕倒吧。」

这个逞强的态度,可能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掩饰不安吧。这也难怪,毕竟身体突然变成了这样。

「不好意思,三雨,谢谢你了。那个,你先把衣服放下去吧……」

「嗯……感觉有叶像个医生一样呢。」

她乖乖地把T恤复原。

「呐,医生,我该怎么办才好呢?这是得了什么病么?开玩笑的——」

「这不是病。」

「欸?」

恐怕是被我认真的声音吓了一跳,三雨瞪大了眼睛。

「要是病的话可能反而还好点……不过没关系,有我在,不仅有我,还有佐伊。对了,得马上联系她。」

我赶紧拿出智能手机联系佐伊。已经确诊了。一看便知。

因为和那时的衣绪花一样。

「三雨,希望你冷静下来听我说……你被恶魔附身了。」

她的喉咙处响起了咽口水的声音。

错开的视线,为了理解我的话而游移着。

不久,三雨战战兢兢地开口问道。

「是黑色安息日那种?还是异教狂徒那种……?」

「是是叮咚打扰了。」

十几分钟后,外面传来停车声,佐伊一边如此嘟囔,一边走进三雨房间。

「佐、佐伊酱老师!?」

「每次都不知道三雨引用的是谁……」

没想到,三雨竟然会被恶魔附身。

佐伊不顾三雨的抵抗完成了检查,她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糖果,撕开包装的封口,扔进了嘴里。

「有叶会?」

「要、要吃……」

「肉体这样恶化下去的话,很可能不久就会彻底变成兔子。」

「别担心,有叶君会帮你想办法的。」

「迫切啊!对于摇滚人来说,没有比Live更迫切的事了!」

「压力太大导致秃顶。」

「刚才不是自己主动脱的嘛……」

本应是无比严重的情况,可当事人和专家却都出奇地没有紧张感。只有我一个人屏气凝神,感觉就像笨蛋一样。

就在我想问该怎么办时,佐伊拍了拍我的肩膀。

「是真的啊……佐伊酱老师都这么说的话……」

三雨也终于开始理解事态的严重性。

「文化祭不是有Live么?」

三雨带着怨气整理乱七八糟的衣服,并接过糖果放进嘴里。

「你是不是太有活力了!?」

可三雨似乎并不在意,所以我也作罢了。

「佐伊来之前,我姑且解释了下恶魔的事……」

三雨将视线投向了我。

「呼。三雨也要吃吗?」

「适当的理由是?」

佐伊一直听着这种没有营养的对话,她若有所思地道。

「恶魔身为没有实体的第五元素,为了实现愿望而干涉四大元素。在这个过程中,肉体的变化在灵魂方面和恶魔的距离感——更确切地说,是和愿望的距离感有关。用疾病来比喻的话,可以说是恶化阶段。恶魔和兽类有着很深的关联,或者说,在无法实现的愿望产生之时,就不再是人性和理性,而是在概念上更接近兽性和欲望了,这从原理上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只有身体恶化到这个地步,有点不可思议呢。」

没错,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如果对时装模特来说,走T台是重中之重的话,那么对音乐人来说,登场Live确实很重要。

「尽管如此,从三雨君的说法来看,至少在本人的认知范围内什么都没有发生。以必须查明三雨君的愿望为前提,首先要探讨恶魔正在某处引发事件的可能。」

「问题不在这……」

过分至极的选项令我不由得叫出声,可佐伊却毫不在乎。

就算三雨至今为止都乖乖地听着,但到底还是流露出不安。

「这次需要对愿望和现象两方面进行调查。遗憾的是,我正忙于另一件事。」

「总之,学校那边由我来找些适当的理由,三雨君就休息吧。有必要的话,有叶君这样做也行。毕竟顾不得上学了。」

作为驱魔师,我这次必须要驱除三雨的恶魔。

我分不清三雨是因她来得太快而震惊,还是因她冒昧闯入别人家的厚脸皮而震惊。前者就像是救护人员——至于后者,貌似也只能同样联想到救护人员。

这样一来,也会冒出这种不满。

但一说起衣绪花同样被附身过的事,她就认真听了,再被佐伊这样一说,她便似乎真的相信了。

不知为何,当事人三雨也笑嘻嘻地和佐伊一起拍着我的肩膀。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真的明白状况么?

「嗯,虽然没错……」

说着,佐伊抛了个媚眼。可三雨一开始似乎并没有把我说的话当真。刚才那些意义不明的专有名词好像是和恶魔有关的乐队的名字,她甚至还想放个曲儿听。

「嗯。」

说着,佐伊离开了房间,我和三雨又变成两人独处。

恶魔在实现本人没有意识到的愿望。那么,在本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引起某些现象,这种情况也确实说的通。

「拜托了,有叶!」

「你真心认为那个是恶魔干的!?」

「呀——!」

佐伊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坐在桌前的椅子上,跷起了二郎腿。

「理所当然的,毕竟帮助你们青少年健康成长是我的职责。那之后就交给你们了!」

「神秘概念出现了。」

「也许是这样……」

无论如何,不听她说话就没法开始也是事实。

我感觉脊背生寒。既然身体真的发生了这么大变化,便无法认为恶魔会在某处划定底线。

「这是什么道理?」

「弄清我的愿望,然后把它实现就行了!」

虽然有些吃惊,但再想起海前辈的样子,就感觉确实并非一帆风顺。即使不清楚具体是什么问题,但海前辈确实对三雨有些焦躁。而且,三雨在内心深处也有着压力——虽然有可能,但总感觉仅凭这点还是不够。

「嗯、嗯……是这样啊……」

三雨依然一脸搞不清情况的样子,抚摸着头上长长的耳朵。

「呀吼,三雨君,听说你好像被恶魔附身了啊?来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别担心,我可是研究人员」

「挺机灵呢,不愧是我的徒弟。」

「什么啊好可怕!?不会要解剖我吧!?」

明明都被恶魔附身了,她到底是怎么搞得啊?不过要说像三雨的话,这倒确实也是三雨的风格。

话虽如此,不了解她周身情况的话就无法进展。

「这、这可糟了!」

「这个就是最奇怪的事……啊,吉他的六弦刚装好就断了!」

「都说了不是这个,是恶魔啊,恶魔!」

「哎呀,我明白大致情况了,但突然这么说我也没有现实感……」

看到她茫然的样子,我制止了似乎要持续到永远的说明。

「嗯,也就是说,被完美地附身了呢。毫无疑问,是恶魔搞的鬼。」

「果然会变成这样啊……」

「噢,对不起,说得通俗易懂些吧。也就是说,三雨君像这样变成兔子,是因为她的愿望极为迫切。」

「怎么回事?」

「这是个大问题哦,吉他弦也是要钱的!」

「就是这样,拜托了,驱魔师君。」

「还有更好的理由吧!」

佐伊一边向我递眼色一边说道。我察觉到她的意思,虽然不情愿,但却只得点头。

「首先来问诊吧。最近身边有什么奇怪的事吗?」

三雨指向立在支架上的吉他,我则抱头无奈。

「但最近血液中的摇滚浓度下降了,没有动力啊。」

「好了,快脱给老师康康……」

我站在一旁注视着,中途觉得如坐针灸,便移开了视线。

「佐伊,三雨一脸懵逼。」

「秃了也没事,毕竟都染过发了,事到如今也晚了。谢谢你,佐伊酱老师!」

三雨被佐伊推倒,躺在床上被摆弄着身体。

「最近啊,喜欢的乐队有Live呢。能陪我一起去吗?这样的话就能努力练习了,愿望也一定会实现的!」

「说的没错,可也要查清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毫无疑问,三雨被恶魔附身了。

「这是两码事,就像绿洲和模糊的差异那么大──呀!」

「清志郎也说过,爱摇滚没道理!」

「呃……我会恢复原样吧?」

「恶魔实现的是连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迫切愿望哦。」

「对于思春期的少男少女来说,斑秃不是一件大事吗?」

不知为何,佐伊有些开心的大胆说出这令人不安的台词。

我想起了衣绪花的事。确实,只是逆卷剧场那一件事,就令她完全变成了蜥蜴的模样。与之相比,三雨从一开始就在同样水平上变成了兔子的模样。

「那么,该怎么办呢……」

「那个、有些不顺利。如果我有愿望不就是这事么?而且给海前辈也添麻烦了……」

佐伊则看着嘴里咕噜咕噜地滚动着糖果的三雨,耸了耸肩。

「你的身体就是最好的证据吧。」

佐伊的口中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好像说到一半开始嚼起糖来了。嘴里空了后,她终于长篇大论起来。

「如果没能驱除……」

「那个啊,有叶,我有烦心事!」

「当然会了,不过要驱除附在你身上的恶魔才行。」

「1弦就算了,可那是6弦哦?很难弄断的啊!」

真是的,驱魔师这东西为什么总是落个任人摆布的下场呢?

不,这也许是我自己的性格所致。先不提恶魔,之所以容易被身边人摆弄,大概是因为我没有轴心吧。

就像衣绪花喜爱衣服、三雨倾心摇滚一样,若我也有什么能为之投入的事。

或许就是驱除恶魔。

我看向三雨的耳朵。本来不可能存在的那物,像在主张自己真的是身体的一部分般,轻快地跳动着。

话虽如此,即使抛开这些事不谈。

如果朋友有麻烦,我就想帮忙。

这是我心中最真实的感情。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

「好耶!约好了哦!」

即使变成了异类,三雨那欢快的眼眸也和平时别无二致。

仅是这样,就让我感到这样的驱除恶魔也挺不错。

和三雨告别回到自己家后,才有电话打来。

在那之后,她打着预习的名义让我听音乐听了个够,到解放时已经入夜。

在这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事。甚至对她头上那轻轻摇晃的耳朵,都感觉习以为常了。硬要说的话,虽然三雨比平时还要闹腾,但毕竟有能传教摇滚的大义名分,对她是个好机会,所以油门全开才是正常操作吧。

一到家,我就又扫了眼自己的房间。

这个房间里什么也没有。

当然,生活必需品是齐全的。有桌子、有椅子、有床,有摆放着教科书的架子。架子上还放着莫名其妙的玩具和布娃娃,估计是我以前喜欢的吧。

但无论怎么看,都觉得不是自己的东西。

总觉得那些东西只是存在于此。

刚把智能手机放在俗气的桌子上,就响起了嗡嗡的震动音。

「拜托了,少年。」

「即使提议休息,她也因为想尽量多工作而听不进去……都说了,把身体搞坏的话就鸡飞蛋打了……那孩子真是的……」

「也许……」

「嗯……你看,即使是她让我陪她的时候,结果也全都是工作相关、衣服相关的事,所以没法歇口气吧?」

再次深深叹了口气后,清水先生做出了结论。

「想象得到吧,毕竟衣绪花无论做什么都会当成工作啊。」

「不是的。」

「她有好好吃饭吗?我把每餐做好给她送去也行,但要是干涉太多那孩子就会厌烦……」

这个词令我呆了一瞬。

「清水先生,有什么事么?」

「衣绪花不可能推掉工作的……」

「手塚照汰很看好衣绪花。如果得到叙诗设计师的关照,影响力可不得了。工作增加时的管理,才是显示经理人本领的时候……」

不对,就算是清水先生也不可能察觉到这种事吧。我重新打起精神,平静地回答质问。

这一定是因为缺乏自己选择过的真情实感。

清水先生敏感地察觉到这点,为难地开口。

这又是为什么呢?

「最近衣绪花的样子很奇怪,你知道些什么吗?」

「旁人的视线的确很烦人,但选好地点的话,还是能约个会的吧。」

『我们有点闹别扭』,这种话不可能说得出口。

「太好了,衣绪花很开心吧。」

「目前来看,这是最符合逻辑的。」

「去动物园就聊皮草,去看电影就聊服装,肯定会这样。」

我躺在床上仰望天花板。圆形的LED顶灯,如满月般散发着白色光芒。

能成为实现她愿望的力量的话。

「抱歉,和你说了太多怪话。」

即便如此。

『衣绪花,下次一起出门吧,尽量去和服装无关的地方。』

确实,我以查看三雨的情况为优先了。但衣绪花应该没理由不去啊。

这个人有跟踪狂天赋吧?我由衷地认为,清水先生将这种能力发挥在经纪人一行上真是太好了。

既然清水先生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只好照往常那样来了。

这个暂且不提,他想表达的意思我算是理解了。

「什么意思?」

「衣绪花说过,为了弥补招待会今天会参加。手塚照汰貌似也在等她。」

但我没有注意到。

对自己有利的假设能想到很多个。不过我还是有足够的理性,不会去相信这些妄想。

「说实话我也很惊讶。虽然手塚先生笑着说,这又不是事先商量好的计划没什么问题,而且只是自己一时兴起所以不必介意,但……」

屏幕上显示着清水先生的名字。真是忙碌的一天啊,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按下绿色的通话键。

「嗯,听说了点。」

而且是针对同一名女孩。

「即使如此,也总比一个人呆着好吧,希望你找她说下。」

「虽说为了完成工作我会不择手段,但即便如此,我也有做得到的事和做不到的事。」

这是句很有分量的话。尤其是被经纪人这样说时。

「可是那孩子好像没去。」

「啊……」

此时恶魔已近在身边。

为了衣绪花,只有我做得到的事。

最重要的是,对如今的我来说,她太过耀眼了。

「约会……」

「明白了,可请你别太期待。」

若是能为衣绪花做点什么的话。

「真不像她。」

「不过那什么,尽量邀她去些无关的地方怎么样?」

虽然这是个不知该如何说明而强行找的借口,可清水先生听了这话,却拉长了音。接着他似乎因过于认同而变回老样子。

「这措辞可能有些不够细腻。关键是,如果是压力造成的,有你陪她说话她也能放松些吧。」

「欸!?」

我慌了起来。

「嗯……感觉她好像很累,不过有来上学。」

「少年,现在有空聊几句吗?」

就这样,我站在了向经纪人报告模特情况的诡异立场。

虽然圆了下场,但经纪人每餐都把亲手做的便当送到家的话,会有相当大的压力吧。衣绪花虽然感谢清水先生,但却希望他别管自己这事,说实话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也许吧。」

自那以后,清水先生偶尔会联系我。清水先生想知道衣绪花的动向,但衣绪花又对被清水先生询问琐碎情况感到烦闷。在奇妙的利害一致之下,不知为何我插入了两人之间。衣绪花本人说过,告诉他情况也可以。她只是觉得逐一回应很麻烦吧。

「我觉得清水先生的心情已经传达得充分过头了……」

「对,所以现在想借助你的力量。」

可在目前的情况下就有些沉重了。

这个问题令我吓了一跳。

「不……」

说到这,清水先生顿了一下。

衣绪花总是找种种理由想带我到各处去。

我和清水先生同时叹了一口气。相同的声音循环在麦克风和扬声器之间。

我……

「你是说身体不适可能是压力造成的么?」

「做不到的事吗?」

虽然对清水先生那么说,但我一直想,衣绪花和萝兹一起出门不就好了吗?在我看来,两人之间暂时的紧张关系,在互相了解后反而变为了友情。即使年龄相差几岁,可和同样身为模特的朋友在一起,也能学到很多东西吧。如今在最近距离看着她大展身手的,不就是萝兹么?

「这样么……叙诗新店的事你听说了吗?」

「我也说过最好休息休息。」

「……我在意的是,尽管如此她好像还是经常外出。一个人逛街时被粉丝拍到的照片,我在SNS上看到了好几张,而且大多是在和衣服无关的地方。从她的性格来看应该不会装病,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不、等等,这是……」

清水先生铿锵有力地扔下这句话后,挂断了电话。

「还是强制把她和工作隔离开,让她休息吧,我也尽量不联系她。这期间,如果你能陪她一下,我会很开心的。」

「你也这样想么?也许她真的累坏了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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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青春与恶魔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屋顶上的生日蜡烛
  3. 03第1章 这间学校有暴龙
  4. 04第2章 驱魔服务明日请早
  5. 05第3章 吃完寿司来点巧克力薄荷冰淇淋
  6. 06第4章 在河畔呕吐
  7. 07第5章 只属于你的特别
  8. 08第6章 夜晚的深水宛如大理石纹
  9. 09第7章 垃圾、浴巾、床铺
  10. 10第8章 孤单的草莓甜甜圈
  11. 11第9章 内心追求的一切
  12. 12第10章 坠于石上的星星
  13. 13序章 失真
  14. 14【电子书特典】谷底的泳装

第二卷青春与恶魔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Fuzz Face
  3. 03第1章 已经不是白垩纪了
  4. 04第2章 小熊软糖三分球
  5. 05第3章 安息日梦游仙境
  6. 06第4章 努力维持目前动态的特悻
  7. 07第5章 杰克丹尼与秀兰邓波尔
  8. 08第6章 想在一起的对象,是妳
  9. 09第8章 妳是为谁发出鸣啼
  10. 10第9章 适合揍人的Telecaster
  11. 11第10章 快乐兔N郎
  12. 12序章 活死人之夜

第三卷青春与恶魔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出发
  3. 03第1章 猪禸番茄巴萨米克醋义面
  4. 04第2章 我回来了,然后──初次见面
  5. 05第3章 相隔六站十二分钟的长发公主
  6. 06第4章 巨骨舌鱼不是甜甜圈
  7. 07第5章 不声不响的摇篮曲
  8. 08第6章 年轻淑N与高大N孩
  9. 09第7章 千面英雄
  10. 10第8章 两人当时所见的星空
  11. 11第9章 迷途羔羊与崖壁山羊
  12. 12第10章 青春与恶魔

第四卷青春与恶魔 1(网译)

  1. 01插图
  2. 02序章 屋顶上的生日蜡烛
  3. 03第1章 这个学校中有霸王龙
  4. 04第2章 驱魔师要明日再会
  5. 05第3章 寿司之后是巧克力冰淇凌
  6. 06第4章 在河畔呕吐
  7. 07第6章 大理石纹理是夜的水深
  8. 08第7章 垃圾、毛巾、床
  9. 09第8章 孤单一人的草莓甜甜圈
  10. 10第9章 内心渴求的一切
  11. 11第10章 坠落于石子上的星星
  12. 12序章 紊乱失真
  13. 13蜜瓜特典『若有转世,我也并非手握十字架』

第五卷青春与恶魔 2(网译)

  1. 01插图
  2. 02序章 Fuzz Face
  3. 03第一章 已不再是白垩纪
  4. 04第二章 软糖熊三分球
  5. 05第三章 不可思议之国的安息日正在阅读
  6. 06第四章 始终保持目前运动状态的悻质
  7. 07第五章 杰克丹尼和秀兰邓波儿
  8. 08第六章 若能与你结合
  9. 09第七章 踩上绝缘意面
  10. 10第八章 君为谁歌
  11. 11第九章 揍人顺手的Telecaster
  12. 12第十章 Funny Bunny
  13. 13序章 活死人之夜
  14. 14蜜瓜特典 彻夜雨洒落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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