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河畔呕吐

「那个……有叶同学，你真的没事吗……？」

「就结论来说，我很有事。我已经变成没用的废物了。」

隔天早上，我在早晨的教室里伏案歇息。

光是打直身躯就让我累个半死，实在是没有听课的余力。接下来传入我耳朵的资讯，大概全都会右耳进左耳出吧。

「要去保健室吗？」

「不用，我其实没生病，跑去打扰的话怪不好意思的。」

「你虽然说没生病，但看起来状况很糟啊……」

三雨一脸担心地窥探着我的脸孔。真是个好家伙。

就算去了保健室，佐伊姐也还没回来。而且要是躺上床，我就有自信能在一瞬间睡到放学之后。总觉得这样做好像和跷课没什么两样了。

「是说，自从你被小衣绪花带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才过没几天，你就操劳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太奇怪了一点？」

三雨狐疑地皱起了眉毛。

「哎，总之发生了很多事。」

「呃，其中有包含性爱、嗑药或是搞摇滚吗？」

「妳的想像力也太过目无法纪了。」

「不过，你的状况是真的和小衣绪花有关吧？」

「唔……对啦，是和她有关没错……」

虽然对前来关切的三雨感到过意不去，但我再怎么说也不能向她和盘托出。

像是衣绪花被恶魔附身，而我成了驱魔师之类的。

但再怎么说，我确实是让她操心了。既然如此，还是在省略这些部分不谈的前提下，把迄今发生过的事情说明一下比较好吧。

我之所以会累成这样的理由，要回溯到三小时之前──

■

「抱歉，我是真的吓了一跳。没有要取笑妳的意思。」

「我都说你已经休息够了。接下来是做伸展操。」

「咳咳！不不，我还没休息够啊。」

这也难怪。除了体育课之外，我平时根本没有好好运动的时候。突然要我跑起来，自然会在转瞬间耗尽精力。不管怎么吸气，也总是填不满肺部的需求，而头和脚也接连痛了起来。要跑满一个小时？不可能的，还是放弃吧──我一次又一次地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真是的！……我是很认真的喔。那个……是因为有叶同学说过想多了解我一点……是你说过为了驱魔，有必要知道这些事的呀！」

「是啊。」

「如此这般，晨间运动就到此为止了。」

「如、如果是这样，我甘愿出卖自己的灵魂！应该说，你不用驱魔也无所谓！」

「那个……难道每天都要这么做吗？」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事？」

「原来暴龙也不是呱呱坠地的时候就是一头暴龙啊。」

「不不，用恶魔来减肥怎么想都不会健康吧……」

「我都说要你跟着跑了！废话少说，快点跑起来！」

「我确实是迫切地这么期望着。」

衣绪花并非天赋异禀，而是苦尽甘来的类型。

然而，我终究没有放弃。

她炽热的吐息拂过了我的耳朵。

「挺有道理。」

「就说了！我没听说一大清早就要跑这么多步啊！」

「才跑这点距离居然就不行了，你平时太少运动喽。」

看到我露出沉思的模样，衣绪花先是清了清嗓子，随即用力拍了拍我的背。

「恶魔该不会是透过喷火的形式，燃烧着妳体内的热量吧？」

我感受到她似乎是真的下定了决心才开口，于是慌张地表明道。

我蹲在路旁的草丛里，头昏眼花地点了点头。不对，我有道歉的必要吗？

「其实我……」

「亏妳能坚持这么久。」

为了能多看几眼美丽无比的事物，人类是真的会激发出无穷的潜力呢。

这样的自信和自负，造就了衣绪花的强大。

「非常地……容易发胖。」

「话是这样说没错啦！」

她这么说着，明明周遭没有其他人，却还是把脸贴到了我的耳边。

作为一个愿望，这样的念头是不是过于渺小了些？

她不是一名天生的强者。

我在6•5公里处终于忍受不住，大呕特呕了起来。

「有叶同学，你说过愿意帮我驱散身上的恶魔对吧？」

衣绪花用力抿紧双唇，握紧了双拳。

「不不，我不是在担心脱水的问题。」

「一旦出现了冒火的征兆，你也能及早对应。」

「应该也不用担心冒火的问题吧？这里没什么人，也没有易燃物，要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只要往河里跳就行了。」

在那之后，我便落入了和她一起做伸展操和肌力训练的下场。我很快就瘫倒在地，为僵硬的身体发出哀嚎，在我身旁的衣绪花却接二连三地完成了训练。她做着伏地挺身、棒式、深蹲、伸展和开腿等运动，虽说各种姿势让我不知道要把眼睛放哪里，但我不敢将这些话说给衣绪花听。她可是拚命维持自己的身材，要是动歪脑筋可就太没礼貌了……我这么说服着自己，硬着头皮熬过这一关。

想成为万众瞩目的存在、想在时装秀里出场──无论是谁都能空口说白话。

她之所以满脸通红，似乎不是因为恶魔的关系。

我之所以会流出眼泪，并不是因为衣绪花正煞有其事地用温柔的手法抚摸着我的背，而是单纯的生理现象。

而是抱持着想脱胎换骨的心愿，借由不断的努力改变了自己。

「嗯，我是这么打算的。」

「谁是暴龙啊？我可要从你的头啃下去喽？」

我噙着眼泪这么抗议。衣绪花先是思索了一下，随即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朝我看来。

「那我就回家冲个澡吃早餐了，晚点学校见。」

「妳的对策也太狂野了吧。话又说回来，我应该没必要跟着一起跑吧？」

「既然如此，你就该尽可能地贴近我的日常生活，对吧？」

在清晨的晨光下，她露出的修长手脚显得格外耀眼。从荧光色的坦克背心和热裤底下露出的肌肤，接受了来自地平彼端捎来的日光，使其绽放出白色的光芒。她灵活地原地蹬跳的模样，看起来着实是训练有素。就算有人说她是一名长跑田径选手，我大概也会信以为真吧。

「那就出发吧，有叶同学！就先跑个10公里吧！」

强者天生就是强大，耀眼夺目之人也是自带光芒。我一直以为是这么回事。

我下意识地想像起衣绪花变胖的模样，总觉得那个样子应该也挺可爱的。

我这个人一无所有，没有喜欢的东西，没有想做的事，也没有梦想或是希望。

然而她却追逐着梦想，在现实里狂奔着。

虽然不晓得，但她无疑是以此为目标，为此努力，并被恶魔阻却了去路。

「放心吧，我也有为有叶同学准备好了自制的补水饮料。毕竟市售运动饮料的热量可不低呢。」

我不晓得衣绪花能不能赢下开场模特儿的宝座。

正因如此，倘若衣绪花打算昂首前行，我便想成为她的助力。

「咦？」

衣绪花像是把这句话当成滔天秘密似的，这么告诉了我。

她大气也不喘一口──虽然是没到这么夸张的地步，但仍看得出衣绪花相当从容。

「不，每天早上跑10公里的人才奇怪吧……」

我以为在这个世界里，美丽的事物都是与生具来的。

因为拚命跑在我身旁的衣绪花──她的侧脸实在是过于美丽。

刚升起不久的太阳照亮了河川。

「那还用说？尽管如此，我最近还是在纠结许久后停掉了柔道课呢。」

而她的身姿也闪闪发光，丝毫不逊于阳光。

「好啦，经过这番休息，你应该已经恢复了吧？」

衣绪花向前疾奔，而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远去，只好追上她的步伐。

我虽然将想到的点子说出来，但只要冷静想想，就知道这个猜测有太多说不通的部分了。其中最为重要的部分，便是她已经凭藉了自己的力量加以达成。

老实说，我稍稍有点吃惊。

「都叫人跑10公里了，我才不相信妳口中的『轻度』有多轻松。」

「有叶同学，你只跑了6•5公里而已喔。」

「我小时候非常胖，所以每天若不跑上这么长的距离，就会有很多部位……那个……长出肉。」

就像是到死亡之前都会不断进化的DNA，也像是燃烧着自己的恒星。

「……有叶同学，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可不好吃喔。」

「好、好的……抱歉……」

「虽说大尺码或是身体自爱都是很出色的概念，但是我……那个……很讨厌以前的自己。我照着父母的吩咐努力用功，不去做那些喜欢的事，而是用吃东西去宣泄压力……但我现在还是很喜欢吃东西……总之，只要稍微轻忽大意，总觉得自己会变回原本的样子……」

她在晨光之中潇洒离去。我看着她直挺挺的背影，为那耀眼的光芒眯细了双眼。

「我的身体是为了胜利而生的，从每一根头发到每一吋细胞都是如此。为了交出亮眼的成绩单，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了。」

「真拿你没办法。虽然比平时的路程短了点，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然而，我马上就跑到喘不过气来。

在训练告一段落后，太阳已经升起，来到了早晨时段。

「有是有，但我不想长出太多肌肉，所以是轻度的训练喔。」

……不对，我这样的想法其实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我大致猜到了……反正一定有肌力训练对吧……」

我逐渐变得喘不过气，双腿也变得无力，脑袋变得朦胧，身体变得摇摇欲坠，整个人都感到难受。然后──

「呕、呕噁噁噁噁──」

「妳──有冒出过『不想变胖』的心愿吗？」

我揉着睡眼惺忪的双眼，在早上五点来到碰面地点后，便看到身穿运动服的衣绪花正在等我。

我接过了所谓的补水饮料，结果盐味和糖味奏起了荒腔走板的曲子。一言以蔽之就是──难喝。尽管如此，喝下肚的饮料还是让我多少舒服了一些。

「嗯，是这样没错。」

「我、我没有啦。」

她用手指把玩着头发开口的模样，感觉就像是一只小动物似的。

逐梦一词说来容易，甚至可以说是陈腔滥调。

流经路旁的淙淙水声，和她汗水闪烁的光芒重合了起来。

「若要驱散恶魔，就需要收集资讯。」

与此同时，我也思索着和恶魔之间的联系。

不过，至少衣绪花并非如此。

■

「哎，就是这么回事。所以和性爱、嗑药或是搞摇滚乐都没关系。不如说是做了对身体有益的事呢。」

我在大致向三雨交代过来龙去脉后，她蓦地睁圆了双眼。

「有叶，咱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

「咦，哪里奇怪了？」

「因为，那个……你为什么会一大早去和小衣绪花跑步？」

我突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看来我的脑袋似乎没有正常运作的样子。

就我的立场来说，这只是无端被卷入严酷的修行而已。但经她这么一说，会在一大早被叫出来，甚至是陪同长跑的交情，似乎是真的不怎么寻常。

「咱就直接问了。你们是在交往对吧？」

「哪可能啊？」

「可是连恩和诺尔（注：指「绿洲合唱团」的创始成员盖勒格兄弟）也是由曼彻斯特的劳动阶层摇身一变成了畅销榜冠军不是吗？」

「妳说得一副我全都听得懂那些词汇似的……」

「咱的意思是，这世上总是会发生些难以想像的事啦！」

「我不想把我和她的关系用『是不是在交往』这种肤浅的词汇作为概括啊。」

「咱就说了，咱想问的不是这一点。」

「那妳想问什么？」

「有叶，你有事情瞒着咱对吧？」

「呜。」

哎，我也知道自己撒谎的功力非常烂。

虽然有些内容不能张扬，但一直被三雨担心实在让我感到过意不去。

我只能尽可能地不触及核心，老实地交代部分的事实。

支支吾吾的三雨虽然看起来依旧有些不能接受，但我已经没有继续说明的力气了。我再次趴上了课桌休息──而过没多久，教室里原本喧闹的气氛倏地沉寂了下来。

之前的我没有梦想、目标，也没有想做的事。

有生以来，我还是头一次如此认真看待一件事。

努力指的似乎就是这样的行为──总觉得我头一次明白了这个道理。

我对在那之前的事情不太熟悉──但若要从这三次的情境找出共通点，会得出什么答案？

衣绪花的眼里显露出既像是生气，又像是悲伤的情绪。

对啊，她一个人是去不了那些地方的。

「我办不到啦！那里只有相关人士能进出不是吗！」

「咦……啊……抱歉。」

我虽然这么回话，但也感受到了自己的责任。

不过，佐伊姐会被学生们用仰慕的态度称为「小佐老师」，老实说让我感到有些奇妙。大家都不晓得，那个人可是会把驱散恶魔的工作推到我头上，自己则在机场里大啖寿司啊。

「我说过了，我们放学就出发。」

蓦地，我察觉到了一件事。

早上五点在河边碰面，跑10公里，然后上学。放学后去逛服饰店，在书店翻查时装杂志，然后去图书馆──这样的行程循环着一天又一天。

对于她和我来说，这都是至关紧要的第一要务。

我虽然有堆积如山的问题想问佐伊姐，但她从未回覆过讯息。我也曾前往了城北大学打算直捣黄龙，但在广大的校园腹地里，我实在是想像不出恶魔研究室会座落在何处，最后只能垂头丧气地打道回府。

她先是交抱双臂想了想，随即低声说道：

前往书店的时候，只要到了杂志的发售日，她就会将当天的──书架上的所有时尚杂志都看过一遍。她似乎已经购入了绝大部分的杂志，但根据衣绪花的说法，在书店的书架前阅读是有意义的。她毫不顾忌杂志的客群年龄，也不分男性或是女性杂志，在翻阅全数杂志的同时向我快嘴道出了印象深刻的各种细节。老实说，我几乎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但那些话语似乎大都是在自言自语，是以我尽力答腔，衣绪花也为此感到满意，看来这么做没什么问题。

到了某天晚上，百思不得其解的我，决定上街散步。夏天夜里的空气，似乎冷却了思考得过热的脑袋。

在冷冷地这么说完后，她便潇洒地离去了。

这句话成了她的口头禅。

「那还用说？」

在这次扑空之后，我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衣绪花可能会抱持的心愿。从高尚的心愿到无聊至极的欲望──凡是有可能的愿望，都被我一一列成了清单。这份清单多达好几页，感觉很快就会把笔记本填满。我每天都忙到深夜，一旦累了就趴在桌上入睡。

我不禁发出大喊，让路人露出了古怪的表情朝我看来。

「咦？」

在这样的每一天，衣绪花都平心静气地完成了要项。

和萝兹发生争执的服饰店。

我在手机上做起了笔记。

「没错，下一次就是最终试镜了。」

但现在不同了。

这时，手机的画面倏地一变，显示出衣绪花的名字。

从高级的精品店到我也曾购物过的平价服饰店，衣绪花广泛且频繁地造访了形形色色的场所。她会热心地向店员打听，就算是标价三十万圆的大衣，她也会落落大方地要求试穿，并实际穿上。尽管如此，却没有任何一名店员对此感到不快，大多数的店员反而都显露出开心的反应，这也让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也就是说……」

「妳夹杂了太多B级电影的用语啦。」

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走在我身后的行人不是撞上我，就是露出了不快的表情挪步回避。

■

「我得频繁地去现场确认最新的状况。毕竟只靠网路，是没办法查出销售的状况和评价的。」

第一次相遇的屋顶。

「有叶同学，你也要跟我一起来。」

「呃……佐伊姐要我去帮衣绪花一些忙，由于详细内容涉及到个人隐私，所以我不能说。抱歉。」

真是个好家伙。没办法向她坦承真相，真的让我感到很抱歉。

「正因为如此。」

「……和小佐老师有关喔？听说她正在休假呢。」

我再次抬起沉重的脑袋，便看到衣绪花直挺挺地站在我面前。

总而言之，我得和衣绪花一同行动，查清楚她真正的愿望。

迄今为止，我都是在思考衣绪花的心愿为何。

「说不定是这样吧。」

「总之，没发生妳担心的那些事啦。」

「我们放学后要去看衣服然后绕路去书店再去图书馆。」

「你没回我讯息，所以我就直接来了。」

「有叶啊，你觉得这样好吗？」

「衣绪花，怎么啦？」

「我虽然是驱魔师，但不是忍者啊。」

我无言地垂下脸庞，再次将手机抵到耳边。

「所以要偷偷潜入喔。」

「等等，妳刚才说了什么？」

这一天终于要到来了──我心想。

「只要有卧底在，就不会有不可能的任务。」

从那之后的每一天，都只能用水深火热来形容。

而在图书馆，她会搬来我完全无法理解的厚重专业书籍，在写下笔记的同时读得津津有味。说起来，这世上竟然有针对服饰进行详细研究的书籍，这是我一直以来无法想像的。

「我通过了第三轮甄选。」

但我已经没有好好回应的力气，只能举起一只手作为回应。

「呜哇！」

「我、我知道了。我们就去吧，放学就走。」

试镜当天却不能这么做。她必然会被绑在与多人共处的场所。万一冒出火焰，一切就付之一炬了。

我倒抽了一口气。

「妳打算参加对吧？」

将我推倒在地，进行了一番问答的空教室。

「我没力了，妳就一个人去……」

但说不定，我该深入研究的，是她冒出火焰时的情境。

我姑且问了一句，而回答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妳打算怎么办？」

就算不晓得喷火的原因，只要能自然而然地实现愿望，就会让恶魔消失──这也是有可能会发生的事吗？

「为了交出亮眼的成绩单，这都是该做的事。」

「正因为如此？」

然而，凡事总无法尽如人意。

在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里，我总是想着衣绪花和恶魔的事。

「嗯。因为这是我现在不得不做的事。」

为了给予支持，我在调查恶魔方面倾注了心力。

「你是认真在问这个问题吗？」

迄今为止，就算衣绪花不小心冒出了火焰，只要我待在近处，就能把她带到没有人烟的地方避难。

看到三雨露出了严肃的神情，我在感到心虚的同时也做出了回答：

我在脱口说到一半，这才蓦然惊觉──

我调整着呼吸，按下了通话键。

难道说，衣绪花逐渐接近了自己的心愿，削弱了恶魔的力量吗？

「欸，有叶，小衣绪花总是那个样子吗？」

说起来，在那天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冒出火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她的背影从视野里消失后，三雨这么问道。

「哎，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既然衣绪花想让自己脱胎换骨，我也多少得有所改变才行。

再怎么说，我也不敢在她面前直接确认手机，但大概是传了讯息过来吧。然而话又说回来，原来我不立即回覆是不行的吗？

「……那就好。如果有什么状况，记得找咱商量啊。」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这和我的生活可说是天差地别。她有着目标，并让自己所做的一切与其相系。她的所有努力，都是朝着梦想迈出的步伐。衣绪花总是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对于在近处观看她的我来说，总是有种双眼似乎会被闪瞎的感觉。

我在衣绪花的身旁读着各式书籍，在网路上四处搜寻，试着对恶魔有进一步的了解。书本艰涩的内容让我看得头疼，也曾借阅过以恶魔的名字为题，内容却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书籍。在一开始的时候，我把找不到有益的资讯视为一种理所当然，而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根本一点干劲也没有。

「这不是当然的吗？有叶同学，对我来说，你是什么身分？」

「一开始就这么说不就得了？我之后会传碰面地点给你。」

三雨在得知与佐伊姐的假期有关后，似乎是被我说服了。她原本就知道佐伊姐是我姐姐的朋友，却不晓得佐伊姐有着恶魔研究员的身分。

对我来说，驱散恶魔既是该做的事，同时也是想实现的心愿。

「因为我很担心妳啊。目前恶魔还在妳的体内呢。」

既然衣绪花通过了甄选，显然就得亲自参与最终试镜。就像她想追求身为模特儿的实际成果那般，我也该以驱魔师的身分交出成果才行──我得厘清她的愿望，驱散她身上的恶魔。

正因为迟迟给不出一个交代，才会让她落入现在的这般窘境。

「……我知道了。总之我得前往试镜的会场，要是衣绪花冒出火焰，我就……想办法制止对吧？」

「你的认知很正确。」

「毕竟我也想再多搜集些线索呢……」

「关于让你进入会场的方法，我会再仔细想想的。拜拜。」

说完，她唐突地挂断了电话。真是的，该说她我行我素呢，还是该说她做事风驰电掣呢？

不过，我虽然讲了「想办法制止」，但关于实际的作法仍未定案。

我得进入外人严禁入内的场所，在避免受人瞩目的状态下，保护一个不知何时会冒出火焰，也不晓得冒出火焰时该如何应对的女孩。

但正因如此，这正是驱魔师──是我说什么都得去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