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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安息日梦游仙境

《青春与恶魔》 · 池田明季哉 · 1.4万 字

隔天,我一如往常地上学,只见衣绪花依旧占领了隔壁的位子。

她今天的状况似乎出奇地好,此时的她正上下晃着跷起的脚尖,眺望着自己的手指。

她的指甲总是保养得无懈可击。指甲下半部的粉红色反映出健康的血色,前端则是以白色添彩。每只指甲都反射出鲜艳的光泽,简直像是十颗美丽的宝石似的。她之所以不会画上五光十色的美甲造型,想必是为了配合形形色色的服装吧。

不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我突然发现一件事。

她一只指甲的尖端缺了个角,或许是刮到硬物的关系?衣绪花总是将自己打理得十全十美,这小小的破绽让我感到有些古怪。

「衣绪花,妳没事吧?」

「我、我没事!如你所见!」

她用拳头敲了敲自己的上臂,表现得格外活泼,感觉和衣绪花平时的作风有点不同。平时挺直得像是插了根铁棒一般的背脊,今天也稍微弯出了弧度。我原本担心衣绪花是在强打精神,但她的气色相当良好,昨天还显现在脸上的疲劳阴影,如今似乎已经烟消雾散。

《青春与恶魔》2 第3章 安息日梦游仙境插图(1)
《青春与恶魔》 · 2 · 第3章 安息日梦游仙境 · 第1张插图

我正打算问她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又察觉到一件事。

衣绪花的头发。

别在那上头的──

并不是那个石头发夹。

附着在发夹上头的饰品,是与两条椭圆形相连的圆形图案,其轮廓的侧边还加上了两颗小点。饰品的材质闪闪发亮,让我分不出是玻璃还是塑胶。

我能看出来的,就只有发夹呈现出兔子的造型。

「那个……」

「啊,你是在说发夹吗?」

「嗯。那和妳平常配戴的不太一样耶……」

「是、是呀。我偶尔也会想转换心情嘛。怎样?好看吗?」

看到她试图含混带过的笑容,让我感到一阵混乱。

明明才刚把恶魔封印在石头发夹里,为何要换上另一个发夹?

「嗨。」

为了不让他察觉我的心境,我尽可能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话。关于三雨的住处,之前她主动借我摇滚乐的杂志和书籍时,我曾去过她家的门口。她嚷着:「这些书籍太重,带去学校太辛苦。」递给我一整个纸袋的量。纸袋沉甸甸的重量令我记忆犹新。

虽然看不太懂内容,但我仍认得出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晃着看似沉重的浏海,喜孜孜地吊起嘴角。

三雨家就建在铁道旁,是独栋的建筑。

阿海学长皱起眉头嘟嚷道。

「对不起。」

「这下糟糕了,她说不定是患了感冒,睡到忘了请假呢。」

「这是……乐谱对吧?」

他递过来的,是在左上角用小小的夹子固定住的一小叠影印纸,上头用大大的字体写了标题,下方则是画着绘有横线的长方形箱子,还排列着许多黑点和数字。

「咱、咱这就去!」

就像只是在应和我说的话似的。

她明明付出温柔和关怀,我却让她碰了个软钉子。姐姐和衣绪花都有着我没有的东西,这让我感到焦躁不已。虽然那可能只是一点小事,但我知道自己是在迁怒。那样的言行想必伤害了衣绪花──不对,是让她失望了吧。

「我说,关于昨天的事啊──」

衣绪花遮住嘴角,扬声说道。

该怎么说?硬要找个说法形容的话……

「那么,你能帮我把这个送去给她吗?」

「你有听她讲过理由吗?我是很想叫她打通电话说明啦。」

衣绪花展露出和善的态度问道。直至刚才的尴尬气氛,此时已一扫而空,又或许是她刻意想转换气氛吧。

「哎,姑且知道。」

「哦,今天居然看得到小衣绪花啊,真走运~」

她在规划行程时曾说过:「有叶同学也会一起去吧?」由于她总是那种调调,我今天应该也会陪同她一起去才对。

我回头看去,只见阿海学长就站在不远处。

「不用这么客气啦。」

「那个……我是三雨的同学,名叫在原有叶,是受托来送东西的……」

总觉得如果凡事都能靠气势解决,那就没那么多苦差事了。

「啊……那件事啊……」

「就是这样。不好意思,有劳你跑一趟了。拜拜──」

「不过如果身体出状况,应该就不能练习了吧……」

听到这里,我便明白应门的是三雨,登时松了口气。

「阿海学长,您有什么事吗?」

接过我递出的纸张后,三雨明显地脸色一沉。

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大门缓缓开启,从中探出了三雨的脸孔。

她果然有点不对劲。

我无话可说,就这么接受了她的提议。

衣绪花这次则是眼神游移,嘴角一阵抽搐。

我回想起昨天的事。

「对,是我们要在文化祭表演的曲子。再不每天练习就跟不上了,这个节骨眼上真的不是请假的时候,她到底懂不懂啊……」

阿海学长交抱双臂,用脚尖蹬了几下地板。

「没有啦,只是觉得自己讲的方式不太对。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阿海学长露出了有点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就收敛起来。

「……经你这么一说……」

还记得我那时虽然将书籍全数看过了一遍,却很难说是看得津津有味,最后只能给出一些不着边际的感想,让我对三雨产生了不少罪恶感。

我抓着被塞进手里的乐谱,整个人愣在原地。

「昨天……你在说哪件事?」

「哪位?」

「没关系的。你就去探望三雨同学吧。」

毕竟这原本就和我没有关系。要是以为她很想和我一起去逛店铺,那就是我自作多情了。说起来,我与这件事一点关连也没有,置身事外才是正常状况。

阿海学长毫不掩饰内心的焦虑,重重地叹了口气。

看到他的身影,我连忙闭上嘴巴。

「嗯,是文化祭要表演的曲子呢……」

「哦……你们感情很好吗?」

「妳误会了,衣绪花,我──」

我稍稍产生了一丝反感。她明明可能是身体不适,没必要用这种责难的口吻说她吧?

我按下信箱旁边的电铃。在「叮咚」的电子声响起后不久,看似性能不佳的对讲机便传来了沙哑的嗓音。

「学弟,你知道三雨住哪吗?」

「不对不对,我真的不是来串门子的。她到底知不知道文化祭已经迫在眉睫啦?」

而就不太在乎周遭氛围的这点来说,他说不定和萝兹相当相似。

应该说,他明明可以自己去,为什么还要叫我转交?真是难以理解。

阿海学长没察觉到横亘在我们之间的古怪气氛,正开心地笑着。虽然外表给人吊儿郎当的印象,但他说不定是个老实人呢。

「文化祭的日期已经定下来了,就算身体有状况,也该凭着一股气势撑过去啊。」

没错,若是硬要分类的话,他是属于和衣绪花同一类的人物。

到底是哪里误会了?

这是衣绪花期盼已久的预定行程。听说手冢照汰拿出了真本事,打造了一座装潢相当奇特的店铺。我记得她在收到开幕仪式的邀请时,还因为撞到其他工作行程不克参加而露出相当懊悔的神情。

「抱歉,我没先知会一声。妳还好吗?」

我试着从苦涩的思绪之中理出一个解释,却被人给打断。

虽然还不到让人害怕的程度,但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我总是会感受到一股独特的压力。除了他身材高挑之外,那夸张的肢体动作也是原因之一。他浑身散发出来的魅力,就像是在海洋里悠游的捕食者。

这里距离学校的路程,以徒步来说差不多是四十分钟。虽然不是走不到,却仍给人有点距离的印象。我隐约记得三雨是骑小绵羊上学的──就在浮现这个念头的同时,我看到疑似三雨的红色轻型机车就停在家门口,证实了我的记忆无误。以这样的距离来说,总觉得骑脚踏车也还算方便,特地骑小绵羊上学就有种将嗜好融入生活的感觉,相当符合三雨的作风。设置在家门前的停车处除了这辆小巧的轻型机车之外,没有其他的车辆,看起来显得莫名空旷。

「……好吧。」

不对,仔细想想,佐伊姐虽然吩咐过不要弄丢或扔掉发夹,却没有说过要一直配戴在身上。她大概是很怕不小心遗失吧?可是她昨天明明就是别在身上回家的啊?难道有其他的原因吗?

换句话说,若不是基于这样的理由,她也不会害怕得收起被恶魔依附的发夹了。

「咦?她会对你这么做?」

「每次联络她的时候,她总是会在一分钟之内回传些夹杂着摇滚乐格言的内容给我……」

她穿着一件大尺寸的连帽外套,帽子罩住了头部,底下还戴了顶毛线帽。看她把自己包得这么紧,大概真的是感冒了吧。

衣绪花这么说着,视线落回自己的手边。那隐隐蕴含着焦躁之情的话声,就像是鱼刺直哽在喉头似的。

「啊,嗯!咱很好!有什么事呢?」

由于声音听起来相当陌生,让我有点紧张地回答:

就是因为内心深处明白了这一点,我才会如此心神不宁吧?

就在我沉吟之际,衣绪花似乎察觉到我没什么干劲。

我虽然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夸张,却也对三雨的状况感到稀罕。和抢眼的打扮相反,三雨的个性意外地认真,每天几乎都会在同一时间抵达学校。而她虽然散发着不太健康的氛围,但其实是个健康宝宝。至少在我和她认识的这段期间,她从未因为感冒而请假过。

「抱歉,衣绪花,我之后会补偿妳的。」

「你不是很担心她请假的原因吗?就去看看她的状况吧?」

「……她都没来上学了,我觉得没必要硬是送去给她啦……」

「这个是……好像是叫阿海学长的人要我转交的乐谱。」

我看向隔壁的座位,原本应该坐在位子上的三雨此时当然不在场。我和衣绪花面面相觑。

「哦,居然叫我阿海学长。想不到连小衣绪花都听说过我的外号,真教人开心。」

「……啊。啊──你是在说那件事呀?好的好的,我明白了。是这么一回事呢。哦,你不用放在心上,因为我一点也不在意呢。嗯。」

「哦,我不是来串门子的。我没看到三雨,所以才跑来这里找人。她今天请假吗?」

「不,我也有点在意,我这就联络她。」

「呃……你为什么道歉?」

那既是封印着恶魔的发夹,也是我送给她的礼物。

「不过我们今天不是要去看叙话新开的店铺吗……」

「呃……因为妳没来练习,所以他很担心妳喔。」

那方面不正是真正的原因吗?

「啊,等一下!」

就在思绪开始绕远路之际,我忽然隐约有所察觉。我正下意识地逃避着更为合理的答案。

她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脸色一沉。

我感受到内心又多了一股反感。

而这段回忆,就这么被阿海学长伸出的手臂硬生生打穿了。

总觉得转达原话会显得很没神经,于是我稍微换了个说法。

「……他肯定对咱生气了吧。」

「哎,是有一点啦。」

「唉──……果然吗──……」

我在为自己说谎的本事──不对,那其实也不算说谎啦──感到无奈之余,依旧试着打马虎眼。

「那个……除了帮忙传话之外,也是因为妳突然请假,我才会过来探望的。」

「嘻嘻,谢谢你呀。」

「不过妳看起来挺有精神的,真是太好了。妳明天会来上学吧?」

「嗯……」

「那就明天见啦。」

总之,我姑且达成了目的,就这么转身离去吧。

但在一股无形之力的阻挡下,我无法向前迈步。

不对,我并非受到外力推挤。

而是被人拉住了身子。

回头一看,只见三雨用她小小的手掌掐住了我的衣角。

「那个……有叶,咱有点事情要和你商量。」

「商量?」

「在这边不好说话,可以进来吗?」

「是、是可以啦……」

商量?三雨有事找我商量?

「这……果然也是……」

然而,最为奇妙之处并非黑色的部分,而是白色的部分。

但这岂不代表──

能联想到的生物就只有一种。

然而,她却就这么将内裤褪到了大腿的位置,还打算掀起自己的裙子。

三雨沉默地拉开连帽外套的拉链,掀起了底下的T恤。

我有想摆放在自己房间里的物品吗?

「令尊和令堂的感情真好啊。」

实际见识过后,还是令人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简直像是尾巴一样。

「……嗯。你可以摸摸看。」

「咱的爸爸和妈妈都不在家,不用这么拘谨啦。」

显露在我眼前的──并非雪白的肌肤。

「你看一下啦!」

三雨就这么将手伸进裙底。

在三雨的催促下,我跟在她身后前进。

「咱没去上学的原因,其实是这个。」

「关于要商量的事……你跟咱来一下。」

「约会?」

「不要紧。老实说,这里也是……」

换句话说,这属于超常现象。

三雨将我的手一扯,强行指引着我。

而纵使是生了病,以生理上来说,也不可能长出这样的器官。

随之蹦出来的──

三雨抓着我的手,让我坐在书桌前方的椅子上头。

「……好厉害的房间啊。」

虽然肚脐周遭仍是光滑的皮肤,其下方却被黑色的毛皮覆盖着。而上方则是从肋骨一带开始扩散,遮住一部分的胸部。虽然看不清楚脖子附近的状况,但由外观并无异状来看,那附近应该还没有长出毛皮吧。

这样的物体正座落在毛皮上头。

「这个嘛……就是觉得很有三雨的风格。」

「嗯。他们的职业相同,连工作地点都在一起。他们说过今天也会在下班后约会,所以到深夜才会回家喔。」

「不要告诉任何人喔。」

我想起衣绪花的住处。她家虽然堆满了垃圾,却将衣物整顿得井井有条。虽然不晓得这正不正常,但就「住处会反映个性」这一点来说,三雨讲的话想必是有几分道理的。

毛茸茸的黑色内裤包覆着她的肌肤,材质看起来似乎是毛皮一类。

她听似害臊地低声挤出了这句解释,却没能为我解惑。

我确实摸到了。

那是类似香草的青草味──说不定是红茶的味道吧,总之闻着就有放松心神的效果。一想到三雨在这里生活,她的家人也带有相同的味道,就让我莫名地萌生出难以言喻的感觉。

那是呈现白色球状的软绵绵物体。

不过这间房间所摆放的,尽是些我的房间没有的东西。

「我怎么能看!」

眼见话题逐渐被带偏,我明知有些刻意,但还是连忙打断话题。要是再听下去,难保不会让我听见他们家里的私事。

老实说,我花了很多时间才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然而,无论是沿着前端逐渐收拢的细长形状,还是看得见红色血管的透明度,抑或是一颤一颤地转换方向的动作──愈是仔细观察,就愈是只能以「耳朵」来形容那个部位。

「妳、妳有事找我商量对吧?」

看到我小心翼翼地环顾着周遭踏离玄关的模样,三雨笑了出来。

三雨的语气是认真的。

三雨摘下连帽外套的兜帽,又拿掉戴在底下的毛线帽。

我反射性地紧闭双眼,用力将头撇开。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要脱?不是要商量吗?有什么事是得脱掉内裤才能商量的?无穷无尽的可能性涌上脑海,在我的脑壳里掀起了一阵风暴。

回馈而来的是同时包含了毛皮和皮肤的触感,那纤细的触感仿佛随时都会被扯破似的,让我有种如履薄冰的感受。我朝着耳朵的根部摸去,发现这对耳朵滑顺地和她染成了金色的头发联系在一起。是因为她原本的发色是黑色,才会影响到毛皮的颜色啊──我莫名地感到释怀。

「嗯……?」

然而,呈现在我眼前的,并非我预期的光景。

「啥?」

出乎意料的词汇让我忍不住反问了一句。

「嗯……但他们经常不在家。就算偶尔回家了,也老是在家里卿卿我我,让咱有种待不住的感觉呢,但还是比经常吵架的家庭要好得多了。前几天呀,明明咱还在场,爸爸却把妈妈……」

我轻轻地触摸着长长地向前伸出的耳朵前端。在触碰的瞬间,三雨的身子微微地抽搐了一下。

我花了好几秒钟,才明白从布料底下透出的白色物体是她的内裤。

就眼前的状况来说,她理当没有如此严肃的必要。

「咦?哪里厉害了?」

「你摸摸看。」

现在已经不是客套或是害臊的时候了。我得立即确认她身体的状况。

随着她的带领,我上楼进入了三雨的房间。

我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

「什、什么意思?妳为什么要穿上这种饰品……」

她正看似害臊地对我翘着屁股。

「有叶,拜托你。」

三雨偏着头说道。这话或许有道理,但她算是执行得相当彻底。

三雨将内裤重新穿好,坐上了床铺。

「不不,还是别再继续下去……」

「把喜欢的东西放在房间,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也没什么意思,这就是所谓的摇滚风格吗?」

那是一处完全符合预期的空间。

「对、对不起!」

「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吉他立架上头竖着一把红白双色的吉他,以缆线连接着看似扩音器的长方形箱子。一副大得让我感到吃惊的耳机,就这么随兴地被扔置在扩音器上头。墙上贴着海报,架子上排列着无数张CD,床铺的枕边散落着好几枚耳环。由于太过缺乏意外性,反而让我感到吃惊。简直就是典型的摇滚乐爱好者卧房。

「咦──那是什么意思?」

「那个……咱刚才说有事要和你商量……」

「抱歉打扰了……」

我试着回顾了一下,但她每次找我聊天,讲的都是和摇滚乐有关的内容。我实在无法想像她想找我商量什么事,难道是喜欢的乐团解散了吗?不过就算真是如此,她散发出来的氛围似乎也过于严肃。

「也是啦,现在还是平日的白天时段呢。」

「不能这样啦!」

「欸,你看。」

那就是──兔子。

「那个……这是……」

「摸摸看。」

这对耳朵显然有血有肉,是她身体的一部分。若是从远处眺望,或许还会以为这是做得精巧的饰品,但只要伸手触摸,就能立即明白这是一对活生生的耳朵。

「那个……我要问的问题或许有点奇怪,但妳这样的症状有多严重?」

「咱就说了,这是长出来的。」

在我还摸不着头绪的当下,她已经在我的面前转过了身子。

是被黑色毛皮覆盖的两只──耳朵。

长出来的。

指尖触碰到的白色尾巴,传来软绵绵的触感,底下的黑色毛皮则带了点硬度,摸起来有些粗糙。

从尾巴和耳朵的造型来看……

她的脸庞红通通的,还用双手抓着连帽外套的下摆。

那我自己又如何呢?

有那么一瞬间,我忆起了自己的双亲,隐约记得爸爸和妈妈的感情不错,但终究没有留下他们约会过的记忆。

「别聊这些小事了,你过来这里一下。」

「等、等一下!」

「对啊。好像是会喝点小酒之类的吧?咱其实也不太清楚。」

屋子里有三雨的味道。

在惊愕之余,我照着她的指引来回抚摸了一番。

看着倒抽一口气的我,三雨以轻佻的语气说道:

三雨已经先一步站在走廊上等我了。我为了脱鞋而垂下视线──蓦地发现她稍短的裙子底下光着两条腿,脚尖则是套在毫无装饰的朴素脱鞋之中。和包得紧紧的上身相较,这样的打扮相当不平衡。

「呃……不……」

我跟在三雨身后,接手握住了大门上头的棒状握把,战战兢兢地踏入屋内。

在察觉到自己干下的好事后,我连忙抽回了手。毛皮底下的柔软触感,此时依然残留在我的掌心。

「这个……那其实……是长出来的。」

内裤底下还有内裤?

「很奇怪对吧?咱原本想说只要用衣服遮住身体就行,但就算是以校风开放出名的咱们学校,想必也会觉得戴着帽子和兜帽上课是很不正常的行为吧。要是向爸爸和妈妈坦承这件事,他们八成会被吓昏。」

她大概是想用自己的方式中和内心的不安,才会像这样故作开朗。倘若突然变成了这副身体,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无可厚非。

「三雨,抱歉,谢谢妳愿意回答这个问题。那个……妳先把衣服穿回去……」

「嗯……有叶,总觉得你像个医生似的。」

她乖乖地把T恤穿了回去。

「欸,医生,咱该怎么办呢?咱是得了什么病呀?开玩笑的──」

「妳没有生病。」

「咦?」

大概是被我严肃的语气吓到了吧,只见三雨睁圆了眼睛。

「如果是生病或许还好一点……不过妳放心,毕竟有我在。不只是我,还有佐伊姐──对了,得立即联络她才行。」

我连忙取出手机,联络起佐伊姐。我已诊断出确切的原因,光用看的就能明白。

毕竟她和当时的衣绪花可说是如出一辙。

「三雨,冷静下来听我说……妳……已经被恶魔附身了。」

我听见了她用力地吞了一口口水的声响。

像是听懂了我的语意,她别开的目光开始四下游移。

过了不久,三雨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么询问道:

「你说的恶魔,是黑色安息日的版本?还是异教狂徒乐团的版本?」

「好的好的叮咚叮咚打扰了──」

过了十几分钟后,外头先是传来停车的声响,佐伊姐随即便这么嚷嚷着走进了三雨的房间。

「小、小佐老师?」

「问题不是在那里吧……」

有些怨怼的三雨气喘吁吁地整理着紊乱至极的衣物,接过糖果放入口中。

不过当我提到衣绪花也同样被附身过后,她便认真地聆听了起来。而在佐伊姐挂保证后,三雨似乎总算是相信了。

「是这样说没错,但也得查清楚恶魔动了什么手脚……」

不知为何,佐伊姐喜孜孜地做出了不祥的发言。

但三雨看起来并不介意,我也只能摸摸鼻子认了。

「恶魔会协助实现的,都是本人尚未察觉,却又迫切实现的愿望喔。」

「这是什么逻辑啊?」

「这很迫切呀!对摇滚乐手来说,哪有比演唱会更重要的事呀!」

面对此情此景,也不能怪我发起了这般牢骚。

三雨被佐伊姐压在床上,遭到上下其手。

看着三雨让糖果在口腔里滚动的模样,佐伊姐耸了耸肩说道:

「玩摇滚乐的契机与逻辑无关!清志郎(注:指日本摇滚乐手忌野清志郎)也是这么说的!」

「若是放任肉体继续变化,只能说妳变成真正的兔子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我每次都不晓得三雨的格言是从谁那里引用来的……」

「总之先从问诊开始吧。妳最近周遭有发生什么怪事吗?」

三雨无疑是遭到恶魔附身了。

「呃……咱还变得回去吗?」

佐伊姐的嘴里传出了「喀哩喀哩」的声响,她似乎含到一半就把糖果咬碎了。直到嘴里空无一物后,她这才侃侃而谈:

三雨的视线朝我投了过来。

「佐伊姐,三雨露出鸭子听雷的表情啦。」

三雨似乎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很机灵嘛,真不愧是我的徒弟。」

「就某方面来说或许是这样啦……」

虽然这么说着的佐伊姐对我抛了个媚眼,但在我看来,三雨一开始并没有把我的解释当真,之前挂在嘴上的神秘专有名词,似乎是和恶魔有所关连的乐团名称,她甚至还想放曲子给我听。

就在我思索着解决方案之际,佐伊姐轻轻地拍了我的肩膀。

对于时装模特儿来说,在伸展台迈步是至关紧要的大事。依此类推,或许对于音乐人来说,登上演唱会也是相当重要的活动吧。

我看着三雨张大了嘴巴愣住的模样,打断了她滔滔不绝的说明。

「有叶?」

听着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佐伊姐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突然冒出了神秘的概念。」

「第一弦也就算了,那可是第六弦喔?很难断掉的喔!」

总而言之,若是不好好听她说话,那就没办法跨出第一步了。

「嗯。」

说完,佐伊姐便离开了房间,只留下我和三雨在场。

「尽管如此,三雨同学却还是这副调调,而且依她个人所见,身边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状况。三雨同学的愿望显然有着急需解决的迫切性,若以此作为前提的话,就得考虑恶魔在不为人知之处已经开始作祟的可能性呢。」

「咱、咱要……」

「妳为什么还这么有活力啊?」

「呼。三雨同学,妳也要来一粒吗?」

「呀啊──!」

「果然又是要丢给我啊……」

「只要厘清咱的心愿,并实现愿望就行了对吧!」

「这是两码事啦!就像绿洲合唱团和布勒合唱团一样不同──呀啊!」

「放心吧,有叶小弟会帮妳想办法的。」

「话是这样说没错啦──」

我感受到背脊一阵发凉。既然身体都已经出现了如此明显的变化,我不认为恶魔还会有手下留情的余地。

「合适的借口是什么?」

不仅如此,还处于迫在眉睫的状况。但当事人和专家都莫名地缺乏紧张感,反倒是在一旁紧张兮兮的我看起来像个傻瓜。

「那个……咱们……准备得不太顺利。咱有愿望的话,应该就是和这个有关吧?毕竟咱也给阿海学长添了麻烦……」

「哎……知道归知道,但突然被这么问,咱也没什么实际的感觉呀……」

「什么意思?」

原本不当一回事地聆听的三雨,这下子也变得不安了起来。

佐伊姐一副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的态度,一屁股坐到了书桌前方的椅子上头,将脚跷了起来。

「就是这么回事。万事拜托啦,驱魔师小弟。」

「拜托你啦,有叶!」

「哎,总而言之,还真是附身得很彻底呢。这无疑是恶魔在搞鬼。」

「当然可以,只不过得驱除妳身上的恶魔才行。」

「我不是在和妳讲这个,是在说恶魔啦、恶魔。」

「要是没办法驱除呢……」

恶魔会协助宿主实现本人尚未察觉的愿望。换个角度来说──恶魔若是在本人无从察觉之处引发了某些现象,也是说得通的。

「毕竟这次得同时从愿望和现象这两方面进行调查嘛。遗憾的是,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忙。」

「最近啊,咱喜欢的乐团要开演唱会了,你要不要陪咱去?总觉得看过他们的表演之后,咱在练习时会更有干劲,愿望肯定也会随之实现的!」

「好了。该怎么做才好呢……」

「妳真的觉得那是恶魔在搞鬼吗?」

三雨指着竖在架子上的吉他大喊,让我抱头叫苦。

「居然是真的呀……既然小佐老师都这么说了……」

「咱没意见喔。毕竟咱都把头发染成这样了,现在哪还有挑三拣四的权利?谢谢您,小佐老师!」

接下驱魔师担子的我,这回得驱除三雨身上的恶魔。

「其实在佐伊姐抵达之前,我已经大致说明过恶魔的来历了……」

「这就是咱遇到最怪的事了……啊,咱的吉他明明才刚换过弦,第六弦却断掉了!」

「咱们不是要在文化祭办演唱会吗?」

「好啦,把衣服脱了,让老师看个仔细吧……?」

也不晓得三雨吃惊的原因究竟是佐伊姐抵达得太快,还是她竟敢大摇大摆地走进别人家。若是前者的话,还能说是类似救护人员的行为模式──但即使是后者,也还是只能请三雨视为救护人员的行为模式了。

我原本站在一旁观望着这一幕,但因为很快就变成非礼勿视的光景,我只得挪开目光。

我回想起衣绪花的例子。的确,她彻底转化为蜥蜴的样貌,就只有发生在逆卷体育馆的那一次而已。而与之相较,三雨则是打从一开始就转化为相同等级的兔子样貌了。

「哦,不好意思。那我就说明得简洁一点吧。换句话说,三雨同学之所以会变成兔子小姐,就是因为愿望的严重性已经攀上高峰喽。」

「但咱最近血液中的摇滚浓度下降不少,所以一直提不起干劲呢。」

明明都被恶魔附身了,她为什么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说起来,这也确实很符合三雨的作风。

「总之,我会向学校提交合适的借口,三雨同学就在家休息吧。如果有必要,有叶小弟也可以请假。毕竟不是悠哉上学的时候了。」

我虽然有点讶异,但回想起阿海学长的态度后,的确是能看出他们的状况不太顺利。尽管还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状况,然而阿海学长确实是对三雨表露出焦急的心态。这让三雨的内心深处产生了压力──说是说得通,不过我又觉得这样的理由有些不够充分。

「什么什么?妳感觉好吓人耶?咱该不会被抓去解剖吧?」

「就不能想个更正经的理由吗!」

「……只有身体的症状特别明显,这点有些不可思议呢。」

「那个呀……有叶,咱其实有个烦恼!」

过于荒唐的理由让我忍不住呐喊,佐伊姐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说你们压力太大秃头了。」

「哦、呃……是这样啊……」

「妳的身体就是不动如山的证据吧?」

「问题可大了,吉他的弦又不是不用钱!」

佐伊姐没把三雨的挣扎放在眼里。她在做完检查后坐起身子,从口袋里掏出糖果,撕开了单粒的糖果包装扔进嘴里。

三雨依旧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抚摸着从头顶上方伸出的耳朵。

「恶魔属于没有实体的第五元素,为了实现愿望,祂们会干预四大元素。这段过程是否会对肉体造成变化,与灵魂和恶魔──说得更精确一点,是和愿望的距离感息息相关。若是以病况来举例的话,就是第几期的概念吧。恶魔与野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连。应该说,一旦产生了无法实现的愿望,便会无关乎人性和理性,朝兽性和欲望的概念延伸而去,因此就原理来说,倒也合乎逻辑──」

「妳刚才不是都自己脱掉了吗……」

想不到三雨居然会被恶魔附身。

「对于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来说,圆秃是很严重的症状吧?」

尽管如此,若想彻查她周遭的状况,便只得向前迈进才行。

「嗨嗨,三雨同学,妳似乎被恶魔附身了呢。好啦,让我看看。放心,我可是研究这方面的专家。」

不知为何,连三雨这个当事人都笑嘻嘻地模仿佐伊姐,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不禁叹了口气。她真的明白状况有多严重吗?

没错,我没想到状况会如此紧急。

「那当然。协助你们这些青少年健康成长,就是我的职责所在。那我走啦,之后就拜托你了!」

佐伊姐说着,对我使了个眼色。我看出她的意图,即使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点头同意。

「这、这会让咱很头痛的!」

真是的,为什么驱魔师这种职业,总是会落得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下场啊?

不对,这或许也是我的个性使然。会被周遭的人们耍得团团转并不是因为恶魔作祟,单纯只是我没有轴心罢了。

就像衣绪花深爱服饰、三雨倾心摇滚乐那般,若说我有什么热衷的事物──

或许就是驱除恶魔了。

我看了三雨的耳朵一眼。原本不应存在的那玩意儿,如今仿佛在宣示着自己是身体的一部分似的,正频频跳动着。

话虽如此,就算没有这层缘由……

既然看到朋友有难,我还是想帮她一把。

这是我心中的直率感想。

「哎,真拿妳没办法。」

「好耶!那就一言为定喽!」

喧腾的三雨即使转化为非人之姿,那双瞳眸依旧和往常一模一样。

光是看到这样的她,便让我觉得当个驱魔师也还不坏。

我与三雨道别、回到自己家后,有人打了电话给我。

在约好要去看演唱会之后,她就以预习为由让我听了一堆音乐,直到入夜才肯放人。

这段期间完全没发生过任何不寻常的状况,甚至连她那对频频抖动的耳朵,我也逐渐感到适应。硬要说的话,就是三雨比平时更为聒噪。但因为她难得地获得了能随意布道摇滚乐的机会,马力十足的模样反而更像是原本的她吧。

回到家后,我再次环顾起自己的房间──

这间房里什么也没有。

当然,基本的生活必需品还是有的。这里有书桌、有椅子、有床铺,也有摆放了教科书的书架。架子上甚至看得到作为装饰之用的布偶和玩具,大概是以前的我很喜欢它们吧。

不过我无论眺望再多次,都不觉得那是属于自己的物品。

只是在无意间找了个位子搁置的物品们。

听到他的问题,我的内心暗暗一惊。

他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随即做出结论:

虽然答应了清水先生的要求,但我总觉得让衣绪花和萝兹一同出游,应该能更为简洁地解决这个问题。尽管她俩的关系一度相当紧张,但在我看来,这两名对彼此知之甚详的少女,正逐渐孕育出只属于她们的情谊。虽说年龄有些差距,但既然两人同为从事模特儿的同伴,想必会有更多教学相长的空间吧。以现况来说,最能近在咫尺地观看衣绪花表现的人物,应该就是萝兹了吧。

「衣绪花说过,为了弥补没能参加开幕仪式的遗憾,她今天会去店铺里露个脸,手冢照汰似乎还特地来店里等她的样子。」

说到这里,清水先生淡淡地沉吟了一声。

在这一刻,恶魔其实已经潜伏在我的身边。

「我也劝过她要好好休息了。」

「您说……力有未逮吗?」

毕竟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她实在是太过耀眼了。

在那起风波之后,清水先生不时会和我联络。他总是想打听衣绪花的近况,但衣绪花不喜欢被他紧迫盯人的感觉。因为双方的利害关系微妙地一致,最后于是莫名其妙地由我担任起双方的桥梁。衣绪花亲口承诺过,我可以向清水先生坦白她最近的状况。换句话说,衣绪花只是不想应对他絮絮叨叨的风格罢了。

这些姑且不提,我其实也听出了清水先生的弦外之音。

「尽管如此,终究还是比独处要来得好。我希望你能多和她搭话。」

以坚毅的语气这么说完后,清水先生便挂断了电话。

「您的意思是,她的身体状况之所以欠佳,或许是因为压力所致?」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清水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

「问题在于她这天似乎没有去参观店铺。」

我和清水先生同时叹了口气,麦克风和喇叭之间循环着相同的嗓音。

「就目前的状况来说,这种推测是最说得通的。」

「……或许真是如此。」

「那不是很好吗?衣绪花应该很开心吧?」

「我可能讲得太没神经了。我的意思是,如果压力是她失常的原因,那让她和你多多聊天,应该就能令她放松一些。」

「不,请等一下,这么做果然……」

而就现在的状况来说,我其实感受到沉重的负担。

我登时慌了起来。

我躺在床铺上,仰望着天空。圆型的LED嵌灯就像是满月一般,散发着白色的光芒。

「不好意思,对你来说,刚才的话题可能太诡异了。」

「那就拜托你了,少年。」

但既然清水先生一无所知,我也只能维持一如既往的态度回应。

我确实是将探望三雨视为第一优先,但衣绪花可没有不去的理由啊。

对我来说,这是相当沉重的话语。当这句话出自经纪人之口时,其重量更是非比寻常。

清水先生敏锐地捕捉到我的反应,以有些为难的语气说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

「呃,她最近看起来有点累,但都有来上学喔。」

为了让衣绪花振作,存在着唯有我才办到的事。

不对,就算清水先生再怎么敏锐,应该也察觉不到这些细节才对。我重整思绪,以冷静的口吻回答道:

〈衣绪花,我们约个时间出去玩吧。可以的话,我想挑个和服饰无关的地点。〉

「我其实也吓了一大跳。由于双方都没有事先谈定,没造成什么问题。手冢先生也是一笑置之,表示自己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没必要放在心上……」

这个人该不会有当跟踪狂的天赋吧?还好清水先生把这样的能力活用于经纪人的工作内容,我由衷为此感到庆幸。

我虽然试着打圆场,却也觉得让经纪人三餐送便当是很有压力的事。衣绪花固然很感谢清水先生,但也希望他能放任自己生活──我现在多少明白衣绪花的心情了。

「旁人的视线固然恼人,但若是慎选地点的话,还是能好好地约会一场吧?」

然而,此时的我并没有发现──

「这很不像她的作风呢。」

尽管如此──

「怎么了?」

「这样啊……你知道叙话最近新开了一间店吗?」

「我认为清水先生的关怀,衣绪花都是有接收到的……」

荧幕上显示着清水先生的名字。真是忙碌的一天啊──我这么想着,点了绿色的通话钮。

「嗯,多少有听说。」

「咦?」

「手冢照汰对衣绪花青眼有加,叙话的首席设计师拥有不凡的影响力。虽说在工作量节节攀升之际,经纪人更该做好把关的本分……」

「我会尝试的,但请别抱持太多的期望。」

会有这样的想法,肯定是因为我没有亲自挑选过的感受吧。

如此这般,我落得了要向经纪人回报模特儿近况的奇妙立场。

「您客气了……」

衣绪花总是会想些五花八门的理由,拖着我东奔西跑。

「我果然还是动用非常手段,暂时让她远离工作休息一阵吧。我会尽量不主动联络她,在这段期间,希望你能多陪伴她多一点。」

不想解释太多的我勉强挤出一个借口。听到我的回答,清水先生登时拉出了长音。他似乎非常能接受这样的说法,甚至变回休闲的语气。

「呃……那个……我虽然会被她拉着到处跑,但她带我去的地方不是和工作有关,就是与服饰相关,应该没办法让她好好休息才对。」

「……确实是有这个可能。」

如果真的存在着只有我能为衣绪花做到的事……

「话虽如此……试着邀她去和工作扯不上关系的地点如何?」

「她有好好吃饭吗?我也可以三餐帮她做便当,但要是干预太多,她又会露出厌恶的神情……」

「是啊。现在的我需要你的协助。」

「我想如果去了动物园,她就会聊毛皮的话题。若是去看电影,她就会聊服饰的事喔。」

如果能化为她实现愿望的助力……

自以为是的假设要多少有多少,但那些妄想都太过荒唐。我自认还是有正常的判断能力,不会轻易选择相信。

「我就算建议她休假,她也会主张想多接些工作,不肯把我的话听进去呢……我明明总是提醒她,要是搞坏身体就得不偿失了……那孩子真是让人头疼……」

「你也是这么想的啊。她说不定真的累坏了呢。」

其实我们起了些摩擦──这句话是我打死也不能说的。

「但衣绪花不会放跑那些工作机会呢……」

「……让我在意的是,即便身体有失调的迹象,她似乎依旧经常外出。各大社群网站都能看到粉丝拍到她一个人上街散步的照片。而她被拍到的地点,几乎都和服饰无关。以衣绪花的个性来说,我不认为她会装病,但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衣绪花最近变得有点古怪,你知道些什么吗?」

那我会──

而这样的叹息,都是针对同一个女孩子有感而发的。

「约会……」

「少年,你现在有空聊聊吗?」

「您应该能想像吧?衣绪花不管做什么事,最后都会和工作扯上关系呢。」

就在我将手机放在冷冰冰的书桌上后,手机马上传出了震动声。

「但凡能让工作步入正轨,我会不择手段,然而还是会遇上力有未逮的时候。」

「啊──……」

听到这个词汇,我登时愣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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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青春与恶魔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屋顶上的生日蜡烛
  3. 03第1章 这间学校有暴龙
  4. 04第2章 驱魔服务明日请早
  5. 05第3章 吃完寿司来点巧克力薄荷冰淇淋
  6. 06第4章 在河畔呕吐
  7. 07第5章 只属于你的特别
  8. 08第6章 夜晚的深水宛如大理石纹
  9. 09第7章 垃圾、浴巾、床铺
  10. 10第8章 孤单的草莓甜甜圈
  11. 11第9章 内心追求的一切
  12. 12第10章 坠于石上的星星
  13. 13序章 失真
  14. 14【电子书特典】谷底的泳装

第二卷青春与恶魔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Fuzz Face
  3. 03第1章 已经不是白垩纪了
  4. 04第2章 小熊软糖三分球
  5. 05第3章 安息日梦游仙境正在阅读
  6. 06第4章 努力维持目前动态的特悻
  7. 07第5章 杰克丹尼与秀兰邓波尔
  8. 08第6章 想在一起的对象,是妳
  9. 09第8章 妳是为谁发出鸣啼
  10. 10第9章 适合揍人的Telecaster
  11. 11第10章 快乐兔N郎
  12. 12序章 活死人之夜

第三卷青春与恶魔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出发
  3. 03第1章 猪禸番茄巴萨米克醋义面
  4. 04第2章 我回来了,然后──初次见面
  5. 05第3章 相隔六站十二分钟的长发公主
  6. 06第4章 巨骨舌鱼不是甜甜圈
  7. 07第5章 不声不响的摇篮曲
  8. 08第6章 年轻淑N与高大N孩
  9. 09第7章 千面英雄
  10. 10第8章 两人当时所见的星空
  11. 11第9章 迷途羔羊与崖壁山羊
  12. 12第10章 青春与恶魔

第四卷青春与恶魔 1(网译)

  1. 01插图
  2. 02序章 屋顶上的生日蜡烛
  3. 03第1章 这个学校中有霸王龙
  4. 04第2章 驱魔师要明日再会
  5. 05第3章 寿司之后是巧克力冰淇凌
  6. 06第4章 在河畔呕吐
  7. 07第6章 大理石纹理是夜的水深
  8. 08第7章 垃圾、毛巾、床
  9. 09第8章 孤单一人的草莓甜甜圈
  10. 10第9章 内心渴求的一切
  11. 11第10章 坠落于石子上的星星
  12. 12序章 紊乱失真
  13. 13蜜瓜特典『若有转世,我也并非手握十字架』

第五卷青春与恶魔 2(网译)

  1. 01插图
  2. 02序章 Fuzz Face
  3. 03第一章 已不再是白垩纪
  4. 04第二章 软糖熊三分球
  5. 05第三章 不可思议之国的安息日
  6. 06第四章 始终保持目前运动状态的悻质
  7. 07第五章 杰克丹尼和秀兰邓波儿
  8. 08第六章 若能与你结合
  9. 09第七章 踩上绝缘意面
  10. 10第八章 君为谁歌
  11. 11第九章 揍人顺手的Telecaster
  12. 12第十章 Funny Bunny
  13. 13序章 活死人之夜
  14. 14蜜瓜特典 彻夜雨洒落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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