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内心渴求的一切
《青春与恶魔》 · 池田明季哉 · 9554 字
「抱歉,萝兹。帮大忙了。」
「嗯嗯。不用客气。但是,我还以为你真的不会来呢。」
时装秀当天。
结果,我还是来到了作为会场的逆卷剧场。
与萝兹分开后,我苦恼不堪。即使到了今天,我也在附近徘徊了很多次。但最后还是来到了这里。
我自己也不清楚理由。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心里还是有些耿耿于怀的地方。某些东西,即使在结束后也没有消失。如果能见证衣绪花出演时装秀的风采的话,也许就终于能将这些芥蒂化为灰烬。我心里抱着这样的期待。
绝对女孩时装秀的会场,与想象中的大不相同。曾在哪里偶尔看过场时装秀,黑色的地板上放满了椅子,模特则在当中走秀,总的来说很庄严。然而这个地方的氛围却……该怎么说呢?——对了,是祭典。
从与我年龄相近的人到成年人,各种各样的人拥挤在一起。所有地方都闪闪发光,热闹至极。并排着的众多包厢,简直就像是货摊一样。
由于人山人海以及我从未来过这种场合的缘故,所以不知该从哪里进去,不禁束手无策。虽然心想,早知道会变成这样的话,之前就和三雨一起去下演唱会了,但这种想法只是马后炮罢了。结果,还是没出息地联系了萝兹让她来接我,才到了这里。
「要是知道你会来的话,我就带你一起来了。真是的,男朋友真见……见异思迁?」
「是见外吧。」
「大概是这词。」
不知为何,萝兹说这话时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
「本来见异思迁这词就有形容薄情的意思。也不能说她搞错了。」
(注:这段有日语梗,翻译改动较大,所以讲下原文。萝兹原文说的「水っぽい」,这词多用来指水分多,味道淡。男主纠正她,说应该是「水くさい」,意思是见外、生分。然后经纪人说「本来は水っぽさを薄情さにたとえた言い回しだ。間違っているともいえない」直译:「本来『水っぽさ』就是用来比喻薄情的说法。也不能说是错的。」我查了下隐语辞典,确实有这种用法。)
即使在喧嚣中,这个耳熟的低沉嗓音也清晰地回响着。
在声音发出的方向,站着一位胸膛宽厚、相貌端正,身穿西装的人物。
「啊,清水先生,那时候……」
「好久不见了,少年。」
清水先生站到萝兹身边,然后打招呼道。
我感到胸口微微刺痛。身体似乎回想起了那天的温暖。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不要在意。
『伊藤衣绪花的故事是匹诺曹。』
「……好像反而能理解了。」
说完后,清水先生转过身去。
会场的灯光暗了下来。
而且,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也是为此而工作。
是实现愿望的故事。
因为,我的梦想如今就要实现了。
出演这场时装秀的所有服装,都是按照我的形象来制作的。
试镜合格后,手塚先生曾当面对我说。
清水先生留下的这句话,深深地沉淀在我的心里。
唯我一人的,特别的第一印象。
就在连萝兹都焉了下来,进行反省的时候,清水先生这次转身看向了我。
就在我患得患失时,时间飞逝而过。我确认自己的手表,指针刚好指向上方。
恶魔已不再附身于我。
「我听说照片的事了。这件事是萝兹的错,可你也必须注意。你也不想损害到衣绪花的职业生涯吧。虽然我不会阻止你们交往,但要避人耳目健全地——」
「妈咪都没有这么说过我!」
即使吉明尼蟋蟀不在。
完成了美发和化妆的我,终于在后台穿起了今天的服装。
一切都是命运,我如此想到。
「我身为支持你模特工作的经纪人,担心你因实力之外的原因吃亏,才——」
这是我的故事。我是主角。唯有我是特别的。
这是用魔法的力量将人偶变成人类的故事。
我的身体,如今只是为了彰显服装的美丽而存在。
……时装秀终于要开始了。
与此搭配的走秀,也充分练习了。衣服该如何穿着,步伐该怎么摇摆。全都完美的掌握了。我的衣服已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了。
手塚先生并不知道我十分珍惜那个发卡。尽管如此,看到我后却再次以匹诺曹为主题。这是他第一次重复使用同一个主题。
离出场还有30分钟。
我按照试衣裁缝的指示,将其一件一件的穿在身上。自然要当众脱光一次,但这种事并不值得在意。就像没人会在乎人体模型的裸体一样。(注:试衣裁缝原文「フィッター(fitter)」,主要负责衣服的大致样式、粗缝以及修正等工作。)
因此,要将一切都做到完美。
不要去在意别人。对吧?
『你真的将我评价为随处可见的人偶么?』
「那是……」
我将亲眼见证此事。
萝兹的声音传入耳内。
「衣绪花,怎么样了?」
试衣裁缝给我穿好衣服后,禁不住发出了声音。
「是么?这倒没关系,不过……你也令我担心。」
现在应该做的只有此事。
但是。
「嗯。可不要后悔啊,少年。」
「担心么?」
「萝兹。你也向他道过歉了吧?」
我们是为了更伟大的事情,而身处于此。
听到我的询问,清水先生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萝兹要更注重自己给别人的印象。讲礼貌没有坏处。」
「她没有联系过你么?」
「怎么回事?」
即使这么说,事实上,衣绪花暂且不提,感觉并没有向我道歉的理由。
「啊,嗯——好像……?」
现在已经什么都无法改变了。不对,是不应该改变。
「不了,我……」
「萝兹。」
■
毫无疑问,这是从我心底涌现的感情。
『真的』,他说。
「开始了。」
「发生了很多事。」
「不,不需要向我……」
「那是……不好意思。不过那个……」
清水先生抓住萝兹的痛处,啰啰嗦嗦地说教了一阵子。
彩排时穿着的服装非常合身。当然了,这是专门为我而做的定制服装。本来,在休闲风格的绝对女孩时装秀中,这个礼服一定会显得很奇怪吧。但是,这正是叙诗的——不,是我的世界观。
包含我们在内的无数双眼睛,都紧紧地注视着T台之上。
再次将意识磨亮。只注视着自己便好。
休息室的显示屏中,闪闪发光的各色荧光棒交相辉映。听得到远处传来的音乐和欢呼声。
后悔。
「什么?」
一般时装秀都不会配合音乐的节奏,而是表情严肃地走台步,展示雅致的服装。但是,这个时装秀完全相反。台步就像是跳舞,模特也是带着笑脸走秀。
低沉的嗓音变得更加深沉,清水先生好可怕。
然后,这次一定要回到原本的日常。
广播响起。
手塚先生没有再说什么。所以,这代表着我不需要知道更多的事情。我看着时装展的设计,感受着匹诺曹的故事,并以自己的方式诠释着其中的含义。
我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就感到后悔。
但是他继续说道。
「衣绪花怎么样了,你刚才这么问呢。那孩子完美无缺。如今的她……对,就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日本刀。连我都没想到,她竟能做到这个地步。」
没问题。
——不,这是谎话。其实是忍不住情绪高涨起来。
如今没有什么能阻挡我。
这话如同五雷轰顶。我产生了一种预感,不禁问道,『早期作品的星星发卡,那是以什么故事为主题制作的?』
衣绪花。集中精神。
身体状态也好,肌肤也好,走秀也好。决定出演时装秀后,我就下定决心为如今这一刻而活。不,我感觉自己一直都是为此刻而活。
清水先生以手扶额,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我也作为模特被选中,而身处于此。
还有一个无论如何都要问的问题。
显示器光芒四射。
「那么,我必须要去休息室那边了。你也来么?」
她已经抵达了正确的目标。
所以我也配合这个地方,让自己情绪高涨起来。
恶魔已经被驱除了的话,我还是不在比较好。只会碍事罢了。
我的第一次时装秀开始了。 (注:这一段是衣绪花视角,自称由『僕』变成了『私』。)
我什么都不能说。然而,清水先生好像连这点也预料到了。
其他模特喧闹的交谈声传进耳内,我不禁绷紧了神经。但我深吸一口气,将意识集中到自己的身体上。
无论如何,我现在都没有和衣绪花见面的心情。
「嗯……」
『正因如此才绝妙至极。』
答案是『匹诺曹』。
「嘛啊算了。我也不想追根究底。目前来说,好像并没有朝坏的方向发展。」
手塚先生惊讶地笑了。
我感到了震撼。真正的设计师,甚至连灵魂的形状都能看穿么?
「对、对不起!」
「我想,衣绪花之所以有那么大的变化,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吧。而你又没有和我联系,恐怕这和衣绪花的秘密有关。是这样吧?」
简直像音乐会现场一样热闹,这便是绝对女孩时装秀的特色。
黑暗中涌现出欢呼声。
「这是、什么……」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变得面色苍白。
「对、对不起,我去确认!衣绪花小姐请在这里待命。」
「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连向来冷静的清水先生,都罕见地发出了怒吼。
从穿衣服的时候起,就感觉有些奇怪。
给我穿衣服时,试衣裁缝的表情渐渐阴沉下来,穿完后,面色已明显变得苍白。
我知道,时装秀中常有意外事故。
所以考虑过每一种可能。
自以为如此。
「都说了多少次,穿衣服时要注意!」
「不是的。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从一开始是指从什么时候开始啊!你是说发生了事故么?!」
「不,彩排之后应该严密地保管了……不可能会这样!」
四周的声音渐渐远去。
设计师手塚先生为配合我而做了这身衣服。
为了将我心中的故事作为品牌的故事来传达。
这些都被,撕成了碎片。
本来应该直到脚踝的长裙,如今已只到大腿。撕烂的布料耷拉下来,拖在了后面。颈部被纵向撕开,胸前敞开到几乎能看到胸部。几道切痕贯穿腰身,露出了侧腹。连鞋子都被切成了两半,看来要赤脚走路了。
「这是、什么……」
太可爱了。好漂亮。真美。
我无法成为特别。
歌声渐渐远去。
这个T台的尽头,空无一物。
努力也好。
播放的歌曲是,向星星许愿。
一切的一切。
啊。
穿着狼狈服装出场的我。鸦雀无声的观众。不久便大吵大闹起来。应该不至于痛骂吧。即使有,也不会在现场,而是在结束之后,在写真登载到媒体上之后。我不知道之后会变成怎样。但毫无疑问会成为笑料。也许再也接不到模特的工作。
很久之前,我就知道会使用这首歌。
没关系。
被迫知道她的恶魔并未被驱除。
然后,她停下了脚步。
我果然不应该来这里。
看到她的身姿,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注:此处自称是『僕』,变回了男主视角。)
然后,在抵达T台的尽头时,我露出完美的笑容。
不,只是看似如此。
注意到时,我已停下了脚步。
我想确认下被称为「这玩意」的自己的样子,便环视周围寻找镜子。
「不行,已经发出新闻公告说,由衣绪花小姐担任第一印象了?!」
无论是我,还是萝兹,又或是其他某人。
正是为了这个,我如今才身处于此。
远处传来了赞美之声,五光十色的荧光棒摇摆不止。
我意识到可怕的事。
无论再怎么努力,都未必能得到正确的结果。
下个瞬间,传入耳中的。
这样的话,我就不需要衣服。
我。
也不是嘲讽的谩骂声。
从每个部分来看的话,这件礼服简直像被撕碎一般。各个地方都被划破,露出了衣绪花白皙的肌肤。然而一旦观察起整体轮廓的话,连我都看得出,这些都经过了精心计算。
没关系。
然而,衣绪花的样子很奇怪。她满脸悲壮,表情随着前行而越发阴沉,步伐如灌铅般沉重。
肌肤在一瞬间沸腾。
全都消失殆尽便好。
然后,她将成为人类。
积累至今的事物也罢,牺牲至今的事物也罢,都毫无意义。
许了什么愿来着。
空气摇摇欲坠。
一进入会场,视野就因灯光而变得白茫茫一片。
我竭尽所能地迈出正确的步伐。
感觉要失去意识了。
我陷入了混乱。但是,刻进身体的步伐自动驱使我向前。
我明白这是事故。
「总比这玩意出场要强吧!」
啊嘞。
感受着身体的热量,我闭上了眼。
「赶紧把出场顺序往后调!」
我置身事外般听着工作人员的骚闹声。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迈出一步。
「还有别的么?!」
下一刻。
看到这副打扮,为什么还能如此欢呼?
沉重的灯具坠落而下。
无论什么情况都会完成工作,才叫职业。
那已不再是火焰。
我本该明白的。
可是不知为何,到处都找不到。
观众席开始吵闹起来。
身体动弹不得。
而是爆发。
大家看到的是,叙诗的第一印象。
既不是困惑的低语声。
「衣绪花小姐,抱歉,还是只能请你穿着这身出——」
地震的响声击打鼓膜。
「不可能有吧,全部是定制的啊?!」
有人呼喊着我的名字
……本应如此。
这件乍看之下破烂至极,但却因此而巧夺天工的衣服——正是衣绪花的故事本身。
而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我想起了匹诺曹的故事。
做得到。
没错,那便是她被恶魔附身一事。
谁都不会去看。
■

我被迫知道。
没有人在看着我。
衣服没有罪。
我想不起来啊,有叶君——
在最坏的时机,以最坏的形式。
衣绪花正于此时此刻走过T台,以片体鳞伤的身姿沐浴着赞美。
视野被染成纯白。
我看到了。
向星星许愿
。(注:此为1940年动画电影《木偶奇遇记》的主题曲。)
为什么?
思绪也好。
为了不被看穿内心,我将自信洋溢至充满指尖。
我明白了。
衣绪花爆裂了。
如果设计师仅有一个误算的话。
裸足而行的T台,冷彻心扉。
为了让心情平静下来,我进行想象。
不谙世事的幼稚人偶,经历了各种各样的挫折后,实现梦想成为了人类。
然后,火焰笼罩了一切。
作为报时的信号,音乐响起。
数百、数千,不,数万双眼睛再次聚焦于我。
好美,我想到。
「想办法缝好……不可能啊!无论如何都赶不上!」
无论怎样的结果,我都能接受。
无论穿着什么样的衣服,迈着怎么样的步伐。都毫不相干。
在工作人员席位处,手冢先生心满意足地笑着。
所有的玻璃依次炸裂。
在漆黑一片的世界中,所有地方都熊熊燃烧、狼烟弥漫。
怒号、悲鸣、呜咽、地震、乱窜的脚步声。
火焰如海啸般席卷向观众席。
「危险!」
我立即用身体护住身旁的萝兹。
热浪灼烧着身体。
我因过高的温度而叫出声。
「咕……!」
萝兹从我身下探出头来,发出了悲鸣。
「男朋友,没事吗?!」
「还、还好……」
「呐,那是什么?这也是恶魔搞的鬼?衣绪花怎么样了?!」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
四周恐慌不止。一切都在熊熊燃烧,所有人都在胡乱逃窜。
一言以蔽之,这就是灾害。
如果所谓的世界末日发生了的话,一定就是如今这副光景吧。
T台上,火焰正在燃烧。
火光过于耀眼,看不到衣绪花的身影。
但是,她应该就在那里。
「啊,有叶君……为什么……」
即使如此。
火焰逆卷翻腾,我向坐在中心的龙姬跑去。
因为,我是她的驱魔师。
衣绪花长着鳞片的双脚向后退去。
与热量一起直袭鼻腔的是,硫磺的味道。
而且,衣绪花的身姿也已经完全变化了。
「但是,衣绪花她?!燃烧起来了啊?!」
「不对,你错了!」
这就是恶魔真正的姿态么?
「对不起。」
是啊,佐伊不是说过了么?必须满足所有的条件。
「别担心。我会保证你的安全。在这里就没有危险了。」
最初的那一次就对不上了。
然后,我察觉到了。
估计清水先生一起在找她吧,他看到我们后就立即跑过来。
而是仅有这些仍保持着人形。从手臂向前覆盖着鳞片,手肘处几道尖刺突兀而出。修长的手指不自然地伸展着,形成了锐利的钩爪。粗长的尾巴则延伸至地板。
「萝兹!没事吗?」
「唔哇!」
我感觉身体就快要燃烧起来。
脚边的焦黑碎小残骸,诉说着此物是衣服的余烬。白皙的肩膀、丰满的胸部、纤细的腰身、凹陷的肚脐,全部裸露在外。
「呜,这个味道……」
有一尊地狱的王座。
「那是……」
「你在说什么?要是受伤了怎么办,这可是性命攸关。不行,这里就交给大人……」
不,并不是全部。
在火焰中依然闪耀着金光的竖瞳,捕捉到了我。
我转过身,环视观众席。
说完这话,我便奔跑而出。
变成臼状的观众席。并排而放的无数椅子。狭窄的过道。
然而每走一步,火势就更加猛烈。
因为要是这样的话。
美丽的秀发如波浪般伸长,垂到了地板上。几只尖角从头发之间高高突起。
「咕……衣绪花!」
「别、别看我!」
「有叶君。我……我变成恶魔了!」
这是我所招致的事态。
「不,我去。」
「有叶君。已经来不及了。我烧光了一切!」
然而现在——
然后。
事情一目了然。
■
好不容易到了户外时,这里已人山人海。有人从远处围观火灾,有人受伤躺在了地上。来到这里的话,萝兹就暂且安全了吧。
恶魔没有被驱除。
不得不察觉到。
从离座位更近、人相对更少的紧急出口,将她带了出来。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要事先确认避难路线这点,已经成了我的习惯。这习惯竟然在现在帮上了忙,实在是太过讽刺了。
「呐,怎么办啊!萝兹要死在这里么?」
简直就是一条恶
龙
。
这个身形既不是蜥蜴也不是霸王龙。
——要先确保萝兹的安全。
一张嘴,炽热的空气就注进肺部。好不容易才说出这一句话。
我有必须向衣绪花传达的事情。
一言以蔽之的话,这便是地狱本身。
这便是现实。事实就是如此。没有除此之外的解释。
「不要说这种话,衣绪花!」
我的错。
「椎人,好恐怖啊!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但是,我将其封在了内心深处。
从深处延伸至面前的T台上。
为了接近她。我从T台迈出一步。
她每次叫喊,火焰都会从口中溢出。如同为了阻止她一般,四处发生了爆炸。热浪则随着每次爆炸震撼空气。
「不、不对。我——我有不得不做的事!」
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
这个声线已不再是人类的嗓音。
「这边!」
然后,这次一定要驱除恶魔。
这一切都笼罩在火焰之中。
太远了,触不可及,必须离近些。
所以应该由我来做。

然而,火焰像是要阻挡我一般喷涌而起。我在堆积起来的瓦砾中穿行而过。
自己犯下了巨大的错误。
「有叶君……为什么……为什么要道歉?全部、全部都是我的错!看到这样子就明白了吧!我是怪物!」
这是恶魔的声音。
我也必须前往衣绪花那里。
竟然会有这种事么?
但是为什么?
她一张口,就露出了分叉的舌头。
用即将崩溃的膝盖勉强支撑起身体,攀上残骸后,挣扎着走到T台。
我慢慢地在其中穿行,然后朝T台上呼喊道。
「什么都没有错!这就是我。我……我是个内心丑陋的女人。反正我无法实现任何梦想。没有人会注视我。这样的话……梦想什么的,没有更好。变得特别什么的,一开始就不该这么想!全部的全部,一切的一切,都做错了。所以……所以我现在正受到处罚!」
热量灼烧肌肤,火光耀眼刺目。各处都燃烧着橙色的火焰。连本应不可燃的东西都被火焰侵蚀、吞没。掉下来的设备残骸堆积的到处都是。只是位于此处,身体就快要燃烧起来。
我与衣绪花在屋顶上相遇时的事情。
而且只能由我来做。
我亲身理解到了。
清水先生说完后,脱掉上衣,露出厚实的胸膛和衬衫上的黑色背带。
她就在那里。
我自以为如此。
喉咙在燃烧,无法呼吸。刺痛贯穿着全身。
「我去。等不及消防队了。萝兹,你在这里等着。」
她的愿望,如今不是实现了么?
火焰的壁障不断阻挡住我的去路。
我因自己的后知后觉而浑身颤抖,想要逃跑。
然而并不是这样。
我之前在和如此恐怖的东西战斗么?
「等着!我现在就过去!」
我拉着她的手,朝与出入口相反的方向跑去。
因为每次都有想要烧掉的对手,我才得出了这个结论,烧光碍事的东西,想要成为第一。事实上,萝兹让步,衣绪花得到了所愿之物。
既高昂又低沉、既清澈又混浊、既活泼又沙哑。却不知为何,清晰地响彻在熊熊燃烧的剧场中。
在这对面。
大约超过一万人的观众,直到刚才都还位于此处。
他们的视线全聚焦于衣绪花一人。
但是。
没有人在真正地看着衣绪花。
一个也没有。
不,是除一人之外。
我做好觉悟,深吸口气。热量和疼痛迅速传到体内。
即使如此,我也必须传达。
「……我本应更信任衣绪花的。明明既解释不通,也没有满足所有的条件。」
「条、件……?」
她脚一向后撤,鳞片就发出叮啷当啷的声音。
「我忘记了。屋顶上,我和你初次相遇那天的事。明明谁都不在,明明没有任何碍事的东西,衣绪花却正在燃烧。是这样吧。我看到火光后,为了确认它的真身才来到屋顶。懂了么?你并不是为了烧掉我而燃烧。而是因为你在燃烧,我们才相遇了。」
「有叶君,你在说什么……」
她竖长的瞳孔睁大了。
「不止是燃烧的条件,熄灭的条件也应该考虑在内。你喷出火焰时,是谁也没有注视你的时候。是你希望有人理解自己心情的时候。然后,火焰消失时,有人在……不,是我!在注视着你的心!」
「不行……快离开……有叶君……」
手上、腿上、尾巴上、角上,全都闪烁着火焰。衣绪花抱着自己的肩膀,想要拼命地将其压制下去。
火是由热和光组成的。
可我只看到了热。
破环事物的力量。震荡、冲撞、粉碎的力量。
接着,焚烧殆尽。
而是跑向逼近的火焰。
而是宣告自己所在之处的灯火。
有人向我伸出了手。
能将我的愿望也实现么?
啊,太好了。
这个声音也已变回了听惯的嗓音。
但是,恶魔果然不会来救我。
这次真的驱除了恶魔。
一睁开沉重的眼皮,恢复原本样子的衣绪花就映入眼帘。
啊,不好。
火焰爬上身体。
对,是我的错,是我搞错了。
张开的双臂终于够得到她。
衣绪花没有被火焰焚烧,她正在哭泣。
我感觉到,大颗的泪珠落在了脸上。
她的身体或许正在燃烧。但是,火焰必定在折磨着她的内心。
不过也好。
被星辰的重力牵引的石头,坠落了。
火焰从她的身体中喷涌而出。转眼间便化为火柱包裹住她、笼罩住T台。火焰的壁障阻拦着我。
「已经明白了吧。」
什么代价我都会支付。
「有叶君!」
啊,太好了,我想到。
要一直注视着你。
「有叶君……有叶君!」
我抱紧她。
所以坦然接受吧,衣绪花。
这就是我脑海中浮现出的最后一个念头。
感觉身体在漂浮,我被抬了起来。
她的手冷若冰霜。
因渴望有人注视自己,而焦躁到了喷出火焰的程度。
然后,一切都熊熊燃烧。
无论你是多么丑陋。
这样啊。
白茫茫一片的视线中,映照出衣绪花。
但是。
本应早点这么做。
这是我最后的工作。
如同在汪洋大海上追逐北极星的水手。
「我的、愿望是——」
并不是逃跑。
才能和她相遇。
即使如此,我还是挤出最后的力气,在她耳边宣言道。
我都不会再次挪开眼睛。
全身剧痛。
重要的是光。
但是,这种事已经无所谓了。
如果有恶魔存在的话。
「我一直孤单一人……拿不出成果的话,就没人会认可我……我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所以……我……!」
衣绪花——恶魔喷出的火焰向我笔直袭来。
那并不是天使。
我必须传达给她。
我想,衣绪花的双眼大概正泪如泉涌。可眼泪立即被蒸发,化作烟雾升起。如今的她,就连哭泣都不被允许。
是么?
这感觉,简直像是被召唤到了天国。
「让开!发现伤员!赶紧搬运!」
我的喉咙发出了不成声的声音。
无论火焰将我怎样焚烧。
「回答我衣绪花!你的愿望是!」
下一刻,所有的火焰都熄灭了。简直如同魔法一般。不,或许本来就是魔法也说不定。毕竟是恶魔所为。
那并不是吞噬一切的火焰。
一直都想这么做。
我们的距离第一次变为零。
所以必须活下去。
「衣绪花!」
却让我清爽惬意。
鞋底熔化,险些摔倒。
不是恶魔,而是天使来迎接我了啊。
以及想要扶我起来的衣绪花。
就在想要放弃意识的瞬间。
我要死了么?
「——我……希望有人注视着我!」
虽然想要和她说话,言语却化作空气从喉咙穿过。
朦胧的视线中,出现了几个穿着白色服装的人。
我从逐渐远去的意识中伸出手。
但是,不久我就知道了。
热量灼烧着全身。尖刺穿刺着身体。浓烟灼痛着肺部。氧气不足,无法呼吸。
你一直在寻求帮助。
穿过火焰后,我飞身一跃。
烟雾和崩倒在地的我。
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驱魔师。
青色火焰笼罩住所有。
凌迟般的疼痛向我袭来。
救救我——
尽管如此,我却始终只看着恶魔的事情。
我跑了起来。
已经约定好了。
她正看着我哭泣。
这是惩罚。
毕竟之前就感觉会变成这样,并做好了觉悟。
衣绪花握住了这只手。
因此我才能发现衣绪花。
散发出烤肉的味道。
剩下的只有。
「我会注视着你,全部,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