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網譯)

第八章 君爲誰歌

《青春與惡魔》 · 池田明季哉 · 8150 字

然後,我就和衣緒花醬一起搞起了樂隊。

畢竟我向學校請了假,所以實在不能一直使用活動室。我們便租借車站附近的錄音室進行練習。尤其是活動室的架子鼓很破舊,果然還是錄音室的鼓音色更好,鼓手晴太君也很開心。

先不提貝斯手海君,衣緒花醬突然出現在練習中,令晴太君嚇了一大跳。也是呢。換我也會大喫一驚。畢竟那位伊藤衣緒花竟然突然來到樂隊,還抱着胳膊緊盯着我。

但是,晴太君對我說。

「上吧。」

總是沉默寡言的晴太君的這句話,讓我挺直了腰幹。

沒錯。我不上不行。

難得這兩個人和衣緒花醬都來幫我。

實際上,衣緒花醬非常可靠。

衣緒花醬她,在站在人前方面真的是職業的。她非常清楚要以怎麼樣的心態進行什麼樣的練習,才能在舞臺上好好表現,不會失敗。雖然她說過對音樂不太瞭解,但耳朵很靈敏,特別是對節奏的偏差非常敏感,演奏上也給了我很多建議,海君和晴太君也嚇了一跳。

但是,必須想辦法解決的,果然還是我的歌聲。

衣緒花醬對我說,第一次站在麥克風前的情景,一定不能忘記。

「啊……嗚……」

不出意料,我就像喉嚨裏堵了什麼東西般,發不出聲音。她看着我道。

「三雨同學,對不起。」

「哎?」

在我問她爲什麼要道歉之前。

衣緒花醬給我肚子來了一拳。

一記幾乎要擊穿橫隔膜的上勾拳刺向我的心窩。

咳嗽聲猛地進入麥克風,化爲刺耳的蜂鳴聲。

可我卻唱了出來,而且流暢到自己都爲之震驚。

最讓人煩惱的,是歌詞。

一句話來說。

「是……」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到現在都搞不清楚。

「我纔不想那麼輕易就捱揍……!」

就是因爲在人前露面時,她會害怕、緊張,並且失敗過。

非常合適。

我不認爲衣緒花醬是驅魔師。

本應坐着三雨的鄰座空無一人,衣緒花也沒再從隔壁班來過。三雨應該是在佐伊的擔保下向學校請假,到哪裏練習去了吧。如果連樂隊的成員都偷懶,那也只能爲這真正自由的校風咋舌了。

有段時間,我確實期望着平穩的日常。但它已消失在遙遠的彼方。有衣緒花,有三雨,有佐伊,有蘿茲。失去之後才意識到,那裏纔是我如今的日常。但這一切,都已煙消雲散。

儘管如此,我每天還是若無其事地去上學。

衣緒花也好,三雨也好,佐伊也好。

與穿着相比,改變的並沒有那麼明顯。腰板比平時更直了點,眼神也更堅定了些,大概是由於這些東西的積累。

衣緒花醬稍微猶豫了下後,笑着回答道。

衣緒花說她瞧不起我。

對有葉的心意。

不是爲我沒有知識和技巧。也不是爲我畏縮不前的事。

我和衣緒花醬以惡魔的力量互相碰撞。還讓有葉受了傷。內心和身體都受了傷。

不過感覺大部分都淨是在唱一些更加無聊的東西。

喉嚨果然變緊,呼吸開始困難──本以爲會這樣。

那麼是製作人?也許是吧。

「沒什麼厲害的,而是你本來就做得到,三雨同學。」

「三雨!?你這打扮!」

「樂隊全體成員的穿搭都交給我,請做好覺悟吧。」

所以我覺得說這種話實在是任性過頭了,因此說不出口。

只是回到了和大家相遇之前而已,爲何會覺得如此空虛呢?

「有、有葉……」

配合鼓聲,海君加入了貝斯,我則重疊上吉他。

站在舞臺上時,必須考慮的最大問題之一,就是我的外觀。海君吐槽我一直戴着帽子,我就按和佐伊商量好的,輕描淡寫地說了句『哎呀,壓力太大導致斑禿了。』。結果讓他擔心的不得了。海君有時認爲他可能把我給逼到絕境了。被海君邀請時,我很開心,想着努力的話也許就做得到,但卻不行。而且逃跑的是我,海君沒必要那麼放在心上。

「那麼,請你只想着自己應該做什麼。海前輩、晴太前輩,請再來一次。」

我的目標是,再次將心意好好地傳達給有葉。

雖然沒有變身成衣緒花醬,但耳朵還長着,也就說明惡魔還在我體內吧。心中確實有着願望。即使是現在,一想到有葉心裏就很痛苦。

取回這個詞,說得簡直就像我如此期望一般。

不是靠着勢頭,而是讓他聽到我一生一次的告白。

海君聳了聳肩,向晴太君下達指示,鼓棒的乾澀聲音隨之響起。

「……我煩惱的時候,會盡可能做到真摯。做衣服的人的心情啦,自己的直覺啦,對這些東西做到真摯。所以,把你真摯的心意寫出來不就好了麼?」

我想起了她一開始對我說過的話。

「你、你幹什麼!」

「不、不是。」

心中思緒萬千。那時接受了三雨的心意就好了嗎?怎麼才能不被衣緒花討厭呢?我作爲驅魔師,能好好地驅除惡魔麼?

而是爲,自以爲衣緒花醬天生就擁有一切而羞愧。

我不由自主地叫出聲。

我若無其事地聽過的所有搖滾,也是像這樣寫下歌詞的吧。

直面自己的心意,比想象中更困難。各種各樣的事浮上心頭、轉來轉去,就像黃油般粘稠地溶化,不知流向何處。

我看向自己的雙手。手上悲哀地空無一物,象徵着我的無力。

一閒得發慌,就淨想些不好的事。

「因爲我是你的驅魔師。」

感覺三雨自身也有了些改變。

「怎麼說呢,總覺得很有三雨的風格。」

「唯獨這個我幫不上忙,因爲這件事只能由三雨同學自己決定。」

怎麼也寫不出副歌,就問了下衣緒花醬該怎麼辦。但是衣緒花醬緩緩搖了搖頭。

即使和佐伊聯繫,也只會被她閃爍其詞地糊弄過去。

一眼就能看出,三雨也很緊張。和平時相比明顯缺少血色,臉也更白。

「哎……好厲害!明明至今無論試多少次都做不到!」

但是,我覺得已經傳達給衣緒花醬了。

她一身兔女郎裝束。

之所以知道那麼多控制自己的方法。

對着麥克風,我實在沒法連那種話說出來。因爲,海君和晴太君都在聽着。

「三雨同學,你剛纔在想什麼?」

現在的目標是,我要好好地傳達自己的心意。

我則負責填詞。

「欸……唱不好就糟了……」

我則取回了曾經的日子,和以前一樣,每天都呆呆地看着手機。

文化祭盛況空前,很多校外人士也來參加。我不喜歡熱鬧的地方,但這並不是心煩意亂的唯一原因。

我們要是能就這樣成爲朋友就好了。

之所以認爲這是她真正的姿態,不僅僅是由於服裝。

「那是什麼?」

我自己也明白這問題沒有答案。

「下次再想,希望能唱好歌之類無聊的事,我就再給你一拳。」

練習時只是哼唱,然後在這期間拼命地思考歌詞。

在文化祭當天被叫出來之前,我沒有和任何人聯繫。

努力練歌后,總算能唱了。儘管練習了很久,但在別人面前時聲音還是會顫抖。雖然不知道正式演出時能不能好好出聲,但比起之前要好多了。別放棄,衣緒花醬這樣說過。我覺得這句話是對的。

不可能聯繫她們吧。

衣緒花醬不厭其煩地陪着我。她在薩莉亞點了免費續杯飲料後,無論多久都一直陪在我身邊,注視着面對筆記本抱頭苦惱的我。

然後,開始唱歌。

也不再是三雨的驅魔師了。

「你的目的是把歌唱好嗎?」

「吶,衣緒花醬。你爲什麼要爲我做那麼多?」

我緊緊盯着三雨。然後意識到了一件事。

冷靜想想的話,不可能是這樣。畢竟她正被惡魔附身,還穿着衣緒花挑選的衣服。明明如此。

可她又稍微想了下,然後半帶自言自語地說道。

我現在大概就像個浮出水面的金魚一樣,嘴巴一張一合。

如果一開始就做得到,就不需要克服的方法了。

至於外觀的事,我偷偷和衣緒花醬商量了一下,她說當天穿的服裝由她來準備。

我無奈地給蘿茲發了一條信息,說文化祭的Live應該會舉行。但面對純粹地感到開心的蘿茲,我不知該如何回應。自己主動提出話題卻落得這副慘狀,真是不像樣。

總共有5首歌,其中有4首是翻唱,但最後一首歌是海君作曲。

所以,當被叫到空教室和三雨見面時,我非常緊張。

說完,衣緒花醬微微一笑。

巨大的出入口建於校門前,弄得真的像是什麼活動一樣。一定是學生做的吧。自主性真是一種可怕的東西。只是因爲想做,就在沒人拜託的情況下做出了這種東西。至於學校是否考慮到了這一點,鑑於他們對其他部分置之不理,所以我對此表示懷疑。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這個文化節祭是爲了讓真正有事想做的學生們能全力以赴,而準備的。

海君和晴太君也相視而笑。

長在頭上的長耳絲毫沒有隱藏,而是挺直地主張着自己的存在。上身披件黑色夾克,下面穿着皮質短褲,大腿完全暴露在外,白色的尾巴從後面冒出。腳上的靴子則覆蓋到膝蓋,看起來頗爲厚重。仔細一看,並不是我所熟悉的兔女郎。但無庸置疑,兔耳作爲裝扮毫無違和地融入了其中。

「那個、這個呢,是衣緒花醬給我選的。她說,怎麼都矇混不過去,還是穿這種服裝比較好。……怎麼樣?」

但是,我很滿足,以至於就算痛苦也仍能努力。

聽到這話,雖然非常期待,但衣緒花醬那金光閃閃的眼睛還是有點可怕。動真格的。衣緒花醬是動真格的。

可愛還是不可愛,時髦還是不時髦,這些我都不太明白。雖然不明白,但我直覺地認爲這應該就是三雨真正的姿態吧。

「不、那個……」

這類事發生了很多次。越聽她的話就越爲自己感到羞愧。

三雨有些害羞地眨了眨比平時更顯水秀的睫毛。

所以文化祭當天被三雨叫出來時,我感覺像是在上斷頭臺。

我勉強擠出這句話。三雨則帶着稍顯複雜的表情笑了。

「那個呀,我也是這麼想的。衣緒花醬她,給別人選衣服竟然也會這樣啊……嚇了我一跳。」

「不,我不是這意思。」

我不由得否定。

「總覺得,從整體上來看,三雨變成了三雨。」

《青春與惡魔》2(網譯) 第八章 君爲誰歌插圖(1)
《青春與惡魔》 · 2(網譯) · 第八章 君爲誰歌 · 第1張插圖

「哈哈,什麼鬼?」

她有點爲難地笑了。

「不過,我稍微放心點了。我會,好好唱的。所以,你要好好聽哦。」

「嗯。」

我簡短地回答。

雖然話中的含義,大概沒能傳達出去。

但更加重要的東西,感覺已經好好地傳達過去了。

「我要去準備了,回頭見。」

說完,三雨背對我走出了教室。

從體育館隱約傳來音樂的低音,好像有人在演出。確實,按節目表安排來說,現在應該是跳舞。

我想着自己也得趕緊去,便走出教室。就在這時,突然有人朝我搭話。

「你好。」

「哇!」

回頭一看,一束遮住單眼的長長劉海在面前搖晃。

「海前輩?」

可我的擔心,無法傳達過去。

一個人獨力承擔。

「哇哈哈,是麼!哎呀——我感覺爽利多了。原來是這樣啊。」

回想起來,這似乎是我第一次聽到樂隊的名字。

「對,問你。」

「啊,不對,不是這個意思。應該說是氣氛吧,即使離得很遠,蘿茲也能知道這種東西哦。」

「我們是〈徹夜雨〉,請多關照。」

她不知道我和三雨的事。難得她能那麼享受,實在不想給她混入多餘的雜音。

「是。」

「今天要唱的歌,是我作曲,三雨填詞。所以在正式演出前,我想先弄明白那是怎樣的歌詞。抱歉,問了些怪事。」

隨着人數增加,吵鬧聲越來越大。

接着。

「……蘿茲,你怎麼在這兒?」

舞臺上放着架子鼓和吉他。儘管體育館都來厭了,卻令我覺得這完全是別的地方。環顧四周,擺放音響器材的地方擠滿了學生,燈光渡橋上還有學生負責操作照明。舞臺後垂着一塊白色的屏幕,大概也能用來播放影像吧。雖然之前就聽說過很正式的,但似乎還在想象之上。簡直就像那天去的Live House一樣。而且從空間大小來說,體育館要大得多。

但就連我也控制不住地緊張起來。

看到我這副樣子,海前輩突然用力搭住我的肩膀。張滿尖牙的嘴緊挨着我的臉,並咧嘴一笑。

即使再沒有做好心理準備,這個時候也還是到了。

其中夾雜了一句令人格外不適的話,是由一道熟悉的聲音發出的。

「嘛,要是一切都能盡如人意,埃裏克·克萊普頓也不會寫《蕾拉》了。」

在我東張西望時,燈光漸漸暗了下來。

「說什麼呢?蘿茲也很期待三雨的演唱會嘛。」

「問出口真是太好了。謝啦!之後給我說說你對曲子的感想吧!」

「我喜歡三雨。」

我花了相當長的時間,才理解對方到底說了什麼。

海前輩盯着我的眼睛,穿過劉海放射出認真的光芒。

「從你的反應來看,應該沒錯了。」

竟然連這事都忘了,令我認識到了自己有多麼慌亂。

這話讓我想起了她跟蹤衣緒花的事。尾行別人不被發現對外行來說並不容易,但如果有她野性直覺之類的東西,或許就不算難事了。

沒錯,這是我必須承擔的問題。

「是、麼?」

我啞口無言了。

朝那看去,人羣中露出一個頭,透明的頭髮像雲朵一樣搖晃着。

我本想盡可能在後面安靜地觀看,可身後漸漸有人過來,把我擠到了正中央。雖然覺得和演奏中的三雨對上視線的話會很尷尬,但我也不敢撥開人羣挪動位置。我選擇放棄,做好了覺悟。

所謂懷疑自己的耳朵,就是指這種情況吧。這句話說得極爲乾脆,我卻花了些時間才能理解。

「對……她向我告白了。不過發生了很多事,不知道她現在的心情是否還一樣……」

「不……」

說完,他揮手離去。

「是我,好久不見。」

「我這就過去。不說這個了,有葉是吧。有件事想問你。」

「聽不太懂,不過感覺和三雨說的話差不多。」

我自己都不知道,海前輩所說的這種臉是什麼樣子。但我臉上一定浮現出了非常奇怪的表情。

耽誤了很久,纔有一隻衣袖露出,三雨隨之現身。

「也許是這麼回事。」

但我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最難熬的當然還是三雨吧。

「真虧你能找到。」

木地板上畫着五顏六色的線條,已經站了很多學生。在坐立不安的氣氛之下,所有人都感到,接下來似乎就要發生什麼事。我胡亂瞅着,頓時,一對牽着手的學生映入眼簾,我不由得移開了視線。對現在的我來說,那副樣子太過耀眼。

海前輩邊彈貝斯邊唱歌,聲音極其沉穩,從平日的輕浮感覺中完全無法想象得到。旁邊聽着的女學生向他投去了熾熱的目光,這應該不是我的錯覺吧。鼓手面無表情地敲着架子鼓,精準得令人懷疑是否真的是人類在敲擊。

如果不瞭解她,誰都想不到她其實很怯場。

我們相視一笑。

……這麼說來,我環視了一圈,想找到衣緒花在哪兒。但沒能發現她的身影。如果這是時裝秀,她一定會坐在相關人員座位上,但體育館裏沒有這種東西,集中着音響和照明的區域也沒有看到她。

「立即就能知道哦。怎麼說呢……因爲散發着氣味。」

既沒有鼓掌,也沒有歡呼,觀衆們靜靜注視着他。

「但是。」

「哎呀,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三雨她,喜歡你是麼?」

她那緊張生硬的動作,就像玩具機器人一樣。看來她沒有餘力從觀衆席中找我了。她雖然被電纜絆到腳差點摔倒,但還是拿好了放在支架上的吉他。

他把貝斯沉重地掛在脖子上時,拿着鼓棒的鼓手也走了出來,坐到了被架子鼓包圍着的凳子上。從他轉動肩膀的樣子來看,甚至還非常從容。不愧是前輩。

我指向自己,海前輩也指向我,兩根手指一起對着我。

他咧嘴一笑,尖尖的牙齒就從嘴中露了出來。

看着他的背影,我想到,三雨真是有個好前輩。

可能我的表情相當複雜吧,海前輩再次笑了。

「三雨剛纔說她要去準備,你不用去麼?」

她這一如既往的態度,令我想把所有事都傾吐一空。

周圍充滿着期待的空氣,像溫水煮青蛙般令我煎熬。

她若無其事地說道,並站在我身旁。

好聽,我坦率地想到。

「……問、我?」

事情太過突然令我下意識說了實話。聽到我的話,海前輩貌似真的心情很好,放聲大笑了起來。

「哎、那個、嗯……」

「抱歉,我並不是說要你怎麼樣。三雨的心意是三雨她自己的感情,不管我怎麼想,都和她沒有關係。」

聽她這麼一說,纔想起來是我告訴她演唱會的事。

實在太過突然,以至於我連反問都做不出。

「哎?什麼意思?」

「人會和喜歡的人相似這句話,可能是真的呢。」

「那個……你並不是從別人那裏聽說了這事吧。到底爲什麼會……」

「不是,在這麼擁擠的人羣裏找到我很困難吧?」

我不由得問道。海前輩則尷尬地扯了下長長的劉海。

我進入體育館時,燈光仍然很亮。

鼓手在頭頂敲擊了下鼓棒,演奏隨之開始。

「肯定說不出口吧。我現在告訴她,也只會讓她爲難。再怎麼說,我也沒有不知趣到這個地步。」

不知爲何,這種尷尬的、怪怪的感覺,卻令人奇妙地舒適。

說起三雨,剛開始彈奏時,手指貌似有些打結,但之後便好好地演奏着吉他。即使在我這樣的外行聽來,都覺得要跟上那兩人的節奏真的很難,但她還是低頭看向吉他,專心致志地彈奏着。

「做爲問了怪事的道歉,告訴你一件事吧。」

只是,如同被三角形的角刺中般的衝擊,直奔心頭。

「欸?」

我只好含糊地點點頭。無論說是,還是說不是,都感覺不誠實。以我的立場而言,大概說什麼都不合適。

不久,海前輩從舞臺側面出現了。

「音樂這玩意兒可不會騙人啊。」

終於來了。

我不知該說些什麼好,只得陷入了沉默。

看到這幕,我不安起來。

不要緊吧?

「啊,男朋友在這!」

「那個、就是、你對三雨說……」

他對着麥克風平靜地說道。

她真的在衣緒花的指導下變得能唱歌了嗎?

「什麼呀,別露出這種臉。交給我吧,我會弄得像樣的。這樣一來,不搞個最棒的Live可不行。」

海前輩用拿着綠色撥片的手,扯了下長長的劉海。

喧鬧聲如退潮般消失了,視線被吸引到明亮的舞臺之上。

「真厲害呢。」

歌曲的間隙中,蘿茲對我耳語道。我的耳朵在蘿茲的嘴下方,所以她稍微彎下了點身子。

「嗯,真厲害。」

我坦率地回應。

這些歌,三雨以前好像都讓我聽過,感覺很耳熟。雖然我不太清楚,但從周圍學生的樣子來看,大概是很有名的歌。也就是所謂的翻唱吧。

合計四首歌曲演奏完後,海前輩給三雨遞了個眼色。

我立刻就理解了那是什麼意思。

我感覺到自己用力握緊了雙手。

三雨把手放在胸前深呼吸了一下,呼吸聲頓時被面前的麥克風收音並化爲噪音放出。

慌張的她,引起了一陣輕笑。

這手忙腳亂的樣子,叫人看着就緊張。

我調整呼吸,注視着這副樣子。

「那個,接下來是最後一首歌。只有這首歌,我任性地要求讓我來做主唱。這是我創作的歌曲。」

大概事先就準備好了吧,她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學生們則有點騷動起來。

「啊、因爲是大家不知道的歌,所以可能會不感興趣。不過、這也是、有原因的……」

她的聲音漸漸消失不見。含糊不清的話語,令周圍的學生開始明顯露出詫異的神色。

海前輩怕是看不下去了吧,他大搖大擺地走到她身旁,『咚』地一聲拍了下她的後背。

『嗚咕』的小小悲鳴聲微微進入麥克風,長長的耳朵猛烈搖晃。爲了支撐傾斜的身體,她向前邁出一步,腳輕輕撞到了支架,響起『砰』的一聲。

海前輩什麼也沒有說,而是朝回首的三雨點了點頭。

我不知道其中包含着怎樣的感情。

不是三雨的。

我的臉肯定已一片通紅。蘿茲歪了下頭,然後猛地看向我。我瞥了一眼,她的表情十分誇張。沒錯,她想對了。我默默地聳了聳肩。蘿茲像是領會到我的意思般深深點了好幾下頭,接着慢慢把視線轉回到舞臺上。

那個打扮花哨卻是個膽小鬼,儘管有喜歡的東西卻選擇退讓,卻又只對我不依不饒的三雨。

我產生了一種,大量的學生們正如海浪般輕輕起伏的錯覺。輕輕地膨脹,接着緩緩地收縮。吸、吐。如此循環往復。隨着三雨的講述,這個節奏漸漸與其同步起來。

正因如此,我才感到驚訝。

「……那個、我呢,有喜歡的人!但是,卻被甩了!」

「抱歉,突然說起自己的事。但是,不是這樣的。這確實是一首唱出我心意的歌,可是啊,今天是文化祭。我想,這裏肯定有很多單相思啦、和喜歡的人進展不順利啦、或者是相處不如意的人吧。」

而是學生們的呼吸。

用得着在舞臺上說那麼多麼?

貝斯起伏。

本以爲三雨她,是爲了自己而歌,爲了給懷抱着的心意做個了斷而歌。

大量的學生聽到了她的表白。竊竊私語的聲音就像開始沸騰的熱水般湧起。

不敢相信,站在舞臺上的竟然是那個三雨。

可是三雨再次面向正前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下定決心說道。

她早就超越了那種境界。

鼓聲奔走。

但事實,並非如此。

她的笑容中已不帶躊躇。

「但是啊,我怎麼都無法放棄……」

筆直地注視着自己的心,注視着和我之間的關係,以及如今在場的所有人。

在聽着。

可若是能爲了某人而將這個身姿赤裸裸地曝於人前。

「——因此惹了很多麻煩,還傷害了很多人。但是朋友對我說,爲了讓對方真正明白這份心意,要傾盡全力將其再次傳達出去。所以我就以這種形式創作了歌曲。」

「爲了無可救藥地喜歡着某人的大家,而歌唱──」

其實不希望這份慾望被任何人看到。

「這首歌,是爲了我、爲了我所喜歡的人。但不僅僅是這樣。」

她一開口,觀衆們便安靜了下來。

我注視着站在舞臺上的三雨的身姿。

然後,三雨的歌聲響徹。

但她現在正訴說着自己的話語。筆直地。坦誠地。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訴說着。

我感覺聽到了呼吸聲。

飛向空中的吉他隨着落地化爲失真的音色。

這便是所謂的搖滾吧。

所有人都在聽着她的聲音。

「──接下來請聽,〈兔子的歌謠〉。」

被惡魔所附身的兔子的身姿。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青春與惡魔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屋頂上的生日蠟燭
  3. 03第1章 這間學校有暴龍
  4. 04第2章 驅魔服務明日請早
  5. 05第3章 喫完壽司來點巧克力薄荷冰淇淋
  6. 06第4章 在河畔嘔吐
  7. 07第5章 只屬於你的特別
  8. 08第6章 夜晚的深水宛如大理石紋
  9. 09第7章 垃圾、浴巾、牀鋪
  10. 10第8章 孤單的草莓甜甜圈
  11. 11第9章 內心追求的一切
  12. 12第10章 墜於石上的星星
  13. 13序章 失真
  14. 14【電子書特典】谷底的泳裝

第二卷青春與惡魔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Fuzz Face
  3. 03第1章 已經不是白堊紀了
  4. 04第2章 小熊軟糖三分球
  5. 05第3章 安息日夢遊仙境
  6. 06第4章 努力維持目前動態的特悻
  7. 07第5章 傑克丹尼與秀蘭鄧波爾
  8. 08第6章 想在一起的對象,是妳
  9. 09第8章 妳是爲誰發出鳴啼
  10. 10第9章 適合揍人的Telecaster
  11. 11第10章 快樂兔N郎
  12. 12序章 活死人之夜

第三卷青春與惡魔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出發
  3. 03第1章 豬禸番茄巴薩米克醋義面
  4. 04第2章 我回來了,然後──初次見面
  5. 05第3章 相隔六站十二分鐘的長髮公主
  6. 06第4章 巨骨舌魚不是甜甜圈
  7. 07第5章 不聲不響的搖籃曲
  8. 08第6章 年輕淑N與高大N孩
  9. 09第7章 千面英雄
  10. 10第8章 兩人當時所見的星空
  11. 11第9章 迷途羔羊與崖壁山羊
  12. 12第10章 青春與惡魔

第四卷青春與惡魔 1(網譯)

  1. 01插圖
  2. 02序章 屋頂上的生日蠟燭
  3. 03第1章 這個學校中有霸王龍
  4. 04第2章 驅魔師要明日再會
  5. 05第3章 壽司之後是巧克力冰淇凌
  6. 06第4章 在河畔嘔吐
  7. 07第6章 大理石紋理是夜的水深
  8. 08第7章 垃圾、毛巾、牀
  9. 09第8章 孤單一人的草莓甜甜圈
  10. 10第9章 內心渴求的一切
  11. 11第10章 墜落於石子上的星星
  12. 12序章 紊亂失真
  13. 13蜜瓜特典『若有轉世,我也並非手握十字架』

第五卷青春與惡魔 2(網譯)

  1. 01插圖
  2. 02序章 Fuzz Face
  3. 03第一章 已不再是白堊紀
  4. 04第二章 軟糖熊三分球
  5. 05第三章 不可思議之國的安息日
  6. 06第四章 始終保持目前運動狀態的悻質
  7. 07第五章 傑克丹尼和秀蘭鄧波兒
  8. 08第六章 若能與你結合
  9. 09第七章 踩上絕緣意麪
  10. 10第八章 君爲誰歌正在閱讀
  11. 11第九章 揍人順手的Telecaster
  12. 12第十章 Funny Bunny
  13. 13序章 活死人之夜
  14. 14蜜瓜特典 徹夜雨灑落於海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