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垃圾、毛巾、牀
《青春與惡魔》 · 池田明季哉 · 1.3萬 字
「嗚……咳、咳。」
「衣緒花!太好了……」
我把衣緒花拖到橋下後,沒多久,她就一邊不停咳嗽,一邊睜開了眼。
「……啊。有葉君!對不起,我、我!」
「沒事,沒事的。」
其實應該說些更有眼力見的話,可我卻什麼都想不出。
感覺腦子都被泡爛了,即使如此,我還是拼命撫摸着正在嗚咽的她的後背。
不久,眼見她冷靜下來後,我道歉道。
「抱歉,我太亂來了。當時只想到了這一個辦法。」
「不對。是我把……惡魔……」
衣緒花用雙臂環抱住自己。
那毫無疑問是至今爲止最大的火焰。惡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她點燃。雖說橋上沒什麼可燃物,可還是有延燒到其他地方而造成火災的可能。而且,就那樣留在原地的話,遲早會有人目擊到並呼叫消防車。雖然蘿茲因身心動搖而顧不上拍照,但聚集起人羣的話,就會有人拍下照片,然後將其傳播開來。必須考慮到這種情況。
因此才跳進了河裏。
我不知道逆卷河有多深。可說不定會猛撞到河底而受重傷這點我還是知道的。但是,這由我來承受便好。
結果平安無事也只是運氣好罷了。
「沒受傷麼?」
「我覺得沒有。」
衣緒花一邊檢查着自己的身體一邊回應道。我隨之鬆了口氣。
「太好了……」
看樣子暫且不會再噴出火焰了。
「抱、抱歉。我閉嘴。」
真的要進去麼……我這樣想着的同時脫掉了上半身的衣服,這些溼透的衣服該怎麼辦……我剛想到這點,門就吱呀一聲打開,然後衣緒花探出頭來。
雖然有千言萬語想說,但我盡力忍住了。
我終於抵達了這個答案。
「總之,你先去洗下澡吧。」
她叫了一聲,好像注意到了什麼,用手摸索着自己的頭髮。
「怎麼了!?」
可以隱約看到在磨砂玻璃門的另一側有一道人影。
「那個,我家、就在附近。」
「下流。之後是指有葉君洗完之後。」
「什麼?」
「不能就這樣一直溼着吧。之後我也會進去。」
她要說什麼都別做的話,我還能理解。畢竟從衣緒花的立場來看,對異性進入自己房間一事抱有警戒,是理所當然的。
我側耳傾聽了一會兒,確認她已經離開更衣室後,才走出浴室。
這些東西大量堆積在連接着起居室的走廊裏。
由於頭髮凌亂不堪,在稍作猶豫之後連洗髮露也借用了,並用沐浴露清洗了身體。洗完之後,全身都散發着衣緒花的味道。
「打、打擾了。」
衣緒花面露沉思之色,緊盯着層數顯示器。水滴從溼潤的發尖處有節奏地滴落。
「別移開視線啊,這樣反而令人害羞。換穿西裝時,你不是無動於衷麼?」
衣緒花的願望,她本人並沒有注意到,不對,應該說本人不願承認。
一進入房內,自動打開的電燈就照亮了玄關。
沒多久,她就回來了,然後她打開走廊裏的某扇門並指向裏面。
「……沒有辦法啊。比起那個……」
「在家裏時不一樣……總、總之,毛巾在那邊的收納箱裏。衣服的話,請你暫且穿着這身。這是我的衣服。」
橙色的燈光通知已到了10樓,然後我們走過靜悄悄的樓道。接着衣緒花止步在1011號房間前,轉動鑰匙打開了房門。
■
我點了點頭,然後按她所說坐在牀上。
「啊。」
「可是,那是很重要的東西!」
「別擔心,浴池很乾淨。因爲想回家後就洗澡,所以事先設置好了定時燒水。」
「沒事麼?你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啊……」
「怎麼了?」
「嗯。不對、哎?」
「問、問題不在這裏吧?」
「別廢話了!快點!把鞋子脫掉!我稍後會把走廊擦乾的。」
她已經換上了居家服,頭髮上搭着條毛巾,應該是暫且擦了擦水。一想便知,衣緒花正穿着和我幾乎同樣的衣服。但肥大的T恤耷拉下來,能看到一側嬌嫩的肩膀。從裸露的大腿直到足尖都令人爲之目眩,我不得不有意識地抬起視線。
不對,不得不考慮的並不是這種事。
一直帶着的那個星星髮飾,從她的頭髮上消失了。
雖然我疑惑不解,可她已站起身來開始邁步,我便跟在她身後。
「呃……」
「哎……」
「呃……」
說完後,衣緒花看向自己的身體。我也隨着她移動視線,便發覺自己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趕緊慌忙挪開視線。
給我的居家服是夏裝,上身是肥大的T恤,下身是熱褲。我正對這露出大腿的短小尺寸感到無語,就看到了在它下面的四角短褲,我直接尬住了。這短褲當然是女性用品。那個,確實我的內衣也溼透了。雖然不能在泡完澡後還穿上那東西,但是……
她的願望是——
可是,『什麼都別說』是什麼意思?
這種情況下,我不禁緊張起來。身體不住地哆嗦,可並非因爲寒冷。畢竟,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去女孩子家。而且還是衣緒花家。
即是說,惡魔應該是通過噴出火焰來達成目的。
「換下的衣服先放進洗衣機裏。我稍後再洗。」
「髮卡……!」
「請你什麼都別說。」
衣緒花語帶歉意地催促着我,她一副心亂如麻的樣子,連我奇怪的視線都沒注意到。
起居室的狀態和走廊一樣,堆積着大量的垃圾袋。即使這樣,也是姑且收拾了下吧,因爲牀周圍有少許空地。
跟着衣緒花走了大約五分鐘後,來到了一幢相當高級的公寓樓前。前廳感覺就像是酒店大廳。衣緒花熟練地將鑰匙插入自動鎖並打開門。
「……我去洗澡。」
溼透的衣服緊貼在身上,使思考變得遲鈍。
乘上並列的兩部電梯中的一個後,衣緒花按下了10樓的按鈕。
四方形的箱子平滑加速,然後我親身感覺到了自己的重量。
此處內飾考究,精緻時尚,是個極有情調的地方,與以時裝秀爲目標的模特正相稱——然而並非如此。
「但是,你要和我做個約定。」
「所以說,問題不在這……」
也就是垃圾袋。
「哦、哦哦……」
不過,現在可是緊急情況。應該不做任何多餘的事,在玄關處借一下毛巾就回家。畢竟之前就讓我什麼都別說,畢竟現在已是深夜。
不知衣緒花是等不及了,還是不想讓我做多餘的事,她推着我的背將我塞進更衣室,然後關上了門。暖色的燈光從磨砂玻璃門的另一側透進。
衣緒花視線朝向別處,同時伸出雙手。
雖然還有很多想法,但已經沒力氣繼續爭論,便順從了她。把溼漉漉地粘在腳上的鞋子脫掉,穿着潮溼的襪子走過走廊。
思緒隨滴答的水滴一起流淌而出,已是覆水難收。
「就是這兒。」
「什麼都……」
衣緒花說完後就環顧四周。我立刻就明白了這是什麼意思。
我看向周圍,漆黑一片視野很差,一時半會找不到。我試着再次回到河中,水裏烏漆麻黑,別說河底了,就連伸入水裏的手都看不見。雖然身體已經溼透了,可我還是第一次感到河水的冰冷。
這裏淨是封口紮緊的白色大型塑料袋。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個司空見慣的東西。
「沒事,並沒有溺水……」
衣緒花立刻探出頭來,面色緊張地將我招進屋內。
然後,展現在我眼前的光景令我不禁發出感嘆。
而是衣緒花與惡魔的事情。
「有葉君,夠了。」
我們的樣子已經狼狽不堪了。不僅成了落湯雞,還全身沾滿了不知是什麼東西的污泥。兩人的手機都是防水的,這點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火焰正在實現她的願望。
「你在此處別動。」
用毛巾擦乾泡暖了的身體後,環視了下週圍。雖然要找吹風機的話應該就能在某處找到,可我實在不好意思翻箱倒櫃,便只用毛巾擦了下。畢竟頭髮並不算長,擦擦就差不多幹了。
說完後,就「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我不禁發出聲。
衣緒花用眼神制止了想要發言的我。
總之,這下就清楚爲什麼衣緒花之前不讓我接近她家了。不在家中,而是特意去學校屋頂練習走秀的理由也明白了。
「唔哇。」
這副德行走在街上的話,一定會嚇人一跳。說不定還會有人報警。她家確實是個理想的去處。
「……請進。」
「那個,這裏亂七八糟的,不過牀上空着,請坐在這兒吧。」
明明不得不考慮的事情堆積成山,可這一切似乎都隨熱氣一起飄向換氣扇之中。
「約定?」
「我來找!」
「什、什麼?!」
突然傳來的搭話聲,強行終止了我的思緒。
惡魔與火焰。衣緒花的願望。蘿茲與照片。時裝秀的走向。
惡魔對——不,衣緒花對阻礙她出演時裝秀的蘿茲,表現出明顯的敵意。
做好覺悟後,我穿上了衣服。我窺探着起居室的情況,但沒有任何動靜。本想就這樣打開門,可我轉變想法,敲了敲門。
「是麼?那就好。」
聽着屋內傳來的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和不知在做些什麼的沙沙聲,我不禁感到如坐鍼氈。畢竟突然把人帶回家裏,肯定要收拾一下吧。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看開後,決定進入浴室。
「有葉君。」
她脫掉鞋子後,小跑進屋內。我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踩着溼漉漉的腳步聲,在屋內來來回回。
然而,一想到衣緒花平時就睡在這裏,就無法保持冷靜。我一邊聽着遠處的淋浴聲,一邊無所事事地東張西望。
房間內雜亂至極,垃圾袋堆的到處都是。透過袋身來看,裏面裝着的好像都是塑料。應該是在便利店買回來的食品的包裝吧。房間的角落處摞着帶有數字的青色箱子。如果從搬到這裏起就一直這樣的話,那這種狀態就持續的有一年多了。
瞧了瞧廚房,已經被馬克杯一類的待洗物品佔領了。爐竈周圍異常乾淨,似乎沒有用它做過飯。萬幸的是沒有腐爛或怪味。
等了一會後,忽然想要去洗手間。
可實在不好意思和正在洗澡的衣緒花搭話。
我來到走廊,發現之前關着的一扇門打開了,我向裏面看去……然後我看到了。
那裏衣滿爲患。
只有這個房間與其他的地方截然不同。衣服整齊地擺放在透明的衣物收納箱中,衆多衣架像服裝店般整然有序。許多從未見過的鞋子井井有條地成對擺放在架子上。
啊啊,是這樣啊,我隨之理解了。
這個家正如同她本人,犧牲了生命中的一切,將全部身心都傾注在服裝上。
毫無疑問這裏就是衣緒花的
安身之處
。
那麼,我也可以做些什麼。
我返回房間,下定決心後,拿起了垃圾袋。
■
「久等了……哎?」
過了一會兒後,衣緒花從浴室出來,她環視房間,然後喫驚地張開了嘴。
「抱歉,我稍微收拾了一下。」
「不用道歉。有葉君,爲什麼?」
「沒什麼。垃圾本來就被收拾在一起了。我只是把它們扔了,然後洗了下待洗的東西而已。重要的東西都沒有扔。還有,剛纔我借用了下放在玄關的鑰匙。」
「我不是問這個……」
袋子裏基本都是塑料所以很輕。萬幸,公寓的垃圾場是24小時開放的類型。待洗物品大都是餐具和馬克杯,沒有做過飯所以並沒有廚餘垃圾。實際收拾起來比看起來要輕鬆的多。
打掃到這地步後,算是非常接近人類能生活的氣息了。
雙親只關心我的考試分數,甚至認爲在意儀表和服裝反而是件壞事。在考試中取得高分是理所當然的,要是做不到就會捱罵。喫東西是我緩解壓力的唯一方法。
「抵抗麼?」
「你說睡吧……我也一起?」
「真是壞心眼呢,有葉君。」
從那之後,我開始改造自己。
衣緒花鬧彆扭般撅起了嘴。看到這,我忍不住笑了。
「我也是獨居生活,所以清楚其中的辛苦。」
「真的是很重要的東西啊。」
進入事務所後,我也一直拼命努力。清水先生雖然愛操心,但非常有能力。
「明天早上才能幹。沒法穿着這身衣服外出吧。」
旅行歸來的第二天,出了家門,我就偷偷把髮卡帶在了頭髮上,然後纔去上學。之後,某個朋友誇獎了我。
我通過了試鏡,開始做起模特。但是,在鄉下能做的工作都不值一提。我知道,世上有很多孩子因父母的意願,從出生以來就以模特爲目標。我從一開始就絕望地慢人一步。
當天,現場淨是比班裏最時尚的人還要時尚100倍的孩子。我格格不入。就像是閃爍的繁星中混入了一顆小石子。
「我都說了要在一起……」
「然後我知道了敘詩要參加絕對女孩時裝秀……之後的事就如有葉君所知。」
好幾次感情都要氾濫而出,可我拼命忍住了。我之前真的不知道,她到底是帶着何種心緒,以出演敘詩的時裝秀爲目標。
正好在那時,全家一起去了東京旅遊。我偶然路過了當時還是一家小店的敘詩。雖然我說不清那時的情況……但就連一無所知的我,也感覺到了裏面傳達出的與衆不同。可是,如果買衣服的話不知會被怎麼罵,便偷偷買了個髮卡。
衣緒花說完後,一下子倒在牀上。
她稍微抬起頭看向我。
我已經不再是石子。
想贏。
「不是……那個……」
我本來住在秋田,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女孩……我這樣認爲。一直都沒有自信,是個只會聽從父母安排的孩子。別提時尚了,連講究儀表都做不到,我一直都是透過劉海的間隙看着世界。
衣緒花說完後用手拍了拍旁邊。我聽話地坐在她身旁。
「畢竟我什麼都沒說就收拾了,你不會抱怨吧?」
衣緒花從牀下面拉出來的吸塵機,看起來可以放心使用,便用它把垃圾袋下面的灰塵和其他一些東西清理乾淨。
「關鍵時刻,可能是我更強哦。」
衣緒花呻吟了一聲。可能是由於過於羞愧吧,她已經面紅耳赤了。
只是隨意的客套話。但對我來說,其中的震撼足以改變世界。
這就是我的想法。
而是擁有了戰鬥到底的身與心。
一年後,我再次挑戰試鏡。
假如沒有買下星星髮卡的話,我就不會想要去成就什麼。
靠着這些力量,我才能夠出演敘詩的造型手冊。
「你打算幹些什麼?」
她一副沮喪的樣子,真的低下了頭。
「有葉君,過來。」
「嗚……」
改變飲食,進行運動,開始柔道。還有就是逛服裝店和書店……感覺和現在沒什麼區別。
她就這樣垂着眼,寂寞地笑了。
衣緒花咬緊嘴脣,沉默地看着這副光景。
「……我不想獨自一人,就那麼不行麼?」
即使到了現在,也無法用言語表達清那時的心情。懊悔、悲傷、悽慘、嫉妒,我覺得這些全部都有。
她直直地盯着我的眼,開口道。
衣緒花的手重疊在了我的手上。
但是,如果能成爲護身符的話,我也心滿意足了。
「什麼意思?」
「希望你將其稱之爲親切。」
她坐在了牀上,臉上輪流浮現出喫驚和無語之色,接着,她突然表情放鬆地說道。
「反過來說,你不覺得會被我做些什麼嗎?」
「哎……」
放在膝蓋上的手突然感覺到了溫暖,我戛然而止。
她在牀上抱膝蜷成一團,撅起了嘴。
「——因爲有有葉君在。」
我靜靜地聽着她的話。
衣緒花低頭垂眼,然後緩緩訴說起來。
「那個,有其他衣服麼?就算是女式的也好。」
「……髮飾的事情很抱歉。」
在那時,我已經定下了自己的目標。
所以我信以爲真,高興的忘乎所以、得意忘形……然後真的偷偷報名參加了模特試鏡。
就是那個星星的髮卡。
「夠了。也許,這就是命。」
在這一天來臨之前,我不會輸給任何人。
夢想實現了。我如此認爲。
所以,我想成爲有朝一日能爲敘詩所用的模特。
「請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並不是有葉君的錯,都怪着火了的我不好。因爲我是壞孩子,因爲我是被惡魔附身的人,所以纔不行。」
「不對。是我的錯。如果我能早點驅除惡魔的話……這樣一來,髮飾不會丟失……和你在一時的場景也不會被拍到……」
「哪種情況下,我也會全力……」
「……說得也是,對不起。非常感謝。」
「那個……大概有……」
『像模特一樣。』
「不要。纔不借你。」
「並不是不行,可是該怎麼辦?那個、我……」
那時的我還一無所知。不過,我現在仍不知道那個髮卡到底被賦予了什麼故事。但是看起來非常閃耀,是我的寶物。
我一直在想,自己能爲她做些什麼。
「真含糊呢……」
用吸塵機打掃過後,實在是有些累了。我喘了口氣,然後坐到牀上。
結果,我至今都沒能驅除惡魔。不僅如此,還淨是拖她後腿。是一塊小小的絆腳石。
看到我狼狽的樣子,衣緒花眼睛眯得像月牙一樣。
即使如此,我也對自己的變化感到欣喜。感覺越是改變就越是喜歡自己。我完全沉迷進去了。
而且我之前也不知道,那個星星髮飾對她到底有着何種意義。
當然,我的成績下降了。爸爸和媽媽也一直都很生氣,說我變成了不良。很可笑吧,明明沒做任何壞事。
我還記得,那天我沒有參加試鏡,就這樣回家了。
接着,她突然回過神來移開了視線,然後輕啓朱脣。
「別無選擇哦。你忘了麼?衣服還在洗滌中。」
我明白,自己之所以賣力打掃並非僅出於純粹的熱心。
可是上了中學後,有很多追求時尚的孩子,周圍的人看起來都閃閃發光……。但是,我覺得這些都與我無關。
「不是這意思!」
衣緒花把身體朝向我,重疊着的手上注入了力量。
「你還在在意那種事麼?」
「順便問下,有吸塵機麼?」
我說出自己是真心想做模特後,雙親勃然大怒。我想,爲了讓他們認可就只能升學。於是我拼命學習,考上了逆卷高中。雖然父母現在也仍然反對模特工作,但他們還是看開了,讓我升學並負擔生活費。
「啊。」
「可是,現在——」
「……實在是累壞了。趕緊睡吧。」
看到這個舉止,我的心好像要變得七零八碎。感覺體內百感交集,在各處橫衝直撞。
「衣緒花,爲什麼?」
「好了。我之前說過吧,那是像護身符一樣的東西。已經不再需要它了。」
長髮散落在牀單上。
但是,唯有一種心情我刻骨銘心。
「好了,準備睡吧。我家有新牙刷。」
我徹底死心,站起身跟着衣緒花前往洗漱間。她將護膚霜一類的東西塗在臉上,我則在她身旁用交給我的牙刷刷牙。看着鏡子中並列而立的身影,感覺像進入了其他世界一般,毫無現實感。
不久,衣緒花做完了睡前準備,上牀睡覺。
「那個,我睡在哪兒?」
「肯定是睡在這裏啊。」
說完後,衣緒花砰砰地拍了拍自己身旁。
「我在地板上睡吧。」
「那麼硬沒法睡的。你看這屋裏像是有預備被褥的樣子麼?」
我無話可說了。連沙發都沒有,更不用說那種東西了。我剛收拾過這個房間,不用找也知道。
「行了,過來吧。快點。」
「嗚……」
雖然猶豫不決,但我也筋疲力盡了。
疲勞戰勝了理智。
我沉默着鑽到她身邊。
牀已經被她的體溫暖熱了。
我一進去,狹窄的牀就被擠滿了。她垂着眼的容顏近在咫尺。
衣緒花將手伸到枕邊,然後按了下燈光的遙控器。隨着「嗶」的一聲電子音,燈光一下子熄滅了。
「……那麼,晚安。」
她翻了個身,背對着我。
就這樣持續了一會兒,可我卻無法入睡。
雖然想要怒斥它不懂人心,但這不過是所謂的遷怒。
看到她這嚴重賴牀的樣子,我不禁笑了。今天是週日也不用去學校。模特那邊沒有工作的話,也不需要急着叫醒她了。
蘿茲喋喋不休地繼續說道。
雖然我保持警戒,可蘿茲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到底怎麼回事?
「哇。」
就這樣度過了一段仿若永恆的時間後,我聽到了衣緒花的細語聲。
「吶,還醒着麼?」
我聽到這話便沒了幹勁。我回想起清水先生的臉,已經爲他鼓掌叫好了。
「這是——」
剛說完就閉上了眼。
「畢竟,我……又是着火了,又是成了落湯雞,連家裏都是這個樣子……還是別和這種被惡魔附身的女人扯上關係比較好,你沒有這麼想麼?」
可能是感覺到我醒了,她皺起眉頭,不快地呻吟着。然後保持着這個表情,歪着頭微微睜開了眼睛。
「——因爲,我是你的驅魔師。」
「不要!因爲狡猾的是衣緒花!蘿茲纔沒有錯!」
一邊拼命控制自己不嚇得跳起,一邊慢慢轉頭看去,映入眼簾的是,抱着我閉眼輕鼾的衣緒花。
在與平時不同的地方沐浴着朝陽,感覺自己好像也變成了不同的人物。用手機看了下地圖,貌似附近就有超市。總之先去那裏看看吧。
我明白遲早有一天必須要驅魔。
是爲了不繼續傷害脆弱的她?
她像棉花糖般輕飄飄地回答後,「嘭」的一聲沉下了頭。
「這是我的臺詞。難道你在衣緒花家留宿了?果然是男朋友啊!」
但是驅魔之後的話,我就不再是驅魔師了。
因爲被星辰的重力牽引靠近的小石子,註定會燃燒殆盡。
衣緒花猶豫了一會兒後,下定決心般開口道。
儘管如此,卻每天都早起跑步,真是不得了的自制力。
這也算是真心。
我不瞭解模特的世界。
我連翻個身都不敢,只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僵硬的姿勢。每次呼吸,身體中都充滿了她的香氣。
「不是這個。不過,這事確實……」
她還在睡覺。睡相差到一眼便知,蓋着的被子掀了起來,下半身幾乎從牀上掉了下去。
「因此蘿茲就來道歉了。說是在謝罪之前不能回去。」
「似……」
「……人偶?」
「早上好,有葉君……」
「嗯——嗯……」
「沒關係,我碎好了……」
「什麼意思?」
這股存在感絕不會看錯。
「那個……」
但是正因如此,現在可供選擇的答案唯有一個。
腦海中縈繞着各種各樣的答案
醒來之後,我花了些時間才理解自己身在何處。
我去拿自己的衣服時,衣服已經完全乾了。將其穿上後,終於感覺在各種意義上取回了自我。
「有葉君,你爲什麼願意陪我在一起?」
「靠着努力戰勝到底,這哪裏狡猾了?」
「照片!給我刪除掉!要是流傳出去的話,可不會輕饒你!」
「是、這樣麼?」
惡魔是代爲實現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願望。迫切卻沒有實現的願望。佐伊曾說過,這正是青春。我也好,衣緒花也好,大概都被這漂亮話所騙。
■
蘿茲露骨地做出厭惡的表情。
我躡手躡腳地來到廚房,輕輕打開冰箱查看,如我所料,幾乎沒有像樣的食材。
「嗯。」
離得越近就越是想更加親近、更加了解。在不可抗拒的力量之下,我朝她墜落。簡直像是墜落的隕石——流星一樣。
「爲什麼?」
「因爲衣緒花是人偶。」
我若是所謂的驅魔師的話,其實應該立即說清願望,並確認它是否是正確答案。
「這種事以前也有過。因爲身材太高啦,個性太強啦,與其他人不協調啦,而被除外!真狡猾啊,明明蘿茲無論怎麼努力,都沒法改變這些。蘿茲……蘿茲該怎麼做纔好?到底該怎麼辦啊?」
衣緒花稍作猶豫後,如此回答。
那是自己心中最骯髒,而且最醜陋的慾望。
但是,我無法將這話擺在如今的衣緒花面前。
我將快要泄出的感情、慾望、願望都塞進體內。
衣緒花的一切都位於觸手可及之處。
「你很困呢。」
就這樣僵硬了一會兒身體,不久,背後感到了柔軟的觸感。
變回了隨處可見的路邊石子。
惡魔所實現的願望不可能是美好之物。
「木有。」
是太疲憊了呢?還是本來就賴牀呢?不知爲何,總覺得是後者。
「今天有什麼工作麼?」
我無法直視這樣的她,便轉過身去。
衣緒花的願望是什麼?我已經有了答案。
「蘿茲和衣緒花留到了最後。但是照汰卻選了衣緒花。這是因爲,衣緒花是隨處可見的人偶!」
她聽到回答後,蠕動着轉向我這邊。
「那個、該怎麼說呢……」
爲了防止一不小心破裂,我仔細地封住身上的裂縫。
蘿茲雖然撅着嘴,但還是溫順地低下了頭,我有種撲空了的感覺。也就是說她正在反省麼?
我正想開口反駁,耳朵卻捕捉到了不能聽漏的臺詞。
如今,唯獨渴望留住這一瞬間。我如此想到。
「哎……蘿茲!?」
「很擔心照片的事吧。我明天會想法說服蘿茲——」
我無法理解這個問題的含義。
「切,是她男朋友啊。」
我告訴自己。
看來完全沒有在反省。
「要去買些東西麼?」
看到睡在身旁的衣緒花,不禁發出悲鳴。
平時用的抱枕被擠到了一邊。
一道眼熟的身影坐在鞦韆上,吸引了我的視線。
「說起那個。我被椎人臭罵了……」
瀑布般的長髮就在眼前。
但是有一半,沒錯——是爲了我自己。
「蘿茲知道的,爲什麼衣緒花會被選中。」
我暢想着各家各戶的生活時,正好路過了公園。
從未想過,自己心中竟然會有這麼強烈的慾望,我對自己驚訝不已。這股心情好像隨時就要爆炸一般,帶來的壓力幾乎要撕裂我的身體。
「怎麼了?」
「那你就繼續睡吧。」
「這還用說。」
雖然時間不是很早,但休息日的早晨還是人煙稀少。可能大家睡的正香,也可能正邊看電視邊考慮當天的預定。
「我叫有葉,在原有葉。你爲什麼會在這……」
「啊——不聽不聽。你是指『不要說我女人的壞話』麼?真是難以置信。這就是那個吧,怎麼說來着,對了,偏心!反正男朋友是衣緒花那邊的。已經夠了,壓根沒人站在蘿茲這邊。反正我就是孤零零一個人。其實……其實應該是蘿茲被選中的。」
「……就這麼辦吧。我去叫衣緒花。」
我拿起放在玄關的鑰匙,走出家門。
蘿茲「嗚」的呻吟一聲後,逃開了視線。
我只是身處於此。僅此而已。
或許,這是隨處可見的事情,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這是以貌取人的工作。就連電影演員,也會被分配到適合扮演的角色。與此相同。沒有生氣的道理。
我本可以這樣反駁。
但是儘管如此。
我明白、理解蘿茲的心情。
因爲我知道,有個人爲了爭取同一個席位而不斷努力。
如果立場逆轉的話。
如果衣緒花因爲同樣的理由而失去這個位置的話。
我無法說出那種理所當然的話吧。
「蘿茲絕對能夠做出更厲害的走秀,能夠奪人眼球。男朋友之前也看到了吧?衣緒花……衣緒花什麼的,只是會走路的人形模特罷了!」
雖然想要反駁,卻無言以對。
理由很明顯。
因爲我已經在心中承認了。
比起衣緒花,確實是蘿茲更銘心刻骨。
「蘿茲什麼錯都沒有。只是把被搶走的東西拿回來而已。明明如此,爲什麼非得被罵呢?這不公平!爲什麼?回答我啊!吶!」
蘿茲抓着我的肩膀,劇烈搖晃着。
雖然被用力搖晃着,但我還是反駁道。
「雖說如此,拍下照片,然後四處傳播這種事……這樣傷害別人絕對不會有任何好處!」
「可是……因爲……」
「衣緒花也拼命努力至今。我一直都在看着。不停地練習,一門心思地想着服裝。雖然我不知道是否全部都公平……但即使如此,你那種做法是錯誤的!」
蘿茲倒在原地陷入混亂,衣緒花則向她逼近。
「我爲了自己、爲了獲勝、爲了成功,而祈願着傷人、燒人、殺人。你真的這麼想?」
「……據我所知,你發出火焰至此共有六次。第一次,你在屋頂上被我發現。第二次,我揭開了你的祕密。第三次,與蘿茲吵架。第四次是試鏡會場,第五次是拍照。然後,如今的第六次。這些的共同點就是,每一次都有對手在你面前,而且這個對手擋了你的道。」
「呀……」
但是,已經必須結束了。
站在那裏的就是衣緒花。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我心中,疑念不斷變大,確信不斷加深。
蘿茲號啕大哭。
我撞到鞦韆的圍欄,摔倒在沙地上。
「呼……吸……」
「不是,我……」
聲音突然響起,我和蘿茲轉頭看去。
「我和你不一樣。我……全都是憑自己的力量取勝的!」
「危險!」
「別靠近有葉君!」
這次,衣緒花尖銳的聲音是向我襲來。
「騙子。」
蘿茲「咚」的一聲落在了沙地上,不斷痛苦地咳嗽着。
作爲驅魔人的話,就不得不驅除惡魔。
「衣緒花,冷靜下來!有什麼喫的……!」
她的身體熊熊燃燒着。
雖然希望在那裏的並不是她,但視線卻將其背叛。
「有葉君爲什麼和蘿茲在一起?在做些什麼?」
我閉上眼,然後深呼吸。
即使如此……這是正確的結果麼?
她的聲音顫抖不止,聽起來馬上就要崩潰了。
即便如此,我仍想對其視而不見。
火焰正在向她蔓延。
沒多久,搖晃着我的力氣漸漸變弱了。
『結果就是一切』,我想起了衣緒花的話。
我沒能甩開她。
「——爲了自己的勝利,想要燒光所有礙事的東西。」
「蘿茲。我一直都不喜歡你。總是一副唯有自己是特別的表情。不公平?別逗我了。金髮、碧眼、高挑的身材、個性,還有自信。你是靠努力取勝的麼?」
沙子的粗糙口感在嘴裏擴散開來。
我立馬護住蘿茲。
「什麼鬼?!和那個時候一樣……到底是什麼啊!?」
「那是……」
從蘿茲的脖子處響起了從未聽過的聲音。
儘管如此,卻有着不應存在的東西。
「你爲出演敘詩的時裝秀而一直努力。但是,不管你怎麼努力,如果有障礙從旁攪擾的話,就無法取得成果。會讓一切都徒勞而終。你不能容許這種事。所以你——」
衣緒花徑直向我逼近。
「衣緒花,爲什麼……」
「你在說什麼?」
「呀,好燙!救、救命!」
蘿茲發出了短促的悲鳴。
然而,衣緒花手中噴出的火焰將我擊飛了。
火光灼燒着眼睛,熱風向身體襲來。
「這是碰巧……」
「又不是衣緒花的東西!你們沒有交往吧!」
能用來做出決斷的時間僅有數秒。
「男朋友之前說過!」
我因此想起來了。
蘿茲用力抓住了我的袖子。
即使個子比我還高,即使看起來非常成熟,即使是個有才華的模特。
那麼,衣緒花被選中是正確的麼?
「好痛!你幹什麼!」
「有葉君。你說這話是認真的麼?」
「住手!衣緒花!」
這時,我注意到了。
「衣緒花!剛纔……剛纔做的有些過了。」
症狀在惡化。而且是飛躍式的。
「是真的啊。蘿茲沒有撒謊。試鏡之後,我去了設計師那裏,那個,擅闖私宅?總之我去問了他。」
我搜找口袋。什麼都沒有。當然了,就是因爲沒有食物纔來這裏的。
「……有葉君。我之前就知道。關於敘詩的寫真,其實你認爲蘿茲的更好對吧。」
「有葉君沒有否定呢。有葉君也認爲,我並不是因實力而被選中的麼?」
「你爲什麼會知道這些事!」
真是驚人的腕力。
她的樣子很奇怪。之前都是發出呻吟聲,或迷失了自我。可是現在卻明確地帶有着意志,進行着對話。
衣緒花用纏繞着火焰的手,掐住了蘿茲的脖子。
「男朋友在聽蘿茲傾訴!安慰了我!安撫了我!」
「啪」的一聲。是衣緒花將蘿茲抓着我的手用力打落的聲音。
但是,這事已必須在此結束。
這孩子還是個初中生。
衣緒花的手鬆開了。
「沒騙你。」
然後,她燃燒的瞳孔看向了我。
我不認爲蘿茲做的事是正確的。
「絕對沒有這麼想過。」
「她……蘿茲沒有錯!這樣下去的話……」
蘿茲的悲傷和憤怒是錯誤的麼?
「剛纔說的,是真的麼?」
衣緒花就這樣舉着蘿茲看向我。
「不對,你是如此認真的……」
衣緒花的表情沒有變化,可我相信她在聽着,便繼續說道。
火焰沒有影子。
「咕……」
「試鏡也是這樣。有葉君說,還會有機會的……這說明,你認爲蘿茲會被選中不是麼!」
沒錯。
或許,是從將現實擺在她面前的責任中逃跑了。
「醒來後有葉君不在身邊,就來找你了。不提這個了,剛纔的話。」
她的願望的答案。
因惡魔而始,隨惡魔而終。
她的影子形成了蜥蜴的形狀。
衣緒花全都聽到了麼?
我沉默地撫摸她的後背。
單手就把高大的蘿茲舉了起來。
「衣緒花,我知道你的願望。」
形成了絕對不該存在的形狀。
她的眼明明應該在燃燒,卻如同冰凍般寒冷。
不得不承認。作爲驅魔師與衣緒花度過的每一天都令我心滿意足。這是我一直想要擁有的東西。
其實並沒有做好覺悟。
所以,發出火焰的她本人也應該沒有影子。本應這樣。
「……對不起。都怪我。果然昨天就應該驅魔的。是我逃跑了。從惡魔……不,從你那兒逃跑了。」
我的話被「轟」的一聲巨響湮沒了。
「這有什麼區別啊!」
她大叫道。
「有葉君!你認爲!我就是這樣的人對吧!一直……一直都這麼認爲!」
火焰從她的嘴角溢出。
「對我說會驅除惡魔。一直都爲我擔心。因你聽我傾訴而感到開心。我本以爲你能理解我。昨天晚上能睡得那麼香,也是因爲有葉君在我身邊。」
從她眼中流出的並不是淚水。
撫着臉頰描繪出軌跡落下的是,小小的火焰。
「但是,你是因爲身爲驅魔師才和我在一起的吧?有比我更可憐的孩子在的話,你就會去幫助那邊吧?有比我更有才華的孩子在的話,你就會覺得那邊更好吧?我明白的,沒有人會關注我,我並不特別。反正我就是個隨處可見的人偶!」
「沒有那種事!」
「那麼,爲什麼有葉君不站在我這邊。而是站在蘿茲那邊?」
「站邊什麼的,壓根就沒有這回事吧!」
「那麼就不要阻止我!蘿茲消失的話,我的夢想就實現了!」
她因自己親口說出的話而停止了呼吸。
是啊。
衣緒花承認了。
承認了自己的願望和慾望。
「衣緒花。如果你要傷害別人的話……我就無法站在你那邊。」
我從她那裏移開了視線。
「願望查明瞭。這下一定能夠驅除惡魔。就這樣結束吧。」
「有葉君,你在說什麼……」
我的鞋子踢飛了一顆小石子,可我卻視若無睹。
「我……祈願着……這種事……!」
「事到如今……」
「……!」
衣緒花應聲倒下。
「但是,好像有點弄錯了。衣緒花也一直在努力……並沒有耍滑頭呢。抱歉,做了那麼多討人厭的事情。我不會再礙事了。畢竟被選中的是衣緒花……時裝秀,由衣緒花出演。」
這就好。
這下,惡魔肯定已經消失了。罪孽也被洗清了。
這是最有力的證據,證明了我所說的願望是對的。
我向坐倒在地的蘿茲伸出手,她雖然不知所措但還是站了起來。
衣緒花親手實現了正確的願望。
若是如此。
以火焰的形式。
「聽我說,衣緒花。蘿茲是來道歉的。」
除此之外的話,都已語不成聲。
兩人的瞳孔,筆直地對視着。
我沒有回頭,而是和蘿茲一起邁步。
她明白了。
「啊……怎麼會……真的……驅除了……」
火焰在一瞬間消失了。
而且,也已經不需要我的幫助了。
即使如此。
「蘿茲,一直都覺得衣緒花耍滑頭。能順利地適應工作,還能交到朋友,是個普通的日本女孩,這也太狡猾了。蘿茲和大家不一樣,對蘿茲來說只剩下模特工作了。可是卻被搶走了那麼多,這樣的話,蘿茲也可以耍滑……」
「啪」的一聲炸裂聲響起。
聽着從背後傳來的她的嗚咽聲,我和蘿茲一起離開了此處。
「再見了,衣緒花。」
蘿茲忍住淚水,繼續說道。
然後我面向衣緒花,開口道。
「有葉君,等等,我……」
然後,由惡魔將其實現了。
大概,不會再見了。
渴望成爲某物的願望招致了嫉妒、焦躁和扭曲。
而這就是衣緒花的懲罰麼?
我已經不需要繼續陪在她身邊了。
不想承認,但是,不得不承認。
青春就是罪孽麼?
「惡魔,不知道你是否能聽到。這下已經沒有人會妨礙她了。已經不需要你的幫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