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誌連載版

第十二章

《JOJO的奇妙冒險 無限之王》 · 真藤順丈 · 3715 字

『鎮魂曲——

那像波紋一樣擴散開來的

夜晚的尖叫』

巴西,1986年

熱帶的森林用優美的聲音,向侵入者的耳邊低語。

從這裏出去。

命運變化無常,毫無寓意地懲罰人們。

跪下,不然就滅亡吧。

在被神祕和畏懼所保護的森林領土上,瀰漫着幽靜夜晚的冷氣。綠色的天蓋、茂密的樹木、地面,都被黑暗的顏色所侵蝕,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在祕魯和巴西的國境以東一千五百公里的宏大的亞馬遜東北部深處,有一個將原始森林原封不動地要塞化的村落。它擁有規模龐大的農場和採掘場,在高低不平的地形上佈置了竹子和木材,還配備了供水塔和發電設備。四周昆蟲和烏鴉在鳴叫,也能聽到水聲。傾瀉而下的瀑布聲在樹木之間迴響。來到被懸崖和密林包圍的社區——踩着泥濘,踢着雜草,多個隊伍進入了這片區域。

一隊、兩隊、三隊,從幾個方向進入。這是來自外界的接觸。面向森林深處的侵略。作爲非正式的準軍事作戰,指揮官以下隊員由祕魯的國家警衛隊派遣。經過長達二十年的對游擊隊訓練和實戰,完全具有軍事性質的部隊乘坐巡邏艇逆流而上強酸性的黑河,穿過椰子茂密的溼地,越過高地性的雲霧林,遠道來到了陸路難以到達的這片土地。

前進,前進,不要停!迅速的行動使縱隊分散開來。軍隊小隊的全體人員配備了步槍、自動槍、手榴彈、催淚瓦斯和特殊閃光彈。軍用頭盔上有單眼和雙目型的暗視裝置。戰意如何?每個隊員都戰意滿滿。因爲如果在這裏立功的話,就能得到很多獎金,勳章並能出人頭地,也能讓在祖國等待的家人喫飽。毫無疑問,即使不夾雜私情,也要鎮壓以這個村落爲基地的歹徒們,這是社會上公認的正義。與亞馬遜的淨化也相關,掃蕩纔是我們的至上命題!所以別停下!

那麼那些惡徒呢?雖然村落裏的人的氣息已經斷絕了,但是不要輕視森林本身隱藏的警報。如果有不請自來的跡象,野鳥會從林子中飛出,樹葉會沙沙作響,河邊的凱門鱷會抬起頭來,獼猴做的夢會紛擾萬千。鋪滿的天然陷阱啓動後,可以輕易發現侵佔森林聖域的人們的存在。空氣中瀰漫的氣味在改變。舌尖舔過的氛圍在變化。溫度也變了。在屏住呼吸奔跑的隊員腳下,像薄霧一樣,像混合度不同的靈氣一樣的東西在爬行。

突然,警報在社區裏傳遍。迅速而有組織的指示紛紛跳出。大約半數的侵略者到達內部的時候,強襲已經不是預想不到的事態了。從社區的邊緣到中心部的那裏冒出來很多人影。印第安人、混血兒、亞馬遜河上游民族吉瓦羅人、華姆比薩人、美洲原住民混雜在一起。邊界的守護者們的配置不分人種,在這裏社區的全域變成了戰場。

應戰的準備如何?雖然也有武裝周全的人,但也有不少人沒有攜帶槍械。顯然,他們不可能徒手作戰,而且他們不能只是說:「好吧,只要你跟我說話,我就會明白。」有人躲在草場裏等待被網捕到的獵物,也有人前進到前線。

從應對外部入侵的調度實力來看,即使陣容規模有所不同,這也不是第一次迎敵。處於臨戰狀態的男人們紛紛發出牽制的聲音。

你們不知道街頭巷尾的傳聞嗎?

無論多少人也不能攻破。這個村落就是「無論多少人也不能攻破」的地方啊。

那些危害領土的人,沒有一個人能活着回去。

心愛的妻子也好,故鄉的爸爸媽媽也好,再也見不到了。

「哦,你有說什麼嗎?」

在這裏,「夜」永遠不會迎來天亮。

對村落的掃蕩任務,走到了盡頭。

倒在滿是泥濘的地面上的是什麼人?全部都是入侵的作戰員們。他們把槍掃射得無懈可擊,也毫不猶豫地揮灑着子彈的雨,明明在採取着全面的壓制行動,卻不知何故地倒了下來。有的像被無形的坦克力量猛地推飛、有的倒地吐沫,有的渾身是傷,有的倒在火球中,彷彿自燃了一樣,紛紛倒下,無法保持陣形。

不久眼瞼的暗幕落下,關閉隊員視野中的一切。在這片無法爲殉死者送去餞別的森林裏,現在赤道正下方的熱帶雨林發生了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幾年來,以社區爲中心的森林一帶,平均氣溫不超過二十五度,嚴重時地面會下霜。植被也發生了劇烈變化,即使在黑暗的環境中也只長出了貧瘠的陰樹。北半球推翻了早上的時候是夜晚,夜晚的時候是早晨的自然道理,就像核冬天到來一樣,在這裏夜晚的天幕不會脫落,不能得到太陽的恩惠。

對於作戰計劃的破壞毫不留情。

一邊呻吟一邊嘗試逃跑的隊員的臉上沾滿了深藍色的泥。在泥地裏長者的是茂盛的真蕨類植物,在長得像薊和烏賊的奇形怪狀的花的縫隙中,充滿了暗色的霧一樣的氣體。四周充滿的像乾冰的煙霧一樣的寒冷引來了滿身的雞皮疙瘩和陣陣寒顫。天啊,熱帶雨林怎麼這麼冷?開始心悸得震耳欲聾,每次脈搏都會突然頭痛。由於體感像變冷了五度一樣的氣溫降低,就在忍不住想要爬起來的時候,在這個臥倒在地的隊員的背上,譁啊啊啊——有什麼東西跳了上來。

隊員的兩隻眼睛裏,映出了從未見過的生物的相貌。那張無法辨認的臉就在咫尺之遙。

它既不是兩足的,也不是四足的。

不讓進攻。

「嗚嗚,嗚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快亮了,漆黑的天空卻沒有黎明的跡象。像是被什麼東西佔據了身心一樣,一邊喊着「嗨呀哈哈哈哈哈!」一邊向己方開槍的人也出現了。只有一個人脫離戰線的隊員,跳進草場,匍匐前進,想要離開發出奇怪紫色光芒的溫室。媽的,夠了。在這裏外面世界的常識是行不通的,在這樣的地方我的腦子都要開始不正常了!

不是追捕者,也不是野獸。

對於隊員來說,這張臉是今生最後看到的。並不是被抓住了。也不是遭到毒手。

「你們這些傢伙,怎麼掙扎都看不見的。我們用的是什麼手段,爲什麼你們的武器被打得粉碎,爲什麼你肚子上會開了個大洞,從頭到尾都是莫名其妙的吧?不過,即使向你挑明謎底,反正你還是看不見的,那是一個超越你詞彙量的詞語,你不能理解的詞彙。」

不明白。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它的重量很重,用力也推開不了,脖頸上還垂着黏液。還聽到了像龍蝦不停地開合鉗子一樣的嘎吱聲。隊員感到脊背發冷,想要爬出來逃跑,就在這一瞬間,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翻了個底朝天。

不讓奪走。

「在電影中,在這樣的時刻,他們敢於送一名活着的證人回家,並警告他們不要再送任何人回去,因爲這樣的事情會發生。我想我們甚至可以送一個人回家了。我的BOSS0;El Jefe1;喜歡這種戲劇感。」

在混亂中,部落的守護者們發出了聽不懂的怪聲,有些站着的像異端繪畫中的衆神一樣肅穆,有些翻騰着的像是管絃樂隊的指揮者一樣汗如雨下,有些喝醉的像與鳥獸之靈嬉戲一樣躍動。到底發生了什麼,類似的罕見神話奇蹟似乎一下子噴發出來了。不不不,做這樣的事的不可能是神和聖人,是惡魔和骯髒的亡靈的眷屬嗎——確實在執行任務之前也聽到了「傳聞」。如果在那裏看到人類的話,還是小心點比較好,也許不是普通的人類。

哈哈,你想看到早晨的陽光嗎?白人聽到隊員沙啞的聲音回答。抬起下巴,仰望着夜晚的天幕說。

因此,從先鋒隊到達公社要塞的瞬間,這樣的衝突就已經發生了。在社區的中心,有在夜晚的底部閃閃發光的玻璃建築羣。一個巨大的溫室,像沙漠集中營一樣分成幾排,散發着紫外線的光。沒錯,這裏是——亞馬遜可卡因的原產地。這是一個新興的可卡因農場,以巨大的可卡葉產量而自豪,而且質量首屈一指,甚至可以改寫國際毒品勢力版圖。溫室周圍還可以看到高腳屋、花園、車間、會議廳和水塔等。農民手工採摘這裏種植的古柯葉,裝袋,在車間粉碎成小塊,溶解在石油溶劑中攪拌,然後將稀硫酸與洗脫出來的藥物成分混合,用鹼中和,收集沉澱物,乾燥製成可卡因糊。襲擊他們的人正在保護溫室,溫室是各種生命的源泉。相互對峙的兩股勢力在各處,從接觸開始就馬上進入了交戰狀態。最先傳出的是槍聲,然後又是叫喊聲,跟着是怒吼和悲鳴。喧囂的聲音穿透了一千個喬木和一萬個澀木,燃燒了在場的所有人的生命之火,膨脹到足以燒焦大氣而暴發。

這纔是覆蓋這片土地的「驚異之力」(

las Maravillas

)的顯現。

而是莫名地暈倒,瘋狂而死。

八隻腳,還是有更多?

只能化爲這片森林的養分。

此時此刻,隊員在自言自語。反正最後想看的,既不是不認識的流氓的臉,也不是扭曲的樹蔭,也不是證明了「進攻必定全軍覆沒」這一傳聞的同事的屍骸。現在想看的是在樹冠對面清爽地展開的拂曉天。明明馬上就快天亮了。

我不會在這裏細說。與其這樣說,不如說入侵者們沒有一個能流利地說出描繪正在發生的事情的語言。

村落裏的男人們絲毫沒有放鬆攻勢。

窺視的白人臉上有刺青。隆起的點呈連續形狀,像蛇一樣從他剃光的眉毛末端展開,像時鐘一樣盤繞在他的臉頰上。現在幾點?瀕死的隊員在那裏想。攻入的時間是凌晨四點,差不多該是仰望天空景色的好時候了。儘管如此,天空卻沒有澄澈的微光。一片漆黑。反正我想早上一邊仰望着朝霞一邊逝世。

進退兩難。對於超越催眠術和幻術領域的現象,精銳齊備的隊員不斷地倒下。既不能踏進溫室或居住區,也不能抓住一個人,也不能實行向整個村落放火的B計劃。

「還是放棄吧。這裏永遠都是夜晚。」

俯視着腹部被開了個洞——完全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倒下的瀕死的隊員,頭上卷着頭巾的白人男子滔滔不絕地說着。

「奇怪,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不讓其燒燬。

確實,他不可能活着回家了,他僅存的一點理智是確信無疑的。如果要拜見這樣的東西的話,還是不要躲避比較好。

對攻入此地的所有人都一視同仁。特種部隊的隊員們很快就被擊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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