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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與他同在的我」“Cube×Cursed×Curious”

《C3魔幻三次方》 · 水瀨葉月 · 2.6萬 字

*

——時間拉回稍早之前,夜知家。

「嘿咻……」

夜知崩夏一個人勤奮地打掃着庭院。別館二樓,黑繪她們生活的住家部分被破壞得慘不忍睹。窗戶碎裂,玻璃碎片四散,被壓扁的窗框往下垂落,破破爛爛的窗簾隨風飄揚。

崩夏先整理了最危險的玻璃碎片。用掃把打掃,再以簸箕聚在一起,丟進不可燃垃圾袋。

「大概就這樣了吧~」

他轉頭環視一圈,確認成果。至少別館前面一帶已經變得相當乾淨。當然,緣廊和屋子裏都還沒清理,之後有時間的話再做吧。

鑑於目前爲止都沒有騎士再來這裏,看樣子對方也正處於沒有餘力攻擊這個家的狀態吧。春亮他們似乎進行得還算順利。

至於他爲什麼會撇下他們,自己在打掃家裏,他也只能回答說:「不由自主。」自己就算跟着他們一同前往也幫不上忙,那倒不如先動手打掃家裏比較好吧。

「嗯……」

崩夏的目光停駐在別館一樓的倉庫部分。受到之前的戰鬥波及,鐵卷門有些扭曲變形。崩夏費了一番工夫,勉強成功拉起鐵卷門。

他走進倉庫裏。

雖然並不是發生地震,但畢竟潘德拉剛和騎士們曾在四周大打出手。崩夏一邊哼着歌,一邊大略確認着擺在架上或放在地板上的受詛咒物品有無異常。

「哼哼~略微受到詛咒的道具們情況是……嗯,也有幾個已經解開詛咒了呢。等一切平定下來後得拿出去,再替換新的進來纔行。有貼着標籤要歸還給持有者的是……這個和這個吧~不曉得家裏還有沒有包裝用的緩衝材呢。」

他低聲唸唸有詞,走向下一個架子。

「不論再小的東西,不論再微小的詛咒,果然沒有任何事物會想受到詛咒喔。因爲大家或多或少都是爲了幫上他人的忙,才被製造出來啊。因爲出了某些差錯,才被愚蠢人類的負面情感覆蓋,如果因此就被丟掉,實在太教人難過了呢。」

「啊~」這時崩夏像是想起了什麼,仰頭看向倉庫的天花板。

「也就是說——我做的事情很單純,就是資源回收喔。是環保呢,環保。雖然現在才發現,但我早在很久以前就走在時代的尖端呢,真不愧是我!」

他拍了一下手,自賣自誇。

「就算有些髒了,有些損壞了,但說不定還可以用,也說不定有其他的存在方式。這裏就是爲了慢慢思考這些事的休息場所……吧?」

一個人喃喃自語完,他又一個人歪過頭。

「藍……藍子!」

「不用這麼喫驚,我只是使用了運輸類和隱身類的禍具。」

若要再介紹,現場也有身上未持有受詛咒道具的研究員。

「咳,真脆弱呢,但算啦,這也是很棒的障礙訓練。」

拍明先是瞥向錐霞,再瞥向春亮。

「藍蠱之二十八,名稱『不詳』。藍蠱之二十九,名稱『烏拉諾斯』!」

「我爲什麼要這麼做?嗯~如果是春亮,也許會說這是在對我們人類所詛咒的道具贖罪吧……當然他說得沒錯,但從零以下開始產生這個動機的人是爸爸,我不怎麼苟同呢!其實比較像是爲了償還債務吧。」

藍色水銀形成的野獸。

虎徹揮去虎爪,黑繪伸長頭髮,錐霞操縱着繃帶。恩·尹柔依揮舞着腳上小刀,莎弗蘭緹操控的人偶引開騎士的注意力後,藍子的蠱毒趁機張口咬下。研究室長國的成員們各自使用着春亮無法理解的道具,搖來晃去地對付騎士。可可蘿則如野獸般揮舞着劍。

這時,春亮看見錐霞窸窸窣窣地移動上半身,他於是縮回手,協肋她起身。腹部的傷口似乎終於癒合了。

「那……那麼……嗚,嗚吼吼——!」

「你是在擔心會對春亮他們的『發展』造成影響嗎?呵呵,真是溫柔的孩子。不過,你想太多嘍。他們會張開雙手接納你……非常自然地,理所當然地,天經地義般地。就像那些孩子至今一直在做的那樣。所以,你不需要害怕。」

虎徹不語地揚了揚下巴,示意方纔被騎士的大劍貫穿腹部,身受重傷,現在應該正集中精神在恢復上的錐霞。只見那裏——

「我就是爲此,纔過來。」

「話說回來,我自己也很疑惑呢。我爲什麼要自言自語地說這麼多話呢?是的,老樣子就是因爲『發展』。」

自己會在這裏,會來這裏。

接着伸出手——輕輕撫摸。

目光停留在最下層的一個東西上,直勾勾地注視着。

「這麼說來,理事長好像說過跟馴獸師有關的話題呢……」

「也太混亂了吧!話說,咦?裏頭甚至還有莎弗蘭緹操縱的人偶!」

感覺真不可思議。

「……蠢斃了,情況好像陷入一團混亂。」

朝拍明點點頭後,恩·尹柔依正想向剛纔踢飛的甲冑騎士繼續追擊時——

*

「到底要在下怎麼做啊!」

總覺得似曾相識的巨漢研究員拳頭上裝着類似手指虎的道具,掄拳揮向甲冑騎士。陰沉的女子揮着調教用的鞭子。其他出現的研究員也都各自拿着奇怪的道具,有像是棒子的東西、像是扇子的東西,和像是吉他的東西。那些肯定都是能在戰鬥中派上用場的受詛咒道具吧。

所有人都在那裏。有敵人,有同伴,也有分不清是敵人還是同伴的人。

是可可蘿·蓓妲潔莉。頭髮剪短了,身上的衣服也變成了粉領族在穿的套裝,但錯不了,是從前他們曾打敗的龍島/龍頭師團的一員。

但是,望着眼前的戰場,他慢慢變得不再在意。慢慢忘記了痛苦。

啊啊,這是。這是她的——!

有個人「咚當」地降落在那名騎士的頭盔上。

「而且現在也沒有騎士再有餘力去找她們麻煩了吧……就算有,如果只是一、兩個人,伍鈴也能用祝詞的力量加以應付。總之,先感激莎弗蘭緹的支援吧,可以干擾敵人。」

手中的此葉輕輕搖晃。

「啊哈。好久不見啦,獵人、少年……嗚喔!」

不由自主——的方向性。偶爾會包覆住自己,對他耳語,推動他的事物。

「藍子!爲什麼!」

他溫柔地,只是非常溫柔地——接着說道:

「我來晚了,謝罪這樣的謝罪。」

不知何時站着低頭注視着倒地錐霞的暗曲拍明。

藍色的壺喀答搖晃了下。

「你只要意識到就好了……知道嗎?你早就——已經醒來了喔。」

「嘻嘻嘻,你那像是猩猩又頭腦簡單的發言,想不到還不錯嘛。但說話就不像是猩猩了,加減之後又變零分了喔。」

「啊啊,真的是藍子!爲什麼?怎麼會?你什麼時候醒來的?沒事嗎?跑來這裏!」

「順便再多說一句的話,我會優先開始打掃別館四周,也是因爲這個緣故。從春亮他們在的時候起就在打掃了。其實應該從主屋或起居室開始打掃比較好吧。但是,正如『發展』所說,醒來的時候,四周乾乾淨淨的當然比較好嘛。雖然這完全只是心情上的問題。」

於是,崩夏僅用指尖輕戳了戳那樣東西。堅硬,卻又帶着不可思議暖意的觸感。

「嗨。總之,事情變成這樣了。你也來幫忙吧。」

「嗯,呃,那個,是崩夏……」

「雖然我覺得他說下毒九成九是騙人的,但也不能無視真的下毒的可能性啊。總之,現在那傢伙掌握着我的生殺大權……平常都使喚我去處理流氓或是無聊的紛爭,難得久違地有機會可以真的大打一場,也讓我享受一下吧!啊哈哈——!」

一道小麥色人影躍來,一腳踢飛銀色甲冑。她終於打倒了剛纔交手的那些活人騎士吧。

「明明叫她們在密室躲起來……」

春亮對菲雅說的話點點頭,重新架起此葉。如果只是握着,左手總是不停傳來些許痛楚。是與鎧甲和劍交鋒時的衝擊在體內橫衝直撞後,形成的模糊又朦朧的發麻感。這種細微得無法確切捕捉到形體的痛楚反倒更讓人鬱悶。

「——藍子!」

藍子任由菲雅將她搖來晃去,發出了教人懷念的聲音。但是,她的目光忽然望向身旁——受到召喚出現後,有着大型犬隻形狀的蠱毒猛地撲向朝她們逼近的甲冑騎士。

面對「銀胄騎士團」——總計十六人,帶着機器人般的無機感襲來的威脅。

「我明白她們的心情喔。什麼都不做只是等待,也很痛苦啊。」

「啊?你沒聽說嗎?我現在被那個卑鄙又不人道的面具男飼養喔。而且還是用毒餌威脅我……事情就是這樣。所以,總之我目前沒有打算和你們交手。」

要求他「那麼行動吧」的事物。

春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見的光景,連連眨了幾下眼睛。由於太過出乎預料,他必須花一點時間,才能從記憶中喚出他確實知道的那個存在。

「也……也對。現在……嗯,不是時候呢。」

「雖然理由是未知……瞭解。」

的確,他們已將可可蘿交給理事長處置。她雖是犯下了不可饒恕罪過的惡人……但春亮實在不覺得理事長會將她私下處刑。大概是作爲處罰,強迫她成爲他的手下吧。

在他的視線前方。

「不過,你不需要鬧鐘呢。也不需要搖你起牀的手、叫醒你的話語,或是用勺子敲打平底鍋的噪音。」

他沒有看錯,確實是藍子。與比布利歐家族會戰鬥時,身負足以致死的重傷,去年聖誕節才發現她奇蹟似地仍然活着,慢慢地等着恢復——本質爲受詛咒壺的她。

緊接着聲音傳來。懷念到幾乎讓人熱淚盈眶的,那個聲音。

心頭不可思議地熱了起來。春亮回想起至今發生過的點點滴滴。他們度過的——與某人接觸、認識,互相碰撞的時間。同時也感受着這些。

「那個,菲雅……我很高興,但現在……」

「……呼耶~」

啊啊——這時崩夏總算察覺到了。

可可蘿踩着的甲冑騎士強行起身。她在半空中翻轉了幾圈,着地後隨意撿起某人掉在腳邊的劍,與甲冑騎士的大劍交鋒了幾次後——是因爲質量不同吧,她的劍斷了。她往後倒退,又撿了把劍。

崩夏「嗯嗯」地頷首,走到最後一個架子前。這時,他突然咯咯笑了。

儘管全身傷痕累累,虎徹仍是果敢地以虎爪與甲冑騎士對抗,語氣粗魯地如此嘀咕。他的回答讓春亮覺得有些奇怪。

自己將其稱爲「發展」。

黑繪略微偏過腦袋瓜。

春亮只能雙眼圓瞪。由於太過不敢置信,他變得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嗯~籠統說明的話……就是想變溫柔吧?不只是對人類,也對人類製造出的事物,和與人類有關的事物。不覺得這是很棒的事嗎?至少我單純地這麼認爲。不過,我想春亮也明白這一點吧。總歸句話,就是愛啊,愛。這個家是由我們多到滿出來的愛能量構成的喔。」

回過頭後。

明確清晰的回答。明明對她而言,使用蠱毒應該不是件開心的事。應該是她自己也憎恨着的力量。

藍子話才說到一半,菲雅就衝上前緊抱住她。菲雅的表情千變萬化,她一下子用臉頰摩蹭藍子,一下子搖晃或是來回撫摸藍子的身體。

就在一名甲冑騎士要往春亮揮下大劍的時候,從旁飛來了某樣東西,露出獠牙咬住騎士的喉嚨。那是——

春亮很感激她的心意,點了點頭後說:

春亮看見了。

接着,他振臂一揮後。

「理事長嗎?」

「……連野獸都?」

「嗚哇啊,明明是人類卻學猩猩的叫聲,真教人反胃。那樣子徹徹底底是頭腦簡單,所以扣分。」

然後,崩夏在那個架子前蹲下。

「都是爲了讓還半睡半醒的你,察覺到自己的『發展』呢……換言之我的任務,就是朝睡懶覺的少女最後再推一把。」

「現在好像沒有時間說明理由了呢。雖然我們這邊肉體派的人不多,但也有勉勉強強可以應付戰鬥的技巧喔。這纔是重點吧?」

咯咯輕笑後。

春亮恍然發現,有人偶混在藍子的蠱毒之中跳來跳去,試圖引開甲冑騎士的注意力。春亮扭過頭,在遙遠的校舍頂樓上看見人影。不單是莎弗蘭緹,白穗和伍鈴她們也在。

「喝啊——!喫我一記拳頭吧!名稱的話……在下想到了!知性破壞拳!」

頭髮遮住了一邊眼睛,穿着有很多口袋的大衣,腳上不知爲何穿着長靴,在身旁召喚出她詛咒形態蠱毒們的——

「你……你怎麼……?」

「不,不說這個,你爲什麼……」

可可蘿從現場取得武器,衝向甲冑騎士。

「雖然一頭霧水,但你剛纔說了老爸的名字吧?光是這樣,我大致上就全都明白了……你願意……協助我們嗎?」

菲雅的混亂似乎總算平復些許,放開藍子的身體。

「咕喔……哼。誠然,你的援軍盡是奇怪的東西。沒想到連野獸都來了——」

「虎徹!那個像是動物的東西是同伴喔,你放心!」

一羣穿着醫師袍的人驀然出現在周圍。

藍子散發着怯弱小動物般的氣質,縮起脖子,害臊似地忸忸怩怩。果然是她,就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他察看起下一個架子,又往反方向側過臉龐。

「也是。」

如果沒有那些時間,肯定無法看見這樣的光景吧。也不會演變成這樣的情況吧。

(果然……是因爲有菲雅在吧。)

他認爲原點就是菲雅。她來到這裏以後,一切就開始了。遇見了形形色色的人,體驗到了各式各樣的事物。坦白說,每一件事可能都有好有壞——但是多虧了她,確實有許許多多的事情動了起來。

儘管如此,這次之後等在他們前方的,必定是「好的事情」。

他們渴求的,當然是快樂結局。

他不想再看見有人在哭泣的結局。不想看見會讓人心頭酸澀的結局。

體內靜靜地湧上力量。站在這幅畫面前,這也是當然。

能夠看見所有人的這幕光景,彷彿正在說「朝着快樂結局邁進吧」。

就在這時,用儼然成爲指揮官的目光望着戰場,朝研究員們下達指令的拍明突然對他說:

「喂喂,你在發什麼呆啊?我們不屬於體育類,終究專門負責大腦勞動喔。雖能爭取時間,但要是期待我們能殲滅敵人,那可就傷腦筋了。」

「咦?」

拍明輕輕伸出手臂,指向某個方向。

紅色地毯的盡頭。

領主坐着輪椅身處的王座,他身旁的少女騎士——以及刺在大地上的受詛咒長槍。

「你們還有該做的事情吧?那就去吧,夜知春亮。」

「這傢伙說得沒錯,我們的目的並不是徹底殲滅這些鎧甲。」

「……也是呢。」

菲雅神色認真地點頭,手中的日本刀也輕輕搖晃。

「知道了。那麼不好意思,接下來就麻煩你了!」

說完,春亮起腳狂奔。錐霞也跟了上來。黑繪、虎徹和恩·尹柔依也想衝過來,但被甲冑騎士擋下。他們也沒有多餘的心力——不得不待在原地繼續對付騎士們。

「必定殺人這個既定的結果、命運和因果,會促使我這把劍前進——其方向,其因果性的推動力量,正是我詛咒的顯現。」

「哼,現在只剩下你們了。我反倒想問你們,你以爲阻止得了我們嗎?」

(……嗯。)

藉由他的溫度——覆蓋掉自己體內的事物。

「喂,我完全一頭霧水,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吧!雖然我也覺得確實需要幹勁!」

她更是跨出一步,走到領主的正前方。

歪過頭時,此葉已彈起在他眼前變回人型。對於滿布在眼前的肌膚色,春亮反射性地想閉上雙眼時,此葉伸出雙手捧住他的臉頰,然後——

下一秒,身後的領主往她伸出手的同時,她的身體彈起。

結果,脫離「銀胄騎士團」包圍網的只有他們四人。春亮、他手中的此葉、菲雅和錐霞。

就這樣,吵吵鬧鬧地。

「愚見。你們並不知道戴恩思列芙的詛咒。」

「嗯呣——!」

戴恩思列芙快速輕盈地移動到兩人之間。

她感到不可思議,同時也非常開心。

身體深處的蠕動。一縷的不安。

然後不知什麼時候——

「老實說,我也很希望春亮能夠待在安全的地方呢。」

同一時間。

「啊,都可以喲。就算不閉也沒關係。是的,這也是知道春亮是哪一派的好機會。」

「當然可以,但既然你要變回人型,我先閉上眼睛比較好吧……?」

菲雅張手環住他的腰,緊緊地抱住他,將一頭銀髮壓向他的胸膛。錐霞則抓起他的手臂,緊抱在自己懷裏。手臂被兩團柔軟的物體包夾住。

「要坐在輪椅上戰鬥?蠢斃了。這要毫不鬆懈大意才能成功吧……?」

「我什麼都聽不見!」

然後,不安就和以往一樣很輕易地被覆蓋掉了。

戴恩思列芙無言以對似地搖搖頭。

春亮猛然驚覺。沒錯,握着那把劍的領主依舊坐在輪椅上。「十字軍的建國旗槍」的詛咒是一走出它所支配的領地就會死。由於這個城市的「騎士領化」還未完成,現在領主是藉由另一把「十字軍的建國旗槍」,將那張輪椅當作是暫時性的領地——是叫作「移動領」吧——勉強將就的狀態。

領主都無法走下那張輪椅,「零號領地」。

坐在輪椅上的領主和他手中的大劍一同飛了過來。

所以她可以輕易想像到。好的未來,不好的未來,最糟糕的未來。

領主用莊嚴肅穆的話聲說了:

「哈,別把他們想得太厲害喔,春亮。靠着電池發光,也許是很適合小朋友又有趣的機關吧,但你看,揮劍的持有者是個老頭子。他打算坐在輪椅上戰鬥喔。」

戴恩思列芙凜聲回答後,彈也似地舉起手臂。護目罩狀的頭盔發出「喀當」的聲響動了起來——底下,在彈起的護目罩底下……

此葉不屑一顧地說,但戴恩思列芙的語氣沒有改變。

看見切子製造出來的屍體後,蠢動着。「銀胄騎士團」出現後,蠢動着。現場的戰況愈是激烈,愈是蠢動着。此葉做出蠻橫行徑後,蠢動着。

「我的詛咒是……『一旦出鞘,必定殺人』。因此我這個存在被人稱作魔劍。」

「也讓我幫忙吧。都來到這裏了,我怎麼可能只是看着。手也完全沒有問題。」

換言之,就是不快的感覺。想大鬧一場的感覺。

「乳牛女——!你在做什麼!太……太無恥了!」

光是想像下一次又觸碰到他,竟然會有這般幸福的心情。

「——愚昧的孩子不會明白。戴恩思列芙,只能讓他們親眼見識了。映照在你劍身上的結局、緊逼而來的既定死亡,和因果引領下的確殺推動吧!」

坐在輪椅上的領主,和站在他身旁的戴恩思列芙。

領主說着,輕輕轉動劍尖朝向他們。

她將額頭蹭向他的胸膛,聞着他的味道。

「只要有我和領主太人在,就能構成最基本的騎士團,就能構成排除可憎詛咒的神聖戰場。別讓我失笑了。」

緊接着,此葉的聲音變得很認真。

和之前的親吻有些不太一樣。有某種東西滑進他的口中,肆無忌憚地攪動,嘶嘶嘶咕嚕地吸吮着。

「遵命!」

光是這樣還不夠,她回想起他肌膚的味道。

領主兩人正等着他們的紅色地毯就在眼前了。但是,既然此葉說要做重要的準備,當然不能無視。

「愚問。你是我的劍。既然有敵人,自然必須揮舞。」

形狀本身很常見,是有着厚度的雙刃大劍。劍腹嵌着刻有圖騰的薄鋼板,以增加劍的厚度。如呼吸般微微明滅閃爍的紫光覆滿了鋼色的劍腹和白銀色的刀刃。

「啊……?」

「讓我難過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必須請求領主大人的協助。」

當中會是哪一種未來被選中,她不知道。就像她不知道春亮在此葉、錐霞和自己之間最想和誰在一起一樣,她完全不知道。

「可……可惡……!春亮,我也要獲得幹勁!但是做和這傢伙相同的事情,實在太過無恥了,所以,呃,我要這麼做!」

「無法理解。簡直像是白癡大遊行,你們究竟想做什麼?」

那把劍以少女的聲音,說起自己的詛咒。

春亮斬釘截鐵地說完,日本刀傳來了「呼」的嘆息聲。

劍鞘根部有個形狀像是扣鎖的部分——那個扣鎖的材質與構造,和戴恩思列芙戴着的護目罩狀頭盔很類似。那個鞘扣已經打開,略微可見底下綻放着不可思議紫光的刀刃。替換成日本刀的話,就是刀鞘開口被稍稍拉開的狀態。

聽見菲雅這麼說,戴恩思列芙晃動着肩膀答腔:

「因此——允許出鞘,戴恩思列芙。」

「遵命(Yes),領主大人(My lord)!」

「此葉!你又做這種事情!蠢……蠢斃了!」

「噗哈……很好——!幹勁全都上來了!走吧,春亮!」

瞬間,他們兩人——

四個人,就這方面而言很有他們風格地,往前邁步——

以子彈般的速度,以炮彈般的氣勢。

儘管如此,她還是做好了覺悟。

接下來會變成什麼樣子呢——未來的選項肯定不多。

「?」

始終坐在輪椅上的領主手上,已經握着一把收在鞘中的大劍。

「此葉,你要以那副姿態戰鬥嗎?」錐霞問。

當然,她確實感到依依不捨,但相對地也有新的樂趣。就是因爲會暫時分開,才能反芻這些滋味。她決定暫時都讓自己沉浸在其中。

「的確,對方看來也不是用手刀就應付得了的對象……而且我也不希望分開戰鬥後,突然發現有盔甲從後頭逼近春亮,揮劍砍向他。」

「那就是……戴恩思列芙的本來面貌——」

是一對如同不祥的寶石般璀璨閃耀的紫色眼眸。

「不準說我怎樣都好,可惡的乳牛女!」

腳底下的紅色地毯承接了劍鞘的重量後,傳來細微聲響——

單純,美好,安心,如釋重負。也許自己已經改頭換面成了這個樣子。成了只要用春亮填滿自己,身與心都能變得健康的存在。

她用他的整個存在覆蓋掉衝動,不去思考。但是,還是不小心想了。

「我……我也要!雖然蠢斃了!但這也無可奈何!」

那麼,走吧。一切就要結束了。美好的未來將要來臨。

菲雅以自己的整個前半身感受着春亮的體溫。

她們的溫度遠去。

殘留在領主手上的,是把閃耀着不祥紫色光輝,充斥着殺意的劍。

啊啊,真的。

「……你以爲你們辦得到嗎?」

「我會賭上這條性命保護春亮。春亮,爲此我可以先做一個重要的準備嗎?雖然要變回人型一下子。」

吻住他的雙脣。

「不用說得那麼得意,這種詛咒很常見。我也是妖刀啊。」

此葉的身體又砰地彈起變回日本刀。

春亮瞪着領主說。領主坐着的輪椅安置在王座上,那雙飽含星霜歷練的雙眼俯視着他。

「這裏纔不是遊戲場的沙丘。你們試圖破壞的,是我們重視的地方——所以,我們要阻止你們。」

在深處跳動着的一片黑泥。那並沒有消失,依然存在。

領主的手撫過劍鞘。由於鞘扣已經打開,只等着劍鞘滑下來。

「愚問——他們同樣並不理解我們的正義,我們的意志吧。只是羣孩子……一羣看到遊戲場裏的沙丘要被破壞,就氣得跳腳的孩子。」

換言之,直到「騎士領化」完成之前。

她再次用力吸一口氣,讓春亮填滿自己體內。

到來的將是美好的未來——直到最後都這麼相信的覺悟。

看見錐霞在另一邊紅着臉蛋放開春亮的手臂後,自己也以此爲契機,緩緩放開春亮。遠去的溫度、氣味、觸感。

總不能一直黏在一起。抵達終點的瞬間就在眼前。

然後當春亮回過神,眼前已經只有兩個人。

但是,現在除了自己的意志外,也有事物能夠壓制住那些衝動。

「我和春亮負責近身戰,上野同學負責遠距離攻擊,以及萬一有人受傷時負責治療。最後是怎樣都好的一個人……算是最基本的組合呢。」

「真是矇昧無知到教人同情。身爲價值和塵土相同的低賤禍具這是當然,但你並不明白——『必定』這兩字的意思。出鞘的我必定會爲了殺人展開行動,必定爲了殺人而存在,必定爲了殺人而引導劍身——反過來說,當我的劍一出鞘,就已確立了『殺人』這個結果。」

輪椅傾斜,但大概是用帶子或某些東西固定住了,領主的身體沒有掉下來。連同輪椅的質量,他高速揮下戴恩思列芙。

「春亮!」

此葉勉強擋下這記攻擊,將劍彈開。對於這彷彿接下了巨巖的莫大沖擊,春亮全身的肌肉都在哀嚎,然後化作電流從左手的殘缺處竄出。他咬牙忍痛。

領主坐着的輪椅往後滑開着地,但隨即扭動車輪一百八十度轉彎。明明領主沒有進行任何操作。

這次輪椅沒有直線前進,而是交互傾斜車輪,以跳舞般的動作欺近——目標是菲雅。

「菲雅!」

「唔喔……!」

這下子不可能再空手抵擋。應該不是刻意模仿可可蘿吧,總之菲雅剎那間撿起掉在腳邊,像是補給用品的騎士劍,好不容易纔擋下戴恩思列芙的一記攻擊。但是領主緊咬不放,連續劈來斬擊。菲雅拚命防禦——

「怪物繃帶!」

領主後方,錐霞伸出繃帶試圖勒住他的脖子,或是抽走插在輪椅後方的「十字軍的建國旗槍」。但領主讓輪椅的一隻車輪立在地上,如陀螺般地旋轉切斷繃帶。菲雅好不容易趁機拉開距離。

「呿,竟然……會動。真是奇怪了!」

「是戴恩思列芙在拉動……嗎!」

「好像也能操控速度和路徑呢。他們說過因果性的推動力量和確殺推動,總之就是『朝向敵人』這種籠統的向量……然後利用這種向量訂定了這樣的戰鬥模式吧。」

「我還以爲只是單純的衝刺技能,但是……蠢斃了,打從一開始也計算到了輪椅的質量和機動性,再與攻擊動作結合吧。說不定比一般普通的戰鬥還要棘手喔。」

「是啊,畢竟我們也沒有和坐在輪椅上的對象交手過。不說這個了。」

此葉輕輕搖晃。春亮猜想她是在看菲雅的手吧。看她現場取得的武器。

菲雅依舊緊盯着前方,略微噘起嘴脣說道:

「我也不想拿啊,但是沒辦法。這麼簡單的武器,你就別追究了。」

「是啊,要空手應付大劍實在有難度……此葉,沒關係吧?」

春亮也開口幫腔後,幾秒過後傳來她的嘆息。

春亮咬着牙關等待接下來的衝擊,同時只能祈禱留在原地的她——

「——愚問。有三十二個拷問和處刑用的機關,以及可恨的詛咒。」

心跳。溫度。當中的事物。

她在按着胸口的手掌底下,感受着擁有呼吸的那些事物。

「『父親』,說說看吧。我的體內有什麼?」

「春亮!」

「算了——如果是那樣的武器,即使發生了什麼狀況,我也能馬上破壞掉。就當作是你的手變長了吧。但是,大意仍是禁忌,我該做的事情還是沒有任何改變。聽好了,一旦狀況不對勁,就要馬上——」

「呼……呼啊……!」

在倒塌的帳篷殘骸中,支撐着身體放在地面上的手,碰到了某樣東西。

「——愚想!」

「哈哈……啊哈哈!你可能自以爲很聰明吧,真是笨蛋!」

「等等,菲雅,你太沖動了!」

對於他的武斷,菲雅湧上想笑的衝動,但一邊忍耐一邊說了:

「愚問。每一個機關都是我的罪證,摧毀它們將能彌補我的罪過吧。這是創造出你這個東西的——我這個父親的義務。」

「閉嘴!」

「還沒完呢……!」

「唔喔……哪能……一味防守……喝啊啊啊啊!」

散發着淡淡紫光的大劍,以難以想像是坐在輪椅上的人在揮舞的威力、速度和精彩多變的軌道狂奔。年邁領主的手臂怎麼會這麼有力?他自身的劍術技巧也教人瞠目結舌。高度的假動作、連擊、反擊……根本是大意不得的敵手。

「就算我的出生是項錯誤,但我在這裏,來到這裏,遇見大家這些事情——絕對不是錯誤。只有這點我能肯定!你沒有權利否定這一切!」

是威脅,但她不害怕。

(難道就沒有東西……能給予我更多力量嗎?如果有方法能幫他們……)

殺意形成的推動力量再度驅使輪椅,迅如雷光地往她疾衝。

「還有喜歡春亮……春亮他們的心情喔。」

戴恩思列芙劇烈搖晃着劍尖,但還沒有衝過來。領主似乎是在思量菲雅的真意,目不轉睛地看着她——既然不明白,那她就爲他說明吧。

菲雅輕輕將手放在自己胸口上。

錐霞不經意地轉過頭,看向那樣東西——

「呣……」

不過是被輪椅撞飛而已——她暗暗咬牙。自己身體的長處只有不死這一點。一旦死了,就派不上用場,反而會讓大家擔心,她可不要。

春亮他們不斷消耗掉體力。至今連續戰鬥所累積的疲勞沉甸甸地壓在背上。即使此葉能操縱他的身體,卻不可能阻止得了肉體根基的消耗。對打造成的衝擊集中在左手末端上,甚至讓他產生痛苦化作了手指的錯覺。理所當然在那裏的感覺。無法遺忘的感覺。勉強自己遺忘,更是讓他感到疲倦。

她不由得感到害羞,臨時改口。但是,是真的。自己心裏存在着這些心情。

可能會再一次死去吧,希望能早點復活——錐霞心想着,但緊接着感覺到的不是疼痛。布料與骨架,柔軟與堅硬渾然融爲一體的觸感包覆住自己的身軀。啪嘰啪嘰的崩塌聲。看來她被撞飛得太遠,身體撞進了搭建在附近的帳篷。真是預想不到的幸運。

「哈!明明不去了解女兒,卻從一開始就斷定她很愚蠢——在我看來,我倒覺得這樣的父親更加愚蠢!」

一旦化作言語,她就不再恐懼。

車輪吱呀作響。雙方再度交錯。

獨自一人與親生父親對峙的她平安無事。

*

「……使命?我當然有。我要以我原原本本的樣子打倒你!然後讓城鎮、學校和那個家——恢復原樣!我絕對不會放棄!」

「我體內——是啊,好比說……我知道怎麼解開魔術方塊喔。是你設計的嗎?」

「那麼……我再問得具體一點吧。你認爲在如此大錯特錯的我體內,存有什麼東西?」

坦白說,菲雅幾乎構不上是戰力。但她願意待在旁邊,願意和他們共同戰鬥,春亮非常感激,也覺得受到了救贖。

春亮也不可能默默看着,一同衝上前去,和此葉展開攻擊。錐霞也飛來繃帶掩護他們。

因此菲雅再也壓抑不了,放聲大笑。

「我問你……延續剛纔的話題。雖然這是愚論。」

「我是被人喻爲傳說的魔劍!區區偏遠島國的妖刀哪能粉碎我!」

「——愚行。你受到了詛咒,別像個擁有使命的騎士一樣戰鬥。」

「其他還有很多喔。像是喜歡仙貝的心情、喜歡毛絨絨動物的心情,學校上課教的內容也都在我腦海裏。我學到了很多知識。也會跳運動會時學的舞蹈,學習怎麼打工也是輕而易舉,以及擔任服務生和銷售員。還有——對了,知道怎麼做巧克力。我可以做出很!好喫的巧克力喔。當然,包括學校裏的所有人、商店街裏的所有人、鎮上的所有人……」

菲雅拿着只是撿來的脆弱普通長劍,與領主正面對峙。

然後向他大聲主張。

領主輕皺起眉,像在說不懂她在說什麼。這又讓她覺得有趣。

菲雅緊握住劍,擺出備戰姿勢喊道:

斷裂的框架末端略微刺進了手臂,但比起撞在牆壁或地上,導致頸骨斷裂或是頭蓋骨破裂,已經好上好幾倍了。她拔掉框架,一邊推開帳篷的殘骸一邊坐起上半身。由於身體急速移動,她感到陣陣暈眩。

可能是解悶,或者是在操控推動力量——領主轉着手腕,舞劍般讓戴恩思列芙在身前旋轉。視網膜上留下紫色光輝的殘影。

菲雅蹙眉,但領主不以爲意地接下去說:

就在這時——

衝撞的力量相當大,她不認爲自己能安全落地。

在自己也沒發現的時候,已如花瓣般層層堆積的事物。

春亮與此葉合力拚命與領主對打。戴恩思列芙是受詛咒的劍,又依自己的意志行動——所以「劍殺交叉」不管用。即使施展強力的招式「顯殺交叉」——

但是,儘管如此——他們還是遲遲無法傷害到領主和戴恩思列芙。

和剛纔一樣的話語。菲雅也只能回以相同的感想,就是:「囉嗦。」

歇一口氣後——

沒有對創造者露出笑容——相對地……

在身旁搖晃的銀髮。

「少囉嗦,我……我只能這麼做啊!」

(菲雅……!)

所以——當他擋下戴恩思列芙在空中滑行般揮來的橫劈時,膝蓋突然一彎沒了力氣。

然後「哈哈」地笑了。

「你爲何要用這樣的戰鬥方式?就像爲了使命不斷站起來即是美德的正派騎士一樣。」

「什麼?」

但此葉的忠告慢了一步,菲雅做困獸之鬥地以剛纔撿起的騎士劍刺出攻擊,卻被領主的反擊打中。那把平凡無奇的劍斷裂飛起,在菲雅的臉頰上劃出擦傷。大概是爲了避免受到更嚴重的損傷吧,她嬌小的身體猛然往後飛出,滾倒在地。然後又伸手摸索,撿起附近的劍。

「——你一開始創造出的『理所當然是錯誤的我』……已經被其他事物給沖淡了。因爲我是箱子的形狀,裏頭當然塞滿了很多東西。甚至到了原本存在的內容變得無關緊要的地步。從前始終空空蕩蕩的空隙也都被填滿了,甚至到了滿溢而出的地步。」

「——愚慮。說着沒什麼好怕的時候,說話之人早已在害怕。」

沒有花時間思考,沒有花時間煩惱,領主立即回答。

「唔……!」

像要貫穿般地直瞪着領主。

「哈哈,我再問一次吧。這些心情是你用那張得意的嘴臉爲我設計的嗎?」

領主如車子甩尾般移動輪椅後,重整態勢,再度架起戴恩思列芙,目光平靜地說道:

此葉沒有選擇硬是撐住,吸收衝擊往旁跳開——或者該說任憑身體被擊飛。

心頭一縮。和變成箱形時聽到的話語一樣,這個男人的話語是毒。她感到呼吸困難,心跳變快,幾乎要掉下淚來。

領主的表情至今始終不變,一直是毫無情感。只是凝視着自己該執行的正義。但是這時,他的眼中似乎浮現了些許的困惑之色。

乍看之下戰鬥方式很奇特,但其實兩人的強大就像直球一樣,毫不標新立異,單純的強大。純粹得沒有破綻,沒有醒目的弱點。

但是,她不想服輸。菲雅做了個深呼吸後,說:

(唔!)

挑戰般,她故意用了那個字眼。

所以——菲雅抬起頭來。

像在說這是再當然不過的事情。像在說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答案。

「你這傢伙!在愚弄領主大人嗎!」

但對方也是長年受到詛咒的巨劍,雙方互相彈開,感覺得出勢均力敵。以爲一擊就能結束掉這種想法實在太天真了。

她站起身,狠瞪向領主。不靠技術,而是靠着意志和信念的戰鬥方式。多半是對此感到不快,領主坐在輪椅上哼了一聲。

「只有這樣。」

菲雅再次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往前衝。

她已經能夠覺得這個男人並不是那麼了不起的存在。領主?猶如國王的支配者?古老的鍊金術師?正義的執行者?這些意義微不足道。對自己來說,意義就只有一個。

領主依舊板着臉孔正經八百地回答。

在急遽拉遠的景象中,春亮看見在戴恩思列芙攻擊的後座力下,輪椅的車輪旋轉着,然後像在後迴旋踢一樣將錐霞往另一個方向撞飛。

來到這裏以後,不到一年的時間裏,一點一點塞進來的事物。

*

「只有這樣嗎?」

領主輕搖着頭,像要閃避菲雅的氣勢般,轉變旋轉着的戴恩思列芙的方向,做出突刺的預備動作。

「哼,你想看嗎?」

「你受到了詛咒,這樣的戰鬥方式和我預想的不同。即使有免罪符機關封住了幾個機關,應該還有其他機關吧?『穿刺王弗拉德的木樁("A skewer loved by Vlad Tepes")』呢?『鯊魚之牙("The Teeth")』和『花瓣劍貝瑞傑拉("The flower sword Verazella")』呢?變出來看看吧。」

「沒錯。身爲創造者的我可以斷言,你的出生是項錯誤。你在錯誤中出生,在錯誤中被人使用,更被詛咒這項錯誤籠罩。」

「我……對你來說,只是錯誤的集結體吧?」

筆直地望着他,勾起嘴角說:

輪椅發出了吱嘎聲響,撞飛春亮他們後在地面着地。

「我知道啦……總之現在先別管我,專注他們那邊吧!他們的動作確實嚇了我一跳,但也只是以坐在輪椅上的狀態取代雙腳在戰鬥吧。沒什麼好怕的!」

「唔……!」

「蠢斃了……因爲太過渺小,甚至捨不得浪費力氣破壞掉嗎?」

被撞飛之後,春亮旋轉着身子,擺出防禦姿態。雖然是此葉操控着他這麼做。

儘管如此,他仍做好了會撞在堅硬操場地面上的覺悟,繃緊全身的瞬間——

「咚呼!」卻傳來撞上肉身的觸感。

「咦……奇怪了?虎徹……?」

「……」

虎徹張開雙手接住了他。說得更正確點,是用公主抱抱着他。

春亮自然很難爲情,滾也似地離開他的懷抱。

「虎徹?感謝你救了我,可是你怎麼……」

「因爲甲冑的數量稍微減少了。如果只有不才一個人,跑到這邊來應該也不成問題……」

春亮瞥向四周。藍子的蠱毒、莎弗蘭緹的人偶,和包含恩·尹柔依在內的研究室長國成員依然還在戰鬥,但是——確實可以看見已經有幾具銀色盔甲倒在地上動也不動。

「是嗎?那真是得救了。其實我們這邊體力也快耗盡了,如果你也加入的話——」

這時,虎徹目光不善地望過來,有話想說似地瞪着春亮。但幾秒過後,又馬上撇開。

「說實在話……誠然,不才也累了。不可能再以平常的狀態攻擊。」

「是……是嗎?呃,那就沒辦法了……」

「所以……喝,那個,就是所以……」

此時,手中的此葉往上彈了一下。

「啊,難不成……虎徹,要由我來說嗎?」

「不……不,村正大人!這種事果然……要由不才來說纔對,所以……」

他在說什麼啊?春亮偏過頭後,虎徹像是下定決心般重新面向他,輕鼓着腮幫子說了:

「虎……虎徹……?」

「第一騎士啊,不需要再手下留情了。卸去更多劍鞘吧。」

而且是兩個。

「虎徹,你再稍微增加左手臂的力量也沒關係。雖然不能導致肌肉斷裂,但只是肌肉非常痠痛的話,也只好請春亮忍耐了。」

「……啊~春亮,不好意思,我們可以先去個地方嗎?」

「連這句話也是——愚答。」

(菲雅……)

「……這只是暫時的措施。」

春亮露出苦笑,爲了回到戰場邁開雙腳。菲雅正與領主對峙。

「哪裏啊!」

「我……我第一次握,至少讓我確認一下握起來的感覺吧!」

「呣!」

粗魯的話聲。

春亮和領主不相上下地交手了幾回合後,像是說好般大幅跳開。

總之,虎徹也有輔佐持有者身體的一定能力吧。再加上此葉的力量後,春亮感覺身體變輕了許多。握着虎徹和此葉形成二刀流,當然也是生平頭一次——但他總覺得應該行得通。

虎徹揪起他的衣領,面目非常猙獰地將臉龐湊向他。

充滿了她的意念的,筆直的話語。

春亮的左手上已經握着沒有刀鞘的日本刀。

和式蘿莉風的衣服無聲無息地飄落在腳邊的同時——

一踏出自己支配的領地就會死——被這詛咒所支配的他會做出這項行爲,即代表——

一離開領地就會死的領主現在正站着。

時間已經過去了。

槍尖已經完全沒入了地面。

「愚行……正如戴恩思列芙所說,不過增加了一、兩樣緲小的禍具,大勢仍是已定。」

「不過是拿回了一個渺小又脆弱的禍具!別得意忘形了!」

總覺得很不真實。意識麻痹了般朦朧模糊。用以掌握周遭狀況的感官陷入混亂。

健壯、強健、剛健。不是指肌肉多寡,而是種難以言喻的氣質,這幾個形容詞裝飾着他的身體。他低頭看向自己揮舞的戴恩思列芙。

領主將手放在輪椅的扶手上。

的白刃日本刀。

「怎麼……會……!」

像在說取得了足夠的傷停時間般,時鐘的分針繼續前進。

就在這當中,他們更是發現到了。

「你的臉……!怎麼會有這種事……!」

緩慢地——

*

春亮還以爲會被殺死——但下一秒,虎徹冷不防紅了臉頰,別開視線。

才以爲閃開了又回來,還以爲縮回去了又馬上襲來。戴恩思列芙這把劍有着這樣的推動力量。雖是直線攻擊,但移動軌道複雜奇怪。正當菲雅拚命地抵擋攻擊時——

此葉呻吟般地說道:

領主忽然伸出皺巴巴的手指,指着的前方是——

「我所站立的這塊土地,已經是第二騎士領。」

已經過了她們訂爲時限的兩點。

「當然,不才會以不妨礙村正大人爲前提負責輔助。」

「嗯,還有我喔。他就是最近流行的怪獸家長吧。雖然蠢斃了,但不對那種傢伙付諸武力的話,他不會明白吧。」

「是嗎?不試試看怎麼知道……真要說的話,我認爲雙方戰力的差距確實縮小了喔。」

這句意味深長的臺詞讓春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明明真的只是爲了確認握起來的感覺,輕輕動了動手指而已。

菲雅不寒而慄,迅速扭過頭,確認裝設在校舍牆面上的大時鐘。時間,現在的時間——

她看見輪椅後頭有東西像蛇一樣彎曲成鐮刀狀。

「沒能來得及嗎……!」

立在王座旁的一把長槍。

不知怎地,像是對某件事死了心般,混着深深深深的嘆息。

和春亮他們朝着同樣的方向這一點,讓她勇氣倍增。她瞪向領主。

下一瞬間——

領主發出呻吟,轉過輪椅,同時揮起戴恩思列芙往橫劈去。但是,黑白單色構成的兩條帶子間隔着些許的時間落差,各自伸長並像是用左右手連續攻擊般,接二連三攻擊領主。

「愚問。『零號領地』只是提俱我能活動的最基本土地——但第二騎士領是遠比『零號領地』還要遼闊,還要正式的領地。對於站在正式領地上的領主,就該給予應有的正確體面。剛纔的模樣不過只是暫時,現在這樣才真正是身爲領主的我平時的姿態。」

「是,瞭解。」

真的嗎?沒有趕上嗎?爲了排除自己一行人,騎士領已能發揮出百分之百的力量,那個家所擁有的意義已經消失,他們的棲身之所也已經消失了?

「只有這次。只有這次……不才允許你,儘管玩弄不才的身體吧。」

「……謝謝你,虎徹。」

「錐霞!那是……!」

「……!」

「和妮露夏琪大人相比,你太沒有體力了,不才很不滿。」

身體的優先權這種說法好像也怪怪的,但春亮決定不放在心上。

雖然左手手指有殘缺,但想不到握起來相當密實。或許是虎徹本身也幫了他一點忙吧。

領主以皺紋變少了的手,揮起戴恩思列芙以確認重量。領主並未返老還童到足以稱作青年的地步,依然是上了年紀的男人。但是,他身上卻一點也沒有剛從輪椅走下來的老人該有的氣息。只有着教人匪夷所思的強大,彷彿是依然年輕茂盛的古木一般。

可以聽見——

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看起來像是變年輕了。

「喝……雖然是沒有練習就上陣,但沒想到還可以嘛……!」

錐霞猛然衝過來,跳舞般揮起雙手大喊。移到左手腕上的白色繃帶,和右手腕上的——回到原本所在位置的黑色皮帶,化作兩條螺旋蠢動着。

「……別一直盯着我看,你果然喜歡男人嗎?嗚!奴……誠……誠然,竟然馬上就用手指玩弄那種地方……」

走下輪椅,用雙腳踩在操場上,站直身子。

「是……是!」

「嗚喔喔喔喔喔!」

「……!」

菲雅他們愕然地看向那把長槍。

然後當菲雅屏着呼吸,回頭看向領主的方向時——

「不才還沒有認可你,也還不信任你。誠然,你真是莫名其妙又軟弱。雖然軟弱,但不知怎地有時候看起來也很強大。原本不才絕對不會容忍這種傢伙,但是那個……對了!因爲心胸寬大的村正大人率先做了,所以不才只是模仿她的心胸寬大,或者也可以說當作學習,從同樣的視點看看這世界也不錯……所以!」

領主瞥了一眼槍尖沒進——已經徹底沒進大地的長槍後,籲一口氣。

怎麼會,怎麼會,怎麼可能。

「『怪物繃帶』!以及……『黑河可憐』——!」

「少囉嗦,閉嘴。你只要握着不才移動就好了,馬上就會結束。」

如此大喊的戴恩思列芙以自己的劍身切斷「怪物繃帶」和「黑河可憐」,緊接着輪椅滑進兩者的空隙間欺近錐霞。早在菲雅握住劍之前,眼前就有個人鑽進他們之間。

馬上回去吧。和她並肩戰鬥吧。她已經沒有問題了。

「呼啊……呼……」

然後靜靜地說出僅是告知事實的話語。

春亮擋下戴恩思列芙後,旋即反擊。力量與速度,是互相補足各自優點的連續攻擊。菲雅本以爲自己弄傷了的那隻左手不好拿刀,但虎徹看起來比村正還重,是像槓桿原理一樣善加利用兩邊的重量,一邊補足握力一邊形成破壞力吧。

錐霞也開口說道。他們聽到了自己剛纔對領主說的話嗎?菲雅有些難爲情——但是馬上坦然地想:「嗯,算啦。」

然後——他也對左手上出現新的重量嚇了一跳。

「呣,總覺得你這句話聽起來很糟糕喲?」

春亮嘆着氣垮下肩膀,接着重振精神般,越過肩膀看向菲雅,彎起嘴角說:

「……嗯,好吧。但春亮身體的優先權歸我喔,虎徹。」

這些事情所代表的涵義。

「一切還沒有結束喔,你要懲罰那個笨蛋父親吧?讓我們幫忙吧。」

就在他邊想着這些事情邊跨出一步時,此葉說了。

「『騎士領化』已經完成了。」

「嗚哇喔,真是斯巴達……」

教人發毛,冰冷又黑暗的感覺籠罩住背部。雖想推開,卻糾纏不休地緊黏不放,小聲地耳語着要他們面對現實。

「我碰巧在隔壁的帳篷找到了。大概是心想這麼一條皮帶,不需要特地破壞吧……或者單純只是忙到忘了,總之,這是我的東西。雖然我擅自拿了回來,但對方不會有意見吧!」

嘴巴上說得輕鬆,但實際上相當需要意志力和專注力吧。錐霞滿頭大汗,說道:

不知怎麼回事——他兩手上都握着日本刀。右手上是優美的黑鞘日本刀,左手上是率性

想也知道,是春亮。

「……那也是當然的吧,不要拿我跟那種天生的戰鬥狂比啦。」

「……!」

「?」

站着的領主的五官、臉頰、手背,原本在上頭的皺紋似乎變少了——

「但您的身體呢?」

「愚問。如果是這副肉身,無須擔心。」

「遵命。」

領主撫過包覆着紫光的大劍劍腹,下一秒——沿着劍身,嵌在劍腹上有着圖騰的鋼鐵薄板部分掉了下來。不,那已經不單單是薄板了,掉在領主腳邊的是細長的鐵塊。感覺上可以理解。領主說得沒錯,那是戴恩思列芙這把大劍最後的劍鞘。是形成鎮石,形成枷鎖的事物。

劍鞘褪去後留下的,是厚度變得比之前薄,模樣優美的戴恩思列芙。

勾勒出清廉與畏懼的直線,毫無黯沉的白刃——上頭又籠罩着紫色幽光,看起來甚至帶有着神祕、幻想色彩。感覺得出沒有半點多餘和強硬加裝,達到了完美的平衡。那副模樣讓人不由得確信,這纔是她本來該有的姿態。

領主略微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劍,說了:

「神話時代的魔劍並非隨時都能發揮出最強大的力量……有時是因爲揮劍的人身體承受不住,有時是苦惱於無法隨機應變。所以我纔打造了這塊枷鎖,裝在她身上。」

「哼。誠然,希望你不是在虛張聲勢。曾有個男人佐佐木小次郎也是氣勢如虹地扔了刀鞘後,結果輸了。」

虎徹說完,領主依然面無表情,但聲音中摻着無言以對的音色答道:

「在『零號領地』半強不弱的力量下,我年邁的肉身與戴恩思到芙的性質並不相稱。但是,現在不同了——」

領主原先緩緩移動着劍尖,但就在他的動作看似忽然停止的瞬間——

他的身體已經出現在春亮身後。

「……咕,唔唔——!」

春亮發出呻吟聲。一時之間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了?

領主的模樣、狀況和一瞬之前判若兩人。兩把日本刀在眼前互相交錯。春亮一個踉蹌,跌坐在地。臉頰上出現一道血痕——至此他終於明白了。是那個衝刺。領主和先前一樣,藉由戴恩思列芙的確殺推動,以整副身軀衝向春亮往他劈來——帶着堪稱異常的速度。虎徹和此葉剎那間擋下了。但他們沒能完全擋下,春亮被劃傷了臉頰。

僅是臉頰。只要再有些許偏差,再差個幾公分,劍的位置不一樣的話——

春亮打着寒顫,無意識地將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沒事的。沒事——

春亮慌忙起身,同時不敢置信地低喃:

轉頭看去後,領主挑了挑眉。

說得沒錯——菲雅也再次爲自己加油打氣。只能上了。現在就想着結束還太早了。要絕望還太早了。既然有事情該做,既然有可能性,就只能行動——

「在我看來,他們好像馬上會讓我們剛纔的作戰計劃泡湯喔。對話內容似乎在說——只要稍微休息一下集中精神,也能做出不同於剛纔只是衝刺的動作。」

「這種馬上長槍比武般的單純雖然不錯,但一味這樣橫衝直撞,只能說是愚行。再更加集中、磨練、操控必死詛咒的因果力量吧——這樣一來,你的劍就不會在無謂的距離內行進,而能繼續追尋騎士連擊般的因果吧。可以辦到嗎?」

決定好暫時的方針後,他們重新看向領主——這時,領主正好停下了不斷反覆的衝剌。

打倒後,能夠破壞掉他們身後的「十字軍的建國旗槍」嗎……?

春亮上氣不接下氣,仍是再次架起日本刀。

菲雅定定望着手中的魔術方塊,只能開口問:

「怎……怎麼回事?剛纔那也太快了吧……!」

他站在前方,就和方纔在輪椅上一樣,舞劍般轉動着戴恩思列芙的劍尖。是藉用那個動作在操控衝刺的向量嗎?

大概也知道是開玩笑,春亮只是聳一聳肩。

魔劍如同炮彈般再次飛去。春亮暫且沒有抵擋,選擇迴避——但是沒能徹底避開,結果此葉兩人又和那把魔劍交鋒,好不容易使其偏離軌道。春亮會皺起臉龐,是因爲肩膀快要脫臼了嗎?還是左手在痛呢?也許兩者皆有。就在以目光追逐領主行蹤的瞬間,菲雅趴在地上翻滾身子。白刃掠過頭頂上方,感覺得到幾根銀髮被切成好幾段飄進空中。

「誠然,即是背水一戰。」

即使心想着不可以想,還是忍不住想了。

虎徹說到一半住了口。多半是他的自尊心不容許他再說下去吧。說出一般而言可稱作是喪氣話的話語。

「乳牛女,沒關係……嗎……?」

「奴……咕嗚!」

「戴恩思列芙——太橫衝直撞了,久沒活動,所以無法忍耐嗎?」

真正可說是解開了枷鎖的戴恩恩列芙的速度,和在「騎士領化」的庇護下,領主那發揮到極限的力量——確實壓倒性的強。這點她不得不承認。

心跳極快。身體不停發抖。全身的疼痛非常礙事。

原來如此,她說得沒錯。至今領主都是如火車般重複着衝刺後退而已。縱使是超乎常識的速度與力量,只要能夠看穿對方的動作,應該就有辦法突破吧。

此葉用很明顯聽得出是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春亮心頭也同樣充斥着這種黑暗的焦躁感吧,他向右手上的日本刀問道:

「什麼……?」

殘留在後方的威脅也會醒來嗎?到了這個地步,騎士們的力量會被重新設定嗎?不,若他們那般費盡千辛萬苦削減的戰力,將變得更強並回歸,那樣,那樣,不論再怎麼掙扎都——

是這個意思吧。

「嗯,就是那個嘛,和某次一樣。就算你發狂,我也只會哼着歌把你破壞掉而已,所以你可以不用想太多喔。」

「涵義……?」

「……但就算是這樣,我們也不能逃跑吧?我們現在也快耗盡體力了,就趁這段時間稍微恢復一下體力吧。不論對方的動作有什麼改變,我想應付起來都會比現在輕鬆一點——」

這時,春亮朝菲雅招招手。菲雅邊警戒着領主兩人的動靜邊靠近他。

然後賭上這個信任,做好了覺悟。

「啊……」

「嗯,真的。是暗曲拍明告訴我的。」

「允許。」

「……總覺得只有現在這個機會,所以我先告訴你們吧。眼前的戴恩思列芙擁有最後一張免罪符機關。只要裝上最後那一張——我就『百分之百』不會再發狂,會成爲無害的存在。確確實實……無庸置疑。」

「菲雅!」

領主目不轉睛地望着這邊,繼續舞動劍尖。

雖然拚命忍耐,但不可能毫髮無傷。不論是菲雅、春亮還是錐霞,身上的傷口都一點一點增加。身體也開始慢慢無法隨心所欲行動。就算想反擊,她也沒有武器,甚至沒有時間尋找掉在地上的劍。有種——眼前一黑的感覺。

菲雅的背脊發涼,黑霧湧上大腦深處。

「——愚問。確實會變成那樣吧。但是——」

現在還要再加上……

然後——菲雅也——下定決心。

「他們在說什麼?爲什麼不攻擊……?」

身爲國王,早一步得到了「騎士領化」的完全庇護的領主嗎?還有以死亡這個因果爲詛咒的古代魔劍戴恩思列芙嗎?

「錐霞,你沒事吧!」

他們單方面地被壓着打。被暴風般的殘虐玩弄着。

兩個魔術方塊。

此葉用讓人聯想到她正帶着抽搐微笑的沙啞聲音答道:

從錐霞的出血量看來,菲雅不覺得手臂只是稍微被劃傷而已。錐霞無力地垂着手臂,也勉強站起身。明明預料到攻擊,自以爲在完美的時機閃開了,卻無法徹底避開——這就意味着對方的速度甚至超出預料。

「呼……我也是無可奈何。」

僅是這一瞬間的話,你沒有問題吧。不會發狂吧——

「我想他沒有說謊。如果他騙我,遠比任何人都瞭解我的那個人應該會開口訂正。」

「此葉,可以嗎?」

「喔?你們可以這麼悠哉地休息嗎?」

「此葉……!你能找到破綻嗎?」

「還沒有!」

雙手各自握着魔術方塊,邊確認其硬度邊說了:

啪嘰的怪聲傳來。瞬間舉起的劍斷裂飛起,同時像被車子撞到般的壓力與衝擊迎面撲來。她無能爲力地騰空飛起,滾倒在地。或者是自己下意識地跳躍了吧。不曉得。撞在操場上的身體發出了吱嘎聲響,但似乎至少避免了致命傷。她勉強起身——但就在這時,擊飛自己的領主旋即轉過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再度衝去。大概是料到了會攻擊自己,成爲目標的錐霞反應極快地往旁跳開,但是——

此葉粗魯又不高興似地回答。但春亮的肩膀微微顫抖着,笑着說:

但是,辦得到嗎?他們真的能夠打倒——

春亮先將此葉夾在腋下,用空着的手摸索口袋——然後丟來了她熟悉的東西,甚至讓她感到懷念的東西。而且是兩個。

現在她不需要聽到接下來的話語,所以她強行打斷。

就沒有辦法嗎?沒有任何……對策嗎?

速度快到甚至無法以肉眼看清的衝刺斬擊。但對方的快速並不代表輕盈。在接觸的那一瞬間,會感受到大劍的重量感。是藉用速度這個協助者的幫忙,轉換成破壞力。

「嗯,至於我到底想說什麼……就是這會是我進行的最後一次拷問、最後一次殘暴吧。所以,我也想先說明一下這個的涵義。」

領主瞥向手中的大劍說:

「雖然是事到如今,說了也不能怎樣,但我不想對你……對你們有所隱瞞。我這樣東西,究竟是怎樣的一個東西。」

戴恩思列芙的聲音含有明確的嘲弄。此葉顫動了下。

這時,春亮氣喘吁吁,瞪着領主說道:

「大家別靠在一起!稍微散開!」

「當然有關係。可是,這也沒辦法啊。」

這次他們的目標——是這邊!

她的意思是——至今他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打倒的好幾名、好幾十名騎士,將會醒過來嗎?再一次懷抱着憎恨、怨慰和正義感襲擊而來嗎?

「咕啊……可惡,蠢斃了……!」

此葉是如此判斷,決定信任她。

「剛纔我從此葉脫下的衣服裏拿了出來。」

戴恩思列芙大喊的同時,領主蹬地而起。白刃在空中滑行般疾速逼近,快得有如箭矢,有如子彈。

只見日本刀像在抗議說「喂,春亮!」般晃了一下,緊接着傳來嘆息。

「『騎士領化』已經完成,身爲國王的我的主人會最先得到庇護。當然,接下來就輪到其他人了。失去意識的人也沒有例外……不過死了的人自然是另當別論。」

「……姑且不論那種事情是否真的可行,但假設以那樣的速度,能和一般的劍一樣展開激烈攻擊的話,那就有些……」

「速度確實很驚人……但對方的動作一直像彈珠一樣只有直線。只要能看清楚攻擊,也許就能反擊……」

大概是遊刃有餘的體現,戴恩思列芙流暢地接着又說了:

「是!真是非常抱歉,是我耐性不佳。」

得到了異常的速度與力量的領主和戴恩思列芙。如炮彈般的高速推動攻擊。再加上兩人接下來可能可以用那種速度,和平常的劍一樣與他們交鋒。在這種情況下,他們能夠與之抗衡嗎?不曉得。不曉得。

「……既然你說你體內塞滿了許多東西,那就讓我見識一下吧。這樣一來,只是這一瞬間的話——我只是這麼判斷而已。換句話說,只是做好了覺悟。」

菲雅迅速看向身後。爲他們絆住「銀胄騎士團」的大家——已經有幾具盔甲倒在他們腳邊。但教人不敢置信的是,就連那些倒地的盔甲也看似在微微顫動,看似準備再次起身攻擊。

「嗯……只能上了。雖然由我來說蠢斃了,但就算要賭上這條命……!」

「只是手臂稍微被割傷而已,很快就好了!」

(混……帳……!)

「什麼!菲雅,你說的是真的嗎!」

就像是從四面八方,無止無盡都有帶着殺氣的火車衝過來一樣。

「雖然還是需要恢復一定程度的體力,但下一擊……就是最後的機會了吧……」

「還沒有結束——在其他騎士趕來之前,在事態開始演變之前,我們會『現在』就結束掉這一切!也只能這麼做!」

「……如果能給我一點時間冷靜下來的話。」

「哈哈,此葉,你話都不說完整呢……菲雅,她說的沒有辦法,不是指爲了打倒那傢伙需要你這麼做。而是因爲她聽到了你剛纔對領主說的話。」

春亮大喊。他的語氣之堅定讓菲雅喫了一驚,大腦深處的黑霧遭到吹走。

某種情感湧上心頭。菲雅緊握住魔術方塊後,春亮右手上的日本刀更是搖動,忽然想起似地輕快又說:

「不愧是隻知詛咒的頑劣禍具,太愚蠢了。竟然忘了——你們可是沒有趕上喔?」

「你是……什麼意思?」

「!」

「現在長槍正慢慢給予衆人正確的庇護,讓騎士成爲完全的騎士。而完全的騎士絕不會難看地趴在地上,因此那份力量會讓他們站起來吧。直到所有力量傳遞完成——原先昏過去的騎士們醒過來,你們認爲還需要多少時間?」

連形成壓倒性威脅的領主兩人,他們都不知道能否突破了——

錐霞一邊治癒身上滿布的新傷口,一邊納悶地咕噥:

「哈,你那張恐懼的臉就像被關在籠裏的豬一樣,非常適合與骯髒禍具同居的你。難道你以爲那麼慢的動作就是我這把魔劍的受詛咒程度嗎?必死這個詛咒代表着什麼意義——你就親身體會一下吧!」

錐霞條件反射性地皺起臉龐,但菲雅笑道:

春亮歪着頭,有些勉強地勾起嘴角。

「真的是事到如今。雖然我沒辦法輕率地說我早就知道了……但關於你是什麼樣的東西,我老早就知道了,所以——」

「還有事情你們不知道,我想告訴你們。」

春亮閉上嘴巴。

然後菲雅——回想起昨天自己還變成箱形,封閉起內心的那時候。

在自己的房間,當時藉由通訊機器與拍明交談的部分對話——

你還記得文化祭那時的事情嗎?

沒錯,你對自己的機關使用機關時,我錄了下來好進行觀察。這段影片實在非常有用喔。我們事後反覆看了好幾次影片,加以分析、調查、計算。

甚至做出了仿冒品。

但是,我們就在這個步驟碰到了瓶頸。想想其實也是當然啦。

噯,你不覺得奇怪嗎?不覺得這是未知嗎?

可以變形成三十二種機關的鋼鐵箱子,這種東西可能存在嗎?不不不,實際上你不就存在於這裏嗎——不是這種哲學性的問題,而是更加現實的——純粹地就科學和物理而言。

就體積、質量、強度、構造、機關上而言。

那樣的變形機關應該無法運作。

物理上不可能。你這樣子的構造違反了物理法則。

你現在大概露出了「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的表情吧。嗯,我明白你的心情喔。畢竟你現實中就是被創造出來了啊。因爲你體內最根本的未知,位在最根本的地方,所以你始終沒有去留意。就像人類不會意識到心跳一樣。

那麼,現在回到免罪符機關這個話題吧。它能讓你的一個機關無法使用,同時也能對其他機關發揮出「減輕詛咒」的效果。

爲什麼限制你機關的東西,具有減輕詛咒這種力量?

你們可能從來沒有想過,那我給個提示吧。只要想出這個答案,就也能夠解釋我剛纔說的,你那些物理上不可能運作的機關。

那就是——

但是——

「愚行——這是我最後的慈悲。我的目的已經達成,若是你們逃跑,姑且不論可恨的禍具,你們人類的性命也許能保住。」

「嗚,喔喔喔喔喔!」

但反過來說,這也意味着他們已經有過類似的體驗,所以才能立即展開唯一的對應方式。此葉說得沒錯——必須不顧後果,傾盡全力。只能這麼做,就算只能維持幾秒鐘。因爲如果不這麼做,他們肯定會在下一瞬間命喪黃泉。

領主搖晃着的劍尖稍微改變了節奏。

「……在那個城主將我當作是拷問處刑道具使用,被受害者們的負面意念詛咒之前——我,我的肉體就已經受到了詛咒。一出生就受到了詛咒,所以——」

菲雅緩慢地吸一口氣。

「這副身體,我這塊鋼鐵,原本就是熔解受詛咒道具再鑄成的東西。受詛咒的劍、受詛咒的盾牌、受詛咒的鐵槌……換句話說,那些『受詛咒的鋼鐵』就是我的原料。那些詛咒的力量補足了我這個機關的矛盾,否則一般的鋼鐵根本不可能運作起來。」

領主和戴恩思列芙仰頭看着她,準備迎擊。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錐霞臉色忽然大變——在奇蹟似的時機點,她失去平衡跌倒在地。是累得雙腳打結,還是被什麼東西絆倒了嗎?雖然不清楚,但依舊是因禍得福。錐霞跌倒後,戴恩思列芙僅是掠過她的頭髮。就在領主「嗯」地沉吟時——

和至今不同的是,大劍在他們的前方停住。

「……」

「失敗的話我可不管喔。」

錐霞讓左右手上的帶狀武器如生物般蠕動着,問道:

沒錯。回想起來,她應該早在很久前就知道了吧。自己這副身體是怎麼運作的?自己這個機關箱的原動力是什麼?

祈禱般地緊緊握住——

僅此而已。

只是有些悲傷。

「『基美史託蘭提之愛』——放過它也是愚行!是不該存在於這世上的禍具!」

「是,我們上!」

也許只有一瞬間,但領主的動作確實停了下來。只有現在。

「此葉!虎徹!」

「咕,啊,啊啊啊啊啊——這種速度和力量,簡直就和那時候,一樣呢……!虎徹!旋轉速度調到最快!再考慮後果會支撐不住!」

戴恩思列芙的聲音——然後領主保持着欺近的距離,揮下大劍。

不是先前那種單純的衝刺攻擊,領主的身體依然待在原地,只有散發着紫光的大劍不自然地加速。彷彿劍身後頭加裝了噴射器一樣。

*

「別白費力氣。我是劍,你只是無謂的拷問道具!水平大不相同,你以爲靠那種東西能夠粉碎我這把劍嗎!」

聽到此葉這句話,春亮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了從前曾經對峙的家族會一員——雛井艾希啓動「酢漿草的實驗表(Clockwork Life)」的模樣。能夠壓縮持有者時間的受詛咒懷錶。擁有「最強」、「極小殲滅圈」這些稱號的她的全力以赴模式。現在領主和戴恩思列芙發揮出的動作和威力,讓人覺得和艾希相同等級——

「菲雅!」

領主沒有反駁。那也是當然。

「是!」

領主趁着他喘氣的空檔,以肉眼無法辨視的速度揮劍一閃。此葉和虎徹在千鈞一髮之際交錯成十文字,滑進胸前擋住攻擊。否則春亮的身體己被砍成上下兩半了吧——但斬擊的威力本身未能徹底阻擋。春亮往後彈飛,也沒有心力採取防禦姿勢,直接在地上打滾。

「咕,嗚,喔喔喔喔!」

換言之只要一不留神,馬上就會喪命。

姑且不論塞滿了許許多多東西的「現在的自己」。

「什麼啊,原來是這點小事。」

「——禍動(curse/calling)。」

正如同剛纔他們說過的,戴恩思列芙更加縝密地開始操控那個通往死亡的推動力。春亮慌了一瞬,但沒有忘記自己該做的事。

「交給我吧。」

菲雅先用像在看自己孩子般的眼神望向它們後,輕輕轉頭看向春亮他們。

左右手上有東西彈起,接着感覺到重量。

握着戴恩思列芙的領主也展開迎擊,高速接近。充滿殺氣的大劍讓他年邁的身體、他的雙腳往前進。以非比尋常的速度。

「那麼,只有這樣嗎?」

所以只能接受,承認。

和第一個擁有的學妹給她的立方體。

*

他沒有避開,選擇迎擊。將自己的身體託付予此葉和虎徹兩把妖刀,拚了命地擋下速度快到彷彿要剜開空間般襲來的戴恩思列芙。並未一擊就結束,還有第二擊、第三擊,根本數不清。以爆炸般的氣勢飛來的大劍無止盡地攻擊自己的身體。他早在很久前就放棄理解,對方和自己的身體正怎麼移動。

像在說她的告白根本沒什麼大不了般。

戴恩思列芙的巨劍由上往下劈向錐霞。春亮的背部凍結。領主當然知道那件緊身衣,所以他那一擊——比起錐霞的身體,破壞掉「基美史託蘭提之愛」更是他的目標。糟糕了!

(必須讓他們……停住纔行……!)

爲了防止領主繼續追擊,春亮以最快速度衝上去。他一邊用全身感受此葉和虎徹兩人的意志,一邊不違逆他們,加上自己的力量,傾注全力揮去日本刀。他沒有多想,就只是使出所有力氣,一個勁地胡亂攻擊。

「菲雅!」

像在說在意這種事情實在很蠢般。

菲雅放鬆眼角,像與春亮對抗般露出笑容,同時流下一滴眼淚。

兩手上拿着「人體穿孔機("Man-Perforator")」的菲雅疾奔,然後高高跳起。

「——愚行!」

「『黑河』……!」

她不否認領主說的,一開始的自己是錯誤的存在。

露出落寞的微笑,說了:

也是因爲春亮沒有察覺到她告白中真正的涵義,讓她感到安心。

「此……葉……!」

「糟……!」

兩把螺旋鑽的觸感。

然後菲雅說出了那句話。

春亮如釋重負般地撫着胸口,這麼說了。

被迫察覺、回想起來的自己的事情。自己的出生經過。她說的不可能有錯。

「沒錯,你的用途並非是武器。認清自己吧,我充滿罪過的女兒啊。你什麼也辦不到,只會拷問並處刑人類!」

既是因爲春亮的反應讓她很開心——

「……只有這樣。」

她又吸一口氣。這是最後的緩衝。

和在雛井艾希身上感覺到的一樣,甚至讓人覺得荒謬的壓倒性暴力。

「第十九號機關·掘式螺旋態『人體穿孔機("Man-Perforator")』——」

菲雅的提議並沒有任何具體的內容。日本刀往上揚起,像在觀察她的表情。

因爲無法否認。

領主鑽進「怪物繃帶」和「黑河可憐」形成的漩渦之中,逼近錐霞,揮起戴恩思列芙。錐霞的衣服因目前爲止的戰鬥變得破破爛爛,對於縫隙間可見的緊身衣,領主眯起雙眼。

那時候。

想像着自己最後一個殘留的擬似姿態。自己這樣東西的形態。

她想問:很噁心吧?

「有計劃嗎?」

語氣輕快地問她:

「我……在受詛咒之前,就是利用詛咒的力量在運作的機械了。」

「我覺得現在已經沒有時間擬定複雜的計劃,也沒有時間付諸實行了呢。只能單純地衝上去了。」

她想問:不快滲入了四肢百骸吧?

菲雅咧嘴笑道,他們就此準備完成。

爲了挽救愈來愈趨於劣勢的局面,錐霞繞到旁邊,準備伸出左右手上的武器。但八成是預料到了,戴恩思列芙推動力的向量一股作氣改變。沒有助跑也沒有準備動作,領主的身體就像被彈起的彈珠一樣瞬間達到最高速度,抵達錐霞跟前。即使戴恩思列芙現在改爲施展連續斬擊,但不代表她不能再像剛纔一樣進行衝刺移動。

然後嘆氣一聲。

「你們的死亡現在更近更確定了!接受因果吧!」

心裏沒有恐懼也沒有憤怒,沒有膽怯也沒有不安。

在壁櫥裏找到,春亮送給她的立方體。

「那真是教人打從心底覺得蠢斃了的選擇呢!」

說出至今從未意識過,代表着自己這樣東西的那句話——

「你別隨便命令不才!」

春亮和錐霞一同衝向領主。

她想問:我比受到詛咒還要受到詛咒吧?

在詛咒的推動力下,大劍的質量順暢無阻地翻騰躍動,破壞力無與倫比。勉強彈開攻擊的手臂陣陣發麻。此葉兩人發出痛苦的呻吟聲。不僅是左手,衝擊也竄向全身上下滿布的傷口。湧上來的作嘔感是因爲受傷,還是因爲缺氧呢?

「哈……逃走後只有我們活下來,還要對你感恩戴德嗎?不用你費心!」

「……!」

春亮也確認着此葉和虎徹的重量。菲雅的出生經過確實讓他喫驚——但是,他還是隻覺得那又怎樣。就算菲雅在剛出生時有着許多錯誤,是發狂的鍊金術師打造出的瘋狂作品,也不該輕蔑現在在這裏的菲雅。

那麼——菲雅兩手上拿着螺旋鑽,與領主正面對峙。

「呵呵,乳牛女,最後的最後我們有志一同呢。我也同意。既然沒有時間,就只能一擊決勝負——要一擊必殺。你們設法制造機會讓我能給予一記攻擊吧,之後我會看着辦。」

此葉答完,菲雅甩了甩銀髮。

但是,這點對方也一樣吧。

然後,帶着一貫的微笑看向她。

意識着兩手上的魔術方塊。

嘴脣嚐到了操場上泥土的味道,春亮抬起頭來,只見同樣倒在地上的錐霞沿着地面伸長「怪物繃帶」和「黑河可憐」,各自纏住了領主的左右腳。是趁着春亮他們攻擊的時候,謹慎地慢慢伸長吧。剛纔的胡亂攻擊沒有白費。

菲雅沒有逃避,從正面承接下他們的話語與目光。

「所以!我想要改變,一直都努力想改變!」

然後——

菲雅兩手上的螺旋鑽開始發出聲音。喀鏘嘰鏘地,開始變形。

沒錯——春亮抱着莫名自豪的心情,看着那一幕。

菲雅還有着無限的可能性。

是每個人都平等擁有的,無限的變化可能性。

她相信這一點,他也相信這一點。

所以,什麼都辦得到。

什麼都可以。

甚至是創造出嶄新的自己——

菲雅在半空中疊起雙手。想當然耳,半像是被分解般,一點一點地改變形體的兩把「人體穿孔機("Man-Perforator")」也重疊在一起。彼此像在互相補足般,一把螺旋鑽融進另一把扭曲的螺旋鑽裏,其中一把再填補起與膨脹部分的融合處,一把刀刃串連起出現空隙的另一把刀刃——

兩把螺旋鑽遭到強行融合,形成一把巨大的螺旋鑽。

那就是她的——

「想要改變」這個願意的體現。

「能夠改變」這項事實的證明。

「……愚行,愚行!那怎麼可能……!」

「如果是我!就有可能!」

當然可能啊——春亮也在心裏同意。

因爲菲雅擁有着能夠忍受這項改變的強韌。因爲她至今一直在孕育着。

菲雅旋轉着那把超巨大螺旋鑽的刀刃,朝着領主落下。

她這個箱子裏早已塞滿了必要的零件。一如她說過的那般——

深深地貫穿了領主的胸口。

然後——

菲雅在這個鎮上得到的強大填滿了空隙,形成潤滑油,變成串連用的黏着劑。

因此,所有東西都具備了。沒有不可能。一切全串連起來。

在最後的最後,正確又教人哀嘆地實現了。

領主揮起戴恩思列芙,迎戰螺旋鑽。

「這不是拷問道具!也不是處刑道具!也不是武器!這是現在在這裏的我!就用這個我——粉碎你吧,戴恩思列芙!」

然後誕生出了——

尖銳的聲響,是菲雅的巨大螺旋鑽從中間粉碎了戴恩思列芙劍身的證明。

魔劍那「一旦出鞘,必定殺人」的詛咒。

但比任何事物都要強大,比任何事物都要耀眼奪目。

無時無刻都耿直坦率,彷彿能夠貫穿所有事物的——螺旋鑽。

巨大又巨大,獨一無二的,未完成又未發展。

他早就知道了。怎麼可能不知道。

她斷裂的劍尖旋轉着,循着重力往下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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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C3魔幻三次方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C3魔幻三次方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四卷C3魔幻三次方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意識到的時候已在那裏」
  4. 04第二章「意外地易壞」
  5. 05第三章「手感太M妙了」
  6. 06第四章「並不溫暖」
  7. 07第五章「內容物是什麼?」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卷末特別企劃

第五卷C3魔幻三次方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六卷C3魔幻三次方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七卷C3魔幻三次方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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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後記

第八卷C3魔幻三次方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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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C3魔幻三次方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卷C3魔幻三次方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十二卷C3魔幻三次方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三卷C3魔幻三次方 13

  1. 01插圖
  2. 02消失在熱氣中的駑波瓦
  3. 03妖刀村正血風錄
  4. 04MN與野獸?~狂奔的櫻參白穗~
  5. 05融雪的人口密度
  6. 06汝是春亮嗎?-Imitation of Life-
  7. 07後記

第十四卷C3魔幻三次方 1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五卷C3魔幻三次方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六卷C3魔幻三次方 1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 interlude - C:“at morning”
  7. 07後記

第十七卷C3魔幻三次方 17

  1. 01插圖
  2. 02- interlude - A:“at night”
  3. 03- interlude - B:“at midnight”
  4. 04- interlude - D:“at predawn”
  5. 05第四章「菲雅·庫柏立克」“Call×Compel×Conterminous”
  6. 06第五章「蠢蠢愉動的箱形的恐禍」“Cross×Crusade×Calamitous”
  7. 07第六章「與他同在的我」“Cube×Cursed×Curious”正在閱讀
  8. 08終章
  9. 09記載在某張紙角落的草稿
  10. 10- outro -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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