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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C3魔幻三次方》 · 水瀨葉月 · 1.6萬 字

第三章「巫女爲誰而舞?」 “Surely,for the man who lost0;found1; the words”

*

總之,一行人直接在早川家的起居室裏開起作戰會議。儘管被吹走的殘破紙拉門等物品顯得慘不忍睹,但他們還是隨意地將其堆在一角,以騰出足夠所有人就座的空間。

「這些話都是真的吧。嗯……這世界上真的有如此不可思議的事呢……」

爲了商討議論,首先該做的就是再次向神官說明。既然都已徹底被他看見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雖然不是馬上,但最後神官還是相信了春亮等人的話。畢竟親眼看見了菲雅將螺旋鑽變回魔術方塊,以及黑繪舞動頭髮,可能心中也覺得不得不相信吧。神官看來個性認真耿直,應該也不會向他人宣揚這件事。

「既然您願意相信我們,那真是太好了。可以的話,這些事其實我們也不想對他人提起,但在這種情況下也是無可奈何……當然,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如何阻止伍鈴繼續偷取聲音。從她的口氣聽來,她之後肯定打算繼續犯案。屆時也必須請神官助我們一臂之力。」

「是的……那當然。只要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

「畢竟已經有受害的參拜者出現了,絕對要阻止她。話雖如此……」

「不管怎麼說,我們手上的情報都太少了。我們想問問最瞭解她的那個人。」

錐霞看向千早。她正背對着春亮等人坐在緣廊上,低垂着頭把玩手機。看起來彷彿就像是在拒絕一切般。

「喂~希望你能協助我們,請問方便嗎!」

「……」

「呣~無視我真是太過分了。看來那是引爆我超絕祕技的伏筆呢……我會搔癢到讓你淚流不止唷。」

黑繪沙沙沙地舞動頭髮,撫向千早的肩膀。她瞬間驚嚇地肩膀一震,隨即不耐煩地用手撥開那些頭髮。接着又把玩手機好一陣子後——似乎是察覺到衆人的視線依然固定在自己背上,疲憊不堪地大嘆口氣。

「……你們想問什麼啦。」

「所有的事。請說出所有你知道的事。」

「所有的事嗎……那傢伙是受詛咒的鈴鐺,大約是在一個月前在我家的倉庫裏發現到她。然後她問我願不願意成爲她的持有者,所以我就收她當手下了~」

「那麼關於她的詛咒或能力呢?」

「誰知道。她只說過自己原本是某間神社的使用道具,我根本沒問過她詳細的來歷。也聽說過她會像巫女向神明許願般,能夠施展出狂風。詛咒的話……你們剛纔都有聽到我說的話吧。就是我現在沙啞的聲音。反正若能換到一個可以隨心所欲使喚的手下,也無所謂啦。」

「怎麼可能無所謂。只要你一直持有她,你的聲音就永遠也變不回來喔。不,不僅如此,隨着詛咒愈變愈強,搞不好還會演變成更加嚴重的事態。別小看詛咒了——沒錯,我原本就是想跟你說這句話。」

菲雅交叉着手臂,目不轉睛地盯着千早的背影。

「白…白穗~!好危險,太危險了啦!」

「不過,我真的不曉得伍鈴爲什麼那麼做喔。我也是今天才第一次知道,她可以奪取我之外的人的聲音。」

「……反正我們也打算去神社參拜,就當作是順便在神社裏散步的話——傷腦筋,真沒辦法。如果只是一邊散步一邊隨便看看四周,就能讓你們欠下一整年通用的人情的話,我們也是可以幫忙啦。」

「還有——就在菲雅的聲音被奪走前,那女人說過奇怪的話呢。當時我相當在意,所以還記得……她好像說過『大家的運氣都很好』,接着就全部猜中我們抽到的籤的結果喔。」

白穗邊拐彎抹角地嘮嘮叨叨,邊狠瞪向春亮等人。

「難…難不成,是這麼一回事?」

「啊。沒錯,他們好像就是那樣呢。當時我還覺得太沒天理了,非常沮喪,所以記得很清楚。我記得菲雅抽籤後,就是輪到那對情侶抽籤,女方還很高興抽到了『鬼大吉』——」

「當然。剛纔可是好不容易可以聽到春亮小時候的事呢,一定要儘早拿回來,讓他繼續說下去纔行。」

「另一個人則是剛纔神官說過的普通人吧。神官,那個人怎麼樣了?」

「原來如此。那麼,果然還是會在現在人最多的這間神社裏犯案吧……」

春亮對着手機熒幕合掌,發送對不起的意念。接着一邊在腦海中模擬該怎麼避開(聽說)睡臉很可愛的她拿着避邪箭戳向自己眼珠,邊在再一次打開的簡訊畫面上輸入簡短的字句,然後將手機遞給一臉狐疑地看着他的此葉。

「道具承接下詛咒後,自身也會開始散發詛咒,而因此受害的人類又會再發出詛咒的意念——這是根本毫無利益可言的無限輪迴。即便最初只是小孩子在玩耍般,一種像是儀式的詛咒行爲,那也絕不是好事。所以你不應該做詛咒專家這種工作。你爲什麼要那麼做?」

「但畢竟範圍太廣了,所以終究是指有空的話。可能性較高的果然還是這邊——在這裏確認抽籤箱的情況,一有人抽到鬼大吉,就在那個人完成新年初次參拜並離開神社之前,悄悄尾隨對方。倘若那個人能夠平安無事地踏上歸途那最好,但伍鈴若前來襲擊,就立即連絡其他人並集合。雖然將一般民衆當作誘餌很讓人良心不安,但現在也是逼不得已。」

「小此,你還記得嗎?在我們之後抽籤的人。」

「呼~」白穗大嘆口氣。

千早以冰冷至極點的嗓音拒絕菲雅的問話。

「即便不是如此,發不聲音來這種事,真是蠢到極限了。一定要想辦法纔行……有必要的話,就算方法會稍微粗暴一點也無所謂。」

此葉縮着肩膀說完後,白穗依然交叉着手臂,再次不快程度百分之百地嘖了一聲。「啊哈哈~」一旁的莎弗蘭緹則是面帶僵硬的乾笑。

「那樣正好,一想到這個人類再也無法對你做出性騷擾發言,我想也有好處吧。」

『抱歉,能幫我打電話嗎?一切罪責由我承擔。』

「那麼我們再來確認一次接下來該做的事吧。伍鈴的目標是運氣很好——抽籤抽到『鬼大吉』的人。另外,假設伍鈴無法離開這座神社周邊。所以我們該做的事情,就是在抽到鬼大吉的人待在這座神社的期間,一直守着他們。神官現在應該正用繩子圍起通往後山的散步步道,禁止遊客通行。也就是說,一般遊客基本上只能在神社院內走動。反過來說,伍鈴就不得不主動進入神社院落裏,所以有空的人,就在散步步道的入口,或是院內的外圍附近巡邏,留意那傢伙有無入侵。」

「總之,我們會隨便地在神杜院內到處亂晃。而且我們還沒焚燒避邪箭,也還沒丟香油錢呢。然後再順便基於就快要打起瞌睡的微小動力,好心地擔任巡邏人員這種笑掉人大牙的工作吧。居然纔剛新年就丟給我們這麼棒的麻煩差事,看來今年也會過得很精彩吧。丟香油錢時,我會確實地向神明許願:『希望妨礙我們的人類,現在立刻可以愉快至極地慘死。』」

這時錐霞緊緊地盯着抽籤箱的方向,同時開口:

此葉躡手躡腳地從參拜者身後窺看對方抽中的籤,接着回過頭來,點了一下頭。然後追着參拜者的背影,消失在人羣之中。

「這明明是你自己家裏的事情耶。很拚命不是什麼壞事吧。」

她們都是在爲自己生氣。不能把所有事情都推給她們。春亮動着腦筋思索。情報,線索。伍鈴打算做什麼?她想奪取別人的聲音。雖然不曉得目的爲何——但是,不對,沒錯。任誰的聲音都可以嗎?

老樣子,白穗說話時還是句句帶刺。畢竟元旦一開始就拜託她這種事情,春亮也能明白她爲何如此煩躁。

爲了發言而一直打着字的手機,這時忽然響起了簡訊鈴聲。春亮邊用眼神向看過來的一行人致歉,同時打開收到的簡訊——那是在新年剛過的深夜,他約錐霞一起新年初次參拜時,一起寄給她們的簡訊的回覆。因爲至今一直沒有回覆,所以都忘了——

無論如何,千早似乎不打算再多談詛咒專家的事。錐霞像在說:「真沒辦法呢。」點了一下頭後說:

春亮的腦海中也想到了什麼。黑繪說得沒錯,他們曾經在某處,看過與神社這般格格不入的皮夾克。是在哪裏看到的呢……?

只有依然一直頻頻偷看白穗的千早,對白穗那不尋常的外表與麻煩個性之間的落差感到提心吊膽,同時在手中的手機裏輸入文字。

對方一看到春亮,就拿起帶來的避邪箭,一言不發地刺向他的眼睛。

就在此葉咕咕噥噥地說着這些話的時候——

「呿!」

「嗯……經你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有寫這些英文呢。」

既然伍鈴不能離千早太遠,無論如何,衆人都希望千早能一起行動。因此談話結束之後,他們試着要求她一起同行——經過數分鐘的無視,又持續呼喚了她數次之後,她依舊不發一語地自緣廊上起身,但跟在了他們身後。本來還以爲很難說服她,但千早比預想中的還要乾脆。可能是因爲他們一直糾纏不休地要求她同行,她也很不耐煩,所以懶洋洋地死心放棄;也或許是因爲有其他理由。到了現在,他們還是搞不明白。

春亮非常感激。她們果然很可靠。但是總不能一直倚賴她們——春亮也一邊按手機按鍵,一邊參與對話。他向神官詢問抽中鬼大吉的機率,以及神社境內的構造。該做的事情逐漸有了清晰的輪廓。

「……那傢伙不會離開神社。」

「詛咒專家……?」神官也納悶地歪頭看向千早,但想當然爾她也予以無視。雖然早已預料到,但連神官也不曉得女兒在做什麼工作嗎?看來父女間的不和果然相當根深柢固。

一行人正身處在神社院內,抽籤箱的附近。此葉已透過電話向白穗她們轉達了大致上的情況。另外在場的不僅是白穗她們,還有一名服裝裸露程度微妙地偏高的巫女。千早在白穗她們出現時,僅一瞬間露出驚訝的神情,現在再度面無表情地把玩手機。

「不過我話先說在前頭,人類。我並不打算與莎弗蘭緹分開,也不打算讓這孩子做危險的事。而且聽說午後會下大雨,沒過多久我們就要回去了。」

很可怕地,春亮的預感成真了。

此葉點了一下頭,似乎已將思緒統整完畢。於是她開始與錐霞和黑繪討論,一有疑問便問神官,逐一決定接下來的行動方針。爲了不再有人受害,爲了奪回春亮的聲音。

「抽中鬼大吉的概率……神官說過大概是二十分之一。看來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抽到。我、那對情侶中的女人和春亮接連抽到,真的是運氣很好?還是籤紙分散不均呢……」

「我有同感呢,現在可不是顧形象的時候囉~」

千早開口了。她依然坐在緣廊上背對着春亮他們,把玩手機——想必始終聽着他們至今的對話吧。但現在還是不曉得她願不願意幫忙尋找伍鈴。

「總之……詛咒和聲音嗎?看來這當中會有線索吧。」

此葉的語氣十分平靜,但當中隱含着甚至讓人泛起冷顫的認真音色。春亮可以感覺到此葉確切無比的怒氣。說實在話,春亮還覺得她不管何時將雙手搭着的桌子切成兩半,也是不足爲奇。而除了此葉以外,其他三人也一樣焦急不已。

「啊……我忘了。我真的完全徹底沒有打算認真地做巡邏這項工作,單純只是基於興趣問一下。也就是說——呃……奪走了那個愚蠢人類的聲音,值得好好嘉獎一番的對象,是長什麼樣子?見到面的話得向她道聲謝纔行。」

幸虧事先做好模擬,春亮勉勉強強地閃避成功,但真的超恐怖。是說,新年的第一句話就是咂嘴聲,各方面而言都不太對吧。

「嗯~人變得愈來愈多了呢。看樣子很繁榮嘛。」

他們在院內外圍巡邏一圈,尋找伍鈴的同時,確認通往後山的道路已照計劃封鎖起來。由於只是拉起繩子,若想跨過去,輕而易舉地就能跨過吧,但對於一般民衆應該有制止的作用。接着他們回到院落內,在隨着日頭升起,人羣愈來愈多的參拜步道和正殿周圍徘徊。好幾次見到穿着巫女服的人影時,他們都大喫一驚,但當然那些全都是打工的巫女。

「是啊,這可是一大危機呢。下賤的人類竟然有可能把我們當作是隨傳隨到的方便快遞。正好是新年,時機剛剛好,不如現在就在這裏先跟他斷絕關係吧?我認爲把這個人類丟進墳墓裏,不僅最有生命上的意義,同時還能一刀兩斷,非常地美妙。」

黑繪與錐霞仍然在抽籤箱前待命。丟下一句「下一個鬼大吉出現的話,立刻連絡我們」之後,春亮他們開始移動。緊要關頭時沒有戰鬥力的春亮與千早,基本上是與菲雅待在一起,三人一起行動。

*

「爲什麼?」

但是,現在這時候必須儘快展開行動。說不定在他們還在磨磨蹭蹭的時候,伍鈴又打算再度犯案。做這種無謂的強求也是無濟於事吧……就在春亮嘆息之際——

「……怎麼回事?明明長得那麼漂亮,是得了某種不挖苦人或不說人壞話就無法說話的病嗎?真可惜……總之先記下來吧。」

黑繪的眉毛挑動了一下,緊接着問:

「嗯,總之就先這樣吧。而且原本你們的工作就像是監視人員。一旦有危險,你們就先逃跑,之後再連絡我們就好了。」

「嗯,可能該從這個方向思考看看呢。不過至今遇害的人有我,然後春亮……」

(不過……這樣子果然就像是人海戰術呢。結果還是隻能等伍鈴有所行動。真要說的話,真希望再多點人手呢……)

「那就好。」白穗頷首,一副完全不相信菲雅說的話的表情。「我們一起加油吧~」直到莎弗蘭緹緊緊地抱住她之後,她的表情才緩和下來。

「白穗,就算很麻煩還是加油吧!這是爲了春亮的聲音嘛!」

「可是,春亮發不出聲音來,這可是一件大事呢!而且如果還有其他人被偷走聲音,那可就糟了。噯,白穗,那個……我果然還是想幫大家的忙……」

「就只因爲家裏很近這種理由,而把我們當作幫手,我可不能接受。喂,莎弗蘭緹,我們快點參拜完回去吧。」

「唔,一直無法增加想要的情報呢……」

「『聲音被偷的人,其共通點是?』嗎……原來如此,如果是一遇到人就能偷他的聲音,那麼截至目前爲止就算出現更多被害人,或許也不奇怪吧。」

「嗯,小心慢走。小莎弗你也要小心~」

沒錯。春亮也記得。當時他還有些心想,她是不是有感知簽結果的能力。

「呼,真麻煩。坦白說,真是麻煩至極……」

「對…對不起……該怎麼說呢,現在因爲想盡快召集到人手,又忽然想起白穗你們家離這裏很近……」

幾乎要到達字數上限,滿滿都是在炫耀伴侶的文章。春亮快速看過,閉上雙眼。抱歉。真的很對不起。纔剛新年就真的很對不起你們。實際上就在這裏賠個罪吧。

「因爲我從來沒有帶她在這一帶走過,她應該不熟悉附近環境吧。頂多只知道上學路線。況且——那傢伙與我的連繫似乎很強,她曾說過,無法離我所在的地方太遠。」

「究竟是運氣好纔會抽中二十分之一,還是因爲抽中二十分之一才叫運氣好,很多事情真是難以界定呢……無論如何,我們只能依據抽籤結果,來判定伍鈴可能襲擊的人。」

總之,千早確實沒有意願協助春亮他們,但又不能斷言她不會協助——千早保持着這樣微妙的態度,站在一行人的外圍。她偶爾會從手機上方抬起臉蛋瞟向這邊,但都是看向白穗。然而白穗絲毫沒有察覺到她的視線,依然悶悶不樂。

「……我和春亮也是鬼大吉呢。」

「是的。呃……我記得是位年輕女性,與另一名男性兩人結伴同行,留着長長的頭髮……不好意思,因爲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所以沒有仔細去記。還有…對了——總之衣服穿得很花俏,男方還身穿骷髏圖案的皮夾克……」

春亮試着將想到的事情輸進手機裏,然後放在桌子上。

菲雅不經意地喃喃自語後,坐在桌旁的一行人猛然驚覺地互相對望。頓了一秒後,菲雅也察覺到自己發言所帶有的含意,連連眨眼。

「話雖如此,也不能什麼都不做。一定要阻止受害者繼續增加,更重要的是——我們絕對要討回春亮的聲音。」

這聽來也不像在說謊。在池子前捉住兩人時,千早也逼問伍鈴:「你爲什麼那麼做!」似乎對她的擅自行動感到很火大。那不可能是在演戲吧。

「嗯。她的目標是抽中鬼大吉的人的聲音——看來這個推論可以成立呢……那麼,我們該怎麼辦纔好?」

春亮等人半眯起眼,黑繪則是眼神茫然地揮手目送兩人。但是前進了幾步後,白穗霍然停下腳步。看來像是遲疑了一會兒後,她的肩膀微微搖動,然後頭也不回地說:

「這纔是重點。畢竟我們根本不曉得別人運氣的好壞。利用抽籤嗎……?不,話說回來,只要她離開了神社,這麼做也毫無意義……」

我可從來沒做過任何性騷擾發言喔!春亮抗議地看向她,但白穗沒有回頭看他,只是用帶來的避邪箭咚咚地敲着肩頭,牽起莎弗蘭緹的手轉過身。

也許是因爲又回到正題,千早興趣缺缺地哼了一聲後答道:

「真是的,莎弗蘭緹你太溫柔了……你真的想幫忙嗎?」

「那麼見不到面了呢……真沒辦法。順便問一下,是怎樣的人呢?」

千早百般無聊地邊玩着手機邊回答。她的視線基本上都是落在手機上,偶爾也會對朝自己的巫女服投來猥褻目光的男性參拜者,回以威嚇性的兇狠眼神。坦白說春亮也在想,不喜歡被人注視的話,穿普通的巫女服不就好了嗎?不過說起來,聽她的口氣,她似乎毫不在意神社的工作。春亮甚至還覺得,其實她根本沒有必要刻意穿巫女服——然而實際上,她卻又在練習跳舞。所以其實內心是截然相反嗎?

「……!」

「……是嗎?這也只有今天吧。居然還特地做出奇怪的籤來吸引參拜者,真是拚命到讓人覺得好笑。」

「嗯,我想我想!」

「雖然還是一頭霧水,但既然三個人都抽中鬼大吉的話……是該列入考慮吧。」

春亮等人面面相覷。這麼說來,他們沒有告訴她伍鈴的長相呢。然後一行人輕笑起來。雖然一如往常個性彆扭——但看來白穗某種程度上其實也願意協助他們。今年的白穗還是一點也沒變呢。就在一行人互相用視線對話時——

「背上是不是寫着『Go To Hell!!』?」

「新年快樂~!因爲白穗看紅白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所以我也跟着睡着了~沒能回覆你新年初次參拜的邀請,真是抱歉!現在你們應該已經參拜完,回家睡覺了吧?雖然慢了一步,但我們現在也要去參拜囉~!有空的話,可能會在回程時去你們家打個招呼吧。對了,白穗的睡臉雖然平常就很可愛,但昨天一邊看着紅白一邊睡着的白穗,又比平常更加毫無防備,真讓人想緊緊抱住她呢~不過實際也的確抱了~」

「對方馬上就恢復意識,我想現在已經回去了……她還說,會再看看情況,若還是發不出聲音,就會去醫院。」

「……跟你無關吧。是說在講廢話前,還是先找伍鈴吧。別管我的事了。」

「白…白穗,不要拉我嘛~總…總之,我們先走囉!我們會加油!」

接着錐霞接話,移動目光。

「現在跟這件事一點關係也沒有吧?用不着你們管。」

「不過,一羣人一直守在抽籤箱前面也無濟於事吧。先將確認抽籤結果的人數壓到最少,其餘的人還是在神社院內或交界處巡邏比較好吧。一旦負責尾隨的人員不夠了,再打電話補上就好了。」

「那麼,假設她有『能夠感知他人運氣的能力』吧。運氣好的人會抽到大吉。運氣更好的人會抽到大吉以上的籤……假使她是選定某人後再掠奪聲音,那麼一定是因爲那樣子對她來說當然比較好,或者是非得要運氣很好的人不可吧。也就是說,她可能是在尋求『運氣好』的人的聲音。」

「哼。找人是眼睛的工作,跟嘴巴沒有關係。對了,看你一直玩手機,真虧你不會膩呢。是在寄簡訊給朋友嗎?」

「我並不是在寄簡訊。就是看看網頁或做其他事。」

「呣~雖然不太明白,但想必是你沒有可以傳簡訊的朋友吧。真可憐。」

菲雅嘟噥地說些失禮的話,但千早毫不引以爲意。

「的確,我是沒有可以傳簡訊的朋友。只論號碼的話,倒是有登錄幾個人……不過全都只是基於人情才登錄。而且我一點也沒有興趣傳簡訊。」

「爲什麼?互相傳簡訊不是一件很快樂的事嗎?嗯,不過我只是聽渦奈和泰造——也就是我的朋友這樣說過啦。」

「呼~」千早朝手機熒幕吁了口氣。

「——那是因爲我很忙。在和別人玩耍或是傳送無聊的簡訊之前,我還有很多其他該做的事情,要多少有多少。」

該做的事情,那究竟是指什麼呢?是詛咒專家的工作嗎?還是其他事情?春亮瞥了千早一眼,但無法從她百般無聊的側臉上瞧出任何端倪。

也許是在意千早發出的嘆息吧,菲雅也疑惑地看着她。這時千早的視線久違地離開手機,回望向菲雅的眼睛。

「我說啊……我是無所謂啦,但你不是說找人是眼睛的工作嗎?」

「呣。我…我現在只是剛好在搜尋你身後的地區而已,纔不是在看你呢——好,接下來去對面看看吧。春亮,走吧,別走散了喔。」

語畢,菲雅又邊擠進人羣,邊往前進。由於春亮發不出聲音,若是走散可就糟了。這下子立場顛倒了呢——春亮邊回想數小時前的情景,邊追着菲雅的銀髮邁開步伐。千早也依然板着一張臉跟在後頭。

尋找,不停尋找。尋找穿着巫女服的女人。尋找受詛咒的鈴鐺。中途手機響起,因此他們回到抽籤箱前,保護一名帶着家人,抽到鬼大吉的男性。一家人蔘拜完畢,又買好護身符後就立刻回去了。路上偶爾會遇見正一臉認真地尾隨他人的此葉和錐霞,或是與白穗擦身而過時,她便默不作聲地朝春亮的小腿踢來一腳,又繼續搜索四周環境——就這樣持續數小時。

然而,情況愈來愈古怪。如同字面所言,不僅是天空,就連春亮他們的狀況也是。

「什麼……有個擺攤販的大叔暈倒了……?果然聲音也……嗯……」

代替春亮接起此葉電話的菲雅發出呻吟聲。此葉是打來報告有新的受害人出現。如果是小販,抽中鬼大吉後又繼續待在神社裏也不奇怪。糟了。接下來這方面也得多加防範纔行,於是就在開始警戒之後——

「抱歉,對方趁着人潮太多,一時間看不見的空隙……又有人遇害了!」

「報告~又有人抽中鬼大吉了唷~哇,是連續抽到呢!現在有人有空嗎?」

「人類,現在的情況似乎很不得了呢。呵呵,心情真愉快。對了,現在我偶然間發現眼前有人暈倒,這絕對單純只是偶然,當我漫不經心地再一次開始散步時……喂,莎弗蘭緹……!春…春亮、菲雅,對不起!明明我們一起守着抽中鬼大吉的人,對方還是遇害了!隱約之間好像有看到穿巫女服的人,可是馬上就消失不見了!對不起!」

而那隻手的主人是——靜悄悄地走上緣廊,默不吭聲地接近神官身旁的人是——

「那麼……」

由於一起行動,必然地千早也跟着一起休息。她沒有伸手拿起小喫,只是出神地坐着把玩手機。這時從她的身後,緣廊的方向傳來腳步聲。因紙拉門已破,很快就能辨視來人。是神官——千早的父親。

菲雅心急地憤憤啐道,回到起居室。見到神官似乎有話想說,春亮先將近在手邊的筆記本和筆遞給他。

一臉困擾地瞥向千早父女,又看向春亮的菲雅,忽然蹙起眉。下一秒,她瞪大雙眼將手伸進口袋裏。同時春亮的目光也捕捉到了那個。

「……」

「我想現在不是悠哉地說這種話的時候了。不過算了,姑且不論我,你和無恥巫女一號到處跑來跑去,都累了吧。再休息十分鐘……不,五分鐘吧。」

「什麼?現在可是刻不容緩,必須儘快捉到無恥巫女二號的時候耶!我們哪有時間陪你去辦事情——」

『因爲每次都找不到適當的時機,真是抱歉。』

「真沒辦法。我還沒對你們說過吧——伍鈴的詛咒不只會害我的聲音變成這樣,還有另外一個。你們也看到了吧?就是巫女舞。一天當中我必須跳好幾次纔行。就算不想跳也得跳。明白了嗎?我之所以會在早上跳舞,纔不是爲了這間神社,或是對神道湧起興趣。」

「神社…的確…很重要。可是……不,不對。千早,你……」

千早又接二連三地對父親說出不敬的話語。但聽起來,總覺得她是在用煩躁不耐的情感,強壓下自己心中的其他思緒。

「……」

「她出現在白穗你們那裏了嗎?可是我們這裏也有接到目擊情報,說看見了穿着巫女服的女人呢……根本是院內的反方向嘛,她是怎麼移動的?」

『你是我們上了年紀後生下的第一個孩子,所以很多事情都不曉得該保持怎樣的距離。對不起,爸爸這麼笨拙。』

千早一骨碌在廟祠前方坐下,然後又開始答答答地操作手機。

「……」

神官輕閉上雙眼後,又寫下文字。

「可是——就算事前就知道,還是會很驚訝吧。沒想到她竟然連持有者親人的聲音也偷。那個混帳,真的是對任何人都會下手……!」

聲音被奪走的人會因爲受驚而暈厥過去,但不會昏迷太久。這是春亮自己親身體驗過的事情。不出所料,不消多久神官便張眼醒來。他坐起上半身,面露困惑地摸着自己的喉嚨。果然——被偷走了。

追着一次也沒有回頭的千早,春亮和菲雅也走進樹林裏。才覺得這條小路很眼熟時,不久之後,他們就抵達了位在那個池子前的廟祠。用不着環顧四周,在這個寬敞的地方里並未見到伍鈴的蹤影。

神官皺眉,爲難地看向女兒。千早更是譏笑地說:

『是啊。反正只是發不出聲音,而且也不痛。所以不必擔心。』

「唉~」千早發出嘆息。

——但是,現在看來還無法立即轉動。

「可惡……!」

「電話……?你有在……打電話嗎……?」

「不不,我也沒能好好招待各位……不過,事態變得很嚴重呢。」

千早快步走向玄關。神官目送着她離開的背影,寫道:『不必擔心我,千早就麻煩你們了。』春亮與菲雅互相對望後,追上千早。反正無論何時都能向此葉她們報告現在的情況,而且就算撇下神官一人,下一班休息人馬黑繪她們也即將過來這裏——但如果跟丟了千早,事情卻會變得非常麻煩。

『基本上每天都會打。因爲很難爲情,所以都是趁你不在的時候打。』

連絡完此葉她們後,接下來只能等待。他們與千早一同坐在廟祠前方,等待着時機到來。菲雅則是毫不鬆懈地張望周遭樹林。

春亮想起了先前神官曾說過的話。處得不好的父女關係。正在住院的母親。對他們來說,這樣的爭吵可能是家常便飯吧。但總不能一直沉默地看着他們吵架。雖然是無關的局外人,但差不多該勸阻他們了吧——就在春亮如此心想之際——

「千早!」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說得明白一點!」

「可惡,被她逃走了……!偏偏在這種時候,擅長察覺他人氣息的乳牛女卻不在,真是沒用的傢伙!」

沉默之間,只聽得見運筆寫字的沙沙聲響。寫字聲消失後,又經過數秒鐘純粹的沉默。期間,神官像在猶豫什麼般,躊躇什麼般,凝視着自己寫下的文字。

「幹嘛?又要叫我有點神社女兒的樣子了嗎?那纔是最無聊的事!倒是你才應該要像樣一點吧,明明從來沒有去探望過媽媽!」

『不過,就只有不能打電話給你母親這點,讓我很頭痛呢。』

「什麼啊……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這樣子……我根本沒有叫她做這種事情啊……到底是爲了什麼要這麼做……!」

「通常我都是在日出或日落之際跳舞,但偶爾白天也會有跳舞的衝動襲來……就像現在一樣。然後,你們也有聽到伍鈴說的語吧。一旦我壓抑着不跳舞,伍鈴似乎就能感應到。那麼只要我一直忍耐,她有可能就會心想:『發生什麼事了嗎?』至少會過來看看吧?」

菲雅咬緊下脣,目光嚴峻地掃向四周。當然春亮也是。明明這般警戒地監視,爲什麼還是阻止不了伍鈴犯案?究竟伍鈴要奪走多少人的聲音才肯罷休?腦海中僅有得不到答案的思緒不停打轉。然而現在只能不斷地找。春亮與菲雅再次前進。

對方依然靜默不語,從緣廊的側邊往這裏靠近。從起居室裏頭望去時,只能看見她的前半部身體。臉上依舊是恬靜的微笑。伍鈴伸長了手捉住神官的衣領,將他往自己拉近,然後抱住他。接着在他開始拚命掙扎前,她就像個吸血鬼般,將雙脣湊向神官的頸項——

「什麼啊,事到如今才說這種話。跟我無關……真的跟我無關……」

『也許是吧。不過,並非沒有任何問題喔。目前的工作,就算發不出聲音,我想也不成問題,不過……』

菲雅一面呻吟,一面瞟向千早。她正緊緊地握着手機,臉上隱約帶着不可置信的表情,無力地將視線落在腳邊,低喃道:

「我都說了我纔沒有在擔心你!不…不用再聽到你那死氣沉沉的聲音,我也輕鬆多了。更何況你的工作也只是隨意看看巫女們的打工情形,或是用掃把清掃神社院內而已吧。就算發不出聲音,那個……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是神官嗎?謝謝你讓我們在這裏休息呢。」

『對不起。這麼說來,我在試抽的時候,也抽到了鬼大吉。』

千早的視線依然落在手機畫面上。

『等等,再休息一下吧。』

「喂,我說你們,我突然想起我有事要做,反正機會難得,就陪我一起去吧。」

但過了一會兒,他揚起極爲寂寥的微笑,拿起紙張——

「怎麼可能啊,那傢伙又沒有手機。這單純只是打發時間罷了。還有,來這裏並沒有什麼特別含意,只要是沒有他人的地方,哪裏都行。」

「我說過了吧,她與持有者的聯繫很強,甚至不能離開到神社外頭,也不能離我太遠。既然能知道我是否正隱忍着不跳舞,當然也能知道自己的主人在哪兒吧。」

笨拙的父親與正值叛逆期的女兒。母親又住院。因爲微小的歧見而產生的誤解。現在在這裏的,就只是如此稀鬆平常的故事。就像是卡着微不足道的異物,而無法運轉或是無法咬合的齒輪。但是同樣地,或許也會在經過某一次的契機之後,再一次開始轉動。若是齒輪本身也注意到了那個異物有多麼渺小,更是很快會恢復運轉吧。

千早乾脆說道。的確,既然如此,伍鈴出現在這裏的可能性就很高。在現在這種無法阻止被害人不斷出現的情況下,或許只能加入千早的作戰計劃。儘管春亮等人也會心想:「一開始告訴我們不就好了嗎?」但就算這麼說也沒有用吧。千早會如此心不甘情不願地,但又願意協助他們,一定是因爲某些緣故吧。因爲一個春亮他們隱約也能明白,但是她本人絕對不可能會承認的——一個微不足道的理由。

原本千早表情愕然,但多半是下意識吧,又裝出面無表情的模樣轉身背對父親。

『這不是千早的錯喔。』

「沒什麼,我只是心想這種事沒必要特地補充說明而已。況且,我也不想要你們強迫我做接下來要做的事。雖然我也討厭自己主動,但情況實在太麻煩了,這也沒有辦法。」

接下來要做的事?春亮與菲雅兩人一同偏頭不解。像在嘲笑兩人的理解速度太慢般,千早哼了一聲。

「喂…喂,這樣子好嗎?」

『在你看來,可能會覺得我是個光忙着經營神社,絲毫不顧家庭的父親吧。可是,我自認從來沒有不重視家人喔。你母親說過,她喜歡這間神社。所以我一定要好好守護它纔行。不只是因爲住院費用這種金錢上的問題,也是爲了保護好你母親的棲身之所,我纔會拚命地想讓這間神社繁榮起來。』

神官始終以複雜的眼神看着千早,過不久終於緩緩在筆記本上寫了些字。

「什麼這樣子好嗎?就只是聲音發不出來,其他方面並沒有大礙吧。那麼根本沒有什麼好在意。話說回來,你說過只休息五分鐘而已吧,現在早就過了五分鐘喔。」

春亮急急忙忙地跑向倒地的神官。千早僅是帶着有些畏懼的神情,低頭看着神官的臉,呆站在原地。

「什……」

「是。」神宮含糊地頷首。這時千早嘖了一聲——嘲諷似地勾起嘴角說:

雖然一定要儘早抓到伍鈴纔行,但由於沒頭沒腦地不停尋找,春亮等人的疲憊也已達到極限。不得已之下,只好大家輪流到千早家叨擾,喫點小東西並稍事歇息。

春亮他們在玄關前追上千早。本來春亮想朝着她的背影說:「喂,再跟父親多說話比較好吧?」卻發不出聲音來。啊,真是麻煩。就在他拿出手機之際——

多半是空間不夠吧,這時神官翻開下一張空白紙。看來十分慎重地,寫下一個又一個字。

「伍…伍鈴……快…快住手啊……」

千早單方面地說完後,走向樹林裏頭。和春亮他們的急事也有關。這麼說來,是指和捕捉伍鈴一事有關嗎?那麼就只能跟上去了。

千早倏地僵住不動,顯得有些震驚,注視着那段文字。

望着語氣激動的千早,神官更是動筆寫下字句。

「這種事要早點說啊……!」

千早沒有回答菲雅,只是直直地注視着前方——並不是院內的方向,而是延展在住家四周的後山樹林。

確認千早看完了這些文字後,神官才翻往下一頁。但是在寫下接下來的句子之前,神官頓了幾秒。最終,神官像在說「事到如今才這麼說啊」般,有些害臊地苦笑。

是手。

千早打斷神官的話語,語氣變得更加苛刻。面對突然開始,又充斥着無法插嘴的緊張感的父女對話,春亮他們只能坐立不安地縮起脖子。

「是啊——不過你不必擔心,我一定會馬上找到那傢伙!這期間就麻煩你想辦法搪塞過去了,別讓大家人心惶惶。」

站在緣廊上,正與起居室的千早互相爭辯的神官,旁邊伸出了一隻手。

隨意地喫了點在境內買來的年糕和攤販的烤玉米後,春亮與菲雅喘了口大氣。但是眼看菲雅又馬上想衝出去,春亮便用手機打道:

自那之後又過了數小時。正午過後依然是一無所獲——被害人的數量已經多達十人。天空也開始湧現厚重的雲層,隨時有可能會下雨。

「該不會其實她知道那傢伙的下落吧……?算了,春亮,總之我們走吧!」

「唔唔……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那麼只能在這裏稍等一會兒了吧。不過,難得能吸引她到這裏來,可不能再讓她逃跑了。雖然我有自信,單憑自己一人就能輕鬆逮住她,但凡事還是小心爲上。春亮,你先撥給乳牛女她們,然後再把電話交給我。我叫她們過來。」

同時菲雅擲出拷問車輪,但伍鈴已經後退,拷問車輪撞上了位於起居室和緣廊間的粗大柱子。菲雅嘖了一聲拉回車輪,衝出緣廊。但看來是跟丟了,她目光兇狠地來回看着庭院和後方的樹林。菲雅之所以沒有莽撞地衝進樹林,是不想將無力的三名人類丟在這裏吧。

但是——和先前不同。

如今她的手指僅有像是偶爾忽然想起般,纔會答答地按個幾下。

『真不可思議呢,沒想到化爲文字後,這麼輕易就能說出來。不過,就算再難說出口,還是該用言語傳達出來吧。真希望能更早就告訴你這些話。也許已經太遲了吧。』

「什麼!是嗎?這樣一來,或許——不對,可是她知道你在哪裏嗎?」

散落在神社各處的她們若要抵達這裏,恐怕得花上一些時間,但菲雅說得沒錯。春亮撥打電話給此葉等人後,再將手機遞給菲雅,請她說明情況。

「什…什麼啊,其他還有什麼問題嗎?像你這種人……你的聲音——」

「千早……」

是啊,真的。這也許是件非常簡單又單純的事。也許是隨處可見的事——春亮怔怔地心想着這些事。

「無恥巫女二號!」

「什麼,那是詛咒嗎?一大早就看到你在淋水跳舞,我還很佩服你呢……是說,你爲什麼至今都沒有說?」

「看,又來了。沒錯吧,神社很重要吧!神社、神社!只要是爲了守護神社,你什麼都願意做吧?還在神明的庇佑下,做了一大堆自創神籤呢。哈!什麼鬼大吉啊,真無聊。結果就是在做生意嘛。」

「……!那…那是當然的吧。我纔不是因爲有罪惡感,或是在擔心你——!」

「你那是什麼表情?有什麼不滿嗎?是啊,當然會有吧。因爲會變成這樣,全都是我的錯嘛。都怪我成了奇怪鈴鐺的持有者。都是因爲不成材的女兒,重要的神社纔會陷入重大危機,你一定很困擾吧。」

然而——春亮忘了該問千早一件事。

「喂,你來這裏是要辦什麼事情?那傢伙根本不在,不是嗎?還是說,你打算打電話叫那傢伙過來?」

「沒錯沒錯,你就好好搪塞大家,保住神社的面子吧。做生意還真是辛苦呢。」

情報相當錯綜複雜,手機響個不停,無法阻止他人遇害。不僅如此,還出現了好幾名新的受害者。

「這件事跟你們的急事也有關係。因爲我已經厭倦了。我想趕快結束這種無聊的騷動。還有,看着不擅長用手機打字的笨蛋慢吞吞地寫字,也讓我很火大。非常礙眼。同樣地,筆談更是礙眼至極……」

千早的聲音有傳進她的耳中嗎?結果,還是什麼也阻止不了。「啾。」一陣輕吸的聲音響起。對方從頸項中奪走了某樣東西后,神官的身體劇烈一震,然後無力倒地。

跳舞是詛咒。那麼忍耐不跳的話,會有什麼後果——?

「唔……」

冷不防地,千早手中的手機掉落至地面。這時春亮才終於察覺到,忍耐詛咒這件事的危險性。菲雅仍警戒着四周,所以沒有發現到千早的異樣。春亮慌忙在手機上打字:

『忍耐不跳舞的話,會怎麼樣?』

「這個……誰知道…呢。嗯……不過,想必對身體不太好吧。我聽說…隨着詛咒的程度不同…只會讓身體覺得很不舒服…或是發瘋…或是——死亡……」

看起來連說話都很困難。千早用顫抖的手撿起手機,再收進側揹包裏。接着她用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膝蓋。

「唔……喂…喂,怎麼了?難不成是因爲忍耐着詛咒的關係?」

這時菲雅也終於察覺到了千早的狀況,但千早似乎連回答她的餘力也沒有。

「呼…哈…啊……咕…嗯……」

千早用眼鏡磨蹭着膝蓋,只是不斷地按捺下衝動。額際冒出斗大的汗珠,呼吸紊亂,時而夾雜着痛苦的喘息。這樣子是不是有點糟糕?也不曉得要忍耐到什麼時候,伍鈴纔會出現。有沒有什麼自己能做的事——?

就在春亮不知所措之際,忽然間,千早的肩膀猛烈一震。T恤卷至肩頭的手臂緩緩向上舉起。纖細的手臂邊顯露出皙皙的胳肢窩,邊筆直往上伸。但是——

「唔……」

千早用另一隻手抓住伸直的手臂。彷彿是身體正違逆着自己的意志在擅自行動一般。不,實際上就是如此吧。就連捉住手臂的那隻手,也被迫離開另一隻手,開始緩慢地往上抬。不僅如此,甚至是她的腰部也開始顫抖,想要站起身子。

「白癡…你在…看什麼啊……快點幫忙…阻止我啊!」

「……!」

就連回答「我明白了!」的聲音也發不出來。春亮連忙捉住她的雙手,然而她的雙腳仍打算站起。雙手也是一旦鬆開,很有可能就會立即跳起優雅的搖曳舞步。

「唔唔…唔唔唔……啊啊,真的是…沒有辦法了呢…大色胚……!可是,也只有你了…這也無可奈何!再更努力一點…阻止我!無論做什麼都沒關係…只有現在我允許你!」

千早的雙瞳狠瞪向春亮,但馬上又像是因發燒而神智不清的病人,雙眼湛着迷濛的光芒,然後又驚覺地恢復意識。這些動作不斷反覆的同時,她一直吐着急促的氣息。還能看見她淌下了些許口水。由此可知她真的非常拚命。

「你在做什麼啊…快點…快點啊!你想讓所有努力都功虧一簣嗎!」

當然不想。無論是自己的聲音、神官的聲音,還是其他被害人的聲音。一切都得捉到伍鈴後才能解決。都得吸引她來到這裏後才能解決。

「啊啊……已經…可以了吧。我要…開始跳囉……」

「好像是呢。看樣子這場蠢斃了的新年初次參拜終於能結束了。」

也是能爲對方至今神出鬼沒的罪行得出合理解釋的答案。

「伍鈴我們——是『受詛咒的神樂鈴』。」

千早之所以這麼說,並不是因爲作戰計劃失敗了。

眼前是十四名外表與伍鈴如出一轍的巫女。

一切都按照作戰計劃進行。甚至是超乎預期地順利。伍鈴已無處可逃。

「無恥巫女二號,你終於出現了!」

此葉她們陸陸續續自周遭的樹林裏現身。或許由於衆人是從各個方向聚集而來,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完全包圍住這座廟祠——也就是伍鈴的態勢。

眨了好幾次眼睛後,千早的雙眼終於開始重新聚焦,然後喃喃低語。她晃動着褲裙,搖搖晃晃地開始跳舞。春亮心想這也沒辦法。但是——下一秒,春亮才頓悟到。

菲雅用掌心連打向春亮的腦袋,但是——

「是呀~你個頭!莎弗蘭緹!我們只是想來看一眼那個奪走了本性差勁的人類的聲音,值得表揚的傢伙而已——就是她嗎?那麼,現在已經看到了,我也滿足了。回去吧。」

「什——!」

但伍鈴還是笑容可掬,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被人重重包圍,僅是笑吟吟地環顧菲雅等人。看見她這副悠然自得的模樣,春亮眉頭一皺。怎麼回事?爲什麼那傢伙面對這種情況,還能那麼冷靜——?

但同時——

「呀…呀啊……啊呼…不行…啊…嗯…不行了…啊啊——!」

下一秒,春亮知道了答案。一個完全出乎意料,又徹底讓人摸不着頭緒——

「傷腦筋……看來是勉勉強強趕上了呢。」

「笨…笨蛋……若換你來制止我,一旦伍鈴來了,就無法馬上對付她了吧……!」

在樹木間、草叢中、枝頭上,她們就站在那裏。皆帶着恬靜的笑容注視着他們。

扭頭看向身後時,只見拿出了魔術方塊的菲雅,以及佇立在她眼前——穿着巫女服的受詛咒的鈴鐺。

「是呀~♪」

透過全身,可以感受到少女身體的顫抖。可以感受到穿着能看見大腿的巫女服,以及不符合冬天季節的T恤的少女存在。隔着薄薄的布料,也傳來了隆起的觸感。吹向他耳畔的炙熱吐息。千早也緊緊攀在春亮的身體上,拚命地壓制住自己的行動。不僅是上半身,連腳也纏了上來,腰部往他貼近。

「話…話是沒錯,但是!」

(嗚…喔……!)

「嗯嗯……呼…哈…啊——沒…沒錯。這樣子…就好。只要肯做…就做得到嘛…大色胚。雖然事後…我會殺了你……」

「嗚哇~!可…可…可惡的無恥小鬼!你終於打算趁這個好機會,滿足你那個變態的慾望嗎!不…不行,這可不行!如果是要制止那傢伙的行動,那交給我吧!換我來!」

不僅如此——

無法理解。這是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

「啊——對了。請容我誠惶誠恐地說一句,我現在才發現到呢~因爲千早殿下不怎麼過問我的真面目,所以伍鈴不小心就沒有清楚地說明~正確來說,伍鈴我們其實並不是『受詛咒的鈴鐺』唷~」

視線往那個方向望去後——一行人瞠目結舌。

「別說了…你好好…看着…周圍啦……」

「不過,時機真是抓得剛剛好呢。看來我們果真是心靈相通唷~」

坦白說,春亮也是費盡了全力。千早想要跳舞的力量強烈得出乎預期,根本無法放鬆手臂的力量。同時也必須判斷她何時會到達臨界點,也不能去意識到她與自己緊密相貼的身軀。腦筋一片混亂。

站在春亮一行人的中央,伍鈴邊說邊咯咯輕笑。其他十四位伍鈴也一樣咯咯笑着。用着像是鈴鐺在鳴響般的嗓音笑着。

「呼嗯……不要…啊…哈……嗯……」

「哎呀~我還以爲發生了異常情況趕緊過來看看,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呀~」

快點來吧——春亮不得不這麼想。他認爲現在的狀況已經相當危急。忍耐詛咒,對身體絕不是一件好事。實際上就算發生了什麼事也不足爲奇。倘若稍微有「再這樣下去很危險」的情況出現,他就會立即放開——春亮暗下決心。

不曉得經過了多久,春亮可以感受到她的身體格外劇烈地震動了一下。目光完全沒有聚焦。不行了。已經不行了。雖然伍鈴還未出現,但千早的生命安全無可取代——!

草叢裏傳來了沙沙沙的搖動聲響。

看來菲雅暫時先認可了千早說的話。最後拍打了一下春亮的後背,她的氣息便逐漸遠去。想必是去環顧四周,以備伍鈴隨時前來吧。

只能上了。春亮強行抱住她的身體,再強行地摟住她的肩膀與後背,讓自己全身與她緊緊相貼,以壓制住她的行動。

「這就是所謂的陷阱嗎~?但畢竟還是不能撇下陷於困境的千早殿下不管,真是傷腦筋呢~所以我們全員都到齊了唷。」

春亮倏地放開抱住她的手。千早的身體僅搖晃了一瞬間,接着像是有人拉直了她的背部般,立即站起。得到解放的手臂往上舉起後,她挺直背脊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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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C3魔幻三次方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C3魔幻三次方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四卷C3魔幻三次方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意識到的時候已在那裏」
  4. 04第二章「意外地易壞」
  5. 05第三章「手感太M妙了」
  6. 06第四章「並不溫暖」
  7. 07第五章「內容物是什麼?」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卷末特別企劃

第五卷C3魔幻三次方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六卷C3魔幻三次方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七卷C3魔幻三次方 7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後記

第八卷C3魔幻三次方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C3魔幻三次方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正在閱讀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卷C3魔幻三次方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十二卷C3魔幻三次方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三卷C3魔幻三次方 13

  1. 01插圖
  2. 02消失在熱氣中的駑波瓦
  3. 03妖刀村正血風錄
  4. 04MN與野獸?~狂奔的櫻參白穗~
  5. 05融雪的人口密度
  6. 06汝是春亮嗎?-Imitation of Life-
  7. 07後記

第十四卷C3魔幻三次方 1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五卷C3魔幻三次方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六卷C3魔幻三次方 1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 interlude - C:“at morning”
  7. 07後記

第十七卷C3魔幻三次方 17

  1. 01插圖
  2. 02- interlude - A:“at night”
  3. 03- interlude - B:“at midnight”
  4. 04- interlude - D:“at predawn”
  5. 05第四章「菲雅·庫柏立克」“Call×Compel×Conterminous”
  6. 06第五章「蠢蠢愉動的箱形的恐禍」“Cross×Crusade×Calamitous”
  7. 07第六章「與他同在的我」“Cube×Cursed×Curious”
  8. 08終章
  9. 09記載在某張紙角落的草稿
  10. 10- outro -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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