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一章

《C3魔幻三次方》 · 水瀨葉月 · 1.7萬 字

臺版 轉自 lunno1@輕之國度

第一章 哈囉,斷頭臺

某週末的傍晚。

“春亮,我閒得發慌!想出去外面散步!”

菲雅這麼說,是在平常找時間進行的一般常識課程——今天是“吸塵器使用講座第三回~前端尖銳的附件並不是用來刺殺人的物品~”——已經結束了好一陣子之後。在那之前,她一直乖乖看電視播放的動物節目,但節目結束了,她似乎也閒閒沒事做。

正在廚房準備晚餐的春亮,臉上露出訝異的表情回頭對她說:

“既然覺得很閒,你可以找許多事情做吧——譬如說幫忙做菜之類的?”

“那我之前做過了!該怎麼說呢,我現在沒心情幫忙做菜——對了!我覺得自己應該要多多增廣見聞!”

“你說的不無道理……但是,我正忙着做菜,分不開身喔。”

“讓乳牛女煮不就得了?”

菲雅不滿地甩動銀髮。站在春亮旁邊勤快地幫忙做菜的此葉則抬起頭說:

“咦——不過還是春亮做的菜比較好喫。對了,如果你‘不介意不是春亮做的菜,而是無論如何都想喫我做的菜!’那我倒是無所謂喔。”

“唔唔……哼,誰想喫你那種全肉地獄的料理啊?那可是會得電視上說的,代…代謝症候羣什麼的不治之病呢。雖然有個人已經得了就是啦。可憐哪,根本就沒救了……”

“你…你幹嘛用那種充滿無奈的眼神看我啊?”

你一言我一句的鬥嘴又如往常般地開始,但這時候菲雅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地說:

“不過啊了仔細想想,也沒必要讓春亮跟在我身邊。散步這點小事我一個人也辦得到。反正也只是繞這個家一圈而已。所以我可以去散步吧?可以對吧?好~那我出門了!”

“喂~等一下等一下。”

“唔啾!”

總之先從後面揪住她衣領的春亮開始思考。從這傢伙突然被送來算起,已經好幾個星期了。雖然她依舊會幹許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但跟當初來的時候比,已經要好上許多了呢。而前陣子也開始到學校上課,似乎對這個家以外的事物也慢慢習慣了……

嗯~

(唔——……她的行爲太可疑了。)

“我——或許犯錯了。”

“你爲什麼那麼想在房裏喫飯啊?”

“可惡,算了!你這個笨蛋!”

“嗯嗯。”

“這樣,”

“那——那當然囉!”

“那就去吧。”

此時觸碰耳朵的是一種新觸感。在不斷“呼,呼…”的吐氣中,有個柔軟又有點溼溼的物體,溫柔且小心翼翼地在耳垂來回舔弄——沒錯。

“喂,春亮你這個笨蛋!快把手放開,不然詛咒你喔!”

“唔…唔哇!你…你在做什麼啊,菲雅!聽好了,你冷靜點。雖然我不曉得這是怎麼回事,但總之你冷靜點!你這應該是一時昏了頭,對吧?”

“……啊?你在說什麼啊?”

“那是因爲,那個,有無法預測的狀況……不!總之我說要就是要啦!”

“還有,你不要熬夜早點睡的話不就好了?”

“就算有奇怪的傢伙叫你,你也不會理會?”

此葉的臉突然漲紅,然後更忸忸怩怩地甩動麻花辮。

耳朵正被舔。

春亮的成績屬於不好也不壞的程度。但是名爲“公式”的敵人相當厲害,導致擊退作業遲遲停滯不前。

“保證絕不會跑去奇怪的地方?”

(得趁今天完成這份講義不可——明天必須出門買東西,而且難得有動力想把家裏徹底地打掃一番。)

“咦?那個,呃——……喔哼!這是個好機會,我就鼓起勇氣問問看好了。”

“雖然不太方便,不過算了。反正對進度的影響也沒什麼差。”

“沒…沒有啦!我沒有…特別…想在…房間…喫喔。而且是臨時起意才問問看。事實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啦!哇哈哈!”

“噗!”

春亮這時候才察覺到格格不入的氣氛。菲雅的語氣聽起來很認真,又帶有些許憂愁。這絕不是她平日任性要求仙貝這種事情所發出的聲音。而是更真摯,更不尋常——沒錯,彷彿是想把內心深處那一定要傳達出來的想法給擠出來那樣——

“喔。”

“你保證在房子附近繞一圈就回來?”

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散步回來的,後來就一直窩在房間裏鬼鬼祟祟。就算問她散步的感想,也只是回以“沒…沒什麼喔,不算好也不算壞!”這麼奇怪的回答。剛剛明明那麼興奮地想出去散步,還以爲她會很開心地報告一些有的沒有的事情呢。

沒頭沒腦問這什麼問題啊?春亮拚命不讓茶從自己的嘴裏噴出去,但不知爲何視線卻被害羞得扭動身體的此葉的“那裏”所吸引。她雙手抱胸的姿勢,讓那裏看來更加雄偉——

“那個……現在方便進去嗎?”

菲雅發出明顯不自然的笑聲,並開始朝桌上的飯菜伸出筷子。

“啊……”

“父親去了國外就沒回來過,所以不得不做家事。若要順便一提,還有個銀髮女孩寄住在家裏”等,似乎是無法成爲讓老師減少作業的理由。傷腦筋,非常傷腦筋。對春亮而言,作業是佔去重要的家事時間的可恨東西。

“唔…唔唔唔唔唔……”

“唉……這個嘛,只希望她能平安無事回來啦……”

“是嗎是嗎……咦?”

不知爲何比菲雅的聲音還近在眼前的舌頭,往春亮的鼻子用力一舔。

幾十分鐘後,春亮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抱頭苦惱。

就在春亮全身乏力,背彎了下來,心想“不行,這樣下去會睡着”而伸懶腰的時候,背後的紙門突然搖動了。有人敲門。春亮隨口應道“嗯——”。

“嗯嗯!”

“唔,對了。”

這時候他聽到背後的紙門咻咻地關上,菲雅畏畏縮縮地慢慢踩着榻榻米走過來。

仍然抓住衣領的春亮,把菲雅嬌小的身體轉過來並直視她的臉。

“汪汪!……哈…哈…哈!”

春亮一邊心想“搞不好又是爲了多要幾塊仙貝這種事吧”,一邊再次面向書桌。心想“努力把問題搞清楚吧,這很重要呢”——然後與一片雪白的講義再次展開對決。

彷彿有什麼心事而心不在焉地往盤子挾菜的菲雅,突然抬起頭來。眼睛一亮的她彷彿想說“就是這個!”然後說:

“不!其實…並不…礙眼。我覺得…有它還不錯。一點都不礙眼。”

“……!我去去就回來!”

“我實在…無法忍受了……所以……”

菲雅“劈哩啪啦咚咚咚”地衝出廚房,接着只剩下一片寂靜。穿着圍裙的此葉微微皺着眉頭說道:

此葉用她那一貫的柔和笑容如此回答。然後說“好了,得再加把勁努力呢”並站起來。春亮不解地問:“要努力什麼啊?”此葉回答他說:

春亮不敢轉頭,手上的自動鉛筆也開始抖動。原本非常難纏的數學講義,跟現在的狀況比起來,簡直是經驗值1的小嘍囉敵人。天啊~怎麼會這樣?小嘍囉↓能夠逃跑,頭目角色↓無法逃跑。

“那…那麼春亮,我今天可以在房裏喫飯嗎?”

儘管陷入嚴重混亂,但春亮還是發動了所有沉睡在腦細胞深處的意志力,一口氣回頭看。結果——

“春亮,千萬不能讓她這麼予取予求,否則她會得寸進尺。”

“宵夜。沒錯,我想喫宵夜喔。春亮,捏一些飯糰吧!”

此葉一副很冷靜地“滋滋…”喝茶,並斜眼看拚命哀求的菲雅。

“嗯嗯嗯!”

彷彿是想要掩飾自己的害羞,此葉把茶一口氣喝光。但她那時候突然皺起眉頭,於是春亮詢問:“發生了什麼事嗎?”

菲雅這次的散步,正是引發後來的風波的根本原因。

“我要求今天的茶點仙貝給我比平常多一倍的份量!四塊!我要四塊!”

“因爲老師出了一大堆要在星期一以前趕完的作業,若不分成今天跟明天寫的話就會很辛苦……春亮你們班沒出作業嗎?”

“是嗎……啊哈,我好像問了很奇怪的事。請你把這件事給忘了,當我沒問。”

“唔唔,看不懂。還是問此葉好了……?不行,那傢伙對課業可是很嚴格呢~看來還是自己努力吧……不過,還…是…不…懂……”

“就是說啊~不過那孩子怪怪的也是很常見的事,就邏輯上來說算是沒問題。”

舔~

喫晚餐時的起居室。

“我有事情……想請你幫忙。”

接下兩塊仙貝的菲雅,低着頭髮抖,晃動着銀髮——

“呃——你說什麼都想出去散步嗎?”

“你啊什麼啊啦!”

“什麼?”

“嗯?啊——今天沒辦法。白米的存量已經不多了,剩下的勉勉強強夠明天早餐用……你就趁現在喫飽一點,這樣就不用喫宵夜了。”

春亮只是興趣缺缺地回答。但是菲雅平靜的聲音又慢慢地接近背後——

不過——就結論來說的話。

“那個……我的胸部,真的…很…礙眼嗎……?”

“好…好。我也覺得自己的回答很奇怪,請你也忘了……”

她氣呼呼地衝出起居室。那讓人不解的“無恥小鬼得無恥病!乳牛女的胸部有夠礙眼,萎縮吧——”的罵聲漸漸消失,最後是紙門“啪”地關上的聲音。

對於發出不滿呻吟的菲雅,春亮與此葉只能感到疑惑。

“沒有啦……我覺得好像聽到什麼怪聲,可能是神經過敏吧。”

“啥?不行不行。如果你是住在別館,那就另當別論,但畢竟我們一起住在這個家。只要你不是因病臥牀,一起喫飯是這個家的規則喔。”

總覺得不安的此葉喃喃說着,然後繼續準備料理。她的態度也讓春亮的腦子突然冒出了不祥的預感,但事到如今再說什麼也沒用。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一定不會有問題,也拜託不要出問題……儘管這些不安逐漸在心中擴大,但春亮還是再次拿起菜刀。

“不對,應該是……非說不可的事情纔對,就是那個意思。”

“什麼?你房間裏不是有你個人專用的仙貝?”

“嗯……那麼,我進去囉。”

“這樣好嗎?”

“反正她說只在房子附近繞一圈而已,況且我也不能永遠跟在她身邊吧?”

“……那孩子總是那麼說……難不成,真的……?”

“什麼!”

發着牢騷的菲雅,眼神閃閃發亮,並且拚命上下點頭。

“唔…說什麼都不行嗎?”

“昨天不是纔給你一包嗎?也交代過你要省着喫啊。”

“……她是怎麼了?雖然她央求仙貝是稀鬆平常的事情,但今天有點怪怪的耶。”

“咕喔喔,我居然忘得一乾二淨……!”

“啊啊……要解釋怎麼會變成這樣很困難。總之就是這個啦。我想告訴你的,就是這個。那個春亮,你把頭轉向我這邊……”

此葉一副受不了她的樣子,然後往茶杯倒茶。但那時候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胸部。

“嗯!”

“說得也是,所以你忍着點喫兩塊就好,給你。”

是菲雅。紙門拉開的聲音讓他往後面瞄了一下,看到表情戰戰兢兢的菲雅就站在那兒。她雙手繞到後面,縮着肩膀,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盯着這邊看。

“喔,怎麼了嗎?”

“那早就喫完了!所以我需要等一下要喫的份量!”

“怎麼啦?”

菲雅有如向法官抗議的律師,“咚”地捶着桌子說:

接着晚餐時間結束,來到了喝茶的時間。

春亮感受到耳邊有溫暖的吐氣。她怎麼會…靠得…這麼近?一股莫名的壓力讓他不敢回頭看。聽到的只有紊亂的喘息。他想象菲雅漲紅着臉,呼吸紊亂,嘴脣靠近自己耳朵的模樣——搞什麼,她到底想做什麼啊?

菲雅往前伸的手裏,有隻格外可愛的小動物正啪噠啪噠地揮動尾巴。

總而言之。

她似乎是在出去散步的路上撿了狗狗回來。

“喔…這樣啊?原來如此……”

春亮一面笑得燦爛,一面往其它方向指着說:

“送回原來的地方。”

“什麼!你還是人嗎?怎麼這麼無情!不要不要,我——不——要——!因爲這傢伙是這麼毛絨絨又軟綿綿的!我真是看錯你了,春亮!”

菲雅雙手緊緊抱着那隻小狗,彷彿是要保護它不受春亮傷害似地縮着身子。

“你啊……哪可能那麼貿然就養狗啊?”

原本跟春亮他們一樣,在起居室桌邊坐着的此葉手抵着太陽穴說道。她正準備回起居室問來龍去脈的時候,聽到吵雜聲便從房間走出來。

“我…我又不是在問你,乳牛女!你跟我一樣是寄住的身分,所以沒有決定權……不,等一下!危險,你很危險!你這個肉魔人!難不成,你…你想喫了它?”

“……我纔不會喫它呢。”

看到菲雅表情不安地把狗狗藏到身子後面,此葉的臉頰邊緣不斷抽動。可能覺得“若在這時候發飆,話鐵定講不下去”因此刻意壓抑住情緒吧。真是了不起的自制力。

“不過,這下子我總算明白你爲什麼會有這麼多可疑的行爲了。原來是想弄喫的給它……而原本儲備的仙貝也是給這傢伙喫了啊。”

“唔……沒錯。可是,總覺得好像不夠它喫呢……而且,我覺得可能沒辦法一直藏着它,所以想找你商量看看……”

菲雅又蜷縮身子。春亮“嗯——”地觀察她抱在懷裏的狗。

是毛色漂亮的小型犬。春亮對狗不太瞭解,所以也不知道是什麼品種,但總覺得是外國品種。也就是說看起來很昂貴……居然棄養這種狗。

而且還戴了項圈,那上面似乎有註明飼主電話的欄位,但因爲磨損嚴重而無法辨識。搞不好是故意那樣做之後,再把它丟棄的呢。

“這種情況究竟該怎麼做纔好呢?看來還是應該找警察吧?報警的話,警察應該會幫忙找出原來的飼主吧?”

“不曉得耶~”

“喔~對了,忘了確定一件重要的事情……嗯,是母的。這樣就沒問題了。不對,這樣第二個候補名字比較符合?但是斷頭臺叫起來比較響亮耶……”

“好乖好乖。喫吧喫吧,多喫一些喔。唔呵呵,它拚命喫個不停耶。”

“什麼——你有什麼不滿……順便一提,第二個候補名字是鐵處女。”

此葉一副不許有異議地說完後,走出起居室。留下相對而視的春亮他們。

“唔…唔哇啊啊啊……”

結果,那一瞬間卻成了這個家增添一名新成員的關鍵時刻。

“我還是覺得把它留下來飼養是最好的做法!一定是這樣!好不好啦了春亮,拜託拜託!以後無論你說什麼我都聽,任何命令我都願意服從,就算你要我像上次那樣在浴室幫你刷揹我也願意!雖然會不好意思,但我會忍耐!”

菲雅繼續嬌嗔詢問,並且從右邊、左邊及正下方凝視低着頭停止動作的春亮。她還像個小孩般拉扯春亮的衣袖。雖然春亮對那些舉動都沒有反應,但過沒多久他慢慢抬起頭來。

“這纔不是趁機呢。既然都已經決定要養它,爲了不讓它成爲春亮的負擔。我啊!會好好照顧它。”

“那個嘛——大概就是幫它再找新的飼主……不過,還是找不到新飼主的話……”

“唔啊啊啊……我想消除!我想消除那段記憶!”

菲雅與此葉邊像那樣你一言我一句地對話,邊把看起來能喫下肚的飯或配菜一一遞給斷頭臺。它則是開心地猛搖尾巴,閒不住地在桌子旁邊或下方到處跑。

這句話真是一針見血。菲雅雖然想反駁,但對於自己連一般常識都不懂這點,應該是心知肚明吧。因此只是咬着牙“唔咕咕咕”地瞪此葉。

“你一開始那麼說不就得了?”

“唔……咕咕咕……”

“汪!”

“斷頭臺,過來這裏,那個女人可能會說出‘可是,你看起來比較好喫汪!’這些危險的話喔。真是的,‘汪’什麼‘汪’,真是有夠噁心。”

此葉連忙把陷進乳溝裏的斷頭臺救出來,接着像是跟它互碰鼻尖似地把臉湊近。然後從她嘴巴說出來的——

(嗚……)

“哇!”

“咦?”

不知道她們是否心靈相通,只見兩隻野獸凝視着對方互相叫來叫去。

“不不不不~”

此葉一面發牢騷,一面把擦過頭髮的毛巾掛在脖子上並走進起居室。結果,斷頭臺抬起頭來看着她,彷彿在說:“你回來啦?”

“這話怎麼說?”

當此葉洗完澡回到起居室,看到閒得無聊的斷頭臺在桌上走來走去。沒看到春亮跟菲雅在這裏,會不會是在房間裏開作戰會議啊?

毫不理會春亮反駁的菲雅,皺着眉頭說“好不好啦?好不好啦?”把臉一整個湊了過來。鼻子差點被碰到的春亮連忙把眼神別到一旁,剛好與她手中的狗狗四目交接。

她抓着小狗的腋下把它舉到半空中,望着它的股問碎碎念。這個時候,一直開着的電視機傳來老套的電視劇聲音。“章司先生!我愛你!” “翔子……對不起”——聽到那些臺詞的菲雅恍然大悟地用力點頭。

此葉的臉頰抽動了一下,散發酷寒氣氛的她,眼神變得很兇惡。

“不過,還是不能給春亮添麻煩。雖然覺得你很可憐,但還是尋求警方處理是最好的做法汪……像你這麼可愛的狗狗,一定會有人認養。啊啊,就算是那樣,要是沒半個人認養你——嗚嗚,汪汪,怎麼辦汪?”

真不知道該怎麼吐她嘈。當春亮在臉前啪噠揮手,菲雅自顧自地解釋那個含意。

“好了好了斷頭臺,這邊的飯飯也很好喫唷~”

“啾啾。”

鼓着雙頰的菲雅雖然這麼說,但她還是很開心。還用自己編的旋律唱“斷頭臺~斷頭臺~斷頭臺臺——!”爲這個命名儀式獻上祝福……應該要阻止她嗎?

“……那麼,就這麼決定囉。”

“仔細想想,昨天幸好不是喫漢堡排呢~一想到你可能有偷偷餵它喫這點,我就不禁毛骨悚然。”

正當他心想“我們也得小心呢”的時候——

此葉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斷頭臺抱起來,並立刻開始用臉頰磨蹭它。只見斷頭臺痛苦掙扎,被夾在她雙峯之間的斷頭臺,痛苦地啪噠啪噠地揮舞那短短的手腳。

是口齒不清的神祕犬語。

春亮的胸部像是被什麼“咚”地射中。啊,可惡,好可愛喔~我們要是對這傢伙置之不理,它就真的孤伶伶一個了呢。而電視上也播過被送進收容所的狗狗,認養率只有很低的百分之幾呢~拜託好心一點吧,日本人。而我自己也是日本人,唔啊啊啊。

“原來如此,日本人姓名的性別變化有那麼一套法則啊?那就看在春亮的面子上,我也遵循這個國家的基本原則吧。這樣的話……就叫做斷頭臺子。”

從微開的紙門後方,可以看到壁櫥裏面正露出半張臉,邪惡地揚起嘴脣奸笑的菲雅。而在壁櫥的上半層,還能看到春亮的身影。他眼睛正瞪得圓圓地往這邊看。仍然掛着那個表情的菲雅喃喃地說:

“……如果他們不幫忙找飼主,那該怎麼辦呢?”

“好,喫飽了!春亮,我們去散步吧!去散步!”

此葉嚇得停下動作,接着全身微顫地往後看。

“就許多意義來說!這名字低級到讓人無法置信!”

她只動眼睛環顧四周的狀況。右邊OK,左邊OK,上面OK,下面O~K。

“要是這時候把它放出去外面……就變成是我們棄養這傢伙……對吧?”

“狗狗不能喫洋蔥,否則會中毒喔。”

“——!沒…沒錯,會變成那樣!”

忍耐度突破極限。

“……是真的嗎?”

菲雅把小狗高舉起來團團轉了好一陣子,狗狗也配合那個舉動汪汪叫。然後菲雅的動作突然停下來,像在說“無可挑剔!”似地笑咪咪。

想起突然出去旅行還沒回來的另一個同居人,春亮一面爲斷頭臺感到心頭一暖,一面喫着早餐。啊啊~真的有療愈的感覺呢。

“但不能養也是事實。有句話我不太想說,但狗飼料也不是不用錢。而且不能不帶它打預防針吧?這孩子來家裏會增加伙食費,我們還有多餘的錢花在這上面嗎?”

“你怎麼那麼多牢騷啊?不然要我怎麼做嘛?”

“不是啦,呃——那個,此葉……?你也知道,我們又不能把它丟掉,對吧?”

“春亮,怎麼樣啦春亮~”

心頭髮癢。

“原則上日本最常取的是波奇。”

正坐的此葉眯着眼睛,用沉穩但強硬的語氣繼續說道:

“啊啊~真是的,該怎麼說呢?啊啊~真是的!”

心癢。

“啊啊……剛剛真是對不起汪~請你原諒我汪!”

“不,那跟胸部無關。”

但是那個時候,電視新聞傳來“接下來是有關最近有高級寵物頻頻遭竊的問題……”這樣的聲音。這世上還是有很過分的人呢。纔不過短短的一天,它就會產生這麼強烈的存在感——飼養許久的寵物要是被人帶走,那會是多重大的打擊啊。

“這是哪門子沒品味的發言啊!這傢伙就像是我找到的家人耶。對了,那我想幫它取個一聽就知道跟我有關的名字……呃……”

“……請你原諒我汪!”

“請你們讓腦袋冷靜下來,再慢慢考慮一遍吧。當然,就是除了在這個家飼養以外的解決之道。我泡澡的時候也會仔細思考——等洗完澡我們再討論吧。”

春亮沒把話說下去。因此,就連對日本處置流浪狗的狀況不是很瞭解的菲雅,似乎都有不祥的預感。臉色大變的她,更用力地緊抱住那隻狗。

(嗯——真是一片混亂……黑繪回來的話不曉得又會是什麼狀況呢。)

“唔,你這個乳牛女!不准你趁機搶先餵它!”

“唉……叫斷頭臺就可以了,原則上聽起來很像是法國人的名字啦……”

然後隔天,星期日。早晨的餐桌比以往還要熱鬧。

“哇哈——!太好了,從今天起你也是這個家的一分子了!呃——對了,名字!首先得幫它取名字呢!”

“就算是那樣,也不用丟下這孩子不管吧……他們倆真的有心想養它嗎?”

“汪汪!”

“怎麼辦,菲雅?”

但是——現場還殘留對那個祝福感到不快的人。

“………………唔?”

“好!你的名字是——斷頭臺!”

雖然看到一旁的此葉無奈地嘆息,但現在先當做沒看見吧。另一方面,菲雅在那一瞬間笑容滿面地站起來,把狗狗當做冠軍獎盃似地高高舉起。

眼看此葉的臉愈來愈紅——

“我明白春亮有顆溫柔的心。可是,你也該稍微想想自己的情況吧。明明就不知道飼養狗狗的方法,明明至今光是爲了兼顧家事跟課業就已經把時間塞得滿滿的,要是再增加負擔的話……一定會出問題。”

但是就在那個時候,此葉背後的壁櫥“咻——”地打開——

“總之——沒錯,總之就先這麼辦。先問學校的同學看看,或許有人願意認養它也說不定。在那以前就暫時讓它留下來……或許…比較好。”

“當…噹噹噹噹噹然有必要那麼做!我們要負責任!而且總覺得最好沒有人願意認養它,應該說一定沒有,但不必在意!在找到認養人以前,我們有必要保護它!”

春亮不解地歪頭看着緊握拳頭、唸唸有詞的菲雅。

經濟問題這正確的論點,狠狠刺進春亮的胸膛。於是,在現場沉默的氣氛中,此葉慢慢地站起來,用冷漠的眼神看了兩人一眼。

“那明明是你擅自那麼做的吧!”

“好…好爛的名字喔!”

“連一般常識都不懂的你要照顧它?別笑死人了,結果鐵定是春亮要幫你照顧。”

“氣死我了,可惡的乳牛女!最後阻擋我們的是她那個大胸部嗎?”

“哇~好,軟~好暖喔~……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嘿嘿嘿。”

“……”

“等一下,我自有妙計……呵呵呵,瞞不過我的眼睛的……!”

圓圓大大的眼睛,純真的模樣。它用毫無戒心且相信三人的表情,呆呆地歪着頭,彷彿在述說這世上並不存在任何邪惡念頭似的。

“唔!”

“汪汪!”

“呵呵呵……”

“乳…乳牛女!斷頭臺我自己會照顧,所以!”

而菲雅手中的斷頭臺也用力歪着頭,像是在學春亮似的。

“……此葉?”

“我不能接受。”

“哈哈,你這個無恥小鬼實在有夠愚蠢,講這什麼無聊的笑話啊?”

“啊,順便也得買一些東西回來呢……這附近哪裏有寵物店啊?”

三人迅速收拾好碗盤以後便準備出門。耀眼的太陽高掛在天空,彷彿在祝福睽違七天的星期日似的。而熱得不像秋天的天氣也讓衆人開始直冒汗。

“不繫牽繩沒關係嗎?雖說那到寵物店纔會買。”

“應該沒關係吧?它似乎已經很黏我們了呢……呼哇~”

“喔喔~好大一個哈欠。你一定只顧着跟斷頭臺玩而沒什麼睡吧?”

“是它不讓我睡啦。我只要一準備睡覺,它就拚命舔我的耳朵跟脖子。我被它鬧得沒辦法,只好一直抱着它撫摸它。呵呵,雖然是醒着,卻也讓我體驗到如夢一般的時光呢。”

“……好羨慕喔……”

“喂,你忘了加‘汪’喔,乳牛女。”

“你那個梗到底要用到什麼時候啊?”

三人像那樣你一言我一句地出門——結果,發現附近的電線杆後面好像有影子在動。

那是一名在這種大熱天卻穿着風衣,把軟呢帽壓得低低的男子。雖然覺得很疑惑,但直盯着人家看也很不禮貌。等菲雅把斷頭臺放到地上,衆人便出發往前進。

雖然有點擔心,不過斷頭臺並沒一下就咻地衝到看不見狗影,而是用它自己的步調一步一步往前進。三個人一面跟在它後面一面說:

“哇,好熱,剛剛那個人穿成那樣居然還不會被熱暈。”

“那該不會是他個人的堅持吧?因爲他昨天也是做同樣的打扮呢。”

“……昨天也是?”

“是啊,就在我散步的時候,他在附近走來走去的。我看到好幾次了呢。”

“——是嗎?原來如此。”

原本鮮少開口的此葉,不知爲何在這時候發出如雪山般冷峻的聲音。

“還以爲這是隻有在電影或漫畫裏纔會出現的臺詞,但看來似乎不是那樣。菲雅、春亮,你們不要回頭靜靜聽我說——我們被跟蹤了。”

“什麼……?”

男子剎那間試圖逃跑,但菲雅嚴厲的眼神阻止了他的行動。只是被壓得低低的軟呢帽遮住的關係,因此仍然看不出他這時候的表情。

“汪!”

正如在家門口看到的,男子仍然躲在電線杆後面。可能是被接近的奇妙銀髮女孩嚇到了吧,他嚇得整個人跳起來。

“啊,危險哪,斷頭臺!等一下,我也——”

菲雅的狀況比斷頭臺還慘,不斷喫水的她被河水翻來覆去。但可能是拚命揮動手腳掙扎的關係吧,她並沒有突然往下沉。雖然感覺那只是遲早的問題。

“喂,你不要魯莽行事啦!”

“不會吧?難道又是那個叫蒐集戰線騎士領的在追殺我?”

“嗯?我看它到處徘徊,於是就伸手摸摸它,後來它就黏上我,跟在我後面走。我就想說那乾脆把它帶回家……有什麼問題嗎?”

接下來是“咯吱咯吱轟隆隆”的巨響。春亮拚命回頭,看到擺着揮出手刀這個姿勢的此葉吐站在岸邊——在她面前的是露出全新斷面的樹木餘株,以及朝河川倒下去的樹幹。那剛好形成一座橋,正等待春亮他們流過來。

“是~是誰?爲什麼要那麼做?”

“喔,好!”

春亮拚命伸手抓住架在距離水面不高的樹幹,但可能是手太溼或抱着的菲雅太重的關係,手一下就滑掉了。

雖然感覺已經麻痹,但還是覺得那個名字很奇怪。而像菲雅這種外表顯眼的女孩在街上拚命叫那個名字——春亮一面祈求她千萬不要太引人注目,一面拚命跑在恬靜的住宅區。當他們追着拐進岔路的斷頭臺,衝上細長的上坡時——

是一直啪噠搖着尾巴的斷頭臺。它豎起耳朵叫了一聲後,突然往其它地方跑去。

然後,想起先前聽到的某句話。

只見那個魔術方塊順應她的意志,模擬她本身的模樣。擬裝立方體,展開——巨大的鋼鐵立方體只出現了一瞬間——

“春亮,你先抓住這個!我馬上拉你們上來!”

劇烈搖晃的樹枝是起跳點,然後畫出漂亮的拋物線。

“但實際上我們的確被跟蹤。被那個隨時可能從懷裏掏出手槍的可疑男子跟蹤。”

斷頭臺忽然間跳了出去。

斷頭臺站在細樹枝的前端附近,並且直盯着前方看。柔韌的樹枝,及隨風搖擺的樹葉。枝幹隨時會斷掉的模樣讓人愈來愈感到不安。

“等…等一下菲雅!我記得你不會遊——”

“喂,你這傢伙到底想做什麼!”

“那就糟了。要是有什麼長型的東西,像木板什麼的就好了……呃……”

“咿咿!喂,菲雅!就算不會游泳,好歹也用手劃劃水吧!你要是什麼都不做,百分之百會沉下去啦!因爲你超重的!”

“喂,斷頭臺!那兒很危險,快下來,!”

“應該不是他們,而且他的跟蹤技術非常爛。”

不久,男子的手迅速伸進大衣內部——然後停住不動。

“原來如此,所以它才跳上去啊。這樣的話……”

“你看,都怪你用那種東西嚇它啦!”

“……”

“我哪能那麼做啊!而且它也不一定能游回岸邊啊!”

可能是被那閃閃發亮的螺旋嚇到吧,抑或是其它理由。

“……啊!怎麼了,斷頭臺?”

“話說回來,這種看起來很昂貴又可愛的狗狗會被棄養,本來就讓人感到懷疑——然後,現在又有極度可疑的傢伙跟蹤。唔唔,我愈來愈覺得這是件麻煩事耶。”

“喂,斷頭臺,別亂動……呵呵,沒事了——放心把自己交給我吧咕嚕咕嚕!”

單手抱着斷頭臺的菲雅,用另一隻手拿出魔術方塊。只見魔術方塊變成像巨大耙子狀的拷問道具,前端的鉤爪立刻朝樹幹揮去。

“那還不是一樣?要是被別人看見怎麼辦,快點收起來啦!”

“啊啊!”

既然如此,一定有什麼理由纔對。春亮拚命動腦筋想“是什麼理由呢”——

絕不能讓他那隻手伸出來——春亮的腦裏僅冒出這種莫名預感。

“等…等一下……天哪,怎麼好像發生過這麼討厭的事呢?”

春亮原本緊張地想往後看,但還是設法忍住。雙腳突然變得難以行動了。

但是隻差一點點就構到,動作太慢了。鉤爪只是掠過樹幹,削掉薄薄的樹皮。

“我不是說了嗎!此葉,幫我保管這個…手機跟錢包!”

此時雙方觀察對方的動向,緊張到難以喘息的時間不斷流逝。

此葉邊環顧四周邊說道。菲雅恍然大悟地用力點了一下頭,然後把手伸進口袋裏——取出來的,是她的擬態。

“咦——它不是被裝進橘子箱裏丟棄之類的?”

“少囉唆!我騰不出手划水,這也沒辦法啊!還有,不準再說我重,笨蛋——!”

菲雅彷彿不瞭解橘子箱是什麼地歪着頭。春亮斜眼看看旁邊的此葉並說:

“等一下,你說的話跟行動非常矛盾,充滿吐嘈點耶!”

“菲雅,你先放開斷頭臺!那孩子應該有某些程度的游泳能力!”

“你那些主意也太溫和了吧!總之,那傢伙的目的是斷頭臺對不對?那就馬上在這裏問清楚他打算做什麼吧!”

兩人一狗順着水流從樹幹下通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是在那一瞬間——

右手邊是一幢房子,左手邊是聳立着用混凝土補強的山崖,而正面延伸的道路就在前方中斷了。前方似乎往下低一段,從那兒長出來的喬木上半部露出帶有紅色的枝葉部分。於是那兒便代替圍籬,奔跑的斷頭臺也在那兒停了下來——說時遲那時快。

然後,最先打破那道平衡的——

“喔,沒路了……?”

“菲雅,我問你一件事……斷頭臺是你在什麼情況下發現到的?”

便用力朝樹上的斷頭臺伸去。

“怎麼辦?眼前是有許多辦法啦,看是要把他引到毫無人煙的地方呢?抑或是折返回家?”

男子固然讓人在意,但他還沒有對我方做什麼意圖不軌的事情。就算把他抓起來,對方也只會裝傻而已——春亮邊追菲雅邊往後面瞄一眼,男子那隻手仍插進大衣裏,站在原地的他彷彿在猶豫該怎麼行動而晃動身體。看樣子並沒有到他會趁機偷襲的最糟狀況呢。

“乳牛女不是說要長型的東西嗎!真是的,不然要變成‘凌遲之斧’嗎?”

“第十九號機關•掘式螺旋態‘人體穿孔機’——禍動!”

只見斷頭臺在半空中一面啪噠啪噠揮動四隻腳,一面飛過圍籬,最後落入旁邊的河川。但河水流動得很快,雖然它拚命用狗爬式划水,但開始數度載浮載沉地往下游流去。

“唉!那我們就儘速下去吧!”

“第十四號機關•搔式獸掌態‘貓掌’!”

聽到此葉這麼說,菲雅激動地緊握拳頭說:

春亮沒有理會此葉的話,也越過圍籬往冰冷的河裏跳。

情況不如春亮預期,反而更惡化了。斷頭臺仗着奔跑速度縱身一躍,跳上了那喬木的細樹枝。雖然斷頭臺步伐不穩的模樣看起來很危險,但它還是從樹枝走到枝幹的另一頭。

“應該是——剛纔我們在談的那個風衣男。”

“哇!”

“就算是這樣,大家一起溺水也沒辦法……啊~真是的,既然如此只好這樣了!”

“汪!”

“春亮,就這樣把我撐住!只差一點點就構到了……唔,咕……好極了!”

“雖然我聽得莫名其妙的,不過意思是後面那個傢伙是壞蛋吧?唔;”

“它該不會自己沒辦法下來了吧……?”

立方體在菲雅說那句話的同一時間變形。原來構成立方體的無數機關在剎那間移位並重新構築,接着出現在眼前的,是從她的手掌伸出來並連接着立方鎖的螺旋鑽。菲雅稍微看了一眼那個——那個過去只意味着傷害人類的東西——

“喂,菲雅!你絕對辦不到!樹枝會斷掉啦!”

雖然菲雅在剎那間表現出在意那名男子的舉動,但結果還是選擇追斷頭臺。她對男子一度露出犬齒威嚇以後,便甩着銀髮往前跑。

“好了斷頭臺,過來這邊!不…不用怕喔。”

“啊……喂,等一下啦,菲雅!”

脫逃的高級犬。試圖再把它抓回去的竊盜集團。想象毫無矛盾地與壞事連結在一塊。

春亮小心翼翼不讓自己也往下沉地追上菲雅,然後潛到她肩膀下方。

斷頭臺並沒有減慢速度,還用跳躍般的腳步奔跑。菲雅跟此葉雖然擁有異於常人的身體能力,但還是追不上它。

菲雅還沒來得及聽到春亮的話就縱身一躍。越過圍籬,“嘩啦”地激起強大水花往河裏跳。不過——

“咕啊,我就知道……此葉,還記得剛剛新聞報導的內容嗎?裏頭說最近有高級寵物頻頻遭竊什麼的。”

“啊……難道說它不是被棄養,其實是被偷走而自己逃出來,是嗎……?”

春亮被菲雅強迫往下跳,像是自己的身體被她扛着一般。剎那間着地的衝擊力道直接命中腹部,但現在不是發牢騷的時候。

“咦?”

菲雅的聲音有些僵硬,此葉搖搖頭說:

還沒來得及阻止,菲雅已經轉身衝了出去。而察覺到她那個動作的斷頭臺則汪汪汪地在後面追,慢了一步的春亮他們也不得不隨後跟上。

“不知道!……喂,等一下啊——!斷頭臺!”

“總…總之你先下來吧!”

此葉連忙那麼說,但幸好四周並沒有任何人,看來那個奇怪的拷問道具,還沒有被其它人發現。但是,就在菲雅邊碎碎念邊打算把螺旋鑽變回魔術方塊的時候——

就在那個時候,不曉得從哪兒傳來此葉的聲音。

“哇,不要拉啦……呃呼!”

“那不然爲什麼要那麼做?想不出我們有什麼被人跟蹤的原因……”

“汪汪!”

“你…你很吵耶!我是出於一片好心才那麼做的,什麼都沒做的你沒資格說我!……你沒事吧,斷頭臺?我現在就去救你喔——!”

“咕哇嘎喔喀咕嚕咕嚕!”

“哈,呼~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那兒是像細長型公園的場所。與春亮他們跳下來的高臺面對面的圍籬就擋在前方。圍籬另一頭則是大約兩圈溝渠那麼大的河川,還以相當大的水量流動。而位於公園邊緣且枝幹伸展到極限的,就是斷頭臺跳上去的樹木。

“此葉,總之先追斷頭臺吧!要是出事的話就糟了!”

“啊……等一下,你!”

菲雅傾全力再次用腳打水,免於沉沒的危機。但不改他們正面臨生死關頭這個事實。兩人一狗邊載浮載沉地跟浮力奮戰,邊被河水衝往下游。再這樣下去只會把體力耗盡。

這時此葉慘叫,菲雅也咒罵起來,春亮依依不捨地把手伸向逐漸遠去的救命橋——

就在那兒,他感受到猛烈的衝擊。

抬頭一看,有個人站在樹幹上,伸出的手正抓住菲雅的武器。

是那個穿風衣的男子。

“……唔!快…快點上來吧,兩位!”

是急着衝過來而飛掉了嗎?沒有看到他頭上的軟呢帽。不過春亮大概能夠了解他爲什麼把帽子壓得低低的。

因爲那個鬼鬼祟祟的中年男子,頭頂是光禿禿的。

在男子的幫助下終於上了岸。因爲泡在河水裏溼透了的關係,身體變得格外地重。此葉神色慌張的從樹幹渡河過來,看到他們都沒有受傷才完全鬆了口氣。

此時岸邊又多了一條人影。

“啊,拉斯普京!”

“汪汪汪!”

笑容滿面緊抱住狗的,是看似小學生的少年。他的手上還握着像哨子般的東西。

“啊,難不成是…狗笛……?”

那是人類的耳朵聽不見的笛子。聽說經過訓練的話,就能用來傳送飼主發出的信號……斷頭臺之所以突然往前衝,大概就是聽到那個笛聲吧。

這時候突然發現,風衣男又跟剛纔一樣把手伸進懷裏,散發着非比尋常的氣氛直盯着春亮他們看。正當春亮反射性嚇一跳的時候,男子伴隨着“不…不管了……!”的吆喝聲並抽出那隻手——

“這…這…這是我的名片————!”

他嚴肅地遞出名片。

“什……麼?”

沒辦法只好收下。那上面只有隨處可見的公司名,與隨處可見的男子姓名。春亮一面停止思考,一面把臉再次轉到前面。

“呼…呼……好…好極了,終於遞出去了……每次要遞名片給初次見面的人,我在當下的那一瞬間都會很緊張呢……!”

“哇!不,別這麼說。那個,我們纔是呢。剛剛多虧你把我們從河裏拉上來,我們才能夠得救呢。”

“知…知道了啦!我不會再撿狗回去了。真是的,你總是這麼囉唆!”

“有屬於自己的棲身場所是一件幸福的事情。無論是人類或狗狗……道具也是呢。”

雖然他剎那間被嚇到,但不久便露出親切的笑容說“原來如此啊”並不再追問。可能是察覺到那是春亮他們不願意讓人碰觸的事吧。

“知道了知道了,衣服我會借你!倒是你一個人回去沒問題嗎?”

“順利獨自回家……真的嗎,我怎麼覺得所有的原因全歸咎於那次的散步呢。”

少年轉身面對目瞪口呆看着眼前景象的春亮他們,用小孩子應有的舉止行鞠躬禮。

“小鬼,你就是把斷頭臺……不對,就是把這隻狗丟掉的飼主對吧?”

“……”

“爸爸,謝謝你!你真的幫我找到拉斯普京了呢,我要對爸爸另眼相看了!”

聽到從菲雅的房間傳出來的那些聲音,春亮與此葉互看對方一眼。然後,兩人不發一語。

臉上掛着僵硬的笑容。

“那…那當然。爸爸該出手的時候,也是會出手的。你也看到了不是嗎?”

“怎…怎麼可能!要我突然叫住初次見面的人,未免太可怕了吧!”

“我知道。我就是知道纔有話想要說。”

說那些話的前半段時,她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似地斜眼瞪着春亮,後半段她視線又回到前方,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

緊接着的是“喂…喂!安靜一點啦……!”這種壓低音量的聲音。

菲雅忽然沒把話說下去,春亮也發現到那個理由。之前一直把注意力集中在斷頭臺身上而沒發現到——但菲雅身上薄質料的衣服真的是溼透了。溼到讓衣服顯得透明。而且正如她所說的,衣服整個黏在身體上。像是白皙的大腿、嬌小的肚臍四周、迷人的隆起處——

那個時候菲雅咬着嘴脣走向前,走向少年,以及被他抱在懷裏的斷頭臺。

“喔~經你這麼一提倒也是沒錯呢。況且衣服緊黏在身體的感覺超惡——”

“唔……因爲那個,它們摸起來柔柔軟軟的,眼睛又圓滾滾的,尾巴還毛絨絨的。我找不到不好的理由。而且……”

“春——亮——?你那麼說反而超可疑——!”

並且用對待易碎物品似的動作撫摸斷頭臺的頭,接着是少年的頭。一人一狗則以相似的動作,像被哈了癢般的縮着脖子。

她小聲地說道。

穿着春亮的運動外套的菲雅,最後俏皮地吐舌之後便朝着家門跑去。春亮不由得跟此葉相視並無奈地聳肩,然後兩人悠哉地開始並肩往前走。

“而且什麼?”

“啊……不會啦,那個……”

春亮低頭向彎腰道歉的父親回以鞠躬禮。經過再次觀察,他懦弱的表情與禿得淒涼的頭,以及毫無霸氣的感覺。身爲一家之主的他實在太沒威嚴了。

菲雅一面再把臉面向斷頭臺消失的方向,一面說道。

此葉訝異地對拚命把衣服往旁邊拉開或擰乾的菲雅說道。春亮連忙轉移視線說:

“那個……這段期間,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

喵~嗚~

“那麼……總之先回家吧。畢竟全身都溼透了,得換上乾衣服呢。”

“……”

她以過來人的身分靜靜地說道。

“是是是,很抱歉我這麼囉唆。啊,要守規矩從大門進去喔。鑰匙拿着!”

只有這個家——

那還用說嗎?

“你沒發現到嗎?剛纔的少年跟他父親似乎也是假裝沒看到呢。”

“喂,菲雅。這些人一定是斷頭臺的飼主——”

“我啊,在我太太面前都抬不起頭……但是看到了兒子傷心難過的模樣,便覺得這樣子不行,因此頭一次想努力展現父親靠得住的一面給他看……”

“哇——!不要看我啦,笨蛋——詛咒你喔!可惡,我實在無法忍受無恥小鬼的無恥行爲!我要先回去了!”

男子一面如此唸唸有詞,一面擦拭額頭上的汗水。這時候抱着斷頭臺的少年跑過來。

一貫鬧哄哄但又平靜的時刻。

“等一下,我怎麼覺得每次的原因都是你們啊?”

後來好不容易從妻子口中間出狗狗被棄養的地點,並在附近尋找。然後就看到菲雅抱着狗狗進家門的模樣。

“不……那個家非常老舊,牆壁又薄,還有吵死人的傢伙住在裏面,許多空間擠得要命!但是那個,總覺得……也不會不開心呢。”

“是…是的。呃——可是……”

在他們前方的,是菲雅那愈變愈小的背影。

“不用解釋了。我看那傢伙似乎很開心,而你應該是後悔棄養它而到處找它吧?我沒打算把它從你那兒搶走……但是,拜託你!”

只不過目前擺在眼前的事實是,她已經不再是道具了。爲什麼會變成那樣的原因——身爲用來殘害人類的道具,由於爲害而被詛咒,然後又因爲被詛咒的關係而變成不是道具的悲慘狀況——他非常清楚。

喫完晚餐,傳進在起居室喝茶的春亮他們耳裏的聲音是——

“……你願意發誓嗎?”

後來——

“那個時候我可是豁出去了呢……咦,話說回來,當時的東西是……?”

“那個,不好意思,但那時你若坦白跟我們說,問題不就馬上解決了……”

“嗯,你救大姊姊他們的時候,真的好酷喔!”

菲雅沒有回頭地回答春亮,她在少年前面停下腳步。

沒有棲身場所的傢伙,被丟棄的傢伙。她究竟是懷抱什麼樣的想法說出那些話呢?

“唔?”

“啊,對喔~說得也是呢。”

春亮心想,自己能夠做的是什麼呢?身爲平凡人類的自己能夠做的是什麼事?

“所以,這個嘛……對於沒有棲身場所的傢伙來說,那是不賴的場所,應該啦……我只是那麼認爲。如此認爲而已。”

“唔哇——!這是怎麼回事啊?”

“真是可惜呢,菲雅。”

什麼變化也沒有。

“媽媽她從以前就反對養狗,搬家的時候又爲了這件事吵架……結果,媽媽就擅自把它棄養在某個地方。很過分吧?但真的幸好找到它了!以後我絕對會保護它,不管要跟媽媽吵幾次架,我都會保護它!”

正當菲雅一面抱着自己的身體一面這麼說,然後轉身準備往前跑的時候——她似乎想到自己就這麼回去的話,在路上鐵定會吸引衆人的目光。於是又緊急轉回來並衝向春亮說:“把你的上衣給我!”

“那是最新型的可攜式摺疊耙子!很厲害吧,啊哈…啊哈哈哈哈哈!”

“是…是啊……沒錯。好了,得向照顧它的這些人道謝纔行。”

慢慢地站起來——

“……”

此葉一邊微微舉起一隻手一邊這麼說着,男子連忙搖着頭說:

“其實也不能說全都是菲雅的錯……不過算了。你想獨自行動是沒關係啦,但不準再撿流浪狗回家喔。”

“我…聽不太懂你的話——不過,我絕不會再和拉斯普京分開。而且,丟掉它的並不是我跟爸爸,而是我媽媽。”

“既然它被棄養也沒有棲身之處——我覺得來家裏應該會很幸福吧,如此而已。”

浮現在她側臉的,是嘴脣揚起來像苦笑又像微笑的笑容。

父子倆打了最後一次招呼以後,便手牽手回家了。走在身旁的斷頭臺回過頭來“汪”地叫了一聲。原本揮着小手道別的菲雅也停了一下動作,但馬上又——這次她開始用更大的動作使勁揮手。站在後面的春亮看不見她的表情。

“像今天我也是從早上六點就開始猶豫該不該按你們家的電鈴,結果你們剛好走出來,我想說那至少遞個名片給你們,但就是抓不到適當的時機……真是抱歉。啊啊,我就是這樣,纔會老是被部長痛罵呢……”

春亮只能想象,只能想象曾被當做棄置道具的她的想法。

“嗯,我發誓!”

少年不知所措地盯着看菲雅好一陣子,不過i

“你這什麼話?我又不是小孩子,當然是沒問題囉!我都能夠自己出門散步,這表示我能夠順利地獨自回家!”

“有信心說服你媽媽嗎?”

此葉特地繞到前方,露出超不悅的眼神。而且背後彷彿有猛烈的殺氣不斷升高——

菲雅緊握拳頭,露出有些悲傷的眼神說:

“請不要再棄養它了。不要因爲不想要了,就把它像道具那樣丟掉……被丟棄的東西,一定會……很寂寞。就算是真正的道具也會感到寂寞。一旦要面對不被需要的事實,被遺留在空無一人的場所,只是在漫長的時間裏——持續思考自己存在於此的意義。那是非常——痛苦的事情。”

原本想安慰她,想不到菲雅卻意外地輕鬆以對。還“哼”地做出微微嘟嘴的表情。但總覺得她是在逞強,會不會是自己神經過敏啊?

“那…那是耙子!貨真價實的耙子!”

“呃——非常謝謝你們!”

少年手中的小狗開心地“汪汪!”吠叫並搖動尾巴,彷彿在配合他用力點頭的動作。菲雅微微露出笑容說:“是嗎?”

“沒問題!因爲爸爸也站在我這邊呢!”

不久他們的身影便從視野消失不見。

就是保護爲了實現“解除束縛自己的詛咒”那唯一的願望而來到的場所,她們所決定的棲身之處。幸福、平穩又舒適地保護。

幾天後。

“……還好啦。既然原來的飼主出現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呢。”

仔細一間,風衣男並不是黑手黨也不是寵物竊盜集團的一員——他是這孩子的父親,爲了這個孩子到處找狗。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再來就是狗狗的本名,怪異程度與斷頭臺這名字不相上下的驚愕事實。

菲雅“唔”地呻吟並把眼神從感到不解的父親身上移開,春亮與此葉則慌張地說:

“我…我也沒發現到喔!也就是說,我完全沒看到喔!”

“……呵…呵…呵,我都忘了。若要說那個家唯一令人困擾的問題……那就是無恥小鬼極盡無恥這件事!”

菲雅問道,但少年抬頭看着父親的臉說:

“是嗎?我倒覺得有點遺憾呢……我記得你不是還拚了命地說要養它。爲什麼你那麼想養它呢?”

“爸爸,我們該回家了。”

想起他把手伸進風衣又停住的模樣,春亮不禁嘆了口氣。他那麼害羞,是怎麼在社會生存至今呢?

被水溼透的閃亮銀髮,彷彿小狗的尾巴啪噠啪噠搖個不停。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C3魔幻三次方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C3魔幻三次方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四卷C3魔幻三次方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意識到的時候已在那裏」
  4. 04第二章「意外地易壞」
  5. 05第三章「手感太M妙了」
  6. 06第四章「並不溫暖」
  7. 07第五章「內容物是什麼?」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卷末特別企劃

第五卷C3魔幻三次方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六卷C3魔幻三次方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七卷C3魔幻三次方 7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正在閱讀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後記

第八卷C3魔幻三次方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C3魔幻三次方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卷C3魔幻三次方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十二卷C3魔幻三次方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三卷C3魔幻三次方 13

  1. 01插圖
  2. 02消失在熱氣中的駑波瓦
  3. 03妖刀村正血風錄
  4. 04MN與野獸?~狂奔的櫻參白穗~
  5. 05融雪的人口密度
  6. 06汝是春亮嗎?-Imitation of Life-
  7. 07後記

第十四卷C3魔幻三次方 1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五卷C3魔幻三次方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六卷C3魔幻三次方 1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 interlude - C:“at morning”
  7. 07後記

第十七卷C3魔幻三次方 17

  1. 01插圖
  2. 02- interlude - A:“at night”
  3. 03- interlude - B:“at midnight”
  4. 04- interlude - D:“at predawn”
  5. 05第四章「菲雅·庫柏立克」“Call×Compel×Conterminous”
  6. 06第五章「蠢蠢愉動的箱形的恐禍」“Cross×Crusade×Calamitous”
  7. 07第六章「與他同在的我」“Cube×Cursed×Curious”
  8. 08終章
  9. 09記載在某張紙角落的草稿
  10. 10- outro -
  11. 11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