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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並不溫暖」

《C3魔幻三次方》 · 水瀨葉月 · 2.3萬 字

第四章「並不溫暖」"In a sports day,the school that means her is sealed up"

星期一——體育之日。對一般人而言雖是假日,但對大秋高中的學生來說卻不是如此。這是睽違已久的運動會的活動當日,平常的上學路上,除了自己一行人之外,也隨處可見抱着比往常輕盈的書包上學的學生們。

菲雅神情不安地抬頭看着天空:

「唔唔,天氣變陰了耶,變陰天了,春亮!怎麼辦?要是下雨的話怎麼辦?」

「天氣預報是說降雨機率50%吧……但就算下點小雨也會照常舉行,放心吧!」

「要是不是小雨的話怎麼辦!可惡,你們太慢了啦!」

「是你定太快了啦!就算早點到也不會早點開始啊。」

雖說發生了許多事,情況相當艱辛,但運動會還是運動會。這也難怪,情緒難免會高昂嘛……正當春亮嘆氣時,走在身旁的此葉輕笑。那是寂寞與開心同居臉上的奇妙笑容。

「嗯,怎麼啦?」

「沒什麼……該怎麼說好呢?總覺得今天的春亮和昨天不同,該說看起來很正常……還是該說就像以往的春亮一樣……」

「嗯~雖然我對許多事還是感到很混亂啦。該說是經過了一天所以看開了嗎……感覺就是……只能保持平常心了吧。當然,我也想記起與你們的回憶,爲了這個目標,不管要做什麼我都幫忙。」

「春亮只要像平常一樣就好了。沒錯……保持平常心或許就是正確的。這麼說來,你還記得上野的事嗎?」

「咦?班長?班長她怎麼了嗎?」

腦中好像有着芥蒂,但想不起來。此葉輕輕搖頭:

「不……也對,這樣一定比較好。拿來當作話題,她應該也不會覺得高興,而且她應該也不會主動跑來告訴你吧。別在意。」

「既然你這麼說,我就不去想了……」

邊說着這些話題前進,終於抵達學校。眼前的學校與平日的模樣爲之一變。校門上方設置了宣揚舉辦運動會的華麗大門,演出平常所沒有的華麗。但彷彿如此還尚嫌不足,現在也正進行着追加裝飾的作業,經由坐在高腳梯上開心地進行作業的——女僕之手。

「……女僕?怎麼回事,這股想吐嘈卻又覺得不吐嘈也沒關係的心情……」

「啊,是春亮和菲雅,還有此葉。早安~」

女僕笑盈盈地朝他們揮手。嗚——春亮連忙避開視線。

「喔…哦…現金嗎:那就能盡情買喜歡的東西了吧?雖說不曉得能買幾袋……!」

「啊,漸音小姐,早安……抱歉昨天突然打電話給你,不要緊吧?」

「你在說什麼啊,春亮?沒有經過中途,怎麼會有得分成果!你該向菲雅的認真好好學習纔對!菲雅纔是白組的鑑鏡,菲雅明鑑!」

腳步與思考滑行了過去。

沒多久後競技賽開始了。儘管很可惜是陰天,但學生們卻顯得鬥志高昂。至今從未聽過的現場歡呼聲,令胸口有種躍躍欲試的心情……但她沒忘記。

「春亮,你可是救了我們耶!而且還因此和我們成爲了朋友。沒想到你卻忘記了……令人……好寂寞……」

春亮對跑來拉他衣服的菲雅說道。結果——

「就是呢……可以合法邀約喜歡的女孩的機會啊!『機會難得,要不要一起去?』就這一句話,只要能說出這一句話……就可能不被察覺別有居心,成功邀約啊!『我多出了一張票』這種王道臺詞已經落伍了。講那樣的話,一聽不就知道別有居心嗎?所以要自然,正因爲全隊的人都有門票所以才自然……呵呵,我當然是要和此葉:和此葉同學一起……然後……然後!要是那天那邊剛好有開放溫水游泳池的話!呼呼噫嘻嘻!」

「不,讓運動會成功落幕是我的工作。既然可疑分子可能會來,我就會全力應付。」

「呃…呃……嗯。要是有什麼幫得上忙,請儘管告訴我。」

錐霞就這麼頭也不回地甩着頭上的馬尾走過。什麼啊?剛纔那句別具深意的話是什麼意思啊?總覺得好像要想起什麼似的——但果然還是想不起來。

「……咦?」

似乎聽到了這種聲音,抬頭一看,眼前的家長席最前列站着黑繪。

「聽好了,我將人生賭上了這次運動會,目標只有一個,就是優勝!」

「沒錯,這傢伙明天就會恢復正常了——雖說對於他的無恥完全沒有影響就是。」

一下子就發現了目標乳牛女。在學生用的帳篷下,瞇細着眼鏡底下的雙眼,眼神銳利、不爲人知地左右轉動。應該和自己同樣在戒備有沒有敵人吧——這時視線突然對上。乳牛女微微挺胸,似乎還鼻哼了一聲。「你在幹什麼?趕快結束競賽回到警戒崗位!」——有種聽見她如此心聲的錯覺。不必你說我也會做!內心的如此反駁,與乳牛女的體操服上光是挺胸便彈跳的隆起合體——「死也不拜託這女人!」菲雅誕生了如此的決心。

「門票啊……雖然不太懂,但是高價的東西嗎?」

「……春亮,你該不會忘了吧?剛纔理事長不是說了嗎?優勝組可以得到他聊表心意的豪華獎品啊!」

「莎弗蘭緹,裙子,裙子!你光是待在那位置就很危險了,怎麼還不小心!」

手槍聲的乾裂響起。向前跑。向前跑。注意別跑過頭,向前跑,儘管如此,菲雅還是第一個抵達放置借物紙的地點。

這一剎那,不知爲何感覺到殺意。是誰?是哪個傢伙準備了這種東西?

映入眼中的文字是——

「……但由製造出那個必要性的罪魁禍首本人來加裝,怎麼覺得好像說不過去?」

「不明白。」「不明白。」

「加·油~小菲菲~」

「菲雅還有伯途,下下一項是借物賽跑,你們差不多該去待機地點準備了。」

早安各位——她笑也不笑地朝他們低頭。此葉壓低聲音對她說:

「一有任何異狀,我立刻就會收到聯絡,所以也會馬上告知此葉小姐。希望你能帶着手機不離身。」

「等運動會開始後,這裏也預定會進一步部署警衛——不只這樣,也會有巡邏人員戒備外頭的侵入。由於前些日子有發生獵奇殺人事件,所以不會讓人感到可疑吧。」

錐霞一手拿着節目表出現。由於她身兼班長與實行委員,因此也像這樣管理着自己班上的競賽參加者。

但這麼一來該怎麼辦纔好?還有其他人嗎?說到底,這不就是所謂的性騷擾嗎?去把巨乳借來。去把巨乳借來。等等,沒有寫說「去把巨乳的女人」借來,所以在胸前塞進足球或什麼的,挺胸跑進終點如何……不行,感覺好像會創造出今後被人傳頌約十年之久的傳說。當然是不名譽的。

「啊啊,我突然覺得頭好暈!怎麼站不穩!」

「大概吧,菲雅。一定是親切地設計成了就算沒有勇氣的人,也能拿到證券行兌換現金的東西喔!」

「泰造啊,戰鬥從現在開始!我們必須以勝利爲目標纔行!」

雖然不太明白,但看來漸音是個可靠的同伴。的確,不能造成其他學生們的困擾,更不能讓他們置身危險。自己的事情必須由自己收拾纔行。

然後——

似乎是在監督女僕——莎弗蘭緹工作,冷酷的美女祕書也站在高腳梯的腳邊。北條漸音。她的名字春亮也記得。

「春亮你倒是和平常一樣,太像個老頭子了!」

這時候剛好輪到菲雅他們起跑。在實行委員的信號下移動到起跑在線。

不~不管怎樣,你別有居心應該馬上就會露出破綻了吧……春亮內心這麼想,但卻沒有說出口。這是身爲朋友的體貼。

由於她規炬地在高腳梯上重新面向春亮他們坐好,因此裙子勾到梯子了。四周的男學生加緊腳步穿過大門……在這種時間帶上學的幸運,恐怕今天會被討論個一整天吧。

應該是無意識的動作吧——莎弗蘭緹溫柔的手指就這樣伸伸收收地滑過春亮的手。春亮感受到像是極度安心,又像是害羞般的女孩子的體溫。接着那溫度溫柔地一根一根纏上春亮的手指。明明只是手指被碰觸,卻有一種自身被她擁抱的戚覺。她緩緩地、慈愛地瞇細眼眸,不具深意地繼續觸摸春亮的手指。

(然後攤開!)

拜拜~女僕朝他們揮手送別。一邊走向校舍,春亮一邊向兩人問道:

「因爲是依全員的分數來計算,所以這是當然的吧?是說,纔在運動會中途而已,我還是第一次見過這麼認真的人耶!」

果然——我果然很色嗎?而且看來還超乎想象,不管到哪都很色。差勁透了。

真奇怪……自己明明其實沒那麼色啊?但果然還是想不起來。春亮頹喪着肩。

(跑、攤開紙、借東西、跑!就這樣而已!)

「第一次見到她時,你讓她一屁股跨坐在身上,還因此感到高興。」

借物賽跑。雖然聽過事前說明了,但很難說已經實際理解。畢竟「競技」這種事可是有生以來頭一遭。最初參加的競賽單純只需要跑步,所以總算是過了。但像這次一樣還帶有附加規則的,多少還是令她感到不安。

(不知阿比斯或比布利歐什麼時候會來。雖然有漸音在監視,但不能大意……)

菲雅與春亮同時搖頭。泰造若有深意地發出詭異笑聲,握緊拳頭:

「菲雅明鑑!」

在等待上場的期間,以超越常人的視力確認跑者攤開的紙卷,加以預習。

笨蛋同學,也就是泰造以驚人的氣勢替菲雅說話。春亮皺眉:

「咦……呃,那個,抱歉。」

身穿短裙加上充滿花邊且色澤明亮的衣服,兩手拿着綵球——

「那要是他們來了,你會採取什麼步驟?」

好,預習結束。

「咦?有說過嗎……?還有,聊表心意和豪華獎品,聽起來很矛盾耶!」

這可不妙。非常不妙。

「嗚啊!」

瞪、瞪——菲雅目光巡視着周遭。不管怎樣,想辦法對付那些傢伙纔是最大的目的。比起競技,自己應該更優先戒備。抱歉了各位,請別依賴我,加油吧……一面想着這些,菲雅一面朝她該出賽的第一項競技的待機地點走去。

「好可怕!」「好可怕!」

「她是名叫白穗的女孩的戀人,還有,她其實也是個男孩子。」

「……剛纔的女孩,和我們是什麼關係?」

「搞不懂你們在說什麼!」

而且還很謹慎地在紙的角落小小地寫上「不管誰都看得出來的」。若要說到符合這條件的人……菲雅斜着眼轉頭。雖然她一點也不想找,但脖子卻自己轉動。

「那個~春亮……我聽說了,你也忘了我嗎?」

這時候莎弗蘭緹的工作似乎完成,慢吞吞地爬下高腳梯。

「春…春亮春亮!那是怎麼回事?白組的分數最低啊!我明明拿下了第一名!」

說完這樣一句話。

像是彼此理解了什麼,兩人緊緊握手。看着這兩人,春亮嘆了口氣,同時心想——啊啊,果然,她真的很融入人羣呢。

「咦?嗚哇哇……整·個·曝·光·了~!」

別有深意地一笑,菲雅和泰造交換視線,然後——

沒錯,「現在的自己」是第一次看見她和泰造和睦相處的模樣。他感受到了和她所相處過的時光。她一定已經習慣了像這樣,儘管喧鬧卻和人打成一片。或許存在着許多問題,但她一定很努力,錯不了。正當他品嚐着這種開心與寂寞同居的心情時——

他並不習慣這樣的肌膚之親。硬是把她扒開比較好吧?可是感覺這樣很失禮,究竟該怎麼辦?正當春亮焦急時——

(首先邊跑邊攤開那個。上面寫的是……那個是「手帕」……哦?離開跑道也行嗎?然後向學生們借……向家長借也可以……然後在終點前拿給實行委員看,升起白旗後再次出發,之後跑進終點。比想象要來得簡單嘛!借物的種類還滿多的嘛。「小學以下的小孩」、「狗」、「年輕主婦」、「皮帶」、「ZIPPO打火機」、「喜歡的人」……有東西真是搞不太懂……算了,只要找個人問就好了吧。如果要求的東西是人的話,就是要牽着手一起跑去終點吧?)

開幕典禮。所有人跳準備體操雖然很蠢,但卻很開心。「理事長致詞」——防毒面具男的存在感果然異常。或許是不想惹來不必要的注目,因此立刻就躲進看不見裏面的VIP帳篷,但與學生們的泰然呈現對比,家長們一陣騷然的模樣也很有趣。

沒錯,是曾在電視上看過的拉拉隊女孩的打扮。

菲雅仰望着高腳梯說道。莎弗蘭緹則「耶嘿嘿,」害羞地笑着搔頭。

看着爲菲雅和泰造送行的錐霞的模樣,春亮不自覺地望着她,心想:這樣不熱嗎?果然是因爲心靜自然涼嗎?而不知錐霞是如何解釋他這樣的視線,臉上微微泛紅地走近,和他擦身而過說道:

「是的。坦白說,這個裝飾只是障眼法,剛纔已經先裝上爲了原本的目的而配備的監視攝影機了。我從很久以前就覺得有必要了,所以正好。」

她有點像是鬧彆扭,但又像是極度害羞,小聲地迅速說完。

「你比平常還要High嘛……」

「要:要遲到了,春亮,快一點~!」

「你看着她的肚臍眼的時候,眼神非比尋常。」

「莎弗蘭緹,你還真有精神……啊!」

「她是理事長祕書的助手。」

「明白了。到時候就麻煩你疏散周圍的人,並誘導敵人到沒有人煙的地點絆住他們。不過或許會滿困難就是了。」

她和平常一樣,上下半身都穿着長袖運動服。雖說其他學生也不是沒人這樣穿,但或許隨着運動會進行而感到熱,如今這樣穿的人數已非常稀少。

那個原因也出在比布利歐就是了——菲雅像是想起了什麼討厭的回憶般低喃,但又立刻搖搖頭:

菲雅與此葉同時朝春亮背後一撞。被撞開後,等到回過神,才發現兩人各抓着他一隻手腕拖着他行進。

那麼,果然還是得現在就去找其他人——正當她漫無目的地起跑時。

「……你…你那什麼眼神啊?我只會在你面前脫喔,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果然還是想盡早找回記憶。再這樣下去,自己都沒辦法相信自己了……不過至少,自己應該不會對男孩子有非分之想吧?

「咦~不,雖然不是不明白你熱血沸騰的心情,但這不值得賭上人生。」

她悲傷地低下頭,握緊春亮的手。

就這樣邊走着,兩人露出相似的自信表情轉身看向莎弗蘭緹。

「怎麼這樣……」

嗯嗯——菲雅發自內心贊同地點頭。泰造一把揪住春亮肩膀:

「別計較那點小事啦,這是日本人的委婉表現!根據我的事前調查,似乎是某娛樂設施的門票……呵呵,你明白這代表什麼嗎?」

運動會開始了。一切景象對菲雅來說都很新鮮。所有的學生都穿着體操服或運動夾克,操場兩端擺設了五顏六色的拱門,跑道周圍搭設着簡易帳篷。會場上也有穿着便服、一心準備着攝影機的家長們。雖說不是因爲有人在看,但總覺得緊張得沒辦法看向那裏。假日的學校,不必上課的學校,既像學校卻又不是學校,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不必擔心,莎弗蘭緹。」

「你…你在做什麼啊?」

「等一下我會帶着便當去替你們加油——我不是這麼說過了嗎?」

「是聽你說過,但……這無恥的打扮是怎麼回事!」

「這是正統的拉拉隊正式服裝。啊啊,放心,你看,底下是運動短褲啦……吶?」

黑繪將裙子掀起。那個和內褲不同嗎?小巧的面積、靛藍色的布料……就算不是內褲,但總覺得就這樣坦露着大腿實在很無恥。周圍的男人們似乎也不時瞥向這裏。

「先別管這些,小菲菲,你要借的是什麼?若是我有的東西……」

「啊……對…對了!很可惜,是你連一丁點也沒有的東西!」

黑繪不解地歪頭。

「……性感?」

「雖然一丁點也沒有,但不是!可惡……!」

都是因爲看見了奇怪的東西,步調完全亂了。其他的跑者當中有人早已借到東西正跑向終點。這下不行……無視黑繪,轉過頭,在不是學生帳篷也不是家長帳篷,而是在VIP帳篷旁發現正朝着這裏揮手加油的人影。

打扮成女僕、引人側目的女人。是莎弗蘭緹。

(呣~她的確實也很大,但若要說不管誰都看得出來的話……這個嘛……)

這時她腦中有如閃過一道雷光。說起來,那傢伙她……!

遵照着這靈光一閃,菲雅越過跑道衝向她。

「噫…噫呀啊啊!怎…怎麼了,菲雅,怎麼回事?」

「就是你!我需要你!但現在還有點不太夠!所以變大吧!」

沒錯,記得這傢伙確實能在某種程度上將胸部變大——!

「怎…怎麼…這是怎麼回事?」

「可惡,現在沒時間說明了!用揉的嗎?只要用揉的就好了吧?」

沐浴在全校學生無言的視線下的期間,理所當然,菲雅拿了倒數第一名。

說着這番話現身的莎弗蘭緹,衆人齊聲對她吐嘈。

爲了誕生出那無數聽慣了的聲音。

抓住看見這邊的模樣二區出無線對講機的警衛的手,阻止它使用。雖不善長運動,但普通人類作爲對手還可以應付。以非人的力道扭轉對方的手臂,進一步抓住他的臉,使力朝另一位警衛丟過去。兩人撞在一起後又撞向校門旁的圍牆,然後就這麼癱軟在地。或許是撞到不該撞的地方,兩人都失去了意識。

因此這個封閉的空間就是自己。

「此葉也來換衣服吧!已經調整好了嗎?要是胸部還嫌緊的話,只好在跳舞中途展現『啪滋翩然落下』的禁忌奧義囉?」

「哼哼,一切準備萬全。舞蹈也很完美。」

「咦?喔喔,該不會是……便當對決?」

「抱…抱歉抱歉,我們馬上走。」

創造出了今後被人傳頌約十年之久的傳說……「運動會女僕揉胸事件」。

自己又是什麼?是壺。

僅花了一瞬間思考該怎麼做,然後下的結論是把他們就這麼擱着。算他們運氣好,要是在學校裏的話就非殺他們不可了。

就是這樣。不知是誰如此定義的,但就是這樣——

校門口只站着兩個穿着靛青色衣服的警衛,不見其他人影。

早一步進帳篷的渦奈拍了拍菲雅的肩膀說道。若是一週前的自己,八成會回以抽搐的笑容吧?但如今不同了。她抬頭挺胸:

「嗯……?喂…喂,這女孩,該不會……

看來那些男學生似乎和白穗同班。男學生A客套一笑:

「啊…啊啊……不行,菲雅,做這種事的話……我…好難爲情……」

上午的競賽(除了菲雅創造的傳說以外)安然無事地結束後,春亮一行人走向家長席。春亮雖然內心抱持着「那女孩果然不是男的嘛!」的感想,但覺得也沒必要刻意再次提起這個話題,於是便保持沉默。

一旦關上這個,就沒辦法回頭了。

只爲了製造詛咒而存在的壺中。

於是錐霞也攤開自己做的便當供大家享用。

「喔。辛苦了~」

春亮鬆了一口氣。啊啊,太好了。他和錐霞還是平日持續着便當對決的關係,並沒有發生破壞這層關係的事態。於是剛纔那番別具深意的話,他決定不做深入思考。

她決定讓這成爲最後的眼淚。擦掉這眼淚後就開始吧。如平常那樣冰凍內心,如平常那樣像個道具的樣子,如平常那樣的詛咒行爲,如平常那樣開始。

「唔…嗯。」

「對…對了!黑繪,都是因爲你打扮成這麼奇怪的模樣,害得我步調更加混亂了啦!看你怎麼賠我!」

「唔…嗯,抱歉。那麼,我們先告辭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還是我,對不起。

「菲雅很努力嘛!我也好高興……好,就用你那完美的舞蹈來魅惑觀衆吧,菲雅隊員!來來,快換衣服吧!」

「夜知,今天要怎麼辦?我是不介意啦。」

「耶嘿嘿,如何呀!可愛嗎?我在穿之前有先帶着去請求漸音小姐的許可,她點頭點得幾乎能看見殘像了呢。」

「……」

黑繪眼神茫然地低下頭。這時身後傳來聲音:

……真是打從心底搞不懂被罵還高興的男學生心情。

「沒什麼該不會。除此之外也沒別的了吧?」

自己一定會被詛咒吧。就跟至今爲止一樣,但卻是更甚以往的詛咒。

「……術法之名爲藍蠱。蒼藍之蠱。由藍壺而出,啃噬人類——」

「說:說得是。櫻參和小莎弗蘭緹的感情很好嘛。不,不是的,要是聽不清楚的話,請別在意喔!真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話題啦。」

「沒…沒辦法~沒辦法啦……呼…啊……」

非做不可。非做不可。

「果然可愛的人穿什麼都可愛。正因爲底下是運動短褲,所以那裙子翻飛才被許可……我真是…該怎麼說…光是那樣就很幸福了……」

「還有,雖然不是聽得很清楚,但你們要是聊那種奇怪的話題,品行可是會遭人懷疑的。要聊就去不會被聽見的地方聊。」

轉身,在雨中邁步。

「境域劃定。祭品存在於壺中。祭品,自相殘殺、彼此啃噬而後詛咒吧。」

「果然還是被聽到了~!」

那個人?總覺得和她不太搭耶……春亮心想。但菲雅與此葉則是露出了客套的笑容,表示「她理所當然會這樣」。真搞不懂。

若有事情要發生,就是從接下來開始嗎——

「喂,你看那個!」

羞辱莎弗蘭緹的菲雅:但或許是覺得本人都不在意的事,拿出來重提似乎也不太好,因此最後她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而什麼也沒講。

之後過了沒多久,同樣約好一起喫便當的錐霞也來會合。

「囉……囉嗦!只不過因爲是頭一次,所以有點混亂啦。」

不做的話,就不會幫我實現願望。所以,非做不可——

「不,至少今天就……你看,平常的評審也不在啊。」

她沒有穿女僕裝,而是和黑繪配成一套的拉拉隊少女服,微妙地看似開心地搖着綵球,跳上跳下的,短裙也跟着翻飛。

「……看來有風雨要來了。」

在這個名爲學校的壺之中。

「別隨便在別人的戀……朋友名字上加個小字!」

有如象徵着春亮的內心,風不知何時起變得十分寒涼。

搭在校門上的手施力,拖動校門。鐵門響起喀啦喀啦吵雜聲關上。

「啊啊,小莎弗蘭緹……那樣的打扮也很新鮮耶~總覺得好棒……」

「抱歉,我來遲了,因爲實行委員有些工作要做。」

陰暗的天空下,預定時間到來,開始行動。

此時白穗一副「明白就好」的模樣,露出淺淺微笑,並且就以這樣的表情說道:

接着又經過片刻——她捨不得鬆手,只是惋惜地一味厭受冰冷處罰的觸感,之後慢慢地、慢慢地——

搭在校門上的手,感受到雨的觸厭。雨滴的觸感漸漸變多了。

「被櫻參罵了?我可是第一次,第一次耶!遇上雙重幸運,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又增加了!」

「好…好了好了,我已經不在意了,大家也就別放在心上了。」

平常總是一起喫飯的泰造和渦奈,唯獨今天似乎是和前來加油的家人一起喫。也就是說,在場的都是父母沒來、彼此認識的成員。

壺是什麼?是封閉的空間。

啊啊,其實她不希望這樣。討厭得想哭。可是,爲了消去這些討厭的事,消去包含過去的一切——非做不可。

「沒什麼,一下子就好!不會有人注意到的啦!來,你辦得到的!如果是你的話,應該就辦得到!」

穿越色彩鮮豔的大門,手搭在收到圍牆後方的原本的校門上。沉甸甸的鐵的觸感。

注意到眼淚如預想地流下,於是撥開長瀏海擦拭。

喃喃自語。

就像是要懲罰自己似地,強力地打在手背上。

「要喫的話就快一點準備,人類。我想盡早結束這種苦行。」

「喔,菲雅,狀況如何?終於等到這一刻了!嗚哈~氣氛開始沸騰了!」

「也要有個限度吧?真是的。」

我想要不再是我。

「剛纔那個,你到底是在搞什麼啊……」

迅速喫完午餐後,菲雅及此葉將收拾善後交給春亮他們,朝更衣用的帳篷出發。下午的第一個項目是拉拉隊大戰。以拱門組所製作的裝飾拱門爲背景,舞蹈組即將表演爲了今天這一刻而練習的創作舞蹈。

「嗯……若要交由菲雅或此葉來裁判我也無所謂啦……不,平常就喫慣味道了,也沒辦法下公平的結果吧。那就沒辦法了。」

這時附近有男學生路過。看見拉拉隊打扮的莎弗蘭緹,彼此戳了對方的側腹:

「還有,去死吧!」

衝過去將她推倒在地——揉捏。恣意揉捏。

以上是男學生B的發言。

「人家只是想打扮得可愛一點替你們加油啊……嗚嗚,真傷心。」

所以,我……

放眼家長席,立刻就發現了找尋的人物。因爲顏色很醒目。

「礙事,閃邊。」

喔~周圍的同學們發出似乎混着笑聲的鼓舞士氣的吆喝。也有人啪啪啪地拍手。

名爲校門的蓋子關上了。隔開了「這個空間」與「這之外的空間」。

「我…我有確實調整好才帶來,沒問題的!」

可是,他有一點不安。這是當然。事情還沒有任何解決。反倒該說什麼也沒發生,讓人發毛。菲雅、此葉,還有黑繪也是,喫着飯的同時,也不忘若無其事地戒備四周。

「莎弗蘭緹是我的知心好友。所以我想說至少這種日子,要穿相同打扮來加油。」

在帳篷邊的長桌前脫下了體操服,換上拉拉隊服裝。因爲有試穿調整好纔來,所以尺寸剛好,但是——

「爲…爲什麼啊……」

七人共進午餐非常地喧鬧、愉快。有一部分是因爲運動會使得情緒高漲,不過平常應該就是這樣的吧?後者雖只不過是曖昧地有此感覺,但他知道。

仰望更加蒙了一層昏暗的陰天,錐霞獨自喃喃道。

兩人不知是害怕還是高興地逃逸。哼——白穗感到無趣地鼻哼一聲,來到春亮他們身邊。她和莎弗蘭緹似乎也同樣約好要一起喫便當。

五官極度端整的少女站到男學生面前,一副不悅地交抱雙臂。那是白穗喔——此葉對着春亮耳語。

「唔~嗯,該怎麼說……穿成這樣果然還是有點無恥吧?」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哇,超可愛的!選菲雅進舞蹈組,我果然沒看錯人~!」

站到爲她們而準備的全身鏡前,確認自己的模樣。服裝是以隊伍顏色白色爲基調並加以配色,並以薄材質的布料製作成的。雖說是很可愛沒錯,但暴露度微妙地稍嫌有點高……像是露出了肚臍之類。高中的運動會可以穿這種的嗎?

「呃……我也穿這樣就可以了吧?」

聽見此葉的聲音,於是朝她那方向一看。唔咕……菲雅倒抽一口氣。

若要用一句話表達那種形象,就是——豐滿。

「嗚喔~此葉你的破壞力也很驚人喵……!」

「嗚~啊,真的耶,真讓人羨慕~吶吶,此葉,你裏面塞了什麼?讓我摸嘛~」

其他換完衣服的成員也帶趣地陸續聚集。

「咕哈,這還真驚人!」「你都喫些什麼啊?」「是肉啦!肉在造反了!狂妄的肉跑出來啦~!」「不重嗎?」「好軟喔~」「別被誘惑了,這只是汽球之類的啦,把空氣抽出來!」「你是從幾歲開始隆起的~?」「從現在起就會凹下去了啦!來吧,大家合力揉他!」……

「等…痛!是…是哪一個人啊,真的用充滿恨意的動作——菲雅!果然是你嗎!」

「嘖。」

溜——正當菲雅若無其事地從人羣裏抽身而出時——

啪啪啪啪!突然間自頭上傳來激烈的聲音。

「嗚啊~下雨了……突然下這麼大。」

「什…什麼~這下傷腦筋了!該不會中止吧!」

「很難說……希望只是稍微延後開始……」

一面聽着渦奈的話,菲雅從更衣帳篷探頭觀看外面。雨勢確實驚人。豆大的雨滴無情地傾注於操場,學生與家長們都慌忙跑進附近的帳篷避難。就連帳篷的篷頂都搖搖晃晃,看來真的是很大的雨勢。就算拿着傘,也不會有哪個好事之人想站在外頭吧。

所以,正因爲如此——

儘管透過視線不佳的雨幕——她還是清楚看見了一個沒帶傘卻站在外頭的人影。

「一言以蔽之,就是散步。還挺愉快的。這間建築物的冷清到讓人想讚美主。」

當然,自己也深愛着。不管是他,還是將她從一切拯救出來、帶給她勇氣的那東西。要是沒有那個,自己早就死了。還是個行屍走肉。因此她毫不猶豫地獻上覆活的自己。

「留下俘虜一個人,快樂地跑去運動會,會不會太小看我了一點啊?真無能。」

「……好久不見,被詛咒的『拷問與處刑的立方體』。」

「……!」

「錐霞也……雖是情勢所至,但她還不曉得事態,沒辦法事到如今才拜託她。」

「站住,阿比斯、比布利歐!」

莎弗蘭緹來到這座帳篷。應該是正好要回實行委員帳篷的途中吧?這下子剛好。

「拜託你囉!」

「從現在起,要請藍子大人殺掉這間學校裏的所有人。」

一手拿着魔術方塊喀嘰喀嘰地轉動,同時靠近人影。對方也正朝這裏靠近。

那就是在白色圍牆中度過的數年後。

若當那行爲結東卻還未復活的話,剩下的轉機就只有一個。

「看得見校門吧?所以請跳下去——藍子她來了。剛纔是漸音小姐打來報告。」

被當作證據收押的那樣東西,他幫她偷回來了。因爲一殺了人就馬上被捕了,所以她在那裏初次體驗到其詛咒,但她絲毫不感到忌諱或厭惡。只要想成是賜予她勇氣的謝禮,就不算什麼了——因此她如今也繼續體會着那份詛咒。

菲雅想起從久留裏那聽到的話,開口:

「嗯……?」

這時此葉微微晃了一下身體。她連忙將手伸進衣服裏,拿出震動的手機。瞪着阿比斯,將手機貼到耳邊:

「因爲這是我第一次進到學校裏……唔呵呵,所以我想觀摩各種事物。老實說,從昨晚我們就進來了。」

身穿西裝的男人與坐在輪椅上的女人身影,就在那裏。

「主父……」

「你們在說什麼!」

老實說——她迷上他了。

「不是說了嗎?我們只是幌子,她纔是這次目的的主要角色。原本打算在以實力勸誘你之前先完成——但看來變成同時進行了,真麻煩。」

因爲自己是家族會的一員,是他的家人。

比布利歐家族會所需的資質就只有一項,那就是深愛着名爲禍具的超越者。

就整體來說,這是很常有的事吧。由於經濟窮困而全家自殺。在偶然之下獨自存活的她,被討厭的親戚收養。那位叔叔不配當人。她受到好幾年、好幾年的特殊虐待。

「呼嗚~抱歉,請借我避難……」

「事先確認一下……就我們兩人,可以吧?」

「嘖。聽你那麼說,不就也不能放着這邊不管了嗎!」

沒有人站在她這邊,在這世上任何地方都沒有親人。就結果來說,從自殺存活下來的她,也只不過還是具屍體。沒有反抗的勇氣,也沒有反擊的勇氣,就只是一味忍耐的屍體。她是從幾時復活的呢?決定性的轉機是在何時?

接着在三樓的走廊上——終於追上他們。

「可惡的乳牛女!」

一面爲了被反綁在身後的手的痛楚而皺眉,久留裏挪動下半身,微微抬起腰。呼~地深呼吸之後——也就是做好忍受痛楚的準備之後

「……別開玩笑!我纔沒做那種事!」

「她實行委員的工作好像真的很忙。再說,也不能現在去叫她卻跟丟了那些人。」

「嗯……」

邊注意着阿比斯他們的動向打開窗戶,側眼往外一瞥。激烈的雨勢中看得見校門。門前確實有個小小的人影,沒有撐傘,緩緩步行前進。

聽着背後莎弗蘭緹疑惑的聲音,以及渦奈「怎…怎麼啦~?」的聲音,兩人衝出帳篷。橫打過來的雨勢馬上就讓衣服全溼透了。

非常地家庭式、令她內心某處隱隱作痛、至今未曾聽過的聲音——

聽了此葉的話,「警備網?」阿比斯與比布利歐相覷而視。接着阿比斯聳聳肩:

感覺到非比尋常的氣息,此葉也立刻奔向出入口。正準備衝進雨中時——

將手機收回胸前,此葉舉起手指着窗戶。

首先想起來的,是在少年感化院的出口等待她的男人。爲無依無靠的自己提供了新居處的男人。

「打從一開始就在校內了嗎……難怪沒觸動警備網。」

「啥……啥?」

遇見了伸出援手的他那時——

濡溼的頭髮。眼睛如同往常被遮蔽,難以窺見表情。

久留裏這時停止思考。家庭。家人。對自己而言,家人只剩下那裏了。

「——去阻止她,方法依你決定。」

輪椅發出尖銳的嘎吱聲,兩人毫不焦急地轉向這裏。阿比斯穿戴着平日的西裝與皮手套,比布利歐也是便服與單眼鏡片。但取代以前鏘啷作響的手錶,現在她則是戴着與阿比斯顏色成對,像是貴婦會戴的長手套。

「……喂?是嗎?那麼不必出手沒關係。只需要注意有沒有去到學生們那邊。」

在空中轉個身,濺出泥巴着地。即使仰頭也看不到三樓走廊的情況了。看起來也不像能攀爬得回去——

響應她的是顫抖而嘶啞的微弱聲音。

在大約聽得見聲音的距離,兩人同時佇足。

「你們不驚訝嘛。這個也聽說了嗎?」

光是側目一瞥就覺得背脊發寒。實在不想和現在的這傢伙爲敵。

那個十字架型、純粹的內藏式短刀,僥倖瞞過了敵人的眼睛。

腳踩着泥濘的地面奔跑,菲雅喃喃自語:

「唉呀呀,那真是美妙,久留裏一定也一償宿願了吧。菲雅大人,如何呀?是你久違的拷問吧?是否盡情享受了呢?充分享受慘叫聲了嗎?」

「什……喔哇?」

他的妻子……般的女性,她也不討厭。雖然確實是個怪人,但卻以溫柔的眼神迎接自己。與將自己丟下山崖的親生母親相差甚遠的……母親。

比布利歐突然望向窗外,喃喃自語:

「喂,乳牛女,什麼——」

破壞阿比斯、奪回春亮的記憶——最重要的任務被趁着不備時橫搶而去,儘管憤怒,但菲雅還是轉頭。這麼一來就沒辦法了。要將這學校所有人都殺掉?這種事情,任誰來想都會覺得是無法饒恕的蠻行。

「哦?算了,無所謂……問題在警備網。早知道一開始就讓她和我們一起行動。」

沒錯,昨晚。像是吵鬧地喫晚飯的聲音、飯後茶時間的聲音,全都傳到這間監禁房來了。那是混雜着好幾個人的聲音。無意義的交談、亂無章法的會話。

醒來後先聞到的是榻榻米的味道,使久留裏略感混亂,但她馬上想起自己正遭囚禁。

必須去見他們纔行。有什麼有種隱約的不安,和嘔吐感一同盤據在腦中,但她刻意加以忽視。必須去見他們,就只是必須去見他們。

「再說——就算只有我一個人,我也不打算輸給那種男人。」

這時此葉露出極度冷酷且讓人看得十分害怕的微笑。

「菲雅,請你從那裏跳下去。」

是當她在房間裏看着買下的那把刀,突然覺得湧起反抗支配者的勇氣時嗎?是她對着手裏像平時一樣晃着菜刀的叔叔,伴隨着解放感揮出隱藏着的那把刀時嗎?

非打倒不可的敵人的聲音。

「乳牛女!」

「好久不見了,被詛咒的『詛咒之壺』。」

——她殺了叔叔。

「……人家叫你站住,你會站住嗎,艾莉絲?」

拉門另一端的光亮,表示太陽高掛在天。家中安靜得沒有半點聲音。想起昨晚的騷鬧,現在家裏應該沒半個人吧。

當她被從那圍牆無情地送出,來到這孤獨的世界,邂逅的那時。

「什——」

「咦…咦……?」

是在國中的一次放學途中,突然在古董店前佇立那時嗎?

「喂!替我轉達黑繪,說春亮就拜託她了!那些傢伙來了!」

是在被吸引進店裏,聽老店主說了那蠢斃的來歷時嗎?

「嘖……你們打算讓她做什麼?」

「就是啊,阿比斯。」

「這也無可奈何啊,阿比斯。人最多的這個時間確實最有效果,而且那一位也有事必須先在大門那邊完成呀。是叫做『境域劃定』吧?」

不是操場上,而是接近校舍的地點。是能夠勉強看到操場上狀況的地點。

「原來如此,看來久留裏是落入你們手中了。你們知道我們會來這裏……看來是她被迫招出實情了。」

「沒有看到藍子的身影,我有點擔心。雖說春亮和其他學生們在一起,但不曉得對方打算出什麼招,就不能放他一個人。正如你說的,應該請黑繪跟在春亮身邊。」

就連她本人也不知道。

校舍附近的二人組似乎也察覺到菲雅她們衝了出來,轉身往更遠離操場的地方開始移動。怎能讓你們逃走!

「好大的雨勢……但從這個位置看過去,讓人感覺雨是在遙遠的地方。就題名爲『出自鋼鐵玩具箱』吧?唔呵呵,被放進瀑布潭裏的玩具箱。」

「『迴歸的產子刀』……!」

櫥窗裏展示的那個,名字和我真像——是在她抱持着這無關緊要的感想時嗎?

阿比斯微微動了動鬍鬚,稍微修正頭上帽子的位置,瞇細一隻眼:

而後比布利歐面露毫不瘋狂的名爲瘋狂的笑容,說道:

但對於非比常人之人來說,那根本構不成問題。繼續緊追着那兩人,被硬生生破壞鎖頭的校舍側門便出現在眼前。菲雅與此葉走進門把被破壞的側門,沿着殘留走廊的腳印追蹤。腳印通到樓上。是有什麼目的,不惜抱着輪椅也要到樓上嗎?

沒空陪她說笑。菲雅取出塞進服裝底下的魔術方塊,往前一步。

輪椅女他們沿着校舍移動,看來是朝着無人的校舍側門。是打算進到裏面嗎……運動會開始後,校舍應該已上鎖了纔對啊。

「不過一言以蔽之的話,很簡單,菲雅大人。也就是說呢——」

咚——背後受到強烈衝擊。菲雅被此葉推飛出去,等到回過神後身體已飛出窗外。

「簡單來說,你們差不多該察覺我們只是幌子了。」

「你們在做什麼?」

一瞬間,不協調感貫穿身體。能體驗異物從自己體內冒出這種感覺的人,應該不多吧?嘎吱嘎吱、緩緩拖出、陣陣抽搐,與自己體內肌肉演奏着合聲,刀刃從大腿背後探頭。咬緊牙關忍受身體被切割開的痛苦、腦髓被扔進攪拌機的不快。

「嘎…啊…哈……咕…啊啊!」

然後——從肉裏脫落的刀刃,咚地一聲刺進榻榻米。沒流半滴血。確認那把彎成〈字的短刀,久留裏爲痛苦的離去鬆口氣,緩和臉上的表情。

「迴歸的產子刀」。她憶起多年前那個老店主在告訴她名稱時,同時做的說明。

據說以前有位母親被領主殘酷地殺掉剛生下的嬰兒,這把刀是母親拿來複仇用的。母親爲了用心謹慎地接近領主,花了很長的時間成爲他的情婦,將刀藏在自己的身體裏,引誘領主上牀後刺殺了他。但在遭受領主的反擊後,母親也在遺憾下身亡……

簡單說,這是那母親爲了接近領主,而藏在體內的復仇心的凝聚、被奪走的嬰兒的替身。因此這把刀會潛入使用者的身體作爲詛咒,就某種意義來說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管是潛入身體,或是從身體這刀鞘拔出時,都不會留下傷口,就只會帶來痛楚。但是久留裏領悟到,刀子正漸漸潛入更深的位置,恐怕當刀刃抵達心臟時,自己就會死吧。儘管這樣也無所謂。透過這把刀,自己被賦予了殺死叔叔的勇氣,才能脫離行屍走肉的狀態。

「若要讓詛咒加深,果然還是要再殺人吧?我不會詛咒這份詛咒的……」

一面暔喃自語這些話,久留裏開始用刀刃蘑擦綁住手腕的電線。

突然間,目光停留在擺在身體附近的盤子上。蓋上保鮮膜、裝了飯糰的盤子。想起昨晚結果什麼也沒喫——以及最後打算口對口讓自己攝食的奇怪女童,久留裏不禁嘖舌。

安靜的房間裏,比起那聲嘖舌更響亮的,是她肚子所發出的聲音。

最後聽見一聲微弱的咒罵聲,銀髮少女的身影從視野裏消失。抱歉囉——僅在內心稍做道歉後,此葉重新面向走廊上的兩位敵人。

「殺掉學校裏的所有人——姑且一問,果然是爲了製作蠱毒嗎?」

「沒錯。若只是要綁架箱形的恐禍,也沒必要做到這樣。是因爲考慮到之後的事。」

「之後的事?」

「雖然不太清楚,但研究室長國不是在協助你們嗎?若要以實力勸誘菲雅大人,接下來就必須考慮到對付那些人的對策。」

此葉皺眉。那是錐霞的虛張聲勢。原想說或許會有拖延比布利歐等人的動作這點程度的效果——沒想到他們不但相信了,還打算克服那層威脅。

「爲什麼不惜如此也想得到菲雅?那孩子只不過是個笨丫頭喔。」

「我也問了同樣的問題。讚美主。」

「那時我不是已經回答過了嗎?是我的任性。若要我再說明一次,那就是——我深愛着禍具。這樣的我,心有所感……就是如此一來,我也得深愛菲雅大人不可。該怎麼說好呢她——纔是禍具中的禍具。禍具、受詛咒道具這種存在的象徵。我有這種感覺。」

「事到如今你說這些也無濟於事。老是找藉口的女人,會被討厭的喔!」

「……沒錯。」

「我不是在爭取時間。你若不想回答,我就告訴你吧……地獄裏有着黑暗。在那間被稱作地獄的教堂裏盤踞着黑暗。哭着叫喚的小孩子們、詠唱咒語的狂熱信徒、討論着打倒暴政者的恐怖分子,在他們頭頂上——盤踞着密實而甚至帶有重量的黑暗。」

「感謝你那慈悲爲懷的發言。我決定向你好好學習從明天開始!」

非常、非常重要的,不惜讓自己賭上一切的重要之事。

「有同感——」

說到這裏,藍子輕輕搖頭。

偶爾向黑繪借遊戲來玩也算是有代價了,她心想。拜此之賜,才能像這樣嘲諷敵人。

輪椅往走廊深處後退。上一次菲雅所造成的傷勢似乎尚未痊癒。

「……我一點也不想知道。」

此葉不被察覺地嚥了口口水。那就是祕密武器嗎?但誰會怕那種東西!

這是她所期望的瞬間。只要這男人消失,一切就結束了。

「……我纔要向你道歉。明明跟你約好了…運動會…要去幫你加油……」

「……看來是肉體派的十字架呢。還有,是個變態。肉體派的變態,這真是極度惡劣的組合。怎麼辦好呢?」

此葉縱身一躍,另一隻腳也跟着踢出。雖然同樣又被擋下,但藉由踢了對方手臂一腳的反作用力,此葉抽開差點被抓住的腳往後跳。兩人在與前一刻相同的間距下彼此互瞪——這時剛纔腳尖掠過的玻璃窗才終於齊聲破裂。

她察覺到了。從阿比斯的拳頭裏,有某種東西冒了出來。起初有如線條,不知何時變得像繩索,又不知自何時合而爲一,有如手套般纏繞在他的手上。不必實際觸碰也能明白——那黑色的東西不是像煙一樣,而是具備實體的物質。

「——!」

「唉呀。」

「我也殺了人,殺了上百、上千人,所以受到詛咒。我也會因爲回想起那些罪而痛苦。但正因爲這樣……所以我纔要解開詛咒,爲了不再加深罪業。」

深呼一口氣,像是受這一呼氣引導,她緩緩縮近距離。

不知是貫手與拳頭的第幾十次交錯。兩人各自單手接下對方的攻擊,同時拉開距離。

聲音像是帶着祈願,同時傳遞出堅定不搖的決心,她繼續說着:

「……沒辦法。再說——」

「……要是不聽話,他就不肯幫我。所以非做不可。我必須做那個人期望的事……」

毫無事先動作,阿比斯從大姆指勾在口袋上的拳頭裏,黑暗物質畫出向下的弧形延伸了出來。能夠辨識其前端呈現尖銳的模樣,因此加以判斷是硬質化成有如長槍一般。此葉不正面承受而加以迴避。聽見走廊的水泥被打穿的聲音。沒有閒工夫去在意那個了!

「女人不該把腳抬得那麼高喔——像雪一樣的肌膚呢,讚美主。」

「……爲什麼?」

「那麼我也讓你看我的詛咒吧。就像你那殺了人或貓狗的證明,這是我不斷殺了人、人、人、人、人、人、人的證明!擬裝立方體(Emulation Start.),展開——第二十二號機關潰式針球態『星棍』“Menstern”,禍動(curse/calling)!」

出其不意地往走廊上的滅火器一踢。阿比斯揮拳以拳背輕易將其擊落但她事先開了一道裂痕。滅火器在這陣衝擊下輕微爆炸,散佈雪白的粉塵。唔皺眉的阿比斯的身影,一下子就看不見了——

「……嗯。」

「……太懦弱了。對不起,我太懦弱了。比起任何事,比起爲了未來而解開詛咒,我更想忘掉過去的罪。我想消去我身爲我的事實。」

「小心點喔,阿比斯。可以的話,希望你別把這位大人破壞掉。」

在動作靜止的世界裏。

「看來——首先得先讓你清醒纔行。」

「我也想說這句話想歸想,但鋒利度卻毫不衰減呢。唔嗯,儘管體術平分秋色,但情勢稍嫌不利嗎……」

接着藍色的塊狀物從口袋裏飛出,剎那間膨脹、降落在藍子面前,化身成野獸的模樣。是狗。但絕非普通的狗。

邊說着,阿比斯放下高舉的拳頭。他是打算做什麼?總不可能真的死心吧如此心想的此葉視線前方,阿比斯目中無人地調整帽子與領帶的位置。

僅僅這一瞬間,過去殘酷且無情的自己滿溢而出。一瞬間就夠了。這是爲了讓自己忘卻殺害同族的禁忌的必要儀式。

「那還真教人羨慕。看來只要能想辦法解決這把最強武器,也就能前去幫忙藍子了……那麼我就當你的對手吧。艾莉絲,你退後。」

此葉間不容髮地拉近距離,白煙之中,朝着應當是阿比斯頭部的方位使出貫手。雖然沒能貫通,但確實造成了衝擊。從氣息感覺得到,阿比斯踏着步微微後退。

此葉着地,打算在對方進一步攻擊出現前拉近距離,就在此時刺在走廊上的黑暗物質再次蠢動。這次有如鞭子般橫向逼近。雖然不知能否斬斷,但別無選擇。手刀一揮便斬斷了。可是就在這時,伸來了新生的兩道黑暗。

「若無心歸還,妾身就擊破你那頭蓋骨拖出來,伴天連(注:日本古代對傳教士的稱呼,亦指基督教)的十字啊!」

一瞬間,她所穿的衣服的其中幾個口袋——裏頭沒有裝小石子,並未鼓起的其中幾個口袋——開始蠢動。

「沒用的,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我有着就算詛咒解開也絕對無法原諒的罪所以非做不可,非做不可……」

菲雅揚脣。但藍子沒有笑。

玩弄着魔術方塊的一隻手上產生沉甸甸的觸感。鐵球棍於泥濘的大地落下。透過手臂傳來的柔軟觸感,那手感極似擊潰人的腦漿,令她感到極度不快。

「黑暗之神嗎?嗚哇~真帥!而且真是遜斃了!感覺可以確定你是十年前的遊戲的最後大魔王耶。」

「呼…哈……怎麼啦?力道變弱了喔!」

「……我犯了罪,一直以來都不斷在犯罪。我殺了人以作爲詛咒。不管是狗、貓、嬰兒,全都被我殺來當作詛咒……殺了那些生命的臭味已經滲進我體內了。所以他們纔會領悟到這一點,然後哭叫。我明明是那麼、那麼地喜歡,卻連用這雙手擁抱都不被允許。每當看見他們,我就會想起我自己。我不想這樣……」

菲雅回想起來,相遇時那隻狗的事,還有渦奈帶來的嬰兒的事。

若是現在,流點血,她覺得多少忍受得住。而所謂流血,指的是給予對方損傷。只要一股作氣解決就好。若是見到無法承受的血,屆時就是對方身首異處的時候。沒問題。

「你這不是來了嗎?遵照約定來了。」

「所以纔要藉助阿比斯的力量?看到春亮被奪去記憶,你也希望變成那樣嗎!」

她只是伸出手臂囁嚅:

白費工夫——菲雅心想。藍子的願望是白費工夫。她錯了,唯獨這點菲雅明白。

「怎麼?突然問這個。想爭取時間也沒用——」

「哈,這真是極具魅力的提議,讚美主。」

啪喳——是藍子在泥地留下足跡的聲音。

以連空中的雨滴也要撲殺的氣勢,菲雅揮下沉重的武器。

「不再更溫柔一點說不行嗎?那麼,我就以最高級的溫柔告訴你——」

藍子是因爲被他們討厭而感到痛苦嗎?正確一點來說,看見他們厭惡的模樣——就不得不強制再次認知自己的罪,因此而感到痛苦。

「看來你有着什麼不爲人知的部分,但我不能饒恕你打算做的事或許我會使點力,你可別恨我。」

低着頭的少女不做回答。溼淋淋的頭髮晃也不晃一下,不做回答。

得到了過去的殺意的助力,此葉再次開始破壞阿比斯的行動。

「爲什麼?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回答我,藍子!」

喃喃的一句回答,比起一滴雨聲還微弱。

「我是自學的啊。唔嗯,傷腦筋,手套變得破破爛爛了。我很中意這手套暱。」

只有「嘰咿咿……」的清澈聲響穿梭於互瞪的兩人之間。

「我認爲…這想法不錯。但——我一直在思考。這段期間呢?要一直抱持着罪惡嗎?要不斷害怕會回想起來而生活嗎?就算每當看見想擁抱的東西,就要嚐到有如被宣告『無法原諒』的心情,也要解開詛咒嗎?」

「啊啊,我想起曾幾何時我們聊過的話了。真的是我和你兩個人,究竟是誰的詛咒比較重呢?」

雖然殘留着類似體毛的形態,但身體卻全置換成藍色的金屬,平板卻有如搖擺的水面——若無視其顏色與堅硬質感,是宛如水銀般的光芒反射。包括野獸的眼球也不例外,眼瞼底下也被那藍色水銀般的金屬空虛地填滿。一面從那無機質的視線感受生理上的恐懼——

「我可也不容輕忽喔。噬血的妖刀——若在遊戲裏,十之八九都是最強的武器喔,你們知道嗎?」

「藍蠱之一,名稱『不詳』。藍蠱之二,名稱『櫻』。藍蠱之三,名稱『不詳』。」

「那是你的詛咒嗎?」

「的確有點痛……聽說武士是堂堂正正戰鬥的。難道說武器沒繼承到這份精神嗎?」

「那你就死心如何?不要緊,不會痛的。」

菲雅皺眉,但藍子只是持續凝視儒溼的世界。她道出非常微弱、有如詛咒的話語:

「真礙事!」

阿比斯也向前跨近。在他劇烈的體重移動下,走廊上的磁磚發出彈飛的聲音,緊接着使出的是包覆着皮手套的右拳。右拳與帶着刀刃利度的手刀交錯。被彈了開來。阿比斯進一步踏着腳下的磁磚前進,這次換左拳擊出純粹的破壞力。此葉扭轉身體迴避,腳尖一面在掠過的窗戶上嘰吱地留下細微線條,一面使出後迴旋踢——

「……你認爲地獄裏有什麼?」

壓低身體,此葉有如出鞘的刀刃般疾馳。

「雖然不明白原理,但當察覺時我已經能夠變得出這種東西了。詛咒真的是種複雜又奇怪的東西。」

「爲了忘掉罪業,你這是在刻劃新的罪孽喔?這是太過可憎的矛盾啊!」

「那也要看情況。若是爲了奪回重視之人的回憶,當然也就准許多少卑鄙手段……就是這樣,我還滿拼命的,所以能請你還來嗎?春亮的回憶。」

「……因爲我想忘記。」

「你太高估她了。雖然那孩子或許確實是受到了極度詛咒的存在沒錯。」

拳頭與手刀撞擊的聲音,不消多久便蓋過了雨聲。

「變……變態!」

「真是無恥的互相炫耀。這力量一點沒什麼好得意的,我可以爲此而得意吧?」

毫不留情鎖定頭部的一踢,被阿比斯的手臂堅固地擋下。阿比斯不懷好意地笑着伸手想揪住那隻腳。

鬥爭本能在悸動。體溫上升。臉頰擅自扭曲。

「我不隨便否定。但比起因爲是刀所以空手就能斬斷東西,不曉得哪邊比較隨便?」

藍子點頭的同時,三隻藍蠱動着四隻腳疾奔而來。閃閃發光的,是果然覆蓋着一層藍色水銀的尖牙。菲雅朝着靠近自己的一隻揮出鐵球棍。

「忘記什麼?」

「再說,最後一定…一定……連這次的罪,也能夠忘記——」

對於這陣煙霧,有預料到與沒預料到,兩者有着天壤之別。

只能赤手空拳擊退,攻擊範圍太狹窄了。儘管對此咬牙切齒,還是以雙手手刀斬斷那兩道黑暗。這時她才察覺,腳沒辦法往前跨。最初斬斷的黑暗之鞭,不知何時潛伏在腳下,纏住了腳踝。已纏上的部分早已硬化。一旦被纏上,就算在腳上附加利度也無法斬斷了——

「自學的變態嗎?更是惡劣到極點了。你馬上就不會再在意什麼手套了。」

停頓了讓她僅僅深吸一口氣的瞬間。

但是現在就算這樣告訴藍子,她也聽不進去吧。

「忘記我是我。」

他就會想起來。

(可惡——!)

雖然雙手試圖揮下,但被封鎖住動作卻成了致命關鍵。首先是肩膀,接着是腰,最後是手——雖試着斬斷好幾次,但卻輸給了對方的數量。全身受到黑暗之鞭的束縛,此葉的身體就這樣被抬上半空中。

在全身冷汗當中,唯獨嘴巴如同反射性地動作。

「……果然是變態。你有以捆縛女孩子爲樂的興趣嗎?」

「唉呀,是這樣嗎,阿比斯?要是告訴我的話,我何時也都願意接受的啊。」

至今只是愉快地觀戰的比布利歐,讓輪椅稍微前進並說道。

「請別誤會,艾莉絲。你又不像她這麼野蠻。」

聽着對方泰然的聲音,此葉內心的焦急節節高升。

等等,等一下,這種……這種事……就算兩敗俱傷也無所謂,唯獨這個男人非殺不可。明明……明明是這樣纔對啊……

有沒有什麼對策?應該有,一定有才對。快找,快一點,在新的黑暗伸過來之前!在黑暗之槍貫穿這個身體之前——

但是卻想不到任何對策。

視野裏,新的黑暗無情地伸過來。

「星棍」“Menstern”埋進泥濘之中,連要舉起來也嫌麻煩。

「第二十號機關斬式大刀態『凌遲之斧』“A hatchet of lingchi”!」

刀尖依然半埋在地面,扭一下腰橫向揮動抽出。藍色獸頭伸出獠牙,正朝着這裏飛來。手中傳來有如砍斷巨樹的手感。脖子的斷面依舊也是藍色的水銀。藍蠱沒有濺出半滴血沫便消失了。這是第幾只了?這怎樣都好!

身後又有一隻。連轉身揮動劈刀的閒暇都沒有。

「……『人體穿孔機』“Man-Perforator”,禍動(curse/calling)!」

穿過腋下突出北月後的螺旋鑽貫徹野獸的口腔。但緊接着且〈身後有如身影重疊般,又冒出了別的藍蠱。是短腳的科基犬。她想起和藍子相遇時所抱的狗。不對,那不是,一定…不是…纔對。趁着她思考着這些時,那隻野獸飛躍頭上長着螺旋鑽的藍蠱屍體——

(可惡……數量太多了!我可是隻能手動作業耶!)

「第三號機關斷式落下態『斷頭臺』“Guillotine”!」

此葉在半空中發現,被拋出窗外的同時,從樓下也同樣被頭髮纏繞着飛上來的是——

但這不是在戲弄春亮。黑繪由跨坐的姿勢抬起膝蓋,輕巧地站在春亮肩膀上。頭一仰就直接直視到運動短褲的正下方,令他有些不知所措。那不是內褲,別在意!可是也不能一直盯着看吧?爲什麼我要不好意思啊?可惡!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啊!總之無視吧!——一瞬間結束腦內會議。

原來如此——她半是無奈地理解了。就那層意義來說,面對這種敵人,比起菲雅,確實是自己較能確切解決。

「等你也可以上學時,你就會知道了。」

當然,這狀況也不是春亮希望的。是帳篷裏開始變得擁擠時,現身的黑繪擅自爬上來的。之後一下子就變成客滿列車的狀態,因此就算想將她放下也沒辦法。

「藍蠱之十一二,名稱『南瓜』。藍蠱之十四,名稱『不詳』。藍蠱之十五,名稱『不詳』。藍蠱之十六,名稱『梅吉』。藍蠱之十七,名稱……『浩介』。」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因爲她們是很重要的人。」

「真不像小此耶。只要你冷靜下來思考,一定馬上就能想到突破這種事態的對策纔對啊。不過呢,就是因爲冷靜不了纔會變成這樣嘛。要不要我來教你?」

一是運動服的肩上清楚印着黑繪的腳印。

「我沒有驅除害獸的經驗耶?」

菲雅的身體「咻~」地被拋進此葉剛纔所在的走廊窗戶。

最後一個出現的不是狗,而是有着爬行的嬰兒外形的蠱毒。被塗換成可怕的藍色金屬的生物,果然也伸出原本不應有的尖爪,朝菲雅爬行而來。

「——那個『不管拜託什麼春亮都會聽的權利』,要多少錢你才肯出讓?」

「……」

她也沒有忘了問黑繪最後一個重要的問題:

騎在春亮肩上,啦啦隊打扮的黑繪茫然地回答。不時搔頭的綵球更是超乎想像煩人。

「嗨。」

「黑…黑繪!」

一面感受變得激烈的脈動,一面環顧四周。沒了。

「……黑繪!」

啊啊,但是,但是……

以此爲信號,現場的所有蠱毒一同衝上前。

總覺得這句臺詞很難爲情。轉過臉說完這句話,結果這次黑繪的大腿更加激烈地夾緊了臉頰。富有彈性的大腿觸感壓迫着臉,黑繪血管的脈動從超乎正常的地方傳來。

「哈,因爲那女人想得到我嘛,是吧?但你只要對她說『因爲她直到最後都要妨礙我,所以無可奈何』,她一定會原諒你的喔!別在意。」

菲雅絕望地領悟。一隻。一隻她殺得了。但在那之後呢?她不願去想像。因此只是緊咬着脣,高舉起顫抖的手臂——然後。

視線瞥回走廊。新的敵人嗎——阿比斯苦笑着再次讓比布利歐後退。

她們投向自己的視線,她們對自己說出的話,在在都告訴自己,對她們而言,自己是「那樣」的。因此對自己來說,她們也一定是——

你還真是啦啦隊女孩的鑑鏡耶——此葉嘆着氣望向四周。

「……咦?」

但她卻聽見讓自己更增添疲勞感的聲音

苦笑着甩飛手刀上的水珠。在這大雨之中,當然無意義,但這是心情問題。

黑繪以兩手撐着臉頰的姿勢,看似有些傻眼地說:

大雨中,無數的藍色佇立着。令人厭惡的野獸氣息。

「那是…那個…是沒錯啦……」

視線前方的更衣帳篷入口,渦奈從剛纔就好幾次探頭出來巡視四周。是在擔心雨會不會停——應該不只是這樣。

「春~亮~?可以解釋一下嗎~?當然,我們想偵訊的是關於剛纔的『啦啦隊美少女跨肩而坐事件』喔~!」

「……我明白了。總之,你擅自跑來一事,就等之後再向你抱怨吧。」

「不過話說回來,還真慢耶。」

春亮所待的帳篷被學生們擠得水泄不通,從剛纔就一直不斷反覆着無意義的對話——會被淋溼啦、再擠進去一點、沒辦法啦……等等。當然,所有人無可奈何地被迫站着,壓迫感幾乎讓人聯想到載滿乘客的電車。好難受。而唯獨春亮還因不時望向他頭上的視線所苦。

「你能不能去她們那裏?我應該不要緊。」

握住頭髮的瞬間,頭髮纏上了手腕——然後用力一拉,此葉「咻~」地飛出窗外。

「……還有很多,死心吧……」

另一個原因,則是因爲周圍的同學眼神充滿殺氣地揪住他的肩膀。

話是這麼說,但他一下子想不出理由。對於「現在的自己」而言,她們不過是昨天才剛遇見的陌生人,他一點也不瞭解,一點也沒印象。

「嗯~果然沒辦法輕易成功啊……The人質作戰,失敗。」

轉過身看到的,是藍色氣息的中心——散發着幾乎要消融於霧氣中的氣息,佇立着的少女身影。對方正徐徐靠近。

緊握住堅硬的鋼鐵。還有?還有幾隻啊?至今拼死戰鬥才總算一一擊退,但剛纔真的很危險。要是再繼續增加數量,不曉得會變得怎樣——

此葉也緩緩開始前進。

「你願意跑一趟嗎?」

正當此葉眨着眼,阿比斯嘖舌一聲,將黑暗伸往那裏。束縛着此葉的黑暗也因此鬆緩了密度,此葉趁機揮動手刀成功逃脫。

「唔哇~?喂,黑繪,你幹嘛啊啊啊?」

黑繪的茫然眼神再次倒掛着垂下來。或許是春亮多心了……總覺得眼神裏似乎帶了點驚訝的色彩。

「嗯?」

「我明白你無法原諒奪走阿春記憶的傢伙,可是戰鬥有所謂的適性喔,小此。」

「好慢呢。」

「不好的預感。雖然無憑無據,但總有這種感覺……」

既然這樣——

菲雅更加傾注力道握緊螺旋鑽柄。藍子的肩因嘆息而搖晃。

沒錯,不管再怎麼辛苦,都不能在此退讓。身後有着大家。有同學們、錐霞、渦奈、泰造、白穗、莎弗蘭緹——還有春亮。

「爲什麼……這還用說嗎?」

「我沒騙你喔~這就是突破的對策。還有,下面的也上來。」

「嗨什麼嗨啦!不是拜託你保護春亮嗎!」

「呼……好……接下來,這樣就——」

在阿比斯的黑暗逼近下,黑色的「頭髮」咻咻地收回窗外。窗前是蹲在校舍旁樹上的啦啦隊少女。她面無表情、茫然地舉起手:

「就是阿春本人拜託我來的。他說有不好的預感,而你實際上也正遭遇危機吧?」

「啊啊,可惡……真是惡劣極了。」

因久違的雨滴眯細眼,仰望樹上,只見黑繪滿不在乎地說:

「那麼,首先請摸我的頭髮。我現在就伸過去。」

「又搬出那麼久以前的話……」

對着將斷頭臺再次變回螺旋鑽的菲雅,藍子喃喃說道。

「小此你的對手在那邊。我會適當地從這裏替你加油的——因爲我不想被狗咬屁股,話雖如此,也沒有自信閃過肉體派的攻擊。」

「嗚……」

「至少比小菲菲更有膠着戰的經驗吧?像是關之原或大阪之陣。你之前沒說過嗎?」

「噗…哇……喂!」

「抱歉喔,阿春。要是待在下面,我一定會被擠扁的。」

「老實說——我也不是沒那樣的感覺。」

變形與刀刃落下勉強趕上。野獸身體被分割成一前一後。以原本的狗來說指甲不可能伸得那麼長的蠱毒的前腳也——就是上半身,掠過她的臉飛往身後。

「我有不好的預感。」

「爲何你要做到如此地步?」

「我很冷靜啊……是說,什麼突破對策?姑且請告訴我。」

「……讓開。讓開的話,我就不對你動手。他們並不想殺你。」

「是說,爲什麼跑來學生用的帳篷啊……就算是被她們拜託……」

「我不怕你的抱怨。阿春他會替我說話,還說不管我拜託什麼,他都會聽喔!就請他幫我刷背好囉~」

「喔。然後呢?這樣究竟有什麼突破對策噫呀啊啊啊啊——?」

「就算你這麼說……我可是受託要保護阿春你耶。萬一就因爲你那『應該』而發生了什麼事的話……」

以過分輕鬆的茫然語氣說畢,黑繪將春亮肩膀當成踏腳臺,縱身一躍。躍過了學生們的頭頂,一口氣跳出帳篷外。聽着啪喳啪喳的腳步聲遠去,春亮因兩個理由而嘆氣。

雨下個不停。午休時間已經過了,播音員剛剛纔宣佈,下午的競賽會暫時延後。

「要是不在身邊,要是發生萬一就什麼也辦不到了吧?」

菲雅的身體違揹她的意志,高高於空中躍起。

「因爲阿春都這麼說了啊。那我去囉~」

新的黑暗。那道黑暗筆直地朝向比布利歐。

「那不然,這回換我拜託你,去她們那裏吧——不管要我做什麼作爲補償都可以。要是被她們罵了,我會替你講話;下次不管你拜託我什麼,我都答應你。是說,看這情況,什麼事也不可能發生的啦。」

屈起背、呈現倒吊狀態的黑繪的臉如此喃暔說着。後頭部也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壓迫着,傳來相當溫暖的觸感。他努力不去意識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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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C3魔幻三次方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C3魔幻三次方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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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四卷C3魔幻三次方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意識到的時候已在那裏」
  4. 04第二章「意外地易壞」
  5. 05第三章「手感太M妙了」
  6. 06第四章「並不溫暖」正在閱讀
  7. 07第五章「內容物是什麼?」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卷末特別企劃

第五卷C3魔幻三次方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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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六卷C3魔幻三次方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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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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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七卷C3魔幻三次方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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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後記

第八卷C3魔幻三次方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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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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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C3魔幻三次方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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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卷C3魔幻三次方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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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08後記

第十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十二卷C3魔幻三次方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三卷C3魔幻三次方 13

  1. 01插圖
  2. 02消失在熱氣中的駑波瓦
  3. 03妖刀村正血風錄
  4. 04MN與野獸?~狂奔的櫻參白穗~
  5. 05融雪的人口密度
  6. 06汝是春亮嗎?-Imitation of Life-
  7. 07後記

第十四卷C3魔幻三次方 1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五卷C3魔幻三次方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六卷C3魔幻三次方 1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 interlude - C:“at morning”
  7. 07後記

第十七卷C3魔幻三次方 17

  1. 01插圖
  2. 02- interlude - A:“at night”
  3. 03- interlude - B:“at midnight”
  4. 04- interlude - D:“at predawn”
  5. 05第四章「菲雅·庫柏立克」“Call×Compel×Conterminous”
  6. 06第五章「蠢蠢愉動的箱形的恐禍」“Cross×Crusade×Calamitous”
  7. 07第六章「與他同在的我」“Cube×Cursed×Curious”
  8. 08終章
  9. 09記載在某張紙角落的草稿
  10. 10- outro -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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