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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C3魔幻三次方》 · 水濑叶月 · 2万 字

第五章「即使被诅咒」"Here"

***

睡得一头银发凌乱蓬松的少女坐起身子。她半睁着眼,茫然地动也不动。她还有半只脚踩在梦中世界里。

突然间,视线捕捉到谜样的物体。她缓缓眨一次眼,歪着脑袋。花了数秒后,接着头又往反方向一倾。接着迷迷糊糊地说出了看到的东西。

「……帐篷?」

无法理解。无法理解。

睡眼惺忪的菲雅维持着女孩子的坐姿,摇摆着上半身将脸凑近。

然后。

戳戳。

「嗯啊……?」

附近的鼾声变成了奇妙的呻吟。

戳戳。

菲雅半梦半醒地嘀咕:

「……好硬。」

戳戳。

猛然起身。

「别戳啦——!」

总之,这一天唯独刚睡醒时度过了悠哉的时光。

「喂,刚才那到底是什么现象——」

「别问!」

一面进行着这种感觉的对话,由于是星期日,一面从容不迫地结束了早餐。

「那当然,怎么可能默视不理!但我只是个无力的平凡之人。我没有资格跟你谈借人情,只能任性地拜托你了。所以拜托!我真的觉得很过意不去——甚至很想向你下跪,磕头磕到头破血流……」

「我也很烦恼这件事。不可能留这家伙一个人看家,也不可能再带她去学校。我觉得暂时请假一阵子也不要紧啦……」

「这也是……」

「你们……现在不是吵架的……唔喔!」

「他可是杀也杀不死的啦。总之,找老爸是行不通的,也不可能和后台组织交涉。那就只剩下……像上次说的一样,由我们主动攻击?只要拿下她们的据点,说不定就能得知她们组织的相关情报。但问题还是一样,不晓得地点在哪。」

「你说什么!」

「唉呀,你是在顾忌什么吗?但如今就算你表现得像是无抵抗主义者还是什么,也只不过可笑至极……『上吧!简单地说,去做就好!』正如侯爵也是这么写的,我只不过是去做而已。」

「这次的武器是那把斧头吗?」

「是没错。只不过,就算你问该怎么办……」

「……」

在她呕吐了好几次的期间,春亮等人只是一味地感到困惑。

「你到后面去。什么也不可以做,听懂了吗?」

「他不要紧吧?」

「呼……你果然无法坐视不管。」

啜着茶的她瞥向正抱膝看电视的菲雅。她似乎无视于此叶的存在,没有转动半点视线。

「没关系的。因为我知道,春亮就是这样的人。」

有变化的不只是外观。最大的相异点,反而是她所散发的气息。

「结果,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他们不会再来』吧?去和那些家伙的后台……搜集战线骑士领?把话讲清楚的话——」

「此叶,抱歉……」

本以为她不会老实地回答,但只见佩薇「唉呀?」地微微侧头。

「骗人。你正停止思考而逃避。只是一面想着『怎么办?怎么办?』一面害怕而已。明明就只剩下思考能办得到,却连思考都不打算做——这就是你还是小孩的证明,无可救药。」

菲雅的肩膀抽动了一下。应该是对「这孩子」这个单字产生反应吧?春亮心想。此叶所说的「危险」一词,恐怕包含了两种意义。

「首先从这边开始吗?好啊。开始决斗吧!」

「呃——此叶小姐?虽然我不太明白,不过你冷静一点,好吗?」

「受诅咒的……鞭子吗?」

(这家伙…为什么…这么地冷静……?)

「骑士领里面也有会拿去用的人。为了破坏最劣等的道具,实在是没办法。诅咒强烈的祸具,就只好借助免罪符机关了。」

「知道……啦。呆子……」

唐突的步伐宣告了战斗的开始。速度及力道令人无法置信只靠单手挥舞,沉重斧头的利刃砸了过来。此叶拼死才挡下这一击。

叼着烟的佩薇如此低喃,扔掉了手持着的枪。将下来将手探入全新洋装的开敞前胸——双峰之间,拿出另一把枪后扔掉。她的手上没有配戴那副巨大的装甲,只见伤痕累累的肌肤整个坦露出来。她的背后背着怪异的布包,样子看起来和在顶楼时不同。

「和老爸真像,那家伙也有流浪癖啊……真的是缓急非所益。」

「春亮,请你闭嘴。」

「不知道要做什么,这倒是没关系。但要是一直都不知道,这样一点意义也没有。至少你也动动脑思考。」

「对。我们叫它『舞会用战斧』。虽然起初我并不打算使用它就是了。呵呵,没办法,手臂没了呜呕呕……」

「……也对。必须从找到他们的藏身处开始,但这也有很多问题。采取地毯式搜索是无谋的做法,再说也得秘密行动,所以能出动的大概也只有我一人吧。到时候,这个家就会变得毫无防备。留春亮和这孩子两人在家,太危险了。」

人对于无法理解的东西会感到恐惧。没错,无法理解。这里有的单纯就只是无法理解。边大笑边喊着破坏的贵妇很可怕。面无表情地摇摆的亡灵也很可怕。但是,眼前这个不属于两者的居中存在,更是超越了两者,充满压倒性,独一无二地恐怖——而甚至让人连为何恐惧都无法理解——这也造就了恐惧——无法理解与恐惧无限循环。

***

「木乃伊师……?这么说来,她也有来找过你们。不必担心,那孩子不会来捣蛋的。」

此叶缓缓走下缘廊。春亮和菲雅则站在缘廊上注视着。

原本浅笑着说话的佩薇,头转向一旁无来由地开始呕吐。

不是第一次见到她时,那种只有一味蔑视人的笑声的躁进状态。也不是手被砍掉时,表现出的那种毫无感情的亡灵般的阴郁状态。现在的她有如亡灵般摇晃着身体,但却保有着贵族般的口吻以及轻蔑的冷笑——

「与其假设不会再来,更应该假设会再来才对吧?可不能抱着乐观的态度赌命。」

「唉……结果又是变成那样吗……算了,我早有心理准备八成会是这样。问题在于明天要上学。该怎么办?」

微弱的声音,仿佛就快要哭出来的小孩子般。听到这句话时,此叶的衣服已然落地,春亮的手中则握着日本刀。

「你…你说什么……像你这种货色,我三两下就把你另一只手——」

「我是想说,要是真的砸到你也不错啦。」

「啊,昨天我打电话到她店里过了,她没接。我想应该是又到哪儿去闲晃了吧。」

「……你以为你办得到吗?都只剩一只手了,也没有那具奇怪的铠甲。为了你自己好,你还是放弃,回去吧。」

「很难吧。看那个洋装女性的样子,不像是听得懂人话的对手。再说,我们对于那个组织毫无情报,也不知该怎么取得联系。崩夏才可能知道吧?」

「呼……啊~让你们见丑了。虽说已有觉悟,但果然没那么简单消除对祸具的憎恶。」

「来了……大白天的!」

春亮宛如看着形体不定的怪物般望着佩薇。

「……我有在想。」

宛如荆棘丛生的一片沉默中,菲雅似乎想说些什么,深吸了一口气——

声音听来果然还是不带气魄。她只是低嚅着,话语听起来平静得很诡异。

「……」

「不晓得要连续请一个星期,还是请一个月耶?总不能一直在请假吧?结果又变回烦恼相同的问题了。」

为了人身安全,他选择缄默。

出于本能、陌生的恐惧感窜上春亮背脊。

春亮忽然望向庭院。他想起了另一位住在别馆的寄居者。

「菲雅,你——」

「感觉真不可思议……我只要情绪一高昂,身体就会摇摆,没办法把话说得很好。因此连同手臂的装甲,我才会被称作『平衡玩偶』。现在我看到那个垃圾箱的瞬间也变成了那样,但是——不知为何头脑很清楚。这还是第一次。是因为等待已久,时机终于到来……是因为这种喜悦的关系吗?」

「就算知道所在地,又该怎么压制呢?那也是很危险的工程,总觉得到最后还是得拜托此叶不可,我也实在提不起劲……这么一来,结果又变回和最初一样,被动等对方来啰?」

「——等一下。」十分低沉的声音。此叶制止了菲雅的脚步。

「可恶,如果是这么回事就早说啊!我还以为你又要找我打架!」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知道。也正因如此才更觉得诡异。

「不要紧的。人类不是也一样,灌注浑身之力,肌肉也会变得坚硬吗?就我们的情况来说,就是强度会逼近到相当于本体。」

吐掉变短的香烟,佩薇往前踏出一步。

但却说不出话来。她咽回空气,迈步打算逃进自己的房间。就在这一瞬间。

「你会这么想也是无可奈何。不过,之所以没戴着那个——是因为戴了的话,就没有办法拿『这个』了呀。毕竟如果不直接接触,似乎就无法发挥效果。」

「既然都讨厌到想吐,别用不就好了……」

「饵?——你杀了她吗?」

「真希望可以相信你的话。」

菲雅话才出口便打住,皱着眉低下头。春亮察觉到此叶正以锐利无比的视线瞪着她。

「免罪符……?」

「因为她已经死了呀。背叛的诛杀,以及——作为这把斧头的饵!」

之后当他们享受着饭后休闲的时刻,有客人来访了。

「嗯。姑且是带来试了试,不过既然没有效,那么也不过是普通的铅块罢了……」

口气听起来已经看开了。此叶语气疲劳地边说着边走近春亮。

此叶尖锐地说着。菲雅看起来反射性地想反驳,但结果还是原地低下头。

「如昨天所说的,是作战会议啦。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其实应该早点讨论才对,可是——发生了许多事。」

一听春亮呻吟地说,佩薇泰然自若地耸耸肩。

「那么……让我引用这句话吧:『你该不会相信神的存在吧?』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再来了呢?很可惜,解体垃圾箱就算日子延期,但也不会中止。」

「既然是这种状况,我就只给你提示吧。经营农场的父亲、忍不住想要凌辱被打到动弹不得的对象,以致于终究杀掉对象的诅咒之鞭、老是被严厉的父亲责打的母亲和我……在这种状况下发生了什么事,你只要思考一下,就能了解我憎恨祸具的理由了。虽然这也是造就了我性癖好的原因就是了。」

春亮也喝着茶面向此叶。

此叶瞪大了眼,抓起置于眼前的餐桌。

这时,沉默至今的菲雅出声:「……今天的电视真无聊。」边说着边起身,打算回到自己的房间。然而——

子弹又来了数发,被此叶以身体挡下。

「……决斗是没问题。不过我祈祷另一个人不会出来妨碍。」

「那些家伙也可能不会再来了啊。不但失败了两次,还两个都受了伤。」

「等黑绘回来,情况就不同了。请那家伙帮忙的话?」

佩薇边说着边解开背后的布包。

春亮低喃。佩薇点头肯定:

春亮的背脊依旧本能性地感到诡异与恐怖。但他不得不出声:

「老爸啊……虽然不时会跟他通电话,但还是老样子,打不通他的电话。」

「……唉呀,不小心说溜嘴了。总而言之,我也不得不扭曲信念了。就是这么回事。既然只能靠这个破坏那个垃圾箱的话。」

「!」

一把双刃斧自里头现身。弯曲成不祥形状的厚实斧刃、前端锐利的尖刺。握柄的附近附着一个状似摇控器的长立方体,春亮看不出那究竟有什么意义。总之,他只知道那把斧头一点也不输给手甲,是个和洋装不搭嘎的武器。

「要不是这个状况,你说得一点也没错。拿着这种东西,真的是令我作呕。有十几年没碰触到了……呵呵呵,自从我父亲从古董商那里得到了鞭子以来。」

「此叶,你说有话,是什么事啊?」

她稍微缓和神情,目光转向呆站在缘廊上的菲雅。

「好了,聊天到此结束。尼古丁也补足了,差不多该开始了。」

太过平常、太过沉静。

「你说是受诅咒的道具?为什么——」

「是呀,因为太碍事了。再说,若想发挥这把斧头的禁忌能力,就必须以它杀人,赐予它鲜血才行。机会正好。」

「你们不是同伴吗!」

「没错。可是我的使命是破坏祸具,而她的使命则是帮助我。整件事没有矛盾。」

春亮不禁起鸡皮疙瘩。不行了,看她的眼神就知道。这家伙当真相信这其中没有矛盾。

「好了,动吧,舞会用战斧……该开始表现你的名字了。已经给了你活力,给了你鲜血。让我舞到发狂吧,直到响起死亡惨叫的钟声为止!」

战斧仿佛要将地球一分为二似地垂直落下。接下这一击,看准敌人有机可乘——

「构得……到?……!」

原以为黑鞘抓准了佩薇,一瞬间,此叶连忙中断攻势。她抽回刀,千钧一发防下瞄准春亮的身体横扫过来的斧头。

「你疯了吗?就算两败俱伤也无所谓?怎么可能!」

「我才想问,你疯了吗?怎么可能在乎这个?正因如此,所以才选择这个祸具——这把斧头绝不会停止攻击。无论我是否会负伤,这把斧刃都会为了打倒敌人而持续舞动。没错,即便会死也一样。直到打倒敌人为止!」

「……?你在开玩笑……你疯了!」

春亮完全同感。诅咒之斧只知一味地砍向春亮。纵向斩劈的一击、横向扫飞过的一击、斜向掘断的一击、向前贯刺的一击!

「呼……呼……」

「春亮,不要紧吧?」

受此叶控制的身体敏捷性本身没问题,但那些都是原本的肉体所不知的动作,自然造成了肌肉的负荷,累积了疲劳。可是春亮不愿示弱。

「嗯,我不要紧。此叶,我有个提议。用『交叉法』……要是她到死也不肯停,那么只能破坏斧头本身了。」

「……知道了。她的动向很难预测,所以要花点时间。外加我着重在防御方面的意识会稍微下降,你要小心点!」

「OK!相信我的反射神经!」

刀稍微变沉重了些。虽然会顺应战斧的轨迹而动作,但感觉就只是在动而已,微调还是得靠自己来。接下并且架开攻势的力量也嫌不足。春亮意识着绷紧肌肉,咬紧牙关忍受战斧的重量。没问题。但是——

(唔……忍住啊!)

肺部因渴求空气而痛苦,心脏狂暴地跳动,肌肉因负荷过重而悲鸣,大脑擅自开始想象黑暗的未来。一切都一个劲儿地持续恶化。恶化。恶化。恶恶恶化。

「因为很危险,所以马上破坏我。」

「会变成这样子,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任意对他们下了诅咒。要是我站在相反的立场,恐怕会恨人类入骨吧。为什么让我变成这样!——我会想要尽全力呐喊吧。可是……所以——至少……就算被他们讨厌,但只要来到这里仰赖人类的家伙,我都想要竭力帮助他们。」

就在此时,这句下意识的独白打断了她的思考轮回。

自己很危险,是个危险的存在。虽然明白,但却无法接受。

春亮这位剑术的外行人却应对不来。斧刃变换方向直逼而来,春亮背脊一阵冰冷。就在这一瞬间——

握着刀的手充满了力道。

「嗯。那家伙昨天逃学。虽然迟了些有打电话联络说感冒了,但绝对是逃学,错不了的。真是岂有此理,身为班长必须对他加以警告……还有,今天是发生过那种事之后的第一个假日,身为知情者,去看看情况也是理所当然——就这样吧!」

「菲雅,你……!」

***

「——是罪恶感。」

没错,怎么可能接受?无关之人明明就在战斗,然而肇事原因的自己却独自悠悠哉哉的。真没用。她至少还有否定这种安稳的矜持,还有着身为具有意识之存在的矜持。但是——她不可以行动。因为她了解行动的危险性。

她扪心自问。怎么可能会好。他们到底是为了谁在战斗?答案不言而喻。

「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菲雅泰然自若地回答。正如她所说,被打飞出去,上半身深深嵌进围墙里的佩薇身上并没流血。

视野仿佛一下子反白,白色的娇小身躯取代了黑色洋装的女人,并将她击飞出去。

而佩薇的回答,不是怒气,也不是嗤之以鼻的笑声——

「为…为什么?」

斧头仿佛迫不及待进行杀害似地痉挛着。佩薇提着斧头,缓慢地步步逼近。

***

「不能责怪你……对方好像打算继续耶?」

顶多打得不相上下。再这样撑下去,体力将会透支。再加上另一项春亮刻意不去想的负面因素,也逐渐增加存在感。宛如枷锁解开似地,手腕猛烈感到痛楚。

每当想起轻易地忘我的自己,每当想起对入侵者的杀意,每当想起差点杀了春亮的自己——心脏便感到揪痛。

然后。

「什——你说什么啊?」

她那坐立难安的态度,不管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女孩等一下是要去约会吧?」并投以会心的微笑。锥霞再次迈开步伐。

两人的声音起了共鸣,并以鞘刃的刀背敲了菲雅的头一下。啊呜——菲雅按住脑袋。

「……真恶心!」

「——剑杀交叉!」

「——诅咒这些家伙的,可是我们人类啊!」

春亮怒吼般地将内心所想的全部说完。

「没有理由,也太过于不可思议了。都赌上了自己的性命,不可能有『总觉得就是想』这种理由吧?」

她想起刚来到这里时的叛逆之心,想起了单纯的不满。然后接二连三地想起过往曾发生的事——想起了前天浴室里的事。

突然间,她在看一旁展示玻璃里自己的倒影时停下了脚步。连她自己也觉得穿着便服裙子的模样很稀奇。就连上体育课,她也从不曾穿过运动夹克加长裤以外的服装。露出双腿让她很难为情,而且也多少伴随着危险——

上野锥霞一个人喃喃自语,一面频频点头。

宣告舞会闭幕的不祥钟声一般。

「呼……我只说一次喔。村正此叶,我要任意而为地相信你。相信你那恶劣的性格、内在隐藏的冷酷;说白一点,就是你那人非人的模样。夜知春亮,我要任意而为地相信你。相信你是个无可救药的普通人兼滥好人,但却确实替我着想。」

「嗯?喔喔,我没有杀她,只是用刀背揍她而已。我想应该有好几根骨头折断了吧——就只有这样。恐怕她还是可以动。」

「你应该办得到才对,村正此叶。当然,我并不打算失去自我。」

『哪可能啊!』

(不妙……)

她稍微整理一下发型,拉平裙子的皱褶,神经质地调整领口的角度。

两人一瞬间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涵意。

——那是突然发生的事。

「危险吗……呵。乳牛女明明就比我更危险,居然能露出那种眼神……」

「呜……我——没办法。」

要是那家伙才是对的呢?那也很简单——事实就是乳牛女也很危险,以这一点来应付就好了。当她察觉时,答案便已揭晓。

那个时候——星期日的平静大街上,一名少女正步向目的地。

她继续着刚才的话题。春亮边调整呼吸边瞪着她。

「别说傻话了。这些家伙才不是道具——才不是你说的那种罪恶感。当然那个多少也包含在内……不过,是别种罪恶感。」

寻找杀出生路的手段,但却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得见耳边响着钢铁互相撞击的声响,铿锵地持续着——这简直就像是——

「对不起。」

「哦?那么会是有如对待人偶的爱情吗?还是对待机器的占有欲呢?」

刃与刃相交,双方都大幅度弹了开来。

乳牛女也很危险,但为什么只有自己非得在这种地方低着头不可?

朝向夜知家。

「……那我就修正一下吧。也不是没有啦。」

***

春亮不得不再次作为她的舞伴起步。攻击中破绽百出。但要是趁隙攻进,佩薇负伤的瞬间挥出的自动攻击也将无法让自己全身而退。

春亮愕然地看着佩薇的手中,斧头并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斧头再也压抑不住欲求似地,佩薇再次接近。

(可恶!该怎么做……!)

「反正是星期日,而且还是第一次在假日见面,偶尔穿这种的也不错。我只是这么觉得……除此之外的理由?无聊透顶。没错,真是无聊透顶……」

「况且目标的弱点,细微的程度有如毛发一般……」

他叹口气说道:

「呜呕……抱歉,少年,你刚才那席话,害我将你定位为和祸具同等程度的垃圾了。啊啊~真难受,真令人作呕,实在是太恶心了……!」

春亮觉得隐隐约约听见刀子发出这样的微弱声音……似乎按捺着什么的低喃。

春亮眼前闪烁着银白的细流。

感觉得出手中的刀子微颤了一下。

(实在是不能让你出战。你太危险了。)

(也许这样做没有意义,可是……对啦!结果我就是想做才做的啦!不行吗!)

呼吸平静。只有些微出汗。当然,也没有赌上性命。

重新回过头来的少女,脸上有着仿佛领悟到了什么的开朗表情。

「这样……就好了吗……?」

她察觉了。察觉到了。现在和那个时候相同。非常单纯的一件事。

「简而言之——要是我变得不对劲,我的愿望就是被破坏,那就是我的幸福。既然这样,为我的幸福着想的春亮就会实现我的愿望。还有,到那时候,人非人的乳牛女就会毫不犹豫地付诸实行——对吧?」

手腕的一部分,在学校受的伤开始隐隐作痛。唯有这一点不安的要素。

「然后,要是这些家伙觉得『人类也并非不可取嘛~』或者『变成人类真好~』……要是真的多少愿意这么想的话——不是也很好吗?不就多少能感觉获得宽恕吗!当然,这是错觉,我明白!这样也不足以弥补所有人类的罪恶,但是——至少知道这份罪过的家伙……知道这份罪过的我要是不去做的话,罪就依然会原封不动地一直在那里啊!也许这样做没有意义,可是……对啦!结果我就是想做才做的啦!不行吗!」

「你不是答应我了吗!你在做什么!」

她笑盈盈地说出这些话。

「还满难缠的嘛。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呢?你有什么理由要保护那东西?」

「哈…哈哈……是呀。管他是对是错,我干嘛对那个肉包女言听计从?一点也不像我。想做就去做,就只是这样!」

那么自己呢?她茫然地低头看着双手。根本不用想。

***

「你们都忘了最重要的事——我可是非常任性的喔!」

春亮以为自己因混乱及害怕而掉了手中的刀子。然而不是。手上的重量消失,是因为刀子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出鞘了。

「若坐视它们被破坏,就会产生罪恶感吗?真奇怪。那些虽然化成了人类外形,会动、会讲话,但也只不过是道具罢了。」

「我失算了。那把斧头是『自动操控』的。当然那人的身体也有在动,但只是辅助,就和现在的我们一样。但剑杀交叉预测的是肌肉动向或攻击者的癖好,从中寻求机会,所以——」

以前确实是……不过现在……很喜欢……真的。

「我并没答应你,那只是你自己说的,所以我也要任意而为。要是我变得怪异——」

不晓得她的话是否为策略的开始,原以为要攻过来的斧势停止了。虽说那把战斧只会自动持续攻击,但范畴当然也包含假动作。至今早已习惯战斗的此叶虽然敏锐地看穿了,但是——

「怎么了,此叶?」

「啊?」

硬质的立方体的触感,就是令她感到可靠。

可是——她握紧双拳。脑袋里回荡着那个令她不爽的女人的声音。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不过,没有理由似乎也不太妙,于是她便想了个理由。

然后在同时,数秒前他才刚叫唤过的话语再次浮现耳中——

仿佛自嘲似地,她说着无关紧要的自言自语。

(那种事情,绝对…不想再发生了……可是……)

喉咙深处冒出笑声,菲雅将手伸进口袋。

佩薇眼神冷酷地反复出招攻击,并同时低嚅:

菲雅看着这一切。他气息紊乱,挥洒着汗水,赌上性命与敌人刀刃交锋的光景。

「第二十号机关斩式大刀态『凌迟之斧』,祸动!」

只是纯粹的厌恶。眼神宛如看着厨余般,她再一次呕吐。

「呼……」

「……很痛耶!干什么啦!」

「虽然本来就觉得你是个笨蛋,但没想到居然笨到这种地步……」

「就是说啊……是说,什么人非人、性格恶劣的,这种话你才没资格说呢!」

菲雅静静地眯细了眼,视线沿着手中的斧刃看去。

「我知道我很笨,可是,除此之外的一切行为我都无法接受。我就是想做才做的。我对我自己有责任——不是作为道具受人操控,现在操控着这副身躯的不是别人,就是我自己。」

春亮凝视着刀,刀也微微纵向晃动。

「确实是很任性的台词。那么我也要任性地说,我无视你的发言。」

「你说什么!那…你果然要叫我别战斗吗……!」

「还有,我要擅自相信你。你绝对不会发狂,会努力战斗!」

菲雅闭上正想反驳的嘴。将视线转向半身嵌进围墙里的佩薇——也就是背向春亮他们。

「哼。没必要相信,因为我赌上自己的矜持,绝对不会发狂。」

「那就好。那么……该怎么办呢?似乎没时间思考啰。」

镶着佩薇的围墙正啪啦啪啦地掉落碎片。也就是正准备要行动了。斧头虽被遗弃在脚边,但她的手掌为了寻找斧柄而摸索着身体附近。虽说她的视线被围墙所遮蔽,但马上就会抓到斧头吧。

「那么只要制造思考的时间就好了。先躲起来再说!」

边说着,菲雅便抱着春亮的腰跑了起来,并一鼓作气高高地跳跃,而着地之处则是——别馆的二楼,此叶房间的窗框。

「喂……你等一下!」

「闭嘴,乳牛女,会被发现啦!呵呵,我就是料想到会有这种事,才事先打破玻璃的。拜此所赐才能静静地潜入。」

「你这绝对是骗人的。」

入侵此叶的房间,两人在窗边蹲下,正好此时从外面传来佩薇的脚步声。步调缓慢——应该是一边戒备着突袭一边索敌吧。

「果然,虽然能自动攻击,但要是看不见敌人,就无法发挥那股力量。」

「哈哈哈——!真难看!站起来打呀!」

边为自己的无力而咬紧牙根,边因太过没用而扭曲着表情——春亮低喃:

按下门口的电铃。没人应门。是出门了吗?正当如此心想,她察觉家里面有人的气息。

「不要紧,反正迟早要出去……没问题,总会有办法的。我不会让她伤害锥霞,锥霞不会受伤。只要按照预定就好了。冷静点——」

「……我一个人去。」

菲雅将手贴到胸前调整呼吸。冷静下来。虽然意外面临穷途末路,但冷静一点。

简短地回答后,佩薇不悦地哼了一声。

「什——」

手腕被轻轻一拍。春亮慌忙掩口,将差点叫出的声音吞回肚里。

「你们不出来也不要紧,相对地,我可不敢保证这个女孩会变得怎样喔!」

「这一点我绝不退让。因为——至少若解开了诅咒,就能够不再加深罪孽,这一点我很清楚。没错,回顾过往或许是一件错误,但放眼未来绝对是必要的,我相信我的感情。」

因为他肯相信我。

春亮低头凝视着刀。菲雅也低下头。过了一会儿——

菲雅脚步蹒跚地后退。她操纵铁处女的头部,滑开袭来的斧刃,接着拉开距离——脚绊住了。她一屁股跌坐在地。

「刚才那完全是趁其不备,所以才能将她打飞出去。这招不见得能再次行得通。再说,这个作战有个缺点。」

(难看也无所谓,不用战斗也无所谓!)

「真可惜,我让他们逃走了。让负伤之人担任你这个疯子的对手,实在太危险了。」

「呼——隐瞒也没用吗……起初还忍得过,但刚才交叉法被弹开之后,就突然痛得没办法施力……可是不要紧,至少还能挥刀。」

精神受到侵蚀。剎那间的不快与压力使得她作呕。腰使不上力,但佩薇正挥着斧头疾驱而来。要是呆立不动,会被干掉的!

***

这就是机会。

「第二十六号机关.贯式闭索态『铁处女』——祸动!」

正当此叶如此反驳时,春亮听着却不为所动。他正在思考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

我要如此相信——

为接下来该做的事进行准备,菲雅「呼!」地吐了口气。她轻抚变成铁处女的拟装立方体,之后竖耳倾听窗外,计算着跳出的时机。这时——

锥霞胸前及腹部被纵向切开的身体,仿佛喷泉般涌出鲜血。

「若是我的话……只要使用这个,毫无疑问就能将你排除。管你的攻击停不停下来,只要被包进这个少女的子宫里,你就会无可抵抗地化成肉块。成为永远的死胎吧!」

想留在这里。这不仅是以一个立方体的立场,而是也获得了菲雅这名少女的立场的她,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愿望。如婴孩的初啼般纯粹的——欲望。

没错,我想要从至今为止的立方体做改变。

佩薇瞪大了眼。

「少年他们没有出来,是怎么了?」

心里有一点紧张。这是第一次在放假时见面,而且是在他家。打扮会不会很奇怪?发型没问题吗?她还记得刚才所想的理由。见面第一个招呼是充满高压的一声:「嗨!」还是要谦卑一点地说「抱歉突然来访」呢……

「听见了吗?箱型的恐祸、少年以及日本刀,你们还是出来比较好喔。」

「……咦?」

「我并不打算忘掉罪过。说到底,诅咒究竟是我所犯的罪过本身,又或是基于罪过而被赋予的惩罚?就连受诅咒的我本身都不知道。但是我希望——」

「你?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说些什么啊!这样不但没意义也很危险!」

「听你在鬼扯——那女的已经没用处了吧?放开她。」

眼前的视界仿佛酩酊大醉般歪斜。菲雅手指悄悄顺着缠绕右手的立方锁轻抚,打开铁处女的盖子。至少打开盖子这点她做得到。之后——

叫喊的同时,菲雅跳出窗户,和铁处女一同着地,狠瞪着最恶劣卑鄙的人。

能够不再将染血之刃朝向喜欢的人们。

「主菜以后不会再端上料理了。」

「你太小看我了,你以为我没发觉吗?」

卑怯的结论。

我想要变成平凡的人类。

「你那股愤怒也很不可思议。你并不是人类吧?非人的道具,竟然为了人类挺身而出……你就这么想假装成人类吗?你忘了自己是充满血腥味的道具了吗?」

「嗯?舞会用战斧好像想动得受不了。我倒数十秒,在我数到零之前出来,否则的话——我就稍微为这一带添点鲜艳的色彩吧。来,十、九……」

「打扰了……夜知?你在家吗?」

语气逐渐加重。双眼也随之大睁,毫无生气的亡灵脸上……自怒气中诞生的亡灵脸上,更是逐渐染上一股异常的愤怒——

「但那不代表可以抵挡得了敌人的攻击。那种全凭蛮力的攻击,你那受伤的手怎么防得了?太勉强了!那家伙恐怕也已经察觉。应该反过来由我当诱饵,可是那家伙应该会先对准你攻击吧。在我做出什么之前,或者在我行动的同时你就死了的话,这样就没意义了!」

她凛然抬起视线,继续说着:

佩薇单手持斧,表情茫然地抽着香烟。而横卧在她脚下,肚子被用力践踏的则是——

「唉呀,我都忘了。不过话说回来……真不可思议。」

黑洋装的女人,膝盖毫不留情地踹向锥霞的胸窝。

才如此嘀咕完——

「住…住手!我已经出来了,放开她!」

菲雅惨叫。

「嗯。接下来……你一个人努力吧。」

「……哪有笨蛋会听你这么说就出去的啊,呆子。你就慢慢焦急吧!」

「不管是何等腥臭的钢铁子宫,我都会将其肚子斩开。用这把舞会用战斧!就像个不断跳着舞的婴儿一般!」

「说不定正在院子里做些什么……」

(我的任务就是别发狂——)

佩薇的脚加重力道。被踩着胸窝的锥霞眼里浮着泪呜咽。

然后下了结论。

「是少年的朋友吗?来得正好,妙极了。」

「锥霞……!可恶,怎会在这种时候!」

菲雅将立方锁拉近,手搭在铁处女上。

「住手!我现在就出去,放开那女的!她是无关之人!」

(别发狂。锥霞……锥霞!我不发狂!忍耐!不可饶恕!我要宰了这个女的!冷静下来!我要杀了她!忍不住了,等打倒她之后再救她,她一定能得救的!我要杀了她!所以总之别发狂!)

「什——?」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像你这样的道具!你们对我、对父亲和母亲所做的事!让我的家庭因痛苦、凌辱、悖德而变得一塌糊涂的事!竟然想要遗忘!我绝不饶恕!我——我要诅咒想解开诅咒的你,诅咒、诅咒、诅咒!」

这些话使得佩薇扭曲了表情。想要发笑的气息缓缓涌上喉头,但却在抵达最高点的瞬间——她尖叫了。眼前的已不再是充满贵族气息的女人,也不是摒弃一切感情的亡灵,只是个扭曲着丑恶脸孔的恶鬼!

由她的眼神看来,她终于理解为何菲雅不以铁处女战斗。但已经太迟了。

从至今封闭着的铁处女之中跳出了春亮。

「——我只是想做就做。如此而已。」

而没有一个婴儿,会因为被禁止哭泣而噤声。

「……!」

「好。总之,来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吧。应付那把人死了也会动的斧头的方法。要是能加以破坏就好了,可惜没办法。想想别的方法吧。」

佩薇以依旧无生气的表情歪着头。

她闭紧双眼忍耐。血腥味飘进鼻腔,这也要忍下来。

他相信我到最后都不会发狂,才想出这种极危险的计策——他提出了只要走错一步,他自己就死定了的计策。

「那刚才不就错失了良机吗?真浪费……算了,现在说这也无济于事。要像刚才那样再狙击她一次吗?趁着我当诱饵的时候,你——」

「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你没资格像个人类那样讲话,所以去死吧!居然想不受诅咒所苦,我不允许!去死!去死!去死!啊啊,真让人不耐,所以去死吧!」

「居然说只不过是被当成人质这点程度……!」

之后便不再动了。

***

「春亮?难道你手上的伤又裂开了?」

悄悄窥视窗外,难以置信的光景进入眼帘。

锥霞一边进行着各种思考,一边穿过主屋侧面走向庭院,然后——

倒数至四。接着是三。

菲雅看见佩薇正要与停止动作的铁处女擦身而过。

「什么缺点?」

门没有上锁。她只思考了一瞬间,结果选择走进屋内。

「那你就尽管诅咒吧。」

身体大幅地跳动了一下。

「我就当你是回答YES。这里是怎样的家、夜知的目的是什么,我都知道。你应该也想解开诅咒吧?所以才会在这里佯装成人类,对人类谄媚,想让自身的罪获得宽恕对吧!」

即便想反驳,此番话也毫无让他反驳的余地。

「我就在这里。不管谁会咒骂我、蔑视我、对我感到愤怒、不承认我——想诅咒我也是一样!所以你那诅咒,我就甘之如饴地接受吧!想诅咒就尽管诅咒!」

能够不再听到悲鸣。

菲雅低喃。

焦躁的佩薇迈开步伐,不过却忽然想起似地回头,斧刃深深地刺进锥霞的腹部,之后才朝向菲雅走去。

「看到刚才的情景,我发现只要一松手,斧头就会停止动作。她一开始好像也说过,要是不直接触碰的话就怎样之类的……」

「就是这一点不可思议。既然你让少年他们逃走,为什么你却不逃?应该是计划要偷袭吧?但为什么只因这女孩被当作人质,才这点程度就现身了呢?」

出乎意料,不容许存在。血。血。血。冲动。战栗。欲望。恶寒。悸动。狂气。

「那还真是遗憾……之后得花工夫去找他们了。算了,反正相对地,主菜就在我眼前准备好了嘛。」

「我想待的地方,就是这里。第一次,对我赋予肯定的家伙就在这里!我决定了我的安身之处,不是以箱型的恐祸,而是作为菲雅的第一次决定!」

极近距离下,完全趁其不备。她早已先摆出了攻击动作。

这一切的要素皆导向的解答,即为「无法闪避」四个字。

剎那间,春亮手持的日本刀,伴随着怒气冲向佩薇——

——按照在房里讨论出的,该做的事情已决定好了。要扒下她手上的斧头。为达成此目的,果然还是需要攻击手和防卫手。在这情况下,角色分配已自动决定好——能够挥刀但不能承受攻击的人,终究只能担当攻击手。问题在于敌人知道这一点,头一个就会先狙击他。那么对策只有一种。

只能从敌人想狙击也狙击不到的位置发动突袭。

剩下的难关,在于哪里有这样的地方。

菲雅有到一种达成感与解放感。已经不用再忍耐了——正当她如此心想,拼死压抑的不自然状态变回了正常——至今勉强着内收、铁处女内部的荆棘一同刺出。

(真是的,竟然想出这种策略……敌人确实袭击不到这里,也能够不被察觉,在极近距离发动突袭,是最适合的藏身之处。除去只要我稍有分心就会致死这一点的话……!)

当然,将拷问处刑道具压抑在半吊子的状态,她从未尝试、也从未想过这种行为。但她办到了。因为被信赖,所以她办到了。

没有错手杀掉春亮,菲雅打从心底感到放心。

能做的事她已尽力了。接下来只需等候结果。

菲雅看着仍旧直逼头顶的斧刃,内心仅如此心想。

***

「你…这……你这家伙——!」

春亮以浑身之力砍向佩薇。而刀子本身也以最大上限的速度呼应他。刀身所缠绕的怒气,在她因血而昏倒前给了她仅仅片刻的余裕。

佩薇的拳头早已作势要敲破菲雅的头;黑色的鞘刃精准无误地直击拳头。佩薇的手背骨头完全碎裂——

「嘎啊——」

在她发出苦闷呻吟的同时,斧柄滑飞出她的手中。

成功了!混账!活该!尝到厉害了吧!充满暴力的不纯快感在体内狂暴着。唯有现在,他觉得这样也不错。只要一想到这女人所干的好事。

剎那间,世界看起来变成了慢动作。

看着空中的斧头如分镜般一格一格飞出,也听见女人断断续续的惨叫。

锥霞轻轻摇头说道:

(——显杀交叉!)

而结果则是——一个必然,一个幸运,一个不幸。

倒卧地面的少女——

只要抛开手下留情的念头,解放真正的自己,就能不凭技巧,而是靠力量破坏武器。只不过那将引起什么样的余波呢?就算伤及对手——杀了对手也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

为什么?

她情绪不稳地低喃。中途才惊觉地响起,摇晃着瞳孔:

「呼……真是的,怎么搞的嘛——还真是荒唐。」

牙齿断飞出了好几根,尽管如此,她还是转动脖子,身体半是倒卧,用着异常的姿势,以不可置信的速度及力道用力挥下嘴里衔着的斧头——

「噫——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一直盯着看……好丢脸。」

没错,那时候春亮对她说「之后再解释」,但她却异常地轻易接受,春亮多少也感到疑惑。若她打从一开始就全数知情,那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剑杀交叉的真髓并非在于破坏武器,而在于只破坏武器。也就是说,那只是由于忌讳、回避流血,因此才以最高级的技巧手下留情罢了。

「话先说在前,我不是你们的敌人,今天也只是碰巧来到这里。我为隐瞒了诸多事情向你们道歉,不过我原本就不打算曝光自己的身分,也没打算与你们扯上关系——话虽如此,这个骑士领的人都来到了这里,我也不可能什么也不做。」

发出呻吟的嘴,也变成了野兽似地放声咆哮。

「从这个女人进到这国家时起,我们同伴们就一直在监视她。起初并没有特别打算做什么,但那一天我在街上偶然碰见了菲雅……事情就产生了些许变化。」

理应已死去的少女猛然站起身,从右手的袖口伸出黑色的皮革带。和木乃伊师的绷带相似的动作,有如蛇一般延伸——缠住佩薇的手。

(——对不起。)

响应此叶艰涩声音的是叹息。接着,锥霞整理思考似地沉默片刻——

「……啥?为什么?」

「菲雅呢?」

因此她刻意遗忘自己在这数十年、数百年间一直忌讳杀人一事。

锥霞眼神摇摆地看着春亮,一副心虚的模样。

「我也…没事……先别管这些!」

「一辈子?」

锥霞尖声叫道:

春亮和菲雅混乱地你一言我一语,此叶则静静地说道:

「卡片会不见,原来是被班长摸走了啊……」

「呃……是为了我?」

看起来只像是过去使得父亲发狂,拿来凌辱自己的那条恐怖鞭子。

惨叫。

「对了,班长,振作一点!我马上叫救护车——」

「结束了…吗……此叶,不要紧吧?」

春亮重新审视锥霞。她的语气还有蹙眉的表情都跟往常一样。但是。

(杀了人,见到自己制造出的鲜血,或许又会受到诅咒吧。但是……我有个无论如何都不想让他被杀的人!)

回应锥霞的尖声,一道银影疾驱。

「昨晚的人……被我砍掉手的人是你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在衣物底下的并非雪白的肌肤——而是黑色的皮衣。是露出度很高的紧身皮衣,上头各处有着金属钉,胸部则施加了让曲线分明的装饰边,胯下则不知为何附着拉链。

「有话待会再说!那家伙还拿着枪!」

接下来,她以看似快要裂开的嘴咬出了飞天之斧的斧柄。

为了实践过于正当却错误、独一无二的本来用处,白刃滑出剑鞘。

「嗯……另外,我还采取了另一项行动。」

接着,黑皮带的前端瞄准了跌坐在地的佩薇本人。瞪大眼睛的她,视线牢牢盯着在面前摇晃的皮带,颤抖着摇头:

妄想被强制中断。佩薇瞪大了眼。

然而飞出的斧刃碎片仿佛受到某种引导似地,不偏不倚刺进佩薇的一只眼睛——

***

她紧紧闭上眼,将摇晃的皮带排除在视线外。就像个吓得腿软的小孩子面对无法逃避的恐怖所采取的行为一般。只是一味摇晃着身体,只是摇摇晃晃地摆动,没错,仿佛不知如何静止下来,摇摇晃晃的平衡人偶一般——

这把斧头在一瞬间之后,无疑将埋进菲雅——抑或是春亮的身体里。那么就非做不可了。有能力解决的自己,非做不可。

「唔…啊…抱…抱歉。可是,那个——还有,刚才确实有流血啊——」

箱型的恐祸已来不及介入两人之间。就算刀子操控少年的身体想要逃跑,也来不及举起刀身挡开子弹。

谴责佩薇行为的少女,满脸愤怒地叫道:

「呃…嗯。我没事。」

腹部底下有着硬质的触感。就算是折断的手臂,也至少动得了一根手指头。没有任何人在注意自己。少年就在距离她最近的地方。手枪没办法破坏祸具,但事到如今,她至少要凌辱那名少年才甘心!

巨大的车轮制住佩薇被黑皮带绑住的手,一如以往对待过的各种牺牲者,将她的手腕朝难以置信的方向扭转。

「然后这个叫做『黑河可怜』。正式名称更长,不过那不重要。这是被迫带在身上护身的,原本是连续杀人魔的爱用品。不过我一点也不想知道这玩意儿夺走了多少人性命。」

超神速的拔刀术。敌人衔着的舞会用战斧上闪过一道疾光。

边听见这声音,边忍耐着袭击只眼的痛楚,趴倒在地的佩薇颤抖着。颤抖的原因是因为笑意。她觉得真蠢。胸前和腹部被像解剖青蛙般剖开来,那名少女已经死了。居然会在意那种事,而将注意力移开自己,真是蠢得可以。她现正倒卧的地方,就是最初她丢弃手枪的地方。连这种细微的巧合都帮她准备好了,她觉得神真是笨得可以。

「——菲雅!」

半斩断的斧刃有如豆腐般飞向空中,理所当然地粉碎。

「对。反倒是在你来到学校时就已经知道了,却不得不演戏。关于菲雅让魔术方块产生变化,我在电话里对夜知说『看见了奇怪的事』,是因为在我的计算中,不知情的女高中生应该会有那样的反应,而且装作没看到也很不自然——不过在之后跟着夜知到海边,纯粹只是因为我很在意。」

「第八号机关•碎式圆环态『法兰克王国的车轮刑』,祸动!」

并且将这股意识仅在一瞬间,与自己舍弃于过往的夜叉相重迭——

她拼命压抑着内心感到怀念、欢喜的自己。

子弹飞向少年的脑袋。脑浆与血液四散。祸具们发出惨叫,令她非常痛快。活该。活该、活该、活该!就是因为你们小看人类——

但是佩薇的样子看起来明显不对劲。她没有表现出想挣脱的模样,也没有想要强硬扣下扳机的样子——只是一直注视着自己手上缠着的皮带发抖。但没有时间思考她不对劲的理由。

而枪声并未响起。有什么缠住了右手。那是黑色的皮革带。

「上野,请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

手指勾住肚子底下的手枪抓出来,而后站起身。枪口虽摇摆不定,但这距离下不可能射偏。只需要扣下扳机即可——满脸惊愕、围绕在少女尸体身边的少年和烂箱子回过头。但这已毫无意义。

「她是有什么心灵创伤吧。或许应该要可怜她,不过这下正好。」

「没错。这是名叫『基美史托兰提之爱』的祸具。丧心病狂的虐待狂对女奴隶下了诅咒:『为什么这些女性这么轻易就死了呢?要是挖掉眼珠子、剖开腹部也仍能继续活着的话,明明就能够更有趣的啊!』而奴隶们则对于自己被虐而诅咒。之后诞生的就是这个。这件衣服基于诅咒,获得了一样禁忌能力——简单地说,就是穿上这件衣服的人,绝不会因外伤而死。是个有着完全自动治愈效果的祸具。」

「与其说是为了你,不如说,我觉得你被卷入会很危险。可是——我多管闲事确实也是事实。逃回家后我思考过了。那时候,你看起来并不恐惧,眼神中带着觉悟。也看见了菲雅和此叶看着我的眼神。既然夜知已有所觉悟,你们也那么认真地保护夜知,我的行为就等于践踏了你们所有人的心意,太不识趣了。所以我放弃了……我在此为那天的事赔罪。」

「是的,菲雅。至于为什么……就是……因为我认为唯有这么做,才能将你保护在安全的地方,夜知。很明显,骑士领的人甚至打算杀掉碍事之人,但就算叫你躲起来,你也不会听吧?因此——我原本打算就算以强硬的手段,也要将你带到安全的地方,等到菲雅和此叶击退骑士领的人之后,再放你回来。毕竟我不能曝露身分,因此才假冒成那个木乃伊师的模样。反正脸也遮住了,武器也和对方的很像,所以正好。」

「不……不……要,救…救我……救我,救命…木乃伊师——对了,木乃伊师,木乃伊师,木乃伊师!快点救我——啊,啊…啊…啊……!」

「那是——那件衣服…是受诅咒的道具吧?」

她将黑皮带卷回右手,重新面向春亮等人。

黑洋装的女子,手臂无力地下垂,唇边溢出口水。视野里显示着世界末日。

然而佩薇眼中只看见了另一种东西。背脊发寒。过去她曾对木乃伊师说过,她特别厌恶细长的祸具。况且还是皮革制、黑色的、长长延伸的,那在她眼中——

「那时候你就已经知道我的真面目了吗?」

「然后我决定稍微采取些行动。首先,我偷走了木乃伊师给春亮的卡片,接着篡改内容,透过同伴的协助,伺机丢进了她们的据点——因为木乃伊师独断行动,只要利用得好,反而能够制造对方的不和……我是这么想的。不过看来产生的反应太过火了。」

然而这时候,寄宿着强烈黑暗情念的瞳孔转化成了野兽之瞳。

「怎么会……居然有道具甚至能引发此等程度的异常现象……」

锥霞操控黑皮带,捡起她掉落的手枪抛到远处。

春亮回想起来。锥霞总是穿着厚衣服,体育课也不穿运动夹克、长裤以外的服装,下雨天手总是不离伞——她相当在意会被淋湿。就连此叶问她要不要洗澡,她也拒绝了。她总是很在意,深怕会出什么差错而被人发现吧?

只有一个人能敌其狂暴的攻击。此叶并非对着人,而是喃喃地低嚅。

「呀哈哈哈哈!去•死•吧!」

此叶接下了她的哀号及鲜血。虽说是间接造成的,但那也是自己的罪。

为何正歪着头看着她呢?

「我原本打算掳走你。抱歉,昨晚的那个人是我。」

「——嗯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弹飞开来、有可能划破咽喉的斧刃,所幸勉强只掠过耳细胞片便了事。

锥霞将皮带缠在佩薇的脖子上,皮革跟着发出磨擦声。

「一辈子。真是苦了我。」

「啊啊啊!不行,我杀了她,我把她杀掉了,是我!没有…同伴…没有?武器也…啊啊啊…谁来救救我……啊啊…这种…鞭子…啊啊啊啊!」

(使出真正的交叉法——)

锥霞瞄了春亮手持的刀一眼,叹了口气,投降地点点头:

喷出的大量鲜血,不知何时已几乎褪去了痕迹。然而仿佛在宣示佩薇挥下斧头并非错觉,锥霞穿着衣物被大大地割破,并由于后续动作,已完全自她的身体滑落。

只是让她昏过去而已——锥霞望着她松弛的身体低喃。

「愈是异常,就代表诅咒愈是强烈。话先说在前,我不是自己喜欢才穿上这种衣服的。刚开始是被逼穿上的——因为这件衣服的诅咒很单纯,就是若脱下来就会死。只要穿上一次,一辈子就没办法脱掉了。」

「——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

眼神仿佛在谴责杀人魔一般,锥霞轻轻晃了晃皮带的前端。

「班…班长……?」

「没…没错!我亲眼看到了!这家伙拿斧头剖开了你的肚子!」

「嗯……虽然搞不太懂,不过,我也该为砍下你的手臂赔罪吗?」

菲雅皱着眉,歪着脑袋。锥霞稍微缓和了神情:

「不要紧,因为我穿着这个,马上就接回去了。」

「我也还不是很懂……结论是,上野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就…就是啊……不是敌人的话,倒是无所谓啦……」

「目的…吗。这个嘛,该说是我个人的目的吗?若要问我至今为止的行动原理……」

这次她真的笑了,就像往常在教室见到的那样。

「身为班长,帮助同学是义务吧?就是这样。」

「——啊?」「什么?」「呃……?」

三人三种疑问句。锥霞苦笑着捡起自己的衣服,随便披到身上、绑住被割开的部分,打算掩饰高露出度的服装——不过没办法完全遮掩,反倒看似摇滚乐团风格的狂野装扮。

「不知你们肯不肯相信,但真的就只有这样。我……很喜欢。唔,不对,那个……不是。我所谓的喜欢,是指一如往常的学校,还有身为学校同学的关系。所以——无论如何都想要帮上忙。我原本只是想在暗地施力,让事态往好的方向发展。」

「也用不着隐瞒啊,要是一开始就告诉我们的话……」

「要是可以的话,我也很轻松啊,夜知。刚才我也有提到『同伴』吧?我本来就是某个组织里的人。虽然不是自愿加入,但我有着这层束缚。虽然请同伴协助了我,但那却是不拜托就不会主动行动、像是借贷一样的关系。组织的立场是不干涉骑士领,所以没有给我好脸色看……要是知道发生这种蠢事,我应该会被骂吧。」

「你说组织?难道——」

菲雅脸色大变,握住变回原状的魔术方块。然而锥霞抱起昏厥的佩薇,一边说道:

「希望你别误会了,我们组织的立场和搜集战线骑士领完全不同。虽然我觉得我们的立场也很有问题……真是的,由我这个隶属其中的人说出来也不太好,但实在是很蠢……」

「到底是什么样的立场……?」

「就是『研究机关』。『了解』关于祸具、受诅咒之物——只有这层目的的组织。事到如今隐瞒也没用,所以我就说了,我进现在这间学校就读,除了像一般人一样求学之外……有一部分也是因为被要求来『了解』。也就是说,我的任务是观察夜知和此叶,报告逐渐解开诅咒、融入人类之中的刀是如何生活的。我都随便报告说,你每天都过得很快乐,比人类还像人类地生活。很轻松。」

或许不知该做何反应,此叶无言。

「菲雅,你若是留在这里,一定也会变成观察对象之一吧。因为不只骑士领,你是所有组织所关切的焦点。这个女人我会想办法处置,但总有一天还会有别的人,或者别的组织来也不一定。」

「哇,班长夸奖人了耶……!实在很稀奇耶……!」

「天晓得。我也说过,我也不知道详情。」

「班长!等等,还有些话想要……!」

锥霞笑着,突然将手伸向地面,在被破坏的舞会用战斧的残骸中摸索。

「明天可别逃学喔,夜知。因为我准备在三明治对决时赢过你!」

锥霞转过头。只见她的眼神十分严厉、十分哀伤——

「喔喔……那家伙好像有提过,记得是——」

「闇曲拍明的研究室长国。是我的哥哥所建的——愚蠢的箱庭之国。」

「若要说麻烦,目前为止早就一箩筐了。事到如今,我早就习惯了。」

而后她又再次迈步,边挥着手边说道:

「班长,你在找什么?」

菲雅低下头喃喃道。春亮粗暴地抚摸她的头。

「刚才你说的我有听到。虽然不知是对是错——但总之我觉得你的心意非常尊贵。」

「就是啊。再说,除了这里,你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真拿你这孩子没办法。」

「蠢…蠢毙了!我也是会夸人的啊!夜知也是……既然你肯接受菲雅,就别动摇你的决心,不管发生什么事。」

「欺骗了你们,虽然称不上赔罪,但我就告诉你们一件事。有种东西叫免罪符机关。」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忘掉吧……到了学校,我什么也不会说出去。只不过,让我问一个问题就好。为什么你不愿意,却还是加入了那种组织呢?那个组织叫作什么?」

「唔……别…别把人家当成小孩,你们两个!我只是……只是想解开诅咒罢了。」

春亮能懂她所说的话的真实性以及达观。因此答案想都不用想。

「夜知,我明白你的心情,但请你体谅我。我确实是组织的一员……但那并不等于我的个人特质……被迫穿上这种东西,强迫做我不想做的事。其实我根本永远不想被你知道。只想做个啰嗦、不可爱的班长,度过我的校园生活,我只要这样就足够了。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一到明天,你就忘了这一切。然后我就随便向上头报告,天下太平——我想过这样的日子,没有更奢侈的愿望了。」

「是减轻诅咒的装置。」

「别说什么麻烦。想留下就留,总会有办法的。」

「怎么回事……?我不知道啊?」

「免罪符机关似乎和菲雅有着某种关系。总之这个先给你。」

锥霞从碎片之中拎起一个长条形、像摇控器的东西。是附在斧柄上的那个东西。她紧握着捏坏它,从中取出某样物品抛向菲雅。菲雅接到的是一张仅仅几公厘厚,薄薄的、像卡片一样的物体。清一色黑色的表面有着近似钢铁的质感,凝神注视,才好不容易发现上头微微刻着像几何学般的花纹。

背着佩薇的菲雅接着又捡起了地上的手枪等物品,迈步而出。

「……即使这样,我……还是想要…留在这里。我知道这会造成很大的麻烦……」

「详情我也不清楚。听说是十分贵重的东西,骑士领会将其组装在会带给人严重影响的道具上……据说能够化成人型的道具,体内甚至有着以之为基础架构的复杂系统。也听说免罪符机关会彼此吸引。实际情形如何,我就不得而知了。此外……」

从她停下脚步的背影传来的声音,听起来总有些寂寞。

春亮手中的刀身一晃。菲雅也摇动银发抬头。

「——今天我就先回去了。果然是不该做不习惯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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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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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正在阅读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二卷C3魔幻三次方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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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三卷C3魔幻三次方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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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C3魔幻三次方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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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意识到的时候已在那里」
  4. 04第二章「意外地易坏」
  5. 05第三章「手感太M妙了」
  6. 06第四章「并不温暖」
  7. 07第五章「内容物是什么?」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卷末特别企划

第五卷C3魔幻三次方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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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09后记

第六卷C3魔幻三次方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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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C3魔幻三次方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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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后记

第八卷C3魔幻三次方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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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C3魔幻三次方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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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C3魔幻三次方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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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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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C3魔幻三次方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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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08后记

第十三卷C3魔幻三次方 13

  1. 01插图
  2. 02消失在热气中的驽波瓦
  3. 03妖刀村正血风录
  4. 04MN与野兽?~狂奔的樱参白穗~
  5. 05融雪的人口密度
  6. 06汝是春亮吗?-Imitation of Life-
  7. 07后记

第十四卷C3魔幻三次方 1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十五卷C3魔幻三次方 1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六卷C3魔幻三次方 1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 interlude - C:“at morning”
  7. 07后记

第十七卷C3魔幻三次方 17

  1. 01插图
  2. 02- interlude - A:“at night”
  3. 03- interlude - B:“at midnight”
  4. 04- interlude - D:“at predawn”
  5. 05第四章「菲雅·库柏立克」“Call×Compel×Conterminous”
  6. 06第五章「蠢蠢愉动的箱形的恐祸」“Cross×Crusade×Calamitous”
  7. 07第六章「与他同在的我」“Cube×Cursed×Curious”
  8. 08终章
  9. 09记载在某张纸角落的草稿
  10. 10- outro -
  11. 11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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