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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C3魔幻三次方》 · 水瀨葉月 · 2萬 字

第五章「即使被詛咒」"Here"

***

睡得一頭銀髮凌亂蓬鬆的少女坐起身子。她半睜着眼,茫然地動也不動。她還有半隻腳踩在夢中世界裏。

突然間,視線捕捉到謎樣的物體。她緩緩眨一次眼,歪着腦袋。花了數秒後,接着頭又往反方向一傾。接着迷迷糊糊地說出了看到的東西。

「……帳篷?」

無法理解。無法理解。

睡眼惺忪的菲雅維持着女孩子的坐姿,搖擺着上半身將臉湊近。

然後。

戳戳。

「嗯啊……?」

附近的鼾聲變成了奇妙的呻吟。

戳戳。

菲雅半夢半醒地嘀咕:

「……好硬。」

戳戳。

猛然起身。

「別戳啦——!」

總之,這一天唯獨剛睡醒時度過了悠哉的時光。

「喂,剛纔那到底是什麼現象——」

「別問!」

一面進行着這種感覺的對話,由於是星期日,一面從容不迫地結束了早餐。

「那當然,怎麼可能默視不理!但我只是個無力的平凡之人。我沒有資格跟你談借人情,只能任性地拜託你了。所以拜託!我真的覺得很過意不去——甚至很想向你下跪,磕頭磕到頭破血流……」

「我也很煩惱這件事。不可能留這傢伙一個人看家,也不可能再帶她去學校。我覺得暫時請假一陣子也不要緊啦……」

「這也是……」

「你們……現在不是吵架的……唔喔!」

「他可是殺也殺不死的啦。總之,找老爸是行不通的,也不可能和後臺組織交涉。那就只剩下……像上次說的一樣,由我們主動攻擊?只要拿下她們的據點,說不定就能得知她們組織的相關情報。但問題還是一樣,不曉得地點在哪。」

「你說什麼!」

「唉呀,你是在顧忌什麼嗎?但如今就算你表現得像是無抵抗主義者還是什麼,也只不過可笑至極……『上吧!簡單地說,去做就好!』正如侯爵也是這麼寫的,我只不過是去做而已。」

「這次的武器是那把斧頭嗎?」

「是沒錯。只不過,就算你問該怎麼辦……」

「……」

在她嘔吐了好幾次的期間,春亮等人只是一味地感到困惑。

「你到後面去。什麼也不可以做,聽懂了嗎?」

「他不要緊吧?」

「呼……你果然無法坐視不管。」

啜着茶的她瞥向正抱膝看電視的菲雅。她似乎無視於此葉的存在,沒有轉動半點視線。

「沒關係的。因爲我知道,春亮就是這樣的人。」

有變化的不只是外觀。最大的相異點,反而是她所散發的氣息。

「結果,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讓他們不會再來』吧?去和那些傢伙的後臺……蒐集戰線騎士領?把話講清楚的話——」

「此葉,抱歉……」

本以爲她不會老實地回答,但只見佩薇「唉呀?」地微微側頭。

「騙人。你正停止思考而逃避。只是一面想着『怎麼辦?怎麼辦?』一面害怕而已。明明就只剩下思考能辦得到,卻連思考都不打算做——這就是你還是小孩的證明,無可救藥。」

菲雅的肩膀抽動了一下。應該是對「這孩子」這個單字產生反應吧?春亮心想。此葉所說的「危險」一詞,恐怕包含了兩種意義。

「首先從這邊開始嗎?好啊。開始決鬥吧!」

「呃——此葉小姐?雖然我不太明白,不過你冷靜一點,好嗎?」

「受詛咒的……鞭子嗎?」

(這傢伙…爲什麼…這麼地冷靜……?)

「騎士領裏面也有會拿去用的人。爲了破壞最劣等的道具,實在是沒辦法。詛咒強烈的禍具,就只好藉助免罪符機關了。」

「知道……啦。呆子……」

唐突的步伐宣告了戰鬥的開始。速度及力道令人無法置信只靠單手揮舞,沉重斧頭的利刃砸了過來。此葉拼死才擋下這一擊。

叼着煙的佩薇如此低喃,扔掉了手持着的槍。將下來將手探入全新洋裝的開敞前胸——雙峯之間,拿出另一把槍後扔掉。她的手上沒有配戴那副巨大的裝甲,只見傷痕累累的肌膚整個坦露出來。她的背後揹着怪異的布包,樣子看起來和在頂樓時不同。

「和老爸真像,那傢伙也有流浪癖啊……真的是緩急非所益。」

「春亮,請你閉嘴。」

「不知道要做什麼,這倒是沒關係。但要是一直都不知道,這樣一點意義也沒有。至少你也動動腦思考。」

「對。我們叫它『舞會用戰斧』。雖然起初我並不打算使用它就是了。呵呵,沒辦法,手臂沒了嗚嘔嘔……」

「……也對。必須從找到他們的藏身處開始,但這也有很多問題。採取地毯式搜索是無謀的做法,再說也得祕密行動,所以能出動的大概也只有我一人吧。到時候,這個家就會變得毫無防備。留春亮和這孩子兩人在家,太危險了。」

人對於無法理解的東西會感到恐懼。沒錯,無法理解。這裏有的單純就只是無法理解。邊大笑邊喊着破壞的貴婦很可怕。面無表情地搖擺的亡靈也很可怕。但是,眼前這個不屬於兩者的居中存在,更是超越了兩者,充滿壓倒性,獨一無二地恐怖——而甚至讓人連爲何恐懼都無法理解——這也造就了恐懼——無法理解與恐懼無限循環。

***

「木乃伊師……?這麼說來,她也有來找過你們。不必擔心,那孩子不會來搗蛋的。」

此葉緩緩走下緣廊。春亮和菲雅則站在緣廊上注視着。

原本淺笑着說話的佩薇,頭轉向一旁無來由地開始嘔吐。

不是第一次見到她時,那種只有一味蔑視人的笑聲的躁進狀態。也不是手被砍掉時,表現出的那種毫無感情的亡靈般的陰鬱狀態。現在的她有如亡靈般搖晃着身體,但卻保有着貴族般的口吻以及輕蔑的冷笑——

「與其假設不會再來,更應該假設會再來纔對吧?可不能抱着樂觀的態度賭命。」

「唉……結果又是變成那樣嗎……算了,我早有心理準備八成會是這樣。問題在於明天要上學。該怎麼辦?」

微弱的聲音,彷彿就快要哭出來的小孩子般。聽到這句話時,此葉的衣服已然落地,春亮的手中則握着日本刀。

「你…你說什麼……像你這種貨色,我三兩下就把你另一隻手——」

「我是想說,要是真的砸到你也不錯啦。」

「啊,昨天我打電話到她店裏過了,她沒接。我想應該是又到哪兒去閒晃了吧。」

「……你以爲你辦得到嗎?都只剩一隻手了,也沒有那具奇怪的鎧甲。爲了你自己好,你還是放棄,回去吧。」

「很難吧。看那個洋裝女性的樣子,不像是聽得懂人話的對手。再說,我們對於那個組織毫無情報,也不知該怎麼取得聯繫。崩夏纔可能知道吧?」

「呼……啊~讓你們見醜了。雖說已有覺悟,但果然沒那麼簡單消除對禍具的憎惡。」

「來了……大白天的!」

春亮宛如看着形體不定的怪物般望着佩薇。

「……我有在想。」

宛如荊棘叢生的一片沉默中,菲雅似乎想說些什麼,深吸了一口氣——

聲音聽來果然還是不帶氣魄。她只是低嚅着,話語聽起來平靜得很詭異。

「……」

「不曉得要連續請一個星期,還是請一個月耶?總不能一直在請假吧?結果又變回煩惱相同的問題了。」

爲了人身安全,他選擇緘默。

出於本能、陌生的恐懼感竄上春亮背脊。

春亮忽然望向庭院。他想起了另一位住在別館的寄居者。

「菲雅,你——」

「感覺真不可思議……我只要情緒一高昂,身體就會搖擺,沒辦法把話說得很好。因此連同手臂的裝甲,我纔會被稱作『平衡玩偶』。現在我看到那個垃圾箱的瞬間也變成了那樣,但是——不知爲何頭腦很清楚。這還是第一次。是因爲等待已久,時機終於到來……是因爲這種喜悅的關係嗎?」

「就算知道所在地,又該怎麼壓制呢?那也是很危險的工程,總覺得到最後還是得拜託此葉不可,我也實在提不起勁……這麼一來,結果又變回和最初一樣,被動等對方來囉?」

「——等一下。」十分低沉的聲音。此葉制止了菲雅的腳步。

「可惡,如果是這麼回事就早說啊!我還以爲你又要找我打架!」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不知道。也正因如此才更覺得詭異。

「不要緊的。人類不是也一樣,灌注渾身之力,肌肉也會變得堅硬嗎?就我們的情況來說,就是強度會逼近到相當於本體。」

吐掉變短的香菸,佩薇往前踏出一步。

但卻說不出話來。她咽回空氣,邁步打算逃進自己的房間。就在這一瞬間。

「你會這麼想也是無可奈何。不過,之所以沒戴着那個——是因爲戴了的話,就沒有辦法拿『這個』了呀。畢竟如果不直接接觸,似乎就無法發揮效果。」

「既然都討厭到想吐,別用不就好了……」

「餌?——你殺了她嗎?」

「真希望可以相信你的話。」

菲雅話纔出口便打住,皺着眉低下頭。春亮察覺到此葉正以銳利無比的視線瞪着她。

「免罪符……?」

「因爲她已經死了呀。背叛的誅殺,以及——作爲這把斧頭的餌!」

之後當他們享受着飯後休閒的時刻,有客人來訪了。

「嗯。姑且是帶來試了試,不過既然沒有效,那麼也不過是普通的鉛塊罷了……」

口氣聽起來已經看開了。此葉語氣疲勞地邊說着邊走近春亮。

此葉尖銳地說着。菲雅看起來反射性地想反駁,但結果還是原地低下頭。

「如昨天所說的,是作戰會議啦。討論接下來該怎麼辦。其實應該早點討論纔對,可是——發生了許多事。」

一聽春亮呻吟地說,佩薇泰然自若地聳聳肩。

「那麼……讓我引用這句話吧:『你該不會相信神的存在吧?』你是不是以爲我不會再來了呢?很可惜,解體垃圾箱就算日子延期,但也不會中止。」

「既然是這種狀況,我就只給你提示吧。經營農場的父親、忍不住想要凌辱被打到動彈不得的對象,以致於終究殺掉對象的詛咒之鞭、老是被嚴厲的父親責打的母親和我……在這種狀況下發生了什麼事,你只要思考一下,就能瞭解我憎恨禍具的理由了。雖然這也是造就了我性癖好的原因就是了。」

春亮也喝着茶麪向此葉。

此葉瞪大了眼,抓起置於眼前的餐桌。

這時,沉默至今的菲雅出聲:「……今天的電視真無聊。」邊說着邊起身,打算回到自己的房間。然而——

子彈又來了數發,被此葉以身體擋下。

「……決鬥是沒問題。不過我祈禱另一個人不會出來妨礙。」

「那些傢伙也可能不會再來了啊。不但失敗了兩次,還兩個都受了傷。」

「等黑繪回來,情況就不同了。請那傢伙幫忙的話?」

佩薇邊說着邊解開背後的布包。

春亮低喃。佩薇點頭肯定:

春亮的背脊依舊本能性地感到詭異與恐怖。但他不得不出聲:

「老爸啊……雖然不時會跟他通電話,但還是老樣子,打不通他的電話。」

「……唉呀,不小心說溜嘴了。總而言之,我也不得不扭曲信念了。就是這麼回事。既然只能靠這個破壞那個垃圾箱的話。」

「!」

一把雙刃斧自裏頭現身。彎曲成不祥形狀的厚實斧刃、前端銳利的尖刺。握柄的附近附着一個狀似搖控器的長立方體,春亮看不出那究竟有什麼意義。總之,他只知道那把斧頭一點也不輸給手甲,是個和洋裝不搭嘎的武器。

「要不是這個狀況,你說得一點也沒錯。拿着這種東西,真的是令我作嘔。有十幾年沒碰觸到了……呵呵呵,自從我父親從古董商那裏得到了鞭子以來。」

「此葉,你說有話,是什麼事啊?」

她稍微緩和神情,目光轉向呆站在緣廊上的菲雅。

「好了,聊天到此結束。尼古丁也補足了,差不多該開始了。」

太過平常、太過沉靜。

「你說是受詛咒的道具?爲什麼——」

「是呀,因爲太礙事了。再說,若想發揮這把斧頭的禁忌能力,就必須以它殺人,賜予它鮮血纔行。機會正好。」

「你們不是同伴嗎!」

「沒錯。可是我的使命是破壞禍具,而她的使命則是幫助我。整件事沒有矛盾。」

春亮不禁起雞皮疙瘩。不行了,看她的眼神就知道。這傢伙當真相信這其中沒有矛盾。

「好了,動吧,舞會用戰斧……該開始表現你的名字了。已經給了你活力,給了你鮮血。讓我舞到發狂吧,直到響起死亡慘叫的鐘聲爲止!」

戰斧彷彿要將地球一分爲二似地垂直落下。接下這一擊,看準敵人有機可乘——

「構得……到?……!」

原以爲黑鞘抓準了佩薇,一瞬間,此葉連忙中斷攻勢。她抽回刀,千鈞一髮防下瞄準春亮的身體橫掃過來的斧頭。

「你瘋了嗎?就算兩敗俱傷也無所謂?怎麼可能!」

「我纔想問,你瘋了嗎?怎麼可能在乎這個?正因如此,所以才選擇這個禍具——這把斧頭絕不會停止攻擊。無論我是否會負傷,這把斧刃都會爲了打倒敵人而持續舞動。沒錯,即便會死也一樣。直到打倒敵人爲止!」

「……?你在開玩笑……你瘋了!」

春亮完全同感。詛咒之斧只知一味地砍向春亮。縱向斬劈的一擊、橫向掃飛過的一擊、斜向掘斷的一擊、向前貫刺的一擊!

「呼……呼……」

「春亮,不要緊吧?」

受此葉控制的身體敏捷性本身沒問題,但那些都是原本的肉體所不知的動作,自然造成了肌肉的負荷,累積了疲勞。可是春亮不願示弱。

「嗯,我不要緊。此葉,我有個提議。用『交叉法』……要是她到死也不肯停,那麼只能破壞斧頭本身了。」

「……知道了。她的動向很難預測,所以要花點時間。外加我着重在防禦方面的意識會稍微下降,你要小心點!」

「OK!相信我的反射神經!」

刀稍微變沉重了些。雖然會順應戰斧的軌跡而動作,但感覺就只是在動而已,微調還是得靠自己來。接下並且架開攻勢的力量也嫌不足。春亮意識着繃緊肌肉,咬緊牙關忍受戰斧的重量。沒問題。但是——

(唔……忍住啊!)

肺部因渴求空氣而痛苦,心臟狂暴地跳動,肌肉因負荷過重而悲鳴,大腦擅自開始想象黑暗的未來。一切都一個勁兒地持續惡化。惡化。惡化。惡惡惡化。

「因爲很危險,所以馬上破壞我。」

「會變成這樣子,都是我們的錯。是我們任意對他們下了詛咒。要是我站在相反的立場,恐怕會恨人類入骨吧。爲什麼讓我變成這樣!——我會想要盡全力吶喊吧。可是……所以——至少……就算被他們討厭,但只要來到這裏仰賴人類的傢伙,我都想要竭力幫助他們。」

就在此時,這句下意識的獨白打斷了她的思考輪迴。

自己很危險,是個危險的存在。雖然明白,但卻無法接受。

春亮這位劍術的外行人卻應對不來。斧刃變換方向直逼而來,春亮背脊一陣冰冷。就在這一瞬間——

握着刀的手充滿了力道。

「嗯。那傢伙昨天逃學。雖然遲了些有打電話聯絡說感冒了,但絕對是逃學,錯不了的。真是豈有此理,身爲班長必須對他加以警告……還有,今天是發生過那種事之後的第一個假日,身爲知情者,去看看情況也是理所當然——就這樣吧!」

「菲雅,你……!」

***

「——是罪惡感。」

沒錯,怎麼可能接受?無關之人明明就在戰鬥,然而肇事原因的自己卻獨自悠悠哉哉的。真沒用。她至少還有否定這種安穩的矜持,還有着身爲具有意識之存在的矜持。但是——她不可以行動。因爲她瞭解行動的危險性。

她捫心自問。怎麼可能會好。他們到底是爲了誰在戰鬥?答案不言而喻。

「哪裏——需要什麼理由!」

菲雅泰然自若地回答。正如她所說,被打飛出去,上半身深深嵌進圍牆裏的佩薇身上並沒流血。

視野彷彿一下子反白,白色的嬌小身軀取代了黑色洋裝的女人,並將她擊飛出去。

而佩薇的回答,不是怒氣,也不是嗤之以鼻的笑聲——

「爲…爲什麼?」

斧頭彷彿迫不及待進行殺害似地痙攣着。佩薇提着斧頭,緩慢地步步逼近。

***

「不能責怪你……對方好像打算繼續耶?」

頂多打得不相上下。再這樣撐下去,體力將會透支。再加上另一項春亮刻意不去想的負面因素,也逐漸增加存在感。宛如枷鎖解開似地,手腕猛烈感到痛楚。

每當想起輕易地忘我的自己,每當想起對入侵者的殺意,每當想起差點殺了春亮的自己——心臟便感到揪痛。

然後。

「什——你說什麼啊?」

她那坐立難安的態度,不管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女孩等一下是要去約會吧?」並投以會心的微笑。錐霞再次邁開步伐。

兩人的聲音起了共鳴,並以鞘刃的刀背敲了菲雅的頭一下。啊嗚——菲雅按住腦袋。

「……真噁心!」

「——劍殺交叉!」

「——詛咒這些傢伙的,可是我們人類啊!」

春亮怒吼般地將內心所想的全部說完。

「沒有理由,也太過於不可思議了。都賭上了自己的性命,不可能有『總覺得就是想』這種理由吧?」

她想起剛來到這裏時的叛逆之心,想起了單純的不滿。然後接二連三地想起過往曾發生的事——想起了前天浴室裏的事。

突然間,她在看一旁展示玻璃裏自己的倒影時停下了腳步。連她自己也覺得穿着便服裙子的模樣很稀奇。就連上體育課,她也從不曾穿過運動夾克加長褲以外的服裝。露出雙腿讓她很難爲情,而且也多少伴隨着危險——

上野錐霞一個人喃喃自語,一面頻頻點頭。

宣告舞會閉幕的不祥鐘聲一般。

「呼……我只說一次喔。村正此葉,我要任意而爲地相信你。相信你那惡劣的性格、內在隱藏的冷酷;說白一點,就是你那人非人的模樣。夜知春亮,我要任意而爲地相信你。相信你是個無可救藥的普通人兼濫好人,但卻確實替我着想。」

「嗯?喔喔,我沒有殺她,只是用刀背揍她而已。我想應該有好幾根骨頭折斷了吧——就只有這樣。恐怕她還是可以動。」

「你應該辦得到纔對,村正此葉。當然,我並不打算失去自我。」

『哪可能啊!』

(不妙……)

她稍微整理一下發型,拉平裙子的皺褶,神經質地調整領口的角度。

兩人一瞬間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涵意。

——那是突然發生的事。

「危險嗎……呵。乳牛女明明就比我更危險,居然能露出那種眼神……」

「嗚……我——沒辦法。」

要是那傢伙纔是對的呢?那也很簡單——事實就是乳牛女也很危險,以這一點來應付就好了。當她察覺時,答案便已揭曉。

那個時候——星期日的平靜大街上,一名少女正步向目的地。

她繼續着剛纔的話題。春亮邊調整呼吸邊瞪着她。

「別說傻話了。這些傢伙纔不是道具——纔不是你說的那種罪惡感。當然那個多少也包含在內……不過,是別種罪惡感。」

尋找殺出生路的手段,但卻什麼也看不到。只聽得見耳邊響着鋼鐵互相撞擊的聲響,鏗鏘地持續着——這簡直就像是——

「對不起。」

「哦?那麼會是有如對待人偶的愛情嗎?還是對待機器的佔有慾呢?」

刃與刃相交,雙方都大幅度彈了開來。

乳牛女也很危險,但爲什麼只有自己非得在這種地方低着頭不可?

朝向夜知家。

「……那我就修正一下吧。也不是沒有啦。」

***

春亮不得不再次作爲她的舞伴起步。攻擊中破綻百出。但要是趁隙攻進,佩薇負傷的瞬間揮出的自動攻擊也將無法讓自己全身而退。

春亮愕然地看着佩薇的手中,斧頭並沒有任何變化。

彷彿斧頭再也壓抑不住欲求似地,佩薇再次接近。

(可惡!該怎麼做……!)

「反正是星期日,而且還是第一次在假日見面,偶爾穿這種的也不錯。我只是這麼覺得……除此之外的理由?無聊透頂。沒錯,真是無聊透頂……」

「況且目標的弱點,細微的程度有如毛髮一般……」

他嘆口氣說道:

「嗚嘔……抱歉,少年,你剛纔那席話,害我將你定位爲和禍具同等程度的垃圾了。啊啊~真難受,真令人作嘔,實在是太噁心了……!」

春亮覺得隱隱約約聽見刀子發出這樣的微弱聲音……似乎按捺着什麼的低喃。

春亮眼前閃爍着銀白的細流。

感覺得出手中的刀子微顫了一下。

(實在是不能讓你出戰。你太危險了。)

(也許這樣做沒有意義,可是……對啦!結果我就是想做才做的啦!不行嗎!)

呼吸平靜。只有些微出汗。當然,也沒有賭上性命。

重新回過頭來的少女,臉上有着彷彿領悟到了什麼的開朗表情。

「這樣……就好了嗎……?」

她察覺了。察覺到了。現在和那個時候相同。非常單純的一件事。

「簡而言之——要是我變得不對勁,我的願望就是被破壞,那就是我的幸福。既然這樣,爲我的幸福着想的春亮就會實現我的願望。還有,到那時候,人非人的乳牛女就會毫不猶豫地付諸實行——對吧?」

手腕的一部分,在學校受的傷開始隱隱作痛。唯有這一點不安的要素。

「然後,要是這些傢伙覺得『人類也並非不可取嘛~』或者『變成人類真好~』……要是真的多少願意這麼想的話——不是也很好嗎?不就多少能感覺獲得寬恕嗎!當然,這是錯覺,我明白!這樣也不足以彌補所有人類的罪惡,但是——至少知道這份罪過的傢伙……知道這份罪過的我要是不去做的話,罪就依然會原封不動地一直在那裏啊!也許這樣做沒有意義,可是……對啦!結果我就是想做才做的啦!不行嗎!」

「你不是答應我了嗎!你在做什麼!」

她笑盈盈地說出這些話。

「還滿難纏的嘛。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呢?你有什麼理由要保護那東西?」

「哈…哈哈……是呀。管他是對是錯,我幹嘛對那個肉包女言聽計從?一點也不像我。想做就去做,就只是這樣!」

那麼自己呢?她茫然地低頭看着雙手。根本不用想。

***

「你們都忘了最重要的事——我可是非常任性的喔!」

春亮以爲自己因混亂及害怕而掉了手中的刀子。然而不是。手上的重量消失,是因爲刀子以難以置信的速度出鞘了。

「若坐視它們被破壞,就會產生罪惡感嗎?真奇怪。那些雖然化成了人類外形,會動、會講話,但也只不過是道具罷了。」

「我失算了。那把斧頭是『自動操控』的。當然那人的身體也有在動,但只是輔助,就和現在的我們一樣。但劍殺交叉預測的是肌肉動向或攻擊者的癖好,從中尋求機會,所以——」

以前確實是……不過現在……很喜歡……真的。

「我並沒答應你,那只是你自己說的,所以我也要任意而爲。要是我變得怪異——」

不曉得她的話是否爲策略的開始,原以爲要攻過來的斧勢停止了。雖說那把戰斧只會自動持續攻擊,但範疇當然也包含假動作。至今早已習慣戰鬥的此葉雖然敏銳地看穿了,但是——

「怎麼了,此葉?」

「啊?」

硬質的立方體的觸感,就是令她感到可靠。

可是——她握緊雙拳。腦袋裏迴盪着那個令她不爽的女人的聲音。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不過,沒有理由似乎也不太妙,於是她便想了個理由。

然後在同時,數秒前他纔剛叫喚過的話語再次浮現耳中——

彷彿自嘲似地,她說着無關緊要的自言自語。

(那種事情,絕對…不想再發生了……可是……)

喉嚨深處冒出笑聲,菲雅將手伸進口袋。

佩薇眼神冷酷地反覆出招攻擊,並同時低嚅:

菲雅看着這一切。他氣息紊亂,揮灑着汗水,賭上性命與敵人刀刃交鋒的光景。

「第二十號機關斬式大刀態『凌遲之斧』,禍動!」

只是純粹的厭惡。眼神宛如看着廚餘般,她再一次嘔吐。

「呼……」

「……很痛耶!幹什麼啦!」

「雖然本來就覺得你是個笨蛋,但沒想到居然笨到這種地步……」

「就是說啊……是說,什麼人非人、性格惡劣的,這種話你纔沒資格說呢!」

菲雅靜靜地眯細了眼,視線沿着手中的斧刃看去。

「我知道我很笨,可是,除此之外的一切行爲我都無法接受。我就是想做才做的。我對我自己有責任——不是作爲道具受人操控,現在操控着這副身軀的不是別人,就是我自己。」

春亮凝視着刀,刀也微微縱向晃動。

「確實是很任性的臺詞。那麼我也要任性地說,我無視你的發言。」

「你說什麼!那…你果然要叫我別戰鬥嗎……!」

「還有,我要擅自相信你。你絕對不會發狂,會努力戰鬥!」

菲雅閉上正想反駁的嘴。將視線轉向半身嵌進圍牆裏的佩薇——也就是背向春亮他們。

「哼。沒必要相信,因爲我賭上自己的矜持,絕對不會發狂。」

「那就好。那麼……該怎麼辦呢?似乎沒時間思考囉。」

鑲着佩薇的圍牆正啪啦啪啦地掉落碎片。也就是正準備要行動了。斧頭雖被遺棄在腳邊,但她的手掌爲了尋找斧柄而摸索着身體附近。雖說她的視線被圍牆所遮蔽,但馬上就會抓到斧頭吧。

「那麼只要製造思考的時間就好了。先躲起來再說!」

邊說着,菲雅便抱着春亮的腰跑了起來,並一鼓作氣高高地跳躍,而着地之處則是——別館的二樓,此葉房間的窗框。

「喂……你等一下!」

「閉嘴,乳牛女,會被發現啦!呵呵,我就是料想到會有這種事,才事先打破玻璃的。拜此所賜才能靜靜地潛入。」

「你這絕對是騙人的。」

入侵此葉的房間,兩人在窗邊蹲下,正好此時從外面傳來佩薇的腳步聲。步調緩慢——應該是一邊戒備着突襲一邊索敵吧。

「果然,雖然能自動攻擊,但要是看不見敵人,就無法發揮那股力量。」

「哈哈哈——!真難看!站起來打呀!」

邊爲自己的無力而咬緊牙根,邊因太過沒用而扭曲着表情——春亮低喃:

按下門口的電鈴。沒人應門。是出門了嗎?正當如此心想,她察覺家裏面有人的氣息。

「不要緊,反正遲早要出去……沒問題,總會有辦法的。我不會讓她傷害錐霞,錐霞不會受傷。只要按照預定就好了。冷靜點——」

「……我一個人去。」

菲雅將手貼到胸前調整呼吸。冷靜下來。雖然意外面臨窮途末路,但冷靜一點。

簡短地回答後,佩薇不悅地哼了一聲。

「什——」

手腕被輕輕一拍。春亮慌忙掩口,將差點叫出的聲音吞回肚裏。

「你們不出來也不要緊,相對地,我可不敢保證這個女孩會變得怎樣喔!」

「這一點我絕不退讓。因爲——至少若解開了詛咒,就能夠不再加深罪孽,這一點我很清楚。沒錯,回顧過往或許是一件錯誤,但放眼未來絕對是必要的,我相信我的感情。」

因爲他肯相信我。

春亮低頭凝視着刀。菲雅也低下頭。過了一會兒——

菲雅腳步蹣跚地後退。她操縱鐵處女的頭部,滑開襲來的斧刃,接着拉開距離——腳絆住了。她一屁股跌坐在地。

「剛纔那完全是趁其不備,所以才能將她打飛出去。這招不見得能再次行得通。再說,這個作戰有個缺點。」

(難看也無所謂,不用戰鬥也無所謂!)

「真可惜,我讓他們逃走了。讓負傷之人擔任你這個瘋子的對手,實在太危險了。」

「呼——隱瞞也沒用嗎……起初還忍得過,但剛纔交叉法被彈開之後,就突然痛得沒辦法施力……可是不要緊,至少還能揮刀。」

精神受到侵蝕。剎那間的不快與壓力使得她作嘔。腰使不上力,但佩薇正揮着斧頭疾驅而來。要是呆立不動,會被幹掉的!

***

這就是機會。

「第二十六號機關.貫式閉索態『鐵處女』——禍動!」

正當此葉如此反駁時,春亮聽着卻不爲所動。他正在思考自己能做什麼?該做什麼?

我要如此相信——

爲接下來該做的事進行準備,菲雅「呼!」地吐了口氣。她輕撫變成鐵處女的擬裝立方體,之後豎耳傾聽窗外,計算着跳出的時機。這時——

錐霞胸前及腹部被縱向切開的身體,彷彿噴泉般湧出鮮血。

「若是我的話……只要使用這個,毫無疑問就能將你排除。管你的攻擊停不停下來,只要被包進這個少女的子宮裏,你就會無可抵抗地化成肉塊。成爲永遠的死胎吧!」

想留在這裏。這不僅是以一個立方體的立場,而是也獲得了菲雅這名少女的立場的她,第一次發自內心的願望。如嬰孩的初啼般純粹的——慾望。

沒錯,我想要從至今爲止的立方體做改變。

佩薇瞪大了眼。

「少年他們沒有出來,是怎麼了?」

心裏有一點緊張。這是第一次在放假時見面,而且是在他家。打扮會不會很奇怪?髮型沒問題嗎?她還記得剛纔所想的理由。見面第一個招呼是充滿高壓的一聲:「嗨!」還是要謙卑一點地說「抱歉突然來訪」呢……

「聽見了嗎?箱型的恐禍、少年以及日本刀,你們還是出來比較好喔。」

「……咦?」

「我並不打算忘掉罪過。說到底,詛咒究竟是我所犯的罪過本身,又或是基於罪過而被賦予的懲罰?就連受詛咒的我本身都不知道。但是我希望——」

「你?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說些什麼啊!這樣不但沒意義也很危險!」

「聽你在鬼扯——那女的已經沒用處了吧?放開她。」

眼前的視界彷彿酩酊大醉般歪斜。菲雅手指悄悄順着纏繞右手的立方鎖輕撫,打開鐵處女的蓋子。至少打開蓋子這點她做得到。之後——

叫喊的同時,菲雅跳出窗戶,和鐵處女一同着地,狠瞪着最惡劣卑鄙的人。

能夠不再將染血之刃朝向喜歡的人們。

「主菜以後不會再端上料理了。」

「你太小看我了,你以爲我沒發覺嗎?」

卑怯的結論。

我想要變成平凡的人類。

「你那股憤怒也很不可思議。你並不是人類吧?非人的道具,竟然爲了人類挺身而出……你就這麼想假裝成人類嗎?你忘了自己是充滿血腥味的道具了嗎?」

「嗯?舞會用戰斧好像想動得受不了。我倒數十秒,在我數到零之前出來,否則的話——我就稍微爲這一帶添點鮮豔的色彩吧。來,十、九……」

「打擾了……夜知?你在家嗎?」

語氣逐漸加重。雙眼也隨之大睜,毫無生氣的亡靈臉上……自怒氣中誕生的亡靈臉上,更是逐漸染上一股異常的憤怒——

「但那不代表可以抵擋得了敵人的攻擊。那種全憑蠻力的攻擊,你那受傷的手怎麼防得了?太勉強了!那傢伙恐怕也已經察覺。應該反過來由我當誘餌,可是那傢伙應該會先對準你攻擊吧。在我做出什麼之前,或者在我行動的同時你就死了的話,這樣就沒意義了!」

她凜然抬起視線,繼續說着:

佩薇單手持斧,表情茫然地抽着香菸。而橫臥在她腳下,肚子被用力踐踏的則是——

「唉呀,我都忘了。不過話說回來……真不可思議。」

黑洋裝的女人,膝蓋毫不留情地踹向錐霞的胸窩。

才如此嘀咕完——

「住…住手!我已經出來了,放開她!」

菲雅慘叫。

「嗯。接下來……你一個人努力吧。」

「……哪有笨蛋會聽你這麼說就出去的啊,呆子。你就慢慢焦急吧!」

「不管是何等腥臭的鋼鐵子宮,我都會將其肚子斬開。用這把舞會用戰斧!就像個不斷跳着舞的嬰兒一般!」

「說不定正在院子裏做些什麼……」

(我的任務就是別發狂——)

佩薇的腳加重力道。被踩着胸窩的錐霞眼裏浮着淚嗚咽。

然後下了結論。

「是少年的朋友嗎?來得正好,妙極了。」

「錐霞……!可惡,怎會在這種時候!」

菲雅將立方鎖拉近,手搭在鐵處女上。

「住手!我現在就出去,放開那女的!她是無關之人!」

(別發狂。錐霞……錐霞!我不發狂!忍耐!不可饒恕!我要宰了這個女的!冷靜下來!我要殺了她!忍不住了,等打倒她之後再救她,她一定能得救的!我要殺了她!所以總之別發狂!)

「什——?」

「不可原諒,不可原諒!像你這樣的道具!你們對我、對父親和母親所做的事!讓我的家庭因痛苦、凌辱、悖德而變得一塌糊塗的事!竟然想要遺忘!我絕不饒恕!我——我要詛咒想解開詛咒的你,詛咒、詛咒、詛咒!」

這些話使得佩薇扭曲了表情。想要發笑的氣息緩緩湧上喉頭,但卻在抵達最高點的瞬間——她尖叫了。眼前的已不再是充滿貴族氣息的女人,也不是摒棄一切感情的亡靈,只是個扭曲着醜惡臉孔的惡鬼!

由她的眼神看來,她終於理解爲何菲雅不以鐵處女戰鬥。但已經太遲了。

從至今封閉着的鐵處女之中跳出了春亮。

「——我只是想做就做。如此而已。」

而沒有一個嬰兒,會因爲被禁止哭泣而噤聲。

「……!」

「好。總之,來想想接下來該怎麼做吧。應付那把人死了也會動的斧頭的方法。要是能加以破壞就好了,可惜沒辦法。想想別的方法吧。」

佩薇以依舊無生氣的表情歪着頭。

她閉緊雙眼忍耐。血腥味飄進鼻腔,這也要忍下來。

他相信我到最後都不會發狂,纔想出這種極危險的計策——他提出了只要走錯一步,他自己就死定了的計策。

「那剛纔不就錯失了良機嗎?真浪費……算了,現在說這也無濟於事。要像剛纔那樣再狙擊她一次嗎?趁着我當誘餌的時候,你——」

「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你沒資格像個人類那樣講話,所以去死吧!居然想不受詛咒所苦,我不允許!去死!去死!去死!啊啊,真讓人不耐,所以去死吧!」

「居然說只不過是被當成人質這點程度……!」

之後便不再動了。

***

「春亮?難道你手上的傷又裂開了?」

悄悄窺視窗外,難以置信的光景進入眼簾。

錐霞一邊進行着各種思考,一邊穿過主屋側面走向庭院,然後——

倒數至四。接着是三。

菲雅看見佩薇正要與停止動作的鐵處女擦身而過。

「什麼缺點?」

門沒有上鎖。她只思考了一瞬間,結果選擇走進屋內。

「那你就儘管詛咒吧。」

身體大幅地跳動了一下。

「我就當你是回答YES。這裏是怎樣的家、夜知的目的是什麼,我都知道。你應該也想解開詛咒吧?所以纔會在這裏佯裝成人類,對人類諂媚,想讓自身的罪獲得寬恕對吧!」

即便想反駁,此番話也毫無讓他反駁的餘地。

「我就在這裏。不管誰會咒罵我、蔑視我、對我感到憤怒、不承認我——想詛咒我也是一樣!所以你那詛咒,我就甘之如飴地接受吧!想詛咒就儘管詛咒!」

能夠不再聽到悲鳴。

菲雅低喃。

焦躁的佩薇邁開步伐,不過卻忽然想起似地回頭,斧刃深深地刺進錐霞的腹部,之後才朝向菲雅走去。

「看到剛纔的情景,我發現只要一鬆手,斧頭就會停止動作。她一開始好像也說過,要是不直接觸碰的話就怎樣之類的……」

「就是這一點不可思議。既然你讓少年他們逃走,爲什麼你卻不逃?應該是計劃要偷襲吧?但爲什麼只因這女孩被當作人質,才這點程度就現身了呢?」

出乎意料,不容許存在。血。血。血。衝動。戰慄。慾望。惡寒。悸動。狂氣。

「那還真是遺憾……之後得花工夫去找他們了。算了,反正相對地,主菜就在我眼前準備好了嘛。」

「我想待的地方,就是這裏。第一次,對我賦予肯定的傢伙就在這裏!我決定了我的安身之處,不是以箱型的恐禍,而是作爲菲雅的第一次決定!」

極近距離下,完全趁其不備。她早已先擺出了攻擊動作。

這一切的要素皆導向的解答,即爲「無法閃避」四個字。

剎那間,春亮手持的日本刀,伴隨着怒氣衝向佩薇——

——按照在房裏討論出的,該做的事情已決定好了。要扒下她手上的斧頭。爲達成此目的,果然還是需要攻擊手和防衛手。在這情況下,角色分配已自動決定好——能夠揮刀但不能承受攻擊的人,終究只能擔當攻擊手。問題在於敵人知道這一點,頭一個就會先狙擊他。那麼對策只有一種。

只能從敵人想狙擊也狙擊不到的位置發動突襲。

剩下的難關,在於哪裏有這樣的地方。

菲雅有到一種達成感與解放感。已經不用再忍耐了——正當她如此心想,拼死壓抑的不自然狀態變回了正常——至今勉強着內收、鐵處女內部的荊棘一同刺出。

(真是的,竟然想出這種策略……敵人確實襲擊不到這裏,也能夠不被察覺,在極近距離發動突襲,是最適合的藏身之處。除去只要我稍有分心就會致死這一點的話……!)

當然,將拷問處刑道具壓抑在半吊子的狀態,她從未嘗試、也從未想過這種行爲。但她辦到了。因爲被信賴,所以她辦到了。

沒有錯手殺掉春亮,菲雅打從心底感到放心。

能做的事她已盡力了。接下來只需等候結果。

菲雅看着仍舊直逼頭頂的斧刃,內心僅如此心想。

***

「你…這……你這傢伙——!」

春亮以渾身之力砍向佩薇。而刀子本身也以最大上限的速度呼應他。刀身所纏繞的怒氣,在她因血而昏倒前給了她僅僅片刻的餘裕。

佩薇的拳頭早已作勢要敲破菲雅的頭;黑色的鞘刃精準無誤地直擊拳頭。佩薇的手背骨頭完全碎裂——

「嘎啊——」

在她發出苦悶呻吟的同時,斧柄滑飛出她的手中。

成功了!混賬!活該!嚐到厲害了吧!充滿暴力的不純快感在體內狂暴着。唯有現在,他覺得這樣也不錯。只要一想到這女人所幹的好事。

剎那間,世界看起來變成了慢動作。

看着空中的斧頭如分鏡般一格一格飛出,也聽見女人斷斷續續的慘叫。

錐霞輕輕搖頭說道:

(——顯殺交叉!)

而結果則是——一個必然,一個幸運,一個不幸。

倒臥地面的少女——

只要拋開手下留情的念頭,解放真正的自己,就能不憑技巧,而是靠力量破壞武器。只不過那將引起什麼樣的餘波呢?就算傷及對手——殺了對手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爲什麼?

她情緒不穩地低喃。中途才驚覺地響起,搖晃着瞳孔:

「呼……真是的,怎麼搞的嘛——還真是荒唐。」

牙齒斷飛出了好幾根,儘管如此,她還是轉動脖子,身體半是倒臥,用着異常的姿勢,以不可置信的速度及力道用力揮下嘴裏銜着的斧頭——

「噫——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別一直盯着看……好丟臉。」

沒錯,那時候春亮對她說「之後再解釋」,但她卻異常地輕易接受,春亮多少也感到疑惑。若她打從一開始就全數知情,那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劍殺交叉的真髓並非在於破壞武器,而在於只破壞武器。也就是說,那只是由於忌諱、迴避流血,因此才以最高級的技巧手下留情罷了。

「話先說在前,我不是你們的敵人,今天也只是碰巧來到這裏。我爲隱瞞了諸多事情向你們道歉,不過我原本就不打算曝光自己的身分,也沒打算與你們扯上關係——話雖如此,這個騎士領的人都來到了這裏,我也不可能什麼也不做。」

發出呻吟的嘴,也變成了野獸似地放聲咆哮。

「從這個女人進到這國家時起,我們同伴們就一直在監視她。起初並沒有特別打算做什麼,但那一天我在街上偶然碰見了菲雅……事情就產生了些許變化。」

理應已死去的少女猛然站起身,從右手的袖口伸出黑色的皮革帶。和木乃伊師的繃帶相似的動作,有如蛇一般延伸——纏住佩薇的手。

(——對不起。)

響應此葉艱澀聲音的是嘆息。接着,錐霞整理思考似地沉默片刻——

「……啥?爲什麼?」

「菲雅呢?」

因此她刻意遺忘自己在這數十年、數百年間一直忌諱殺人一事。

錐霞眼神搖擺地看着春亮,一副心虛的模樣。

「我也…沒事……先別管這些!」

「一輩子?」

錐霞尖聲叫道:

春亮和菲雅混亂地你一言我一語,此葉則靜靜地說道:

「卡片會不見,原來是被班長摸走了啊……」

「呃……是爲了我?」

看起來只像是過去使得父親發狂,拿來凌辱自己的那條恐怖鞭子。

慘叫。

「對了,班長,振作一點!我馬上叫救護車——」

「結束了…嗎……此葉,不要緊吧?」

春亮重新審視錐霞。她的語氣還有蹙眉的表情都跟往常一樣。但是。

(殺了人,見到自己製造出的鮮血,或許又會受到詛咒吧。但是……我有個無論如何都不想讓他被殺的人!)

回應錐霞的尖聲,一道銀影疾驅。

「昨晚的人……被我砍掉手的人是你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在衣物底下的並非雪白的肌膚——而是黑色的皮衣。是露出度很高的緊身皮衣,上頭各處有着金屬釘,胸部則施加了讓曲線分明的裝飾邊,胯下則不知爲何附着拉鍊。

「有話待會再說!那傢伙還拿着槍!」

接下來,她以看似快要裂開的嘴咬出了飛天之斧的斧柄。

爲了實踐過於正當卻錯誤、獨一無二的本來用處,白刃滑出劍鞘。

「嗯……另外,我還採取了另一項行動。」

接着,黑皮帶的前端瞄準了跌坐在地的佩薇本人。瞪大眼睛的她,視線牢牢盯着在面前搖晃的皮帶,顫抖着搖頭:

妄想被強制中斷。佩薇瞪大了眼。

然而飛出的斧刃碎片彷彿受到某種引導似地,不偏不倚刺進佩薇的一隻眼睛——

***

她緊緊閉上眼,將搖晃的皮帶排除在視線外。就像個嚇得腿軟的小孩子面對無法逃避的恐怖所採取的行爲一般。只是一味搖晃着身體,只是搖搖晃晃地擺動,沒錯,彷彿不知如何靜止下來,搖搖晃晃的平衡人偶一般——

這把斧頭在一瞬間之後,無疑將埋進菲雅——抑或是春亮的身體裏。那麼就非做不可了。有能力解決的自己,非做不可。

「唔…啊…抱…抱歉。可是,那個——還有,剛纔確實有流血啊——」

箱型的恐禍已來不及介入兩人之間。就算刀子操控少年的身體想要逃跑,也來不及舉起刀身擋開子彈。

譴責佩薇行爲的少女,滿臉憤怒地叫道:

「呃…嗯。我沒事。」

腹部底下有着硬質的觸感。就算是折斷的手臂,也至少動得了一根手指頭。沒有任何人在注意自己。少年就在距離她最近的地方。手槍沒辦法破壞禍具,但事到如今,她至少要凌辱那名少年才甘心!

巨大的車輪制住佩薇被黑皮帶綁住的手,一如以往對待過的各種犧牲者,將她的手腕朝難以置信的方向扭轉。

「然後這個叫做『黑河可憐』。正式名稱更長,不過那不重要。這是被迫帶在身上護身的,原本是連續殺人魔的愛用品。不過我一點也不想知道這玩意兒奪走了多少人性命。」

超神速的拔刀術。敵人銜着的舞會用戰斧上閃過一道疾光。

邊聽見這聲音,邊忍耐着襲擊隻眼的痛楚,趴倒在地的佩薇顫抖着。顫抖的原因是因爲笑意。她覺得真蠢。胸前和腹部被像解剖青蛙般剖開來,那名少女已經死了。居然會在意那種事,而將注意力移開自己,真是蠢得可以。她現正倒臥的地方,就是最初她丟棄手槍的地方。連這種細微的巧合都幫她準備好了,她覺得神真是笨得可以。

「——菲雅!」

半斬斷的斧刃有如豆腐般飛向空中,理所當然地粉碎。

「對。反倒是在你來到學校時就已經知道了,卻不得不演戲。關於菲雅讓魔術方塊產生變化,我在電話裏對夜知說『看見了奇怪的事』,是因爲在我的計算中,不知情的女高中生應該會有那樣的反應,而且裝作沒看到也很不自然——不過在之後跟着夜知到海邊,純粹只是因爲我很在意。」

「第八號機關•碎式圓環態『法蘭克王國的車輪刑』,禍動!」

並且將這股意識僅在一瞬間,與自己捨棄於過往的夜叉相重迭——

她拼命壓抑着內心感到懷念、歡喜的自己。

子彈飛向少年的腦袋。腦漿與血液四散。禍具們發出慘叫,令她非常痛快。活該。活該、活該、活該!就是因爲你們小看人類——

但是佩薇的樣子看起來明顯不對勁。她沒有表現出想掙脫的模樣,也沒有想要強硬扣下扳機的樣子——只是一直注視着自己手上纏着的皮帶發抖。但沒有時間思考她不對勁的理由。

而槍聲並未響起。有什麼纏住了右手。那是黑色的皮革帶。

「上野,請告訴我……你究竟是什麼人?」

手指勾住肚子底下的手槍抓出來,而後站起身。槍口雖搖擺不定,但這距離下不可能射偏。只需要扣下扳機即可——滿臉驚愕、圍繞在少女屍體身邊的少年和爛箱子回過頭。但這已毫無意義。

「她是有什麼心靈創傷吧。或許應該要可憐她,不過這下正好。」

「沒錯。這是名叫『基美史託蘭提之愛』的禍具。喪心病狂的虐待狂對女奴隸下了詛咒:『爲什麼這些女性這麼輕易就死了呢?要是挖掉眼珠子、剖開腹部也仍能繼續活着的話,明明就能夠更有趣的啊!』而奴隸們則對於自己被虐而詛咒。之後誕生的就是這個。這件衣服基於詛咒,獲得了一樣禁忌能力——簡單地說,就是穿上這件衣服的人,絕不會因外傷而死。是個有着完全自動治癒效果的禍具。」

「與其說是爲了你,不如說,我覺得你被捲入會很危險。可是——我多管閒事確實也是事實。逃回家後我思考過了。那時候,你看起來並不恐懼,眼神中帶着覺悟。也看見了菲雅和此葉看着我的眼神。既然夜知已有所覺悟,你們也那麼認真地保護夜知,我的行爲就等於踐踏了你們所有人的心意,太不識趣了。所以我放棄了……我在此爲那天的事賠罪。」

「是的,菲雅。至於爲什麼……就是……因爲我認爲唯有這麼做,才能將你保護在安全的地方,夜知。很明顯,騎士領的人甚至打算殺掉礙事之人,但就算叫你躲起來,你也不會聽吧?因此——我原本打算就算以強硬的手段,也要將你帶到安全的地方,等到菲雅和此葉擊退騎士領的人之後,再放你回來。畢竟我不能曝露身分,因此才假冒成那個木乃伊師的模樣。反正臉也遮住了,武器也和對方的很像,所以正好。」

「不……不……要,救…救我……救我,救命…木乃伊師——對了,木乃伊師,木乃伊師,木乃伊師!快點救我——啊,啊…啊…啊……!」

「那是——那件衣服…是受詛咒的道具吧?」

她將黑皮帶捲回右手,重新面向春亮等人。

黑洋裝的女子,手臂無力地下垂,脣邊溢出口水。視野裏顯示着世界末日。

然而佩薇眼中只看見了另一種東西。背脊發寒。過去她曾對木乃伊師說過,她特別厭惡細長的禍具。況且還是皮革制、黑色的、長長延伸的,那在她眼中——

「那時候你就已經知道我的真面目了嗎?」

「然後我決定稍微採取些行動。首先,我偷走了木乃伊師給春亮的卡片,接着篡改內容,透過同伴的協助,伺機丟進了她們的據點——因爲木乃伊師獨斷行動,只要利用得好,反而能夠製造對方的不和……我是這麼想的。不過看來產生的反應太過火了。」

然而這時候,寄宿着強烈黑暗情唸的瞳孔轉化成了野獸之瞳。

「怎麼會……居然有道具甚至能引發此等程度的異常現象……」

錐霞操控黑皮帶,撿起她掉落的手槍拋到遠處。

春亮回想起來。錐霞總是穿着厚衣服,體育課也不穿運動夾克、長褲以外的服裝,下雨天手總是不離傘——她相當在意會被淋溼。就連此葉問她要不要洗澡,她也拒絕了。她總是很在意,深怕會出什麼差錯而被人發現吧?

只有一個人能敵其狂暴的攻擊。此葉並非對着人,而是喃喃地低嚅。

「呀哈哈哈哈!去•死•吧!」

此葉接下了她的哀號及鮮血。雖說是間接造成的,但那也是自己的罪。

爲何正歪着頭看着她呢?

「我原本打算擄走你。抱歉,昨晚的那個人是我。」

「——嗯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彈飛開來、有可能劃破咽喉的斧刃,所幸勉強只掠過耳細胞片便了事。

錐霞將皮帶纏在佩薇的脖子上,皮革跟着發出磨擦聲。

「一輩子。真是苦了我。」

「啊啊啊!不行,我殺了她,我把她殺掉了,是我!沒有…同伴…沒有?武器也…啊啊啊…誰來救救我……啊啊…這種…鞭子…啊啊啊啊!」

(使出真正的交叉法——)

錐霞瞄了春亮手持的刀一眼,嘆了口氣,投降地點點頭:

噴出的大量鮮血,不知何時已幾乎褪去了痕跡。然而彷彿在宣示佩薇揮下斧頭並非錯覺,錐霞穿着衣物被大大地割破,並由於後續動作,已完全自她的身體滑落。

只是讓她昏過去而已——錐霞望着她鬆弛的身體低喃。

「愈是異常,就代表詛咒愈是強烈。話先說在前,我不是自己喜歡才穿上這種衣服的。剛開始是被逼穿上的——因爲這件衣服的詛咒很單純,就是若脫下來就會死。只要穿上一次,一輩子就沒辦法脫掉了。」

「——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

眼神彷彿在譴責殺人魔一般,錐霞輕輕晃了晃皮帶的前端。

「班…班長……?」

「沒…沒錯!我親眼看到了!這傢伙拿斧頭剖開了你的肚子!」

「嗯……雖然搞不太懂,不過,我也該爲砍下你的手臂賠罪嗎?」

菲雅皺着眉,歪着腦袋。錐霞稍微緩和了神情:

「不要緊,因爲我穿着這個,馬上就接回去了。」

「我也還不是很懂……結論是,上野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就…就是啊……不是敵人的話,倒是無所謂啦……」

「目的…嗎。這個嘛,該說是我個人的目的嗎?若要問我至今爲止的行動原理……」

這次她真的笑了,就像往常在教室見到的那樣。

「身爲班長,幫助同學是義務吧?就是這樣。」

「——啊?」「什麼?」「呃……?」

三人三種疑問句。錐霞苦笑着撿起自己的衣服,隨便披到身上、綁住被割開的部分,打算掩飾高露出度的服裝——不過沒辦法完全遮掩,反倒看似搖滾樂團風格的狂野裝扮。

「不知你們肯不肯相信,但真的就只有這樣。我……很喜歡。唔,不對,那個……不是。我所謂的喜歡,是指一如往常的學校,還有身爲學校同學的關係。所以——無論如何都想要幫上忙。我原本只是想在暗地施力,讓事態往好的方向發展。」

「也用不着隱瞞啊,要是一開始就告訴我們的話……」

「要是可以的話,我也很輕鬆啊,夜知。剛纔我也有提到『同伴』吧?我本來就是某個組織裏的人。雖然不是自願加入,但我有着這層束縛。雖然請同伴協助了我,但那卻是不拜託就不會主動行動、像是借貸一樣的關係。組織的立場是不干涉騎士領,所以沒有給我好臉色看……要是知道發生這種蠢事,我應該會被罵吧。」

「你說組織?難道——」

菲雅臉色大變,握住變回原狀的魔術方塊。然而錐霞抱起昏厥的佩薇,一邊說道:

「希望你別誤會了,我們組織的立場和蒐集戰線騎士領完全不同。雖然我覺得我們的立場也很有問題……真是的,由我這個隸屬其中的人說出來也不太好,但實在是很蠢……」

「到底是什麼樣的立場……?」

「就是『研究機關』。『瞭解』關於禍具、受詛咒之物——只有這層目的的組織。事到如今隱瞞也沒用,所以我就說了,我進現在這間學校就讀,除了像一般人一樣求學之外……有一部分也是因爲被要求來『瞭解』。也就是說,我的任務是觀察夜知和此葉,報告逐漸解開詛咒、融入人類之中的刀是如何生活的。我都隨便報告說,你每天都過得很快樂,比人類還像人類地生活。很輕鬆。」

或許不知該做何反應,此葉無言。

「菲雅,你若是留在這裏,一定也會變成觀察對象之一吧。因爲不只騎士領,你是所有組織所關切的焦點。這個女人我會想辦法處置,但總有一天還會有別的人,或者別的組織來也不一定。」

「哇,班長誇獎人了耶……!實在很稀奇耶……!」

「天曉得。我也說過,我也不知道詳情。」

「班長!等等,還有些話想要……!」

錐霞笑着,突然將手伸向地面,在被破壞的舞會用戰斧的殘骸中摸索。

「明天可別逃學喔,夜知。因爲我準備在三明治對決時贏過你!」

錐霞轉過頭。只見她的眼神十分嚴厲、十分哀傷——

「喔喔……那傢伙好像有提過,記得是——」

「闇曲拍明的研究室長國。是我的哥哥所建的——愚蠢的箱庭之國。」

「若要說麻煩,目前爲止早就一籮筐了。事到如今,我早就習慣了。」

而後她又再次邁步,邊揮着手邊說道:

「班長,你在找什麼?」

菲雅低下頭喃喃道。春亮粗暴地撫摸她的頭。

「剛纔你說的我有聽到。雖然不知是對是錯——但總之我覺得你的心意非常尊貴。」

「就是啊。再說,除了這裏,你還有什麼地方可以去?真拿你這孩子沒辦法。」

「蠢…蠢斃了!我也是會夸人的啊!夜知也是……既然你肯接受菲雅,就別動搖你的決心,不管發生什麼事。」

「欺騙了你們,雖然稱不上賠罪,但我就告訴你們一件事。有種東西叫免罪符機關。」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忘掉吧……到了學校,我什麼也不會說出去。只不過,讓我問一個問題就好。爲什麼你不願意,卻還是加入了那種組織呢?那個組織叫作什麼?」

「唔……別…別把人家當成小孩,你們兩個!我只是……只是想解開詛咒罷了。」

春亮能懂她所說的話的真實性以及達觀。因此答案想都不用想。

「夜知,我明白你的心情,但請你體諒我。我確實是組織的一員……但那並不等於我的個人特質……被迫穿上這種東西,強迫做我不想做的事。其實我根本永遠不想被你知道。只想做個囉嗦、不可愛的班長,度過我的校園生活,我只要這樣就足夠了。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一到明天,你就忘了這一切。然後我就隨便向上頭報告,天下太平——我想過這樣的日子,沒有更奢侈的願望了。」

「是減輕詛咒的裝置。」

「別說什麼麻煩。想留下就留,總會有辦法的。」

「怎麼回事……?我不知道啊?」

「免罪符機關似乎和菲雅有着某種關係。總之這個先給你。」

錐霞從碎片之中拎起一個長條形、像搖控器的東西。是附在斧柄上的那個東西。她緊握着捏壞它,從中取出某樣物品拋向菲雅。菲雅接到的是一張僅僅幾公釐厚,薄薄的、像卡片一樣的物體。清一色黑色的表面有着近似鋼鐵的質感,凝神注視,纔好不容易發現上頭微微刻着像幾何學般的花紋。

揹着佩薇的菲雅接着又撿起了地上的手槍等物品,邁步而出。

「……即使這樣,我……還是想要…留在這裏。我知道這會造成很大的麻煩……」

「詳情我也不清楚。聽說是十分貴重的東西,騎士領會將其組裝在會帶給人嚴重影響的道具上……據說能夠化成人型的道具,體內甚至有着以之爲基礎架構的複雜系統。也聽說免罪符機關會彼此吸引。實際情形如何,我就不得而知了。此外……」

從她停下腳步的背影傳來的聲音,聽起來總有些寂寞。

春亮手中的刀身一晃。菲雅也搖動銀髮抬頭。

「——今天我就先回去了。果然是不該做不習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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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正在閱讀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C3魔幻三次方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C3魔幻三次方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四卷C3魔幻三次方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意識到的時候已在那裏」
  4. 04第二章「意外地易壞」
  5. 05第三章「手感太M妙了」
  6. 06第四章「並不溫暖」
  7. 07第五章「內容物是什麼?」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卷末特別企劃

第五卷C3魔幻三次方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六卷C3魔幻三次方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七卷C3魔幻三次方 7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後記

第八卷C3魔幻三次方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C3魔幻三次方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卷C3魔幻三次方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十二卷C3魔幻三次方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三卷C3魔幻三次方 13

  1. 01插圖
  2. 02消失在熱氣中的駑波瓦
  3. 03妖刀村正血風錄
  4. 04MN與野獸?~狂奔的櫻參白穗~
  5. 05融雪的人口密度
  6. 06汝是春亮嗎?-Imitation of Life-
  7. 07後記

第十四卷C3魔幻三次方 1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五卷C3魔幻三次方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六卷C3魔幻三次方 1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 interlude - C:“at morning”
  7. 07後記

第十七卷C3魔幻三次方 17

  1. 01插圖
  2. 02- interlude - A:“at night”
  3. 03- interlude - B:“at midnight”
  4. 04- interlude - D:“at predawn”
  5. 05第四章「菲雅·庫柏立克」“Call×Compel×Conterminous”
  6. 06第五章「蠢蠢愉動的箱形的恐禍」“Cross×Crusade×Calamitous”
  7. 07第六章「與他同在的我」“Cube×Cursed×Curious”
  8. 08終章
  9. 09記載在某張紙角落的草稿
  10. 10- outro -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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