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7.Q話與壁咚

的全是真的，你們別這樣看我，真的，我週六早上，玉藻好美比平時更早來到學校。

走廊上靜悄悄的，像是一棟廢墟，只有她一個人的腳步聲。

正當她以爲自己是第一個來的人時，遠處傳來樂器的聲音。

旋律溫柔又細緻，音色清澈透明，是雙簧管。

太美了，玉藻好美忍不住停下腳步。

聽了一會兒，她忽然想起去年渡邊澈宛如上帝嘆息般的雙簧管。

那麼動人的音色，當時的自己爲什麼沒有發現？全想着對方有多差勁呢？

能隨時聆聽那般悠揚音韻的夏日，或許永遠不會再有了。

雙簧管的聲音忽然停下來，玉藻好美回過神，連忙收拾悵然若失的心情。

「這個聲音.嗯——」她邊走，邊回憶，「堀北.堀北真衣！」

這位笑聲奇特、整天拿着手機抓寶可夢的嬌小學妹，給她印象比其他人深刻。

走進音樂教室，她坐在位置上，翻開樂譜，練習起來。

每當有部員走進來，她都會在心裏念出對方的名字。

『多澤由理.土橋詳子三好裕理小川。小川——』

她看了看四周，悄悄拿出手機，查看從早見燻那裏拍來的名單。

『小川奈津子！小川奈津子！』

『短頭髮的小川奈津子！單簧管聲部的小川奈津子！長相一般的小川奈津子！』

像背英語詞彙一樣，嘴脣無聲而快速地開合着。

「昨天的英語測試拿了96。」

玉藻好美被突如其來的男聲嚇了一跳，手機差點兒從手裏滑下去。

「原來我長得真的是『算過得去』啊？」

「是嘛。」

「不說其他地方，我的手是鋸齒狀？」看完後，清野凜抱着手臂說。

「嗯哼。」渡邊澈扭過頭看向音樂教室，提高聲音，「木管組，五樓架空走廊集合。」

他放下右手，舉起左手：「9億美元一次，9億美元兩次，9億美元三次！成交！」

轉頭一看，渡邊澈站在一旁。

清野凜纖細的手指伸向平板，輕輕一劃，將畫刪除。

她穿着室內鞋的右腳，用腳尖一下一下點着音樂教室的地面，害羞了。

「白天的窗戶又不能當鏡子用。」渡邊澈說。

「不撒謊？」

「謝謝，我也一直認爲渡邊同學是小說裏擁有智慧和幽默感的男主角現實版。」

「我不會說謊。」清野凜肯定。

「聲音清亮悅耳，說話風趣，氣質很好；手特別大、特別漂亮；不僅學習好，人長得也特別帥。」

那幅畫.

中午休息的時候，渡邊澈繼續畫畫，畫窗邊看書的清野凜。

不等玉藻好美開口嘲諷，他又說：

考完就把兩人的試卷拿過來分析，看她們在哪失分，然後提醒自己不要犯錯。

「我是讓你跳下去，死掉之後用靈魂好好看看自己。」清野凜頭也不抬地說。

那張總是看不見笑容的臉，去做偶像一定很合適。

論學習辦法，哪怕他是全國第一，這方面不會比專業的督導更專業。

體育祭之後，時間溜達着走進十月下旬。

「9億.美元！」渡邊澈舉起右手。

「想知道自己長得怎麼樣，自己去窗戶邊。」

這傢伙雖然討厭，但突然湊這麼近，哪個女孩子受得了啊！

『是因爲和渡邊相處太久了？居然說這樣的話。』

「有道理。」渡邊澈點頭，「除了不撒謊呢？」

「清野同學，畢加索的《三個音樂家》知道嗎？裏面的手就是鋸齒狀，這是致敬大師。」渡邊澈義正言辭。

「畢加索以他情人爲主角畫的《朵拉與小貓》，拍出9521。6萬美元，請問渡邊同學，你這副畫，能賣出多少錢？」

「…那可是9億美元，清野同學。」

「爲什麼是疑問句？」

「幹什麼？！嚇死好美了！」玉藻好美罵了一句，氣呼呼地收起手機，然後單純爲了化解羞澀地去翻樂譜。

清野凜視線變得冰冷，盯着渡邊澈看了一眼，邊將視線移回樂譜，邊說：

「清野同學不會說謊，對吧？」

「繼、繼續。」渡邊澈快控制不住嘴角了。

這次的社團競爭，人類觀察部沒有參與，渡邊澈也不想仗着過人的體能欺負同學。

「本身成績出色，長得」她上下打量一下渡邊澈，「也算過得去，如果對人還像剛纔那麼溫柔，只會惹來麻煩。」

「安慰、鼓勵女生。」清野凜側過臉看渡邊澈。

「回神了。」

雖然不想承認，但她從幼稚園開始就以貌取人，並且絲毫不覺得這有問題。

清野凜看着假裝若無其事的渡邊澈，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誰不知道。」一直這麼給自己找藉口的玉藻好美犟嘴道。

對異性的審美十分苛刻，如果渡邊澈長得不夠出色，她甚至連壞話都懶得說，早把他給忘了。

「嗯。」

他雙手舉起平板，就像舉起一副畫，爲清野凜介紹：「9億美元，清野同學。」

他穿了白襯衫，嶄新的黑色西裝外套。

「…再來一點。」

無論是這身校服，還是隨意自然的頭髮，都比玉藻好美在雜誌上看到的男性模特要好看時髦。

「有時候想到你，身上像是過電一樣，包括我在內，很多人想和渡邊同學這樣的人結婚呢。」

她說：「還有渡邊澈，只要是渡邊澈，只有渡邊澈，在我這裏長得纔算過得去。」

「方法沒有，小小的建議有一個——一定不要去和其他學校的人比成績，安慰自己就算在神川上暑期補習，但依然比大多數人強。你需要只把眼光放在神川。」

「那沒有了，好好加油。」

「再說一點，我就原諒你剛纔的毒舌。」

清野凜雙眼回過神，好看地笑了一下。

「R桑，我有個問題。」渡邊澈說。

下午繼續幫忙吹奏部訓練，一直到五點三十分，兩人離開學校。

「有什麼辦法嗎？」明明是請問，語氣卻像是在質問。

等渡邊澈帶着木管組走後，她雙手手肘撐在講臺上，右手拿筆，左手掩着額頭。

「我不建議你這麼做。」清野凜看着樂譜說。

到了下週，體育祭開始了。

「請問：到底要怎麼樣，在您看來纔算好看？」

「期待你的表現。」渡邊澈準備離開，轉身時，又忽然想起似提了一句，「社團很重要，但不能忽視了成績。」

「部長的事，確定了嗎？」渡邊澈沒管她的態度。

玉藻好美一時看得出神。

「確定了。」玉藻好美乾癟癟地應付一句。

渡邊澈停住腳步，說：「聽督導的。」

「渡邊澈，渡邊澈。」渡邊澈小聲提醒。

「除了我，你見過不撒謊的人嗎？」清野凜用『你給我爭氣點』的眼神看着渡邊澈。

「做什麼？」

班級裏的其他人考得好、考得壞，他根本不清楚，有幾名進入了全國前一百也一無所知，他的目標一直盯着清野凜和結城美姬。

清野凜手抵下巴，擺出沉吟的姿勢。

渡邊澈回到清野凜所在的教室前方。

「想和你結婚。」清野凜將頭髮挽在耳後，抬起清麗脫俗的小臉，看着渡邊澈說。

渡邊澈一直這麼做。

「喂，清野同學，虧我一直以爲你是美的代表，上帝的化身。」

「距離我們在學校的日子越來越少了。」中午在社團教室喫完飯，渡邊澈畫窗外的秋景。

「私塾有私塾的快樂，高等學府和社會，也有它們的樂趣。」清野凜在看東野圭吾的《放學後》。

自從八月的輕井澤之後，她開始看推理懸疑類的小說，因爲喜歡看的傳統文學一時半會已經找不到了。

「他不是在乎青春，是心疼穿學生制服的時間。」結城美姬今天心血來潮，在爲清野凜扎頭髮。

清野凜的頭髮亮麗又直順，在結城美姬白皙嬌嫩的手裏，如黑色的水一般滑落。

渡邊澈畫了一會兒，人不盯着兩人看，說：「這樣看着你們，我可以什麼都不做，一直看到那棵橡樹老死。」

「橡樹可以活四百年。」清野凜提醒某人認清現實，不要自不量力。

「也對，你們活不了那麼久，真是可惜。」渡邊澈說，「等你們死了，我也找個地方把自己埋了。」

「不用你自己麻煩，」結城美姬挽着清野凜的頭髮，「我死之前，會先殺掉你，讓你給我陪葬。好了，看看。」

清野凜看了眼櫸木桌上的鏡子，是高高的單馬尾。

就算文學少女如清野凜，此時看起來也有一絲運動系女生的味道。

渡邊澈視線掃過她因爲頭髮紮起而露出來的雪白細頸，那裏給人一種一定很香，一定很軟，一定很好喫的感覺。

「怎麼樣？」結城美姬問。

「只是紮了馬尾而已。」清野凜不在意地說。

「那這個呢。」結城美姬又是一番折騰，樂此不疲的樣子像是在玩芭比娃娃換裝。

「一般。」清野凜說。

「這個.」渡邊澈遲疑道。

清野凜疑惑地看着他，結城美姬一臉笑意。

此時清野凜的髮型，整體成一縷搭在鎖骨上，也就是非常危險的太太髮型。

所謂危險只是調侃，留這樣髮型，讓人看起來溫婉，非常有家居風。

「油嘴滑舌。」結城美姬先是冷笑一聲，隨後又笑起來，像是在說：這還差不多。

等結城美姬坐下，清野凜站在她身後，手伸進她的長髮裏。

他走到結城美姬身邊，「不客氣」地抓住她的手，將她拉了起來，隨後推到牆邊。

「你們兩個。」清野凜冷冷地看着兩人。

「不、不要。」奧斯卡女主角·結城美姬，一秒入戲。

「少女漫畫？」清野凜對渡邊澈的閱讀口味表示驚訝。

「…渡邊君。」

「好啊。」結城美姬語氣悠揚，一點不在意。

「我也想知道。」結城美姬笑吟吟地問。

「我的意思是：我們的愛不是變冷淡，而是已經凝固，怎麼都不會再改變。」

「不好意思，把凜妹妹忘了。」結城美姬笑吟吟地側臉看她，「看來我和渡邊的愛真的凝固了，一聊起來就忽視其他人。」

她雙手護在胸前，看起來竟然柔柔弱弱，渡邊澈心裏又開始湧出熱流，想在臥室裏試一次。

「美姬。」

照鏡子的簡單動作，可以看出兩人性格的不同。

結城美姬的頭髮華麗，稍稍有些公主切，是結城太太的得意之作。

「東京秋天的第一片落葉。」渡邊澈伸出食指與中指，信手夾住空中的葉子，「送給美麗的公主，我的美姬。」

渡邊澈好玩地笑了兩聲，鬆開結城美姬，結城美姬也露出笑容。

「只有你，我想讓你叫我澈。」他右手挑起結城美姬誘人的下巴。

「我叫渡邊澈。」他左手抓住結城美姬的右手，按在牆壁上。

在臉幾乎一樣的動畫裏，只能靠髮型、衣服、飾品來認人。

對着窗外的陽光，樹葉變得透明，可以看見清晰的脈絡。

看了渡邊澈的眼神，清野凜就知道這樣的髮型肯定有哪裏不對。

「說起來，我們還沒壁咚過？」結城美姬玩着辮子。

「我故意的。」清野凜笑着說。

結城美姬一點也不溫柔，全是命令的「嗯？」了一聲。

「送給凜妹妹。」她將葉子當做書籤，夾在清野凜剛纔看的《放學後》裏。

渡邊澈放下平板，學着少女漫畫的男主角撩了下頭髮，帥氣地走向結城美姬。

是兩根辮子，搭在胸前。

「渡邊同學，」清野神大人露出溫柔的笑容，「你最愛誰？」

渡邊澈和結城美姬同時笑起來，兩人的確這麼壞。

「…澈。」

「我、我叫結城美姬。」結城美姬羞澀地扭開臉。

假如他們不是非常有錢，垃圾需要自己扔，恐怕爲了誰去丟垃圾，會上演一番情話戰爭，比如『讓你扔垃圾，是想讓你出去走走，多減肥，我愛你』之類。

害怕。」

「好土。」結城美姬嫌棄道。

「完了。」渡邊澈說，「美姬，我們才交往一年，新鮮感就過去了嗎？壁咚心跳都沒加快。」

當初在輕井澤，渡邊澈之所以拒絕結城太太替自己剪頭髮，就是擔心她給自己剪個公主切——男生的公主切，俗稱鍋蓋頭。

「我也來幫你。」她合上書，放在鏡子邊，站起身。

在清野凜給結城美姬扎頭髮的時間，窗外吹來一片落葉。

結城美姬保持上身姿勢不動，方便清野凜給她扎頭髮，伸手接過這片葉子。

清野凜冷冷的眼神突然解凍，那不是不生氣，反而意味着她真的生氣了，就像火焰從橘色變成藍色。

「我看的少女漫畫裏，女主角一般都是這樣。」渡邊澈說，「男主角倒是一個比一個時髦，然後兩人偶爾壁咚一次，男主角就愛上了女主角。」

結城美姬拿起鏡子，左右看了看。

「…我愛揚州炒飯，你們知道揚州炒飯嗎？我在四國高松市喫過一次，味道好極了，至今念念不.我說的全是真的，你們別這樣看我，真的，我害怕。」

「當初爲了追美姬，什麼都看。」渡邊澈說。

「好了。」清野凜停下手。

渡邊澈溫柔中又有一些命令的「嗯？」了一聲。

「不要的垃圾就往我書裏放？」清野凜問。

他的動作，他的聲音，他的眼神，除了結城美姬和清野凜，征服全世界的女性，只需要這麼做就足夠了——此時的渡邊澈就是這麼讓人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