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8.家庭旅行（1）

中庭榉树的树叶脱离嫩芽，新宿区街头小巷迎来初夏的盛宴，渡边澈开始为交往纪念日准备。

「去旅游？」

「没时间。」

「没时间什么都办不成。这可是交往一周年纪念日，美姬，你就不能为爱请假吗？」

结城美姬嘴角扬起轻蔑的笑容，妩媚的双眼散漫地盯着渡边澈。

因为小说投稿的事，她也坐在榉木桌边，和清野凛面对面。

「28号晚上到30号中午。」她说。

「一天的时间，只能在国内旅游。」渡边澈脑海里浮现岛国的地图。

最南边是九州和冲绳，往北一点是四国，再往北，就到了和歌山、奈良、大阪、京都.

「只是旅游吗？」结城美姬笑吟吟地问。

「当然不是，后续尽情期待，绝不让你失望。」其实根本没想好。

结城美姬看穿了，但不说出来。

到时候要是让她不满意『事到临头才准备，我看你根本没把本小姐放在心上，给我说一万遍我爱你』——这句话已经准备好了。

渡边澈回过神。

他根本没去过什么四国，什么和歌山，不知道有哪些值得一去的地方，所以单纯在那复习地理。

「清野同学，你知道哪好玩吗？」他看向窗边的文学少女。

清野凛停下笔，手撑下巴，望着窗外，另外一只手拿起垂落胸前的一缕长发，玩弄发梢。

文学少女的伤感扑面而来。

「您这是？」渡边澈好奇地问。

「唉。」清野凛哀伤优美的叹息声，窗边的玫瑰花黯然失色。

这个男人难道以为自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餐桌上，弥漫着期待的气氛，三位女教师就像明天要去修学旅行的私塾生。

「那我们两个也去好了，给你们打掩护。」晃子想了个办法，「被人发现了，就说渡边一个人在东京太可怜，督导们带他去玩。」

「……」最后，渡边澈决定实话实说，「我是和美姬去，29是我们交往一年的纪念日。」

听她的语气，似乎和平时没有不同，甚至更加柔和。

「对不起。」渡边澈说。

「一周年纪念日，带女朋友出去玩，为什么要道歉。」她拿出一张表格，对照着抄写什么。

纸张湿了，泪水它自己流下来。

放学后，在女教师家吃晚饭。

两边不得罪，又稍稍偏向自己。

「让渡边同学更爱我的手段。」她语调优雅，声音清冷悦耳，「就算不能，至少要让他在和你旅游的时候，时不时想起我。」

「不感觉你太残忍了吗？」

「你和结城同学去旅游，还来问我哪好玩，太没良心了，伤害了我的少女心。」清野凛像是被始乱终弃。

「美姬、麻衣学姐、督导您，我最喜欢美姬，但请你相信我，就算被美姬发现，我也不会和你分开，也不允许你离开我。」

明明已经十年没有哭过，自从五月二日开始，已经是第二次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要怪就怪他是英雄。

「残忍？」

聊天到此为止，三人继续思索，写那个奖金20万円的小说。

但在那一刻，脑海里想起那位神灵少女。

清野凛的消费情况不清楚，结城美姬和渡边澈逛街时，买几百万円的饰品像买冰淇淋。

「美姬和清野她们自私自利，喜欢上的人，想要的幸福，无论如何也要去争取。」

奖金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嗯。」处理工作的小泉青奈应了一声。

「督导。」

就算是不在乎面子的渡边澈，也不想沦落到那种地步——绝对会成为一生的黑历史，晚年都会被两人拿出来嘲笑。

愉快的气氛瞬间消失。

「约会不可以，被人看到怎么办？」小泉青奈说。

她的一举一动，无不牵动人心。

「我不想骗你。」他说。

接着，清野凛又浅笑着看向渡边澈：「渡边同学，我这样做，你讨厌吗？」

吃完饭，晃子和宫崎美雪洗碗，渡边澈和小泉青奈坐在餐桌上。

去年的今天，清野凛靠太近，渡边澈会心跳加快；至于结城美姬，他已经沉迷得忘记御茶之水的事。

小泉青奈不说话。

「渡边澈有女朋友，你这样做只会招人讨厌。」结城美姬冷笑着说。

小泉青奈笔停了一下，继续低头抄写。

清野凛玩着整齐秀丽的发梢：「渡边君」

他刚才其实可以顺势答应下来，找机会和小泉青奈出去玩。

「但要说我不喜欢你，那才是真的撒谎。喜欢一个人根本不需要多少感人肺腑的理由，督导您温柔，对我很好，长得漂亮，我就喜欢你，只是从前克制地偶尔在心里想想。」

嘴上不说，小泉青奈心动地等待渡边澈的回答。

「是这个。」渡边澈点头，「清野同学地理比我好啊。不过福井县没什么好玩的，美姬，这个地方直接划掉？」

「小说写不出来？」渡边澈又问。

她用手擦了擦，从眼眶里涌出更多。

「福井县。」清野凛提示。

出去玩什么时候都可以，有撒谎说本来就打算和她去的必要吗？

「不要拿一般人的道德来约束我，在这所学校，我只在乎渡边同学对我的看法。」

「又在发什么神经？」结城美姬皱眉盯着文学少女。

小泉青奈泪水越流越多，看不清表格。

避而不答，相当于承认不讨厌。

「京都再往北，就到了富山县，听说那里经常下雪，所以女人皮肤像雪一样白，不对，不对不对，京都和富山县之间，还有一个县，叫什么来着？」

目中无人绝非夸张的说法，这两位的确如此，不是什么好人。

可惜，她这副美样只能给花看，在这间活动教室里的三人，对彼此早已习以为常。

昨晚，只是宫崎美雪简单说了两句，她幻想着将来给渡边澈分担青春期压力，整晚没睡好。

今天，又因为一件小事，她难过的哭了。

这句话说出口，小泉青奈心里一阵酸苦。

「怎么？你要和青奈出去玩？」宫崎美雪问。

「等等，你要干嘛？」渡边澈心里直冒寒气。

而两位美少女，同样对渡边澈这位稳居神川金字塔顶端的美少年视而不见。

「吃饭。」晃子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小泉督导，你们经常出去旅游，有什么好的地方推荐吗？」渡边澈边吃边问。

如果只是避而不答，她会生气，但渡边澈不回答转而想两人旅游的地方，就算骂了他，他也有借口狡辩。

清野凛笑了下，一扫刚才的伤感，恢复以往的自信和骄傲。

结城美姬眯着妩媚凌厉的眼睛，打量他一眼。

这件事关键在于，没拿到大赏的两人穿一周女仆装，给赢的人倒茶。

「人很难改变。」渡边澈声音轻柔，「督导你明明忘记了那一个月，为了见到我，依然努力了十年，来到神川。我和你交往，的确不是因为多爱您，大部分原因是感动，觉得自己不能辜负这十年。」

对自己喜欢的人、喜欢自己的人撒谎？

他都这样，更何况两位目中无人的大小姐。

「反正你是因为感动才让我做你女朋友，根本没喜欢过我，不想和我约会，被结城发现，我能理解。」

渡边澈看着她。

渡边澈看着桌上的玫瑰，今天是戴安娜，粉色的花瓣。

「十年前，您说我很温柔，但其实我和她们是同类，全都自私自利。」

渡边澈视线从玫瑰上移开，看着沉默不语的小泉青奈。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环抱她的细肩。

他在她耳边轻声而坚定地说：

「小泉青奈答应做我的女友，被我抱过，那不管她怎样想，喜欢我，讨厌我，她这一辈子必须属于我，我就是这么自私。」

小泉青奈被渡边澈搂住，听着他的话，明明刚才还难过的情绪，转瞬间又变得甜蜜。

尽管在学生的怀抱里，她还是想强撑教师的威严。

「反正你们随便学学就能上东京高等学府，是一类人，我不是。」带着哭腔说出来的话酸酸的。

她脸红了。

「上东京高等学府这点的确是，不需要太用功就能上。」

小泉青奈挣扎起来，要离开渡边澈的怀抱。

「渡边同学，你在做什么！放开督导！」她低声训斥道。

渡边澈稍稍用力，把她按回自己怀里。

「督导，青奈，」两人侧脸贴侧脸，一起看着餐桌上的粉色玫瑰，「你哭也好，笑也好，这一辈子就这样结束了，你只能在我怀里。」

短暂的沉默，小泉青奈自语般问：「一辈子不约会吗？」

「你要想，我们现在就走。看电影、手牵手逛公园、买上车票跑去镰仓住一晚，明天一大早赶回来。」

「真的可以？」

「嗯，但不能被美姬发现，我拿她没办法。」渡边澈略带无奈和暖意地说。

「你果然更喜欢她。」

渡边澈回到502室，没有去洗澡。

那个在萤火虫哭泣的小泉青奈。

「挂了。」

「因为不想骗督导你。」

「嗯。」渡边澈和她的脸分开，手抚摸她的脸蛋。

「啊——」一会儿蹦，一会儿跳，一会儿扭着身体，她扑倒在沙发上，紧紧搂住抱枕。

「嗯——」身体往左滚。

「什么事？」清冷的声音，还有毛巾擦头发的动静。

「刚洗完澡？」

然后渡边澈却不是要亲她。

看着渡边澈迅速贴近的脸，小泉青奈慌忙中再次捂住嘴。

「结城美姬的坏消息，就是我的好消息。」

「嗯——」脸埋抱枕里，嘴里的呼唤声变得成沉闷，她身体往右滚。

等他走后，她双手捂着脸。

「……」

「嗯——」翻身，趴在沙发上，双腿使劲踢打。

「……」

「呼！」松开手，小泉青奈轻轻喘了一口气，「你还说不骗我！接吻怎么可能不算唔！」

「小泉青奈答应做我的女友，被我抱过，那不管她怎样想，喜欢我，讨厌我，她这一辈子必须属于我。」

「当然，我不是说了嘛，你们三个中最喜欢她。」

「两句行不行？」

「不去旅行了？」

「小泉督导，你不知道，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接吻不算身体接触，是关系亲密的体现。」说着，渡边澈嘴唇又凑上去。

渡边澈笑了笑，用line给她发消息。

晃子和宫崎美雪，从厨房出来，看着这样的小泉青奈。

「我出事了呢？」

他走到阳台，眺望夜色中的神宫外苑，漆黑的森林中，神宫球场亮着明亮的灯。

小泉青奈不动了，靠在渡边澈怀里，感受他有力的心跳。

「我错了，真错了，清野神，请原谅您的信徒。」渡边澈姿势依然悠闲，声音带着笑意。

晃子默默拿出手机，点开摄影。

「可惜，我刚才应该直接进去洗，说不定碰上你，互相擦背。」

「督导，喜欢你哦。」

「因为感动和你交往，不想骗你；心里喜欢你，不想骗你；不能被美姬发现，不想骗你；就算被发现，也不会离开你，不想骗你；因为你教师的身份，心里得意，不想骗你；想和你做很多你不允许的事，不想骗你。」

两人刘海融在一起。

渡边澈亲在她的手背上。

小泉青奈停止哭泣的双眼，因为害羞、幸福、惊喜，再次水汪汪一片。

「在你毕业之前，禁止身体接触！」

脸对脸，朝着她因为哭泣而干涩的嘴唇吻下去。

他只是俯下身，让两人的视线处在一条水平线。

「一句话。」

◇

小泉青奈双手像口罩似的捂住嘴。

「嘟，嘟，嘟。」

小泉青奈又开始挣扎，双手要拿走渡边澈环住她的手臂。

静默了两秒，她猛地推开渡边澈，站起来。

「嗯嗯嗯嗯！」小泉青奈戴着「口罩」说什么。

清野大小姐说到做到。

渡边澈转身，以悠闲地姿势背靠阳台：「这对你来说是好消息？」

「…。。真的吗？」少女般语气，让渡边澈想起十年前的她。

渡边澈把她搂得更紧，两人的脸颊因为互相挤压而微微凹陷。

隔着手掌，两人亲在一起。

「很晚了，快回去洗澡睡觉！早上不能迟到，知道嘛！」她把渡边澈一直推到玄关。

「你说什么？」渡边澈离开。

唇与唇碰到之前，小泉青奈手掌托着渡边澈的下巴，把他的脸抬高。

小泉青奈的发梢弄痒渡边澈的额头，渡边澈的鼻子顶着她的鼻子。

「督导，」他揉揉小泉青奈丰厚纯黑的头发，「喜欢你哦。」

「…挂了。」

「嗯。」

隔着头发，依然能感受到手掌的温馨。

「等等等，我有好消息向你汇报。」

吹了会晚风，拿出手机，给清野凛打去。

「清野，我想试着慢慢变成一个诚实的人」

消息已读，没有回复。

渡边澈把手机丢在桌上，拿了衣服去洗澡。

速度快的话，说不定能闻到『从「四谷站」高级公寓飘来的』清野凛的香气。

浴室水响的同时，桌上的手机无声亮起灯光。

结城美姬和服照的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是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