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躁動的Q人節（6）

不管是在「原宿竹下通」或「澀谷」這些地方買的或精美或可愛的日曆，還是神社送的免費日曆，都在這天下面標註了「情人節」。

週一早上，渡邊澈走進教室。

在他位置那邊，國井修、齋藤惠介還有池田和美三人，依然在進行每天早班會前的聊天。

渡邊澈走向自己的座位，趁這短暫的時間，觀察了一下情人節當天的私塾教室。

幾乎所有男生都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明明嘴上大聲聊着平時的話題，卻又在期待着什麼。

女生也略顯緊張地在說笑，不少人還往他這邊瞧，手伸向課桌去拿什麼。

和他想象的一樣吵鬧。

連黑板右下角，用粉筆寫的值日生的名字，也有一股子冷靜不下來的氣息。

渡邊澈走到自己的座位，還沒坐下，池田和美就從書包裏拿出一盒巧克力。

「渡邊君，給你的。」

「謝謝。」

渡邊澈一邊伸手接過，一邊坐下來。

「和美醬！」國井修怪叫一聲，「明明都是義理巧克力，渡邊收到的爲什麼和我們不一樣！」

「是嗎？」渡邊澈看看手裏的巧克力。

很普通，長方形盒裝，外面繫了藍絲帶。

齋藤惠介扭身從自己的抽屜裏，拿出一盒差不多的巧克力。

「這個啊，這個。」他指着盒子表面，「沒有藍絲帶。」

「和美醬，不會是本命巧克力吧？」國井修起哄地笑道。

「不是啦！店裏包裝的絲帶，正好用完了，有絲帶的巧克力，我儘量送給女生，渡邊是最後一個。你們兩個男生，就不要在意這些了。」

兩人還要說什麼，渡邊澈率先開口轉移話題：

「渡邊跟她們關係更遠啊。」國井修說。

「我要不要也做棒球手？說不定可以娶花澤香菜，讓她給我唱《戀愛循環》。」

「當然啦。」池田和美笑着說，「巧克力不僅可以送男生，女生也可以，甚至親人之間也可以送。」

「真搞不明白你啊，花澤香菜好像也沒說喜歡棒球吧？不像我家內田真禮，最喜歡棒球了。」

有點麻煩了。

就在他努力回憶時，走來三位女生。

渡邊澈剛把四盒巧克力放進不大的書包，又有女孩子過來。

「小倉唯，我投小倉唯。」又一位男生舉手。

看到他這邊的「盛況」，班裏的男生又是羨慕，又是嫉妒，但沒多少人真正討厭他。

「宮路同學，謝謝你，但我家K桑只允許我收義理巧克力。」

渡邊澈想盡辦法，還喫掉一盒，才勉強把巧克力收好。

「渡邊君，請你收下這個！」三人紅着臉遞上巧克力。

「渡、渡邊君，這個。」少女低着頭，把一看就是手工製作的巧克力遞過來。

「哪又怎麼樣，我可以等她離婚！」

「無所謂啦，我的夢想是成爲年薪5億円的職業棒球手，然後娶一個聲線多樣的女聲優！」

不過男生送巧克力什麼的，還是算了。

「這是文理科的意願調查表。」小泉青奈說，「這次只是調查志願，正式確定要等測驗結束，大家趁這個機會，好好思考一下。」

「班長。」小泉青奈不理衆人的慘叫，「把調查表發下去。」

「啊——」

「我早上收到了老媽的巧克力。」國井修說。

再加上『明明很受歡迎，卻從不驕傲，和男生整天聊遊戲動漫，運動出色』之類的原因，他不但不被討厭，甚至在男生裏的人氣也不低。

「齋藤，給佐倉綾音計一票，她不但腿好看，胸部也超級大誒！嘿嘿！」

「稍等！」齋藤惠介拿起渡邊澈的筆記本，寫上『一番腳』之類不堪入目的字樣，「豐崎愛生一票，下一位。」

三人走後，齋藤惠介羨慕道：「真好啊，我也想從她們那裏收到巧克力。」

「你差不多夠了！人家都結婚半年了！」

「水樹奈奈？你不感覺太老了嗎？而且腿也不算非常好看吧？我投井上麻裏奈。」

「悠木碧啊，諸君，我最喜歡蘿莉了！」

「戶松遙吧，我超級喜歡亞絲娜的。」

下了課，大家又討論分班的事。

也從來沒聽說過，他和哪個女生週末出去逛街或者卡拉OK之類。

神川私塾的人都知道，渡邊澈從不和除結城美姬和清野凜以外的女孩子親近。

「和美，渡邊君準備去文科，還是理科？」

大家發出默契的笑聲。

「那腿好看的女聲優有誰？」不知爲何，周圍的男生圍了過來。

三人幾乎異口同聲，還以爲是排練過的整人節目。

「沒錯。」渡邊澈點頭，「而且內田真禮的腿，你不感覺很短很粗嗎？」

回過神來，渡邊澈道謝：「謝謝安野同學，小林同學，中島同學。」

小泉青奈先在教室裏看了一圈，笑着說：

「今天就盡情期待吧，不過，下週可就要測驗咯。」

「沒問出來啊，都怪國井這傢伙，整天和渡邊君說一些下流的話題。」

巧克力被當場喫掉的伊東同學，被周圍的女性朋友取笑，臉都紅了。

「豐崎愛生吧，而且小虎牙超級可愛，聲線又多。」一位男生說。

「大家都很心浮氣躁啊。」

「就是！那些男生超噁心的！」

「這、這就是義理巧克力。」

小泉青奈在講臺上說着相關事項，渡邊澈從池田和美手裏拿到調查表。

「大家可以找父母、同學、各科督導商量。」

國井修和齋藤惠介哀嚎。

男生投票時，有女生悄悄把池田和美拉走。

「你在想些什麼啊。」池田和美吐槽道，「你和她們平時根本沒有來往吧？」

渡邊澈喫完，喝了一口水壓壓甜味，小泉青奈拿着資料走進來。

纔怪！騙誰啊！——這是當時國井修和齋藤惠介的表情。

「送給女生？女生之間也可以互相送嗎？」

「不不不，果然還是水樹奈奈。」

「如果用收到的巧克力數量，來決定男性的等級，渡邊你這傢伙已經是『帝王』了。」齋藤惠介說。

「小倉唯一票！」

「這週五之前，直接交到我手裏就行。」

「這種殘酷的現實，不用說出來也可以！」

「這麼多巧克力，希望你喫了發胖。」國井修詛咒道。

「不過我也能理解啦，」池田和美安慰，「就算一句話沒說過的女生，但男生還是會期待從她們那裏收到巧克力。」

就好像螞蟻發現了食物，回巢穴叫來幫手一般，接下來，接連不斷地有女生過來給渡邊澈送巧克力。

「我也是，我媽和我姐都給了。」齋藤惠介附和道，「而且是最隨便的那種，光禿禿的一板，你們懂吧？就是那種，嗯，M開頭，什麼牌子來着？」

早班會還沒開始，渡邊澈的書包和課桌已經快放不下了。

「那我也去理科好了。」國井修對文理科不在意。

「這種事慎重一些。」渡邊澈提醒。

早班會開始了。

「渡邊君，你準備讀文科還是理科？」池田和美問。

「那可不一定。也許在她們腦海裏，渡邊君已經和她們約會不知道多少次了。」

「國井，喜歡棒球，不代表喜歡你，而且你能不能成爲職業棒球手還是個問題。」齋藤惠介打擊道。

既然本人說是義理，那渡邊澈也只能收下了。

「不用客氣！」

「手工做的義理巧克力，不會太沉重嗎？」國井修嫉妒到咬牙切齒。

「是。」男班長扶着眼鏡，和池田和美一起走上前。

「別說了！」

「和我去理科吧。」將來打算做遊戲的齋藤惠介說。

渡邊澈看着『一番腳』最後的排名，決定和花澤香菜說拜拜。

課間，渡邊澈去自動販賣機買飲料。

從三班教室裏，突然跑出來一位滿臉通紅的女生。

「渡邊君，請收下這個！」

「哦，謝謝齊藤同學。」渡邊澈被嚇了一跳。

「渡邊君知道我的名字？啊——」

齊藤同學雙手捧臉，蹦跳着回了三班。

「……」

渡邊澈走了兩步，又一位女生拿着巧克力走過來。

自動販賣機在一班教室門口，渡邊澈還沒走到二班，手裏已經拿不下了。

『乾脆先回去不，就算放回去，第二趟也有可能發生同樣的事。』

「哼——」抑揚頓挫、好聽的調侃聲出現了，「大豐收嘛。」

「那是當然，你以爲我是誰？」

渡邊澈和手裏拿着野菜生活的清野凜對上視線。

「愛撒謊，喜歡腿，迷戀我的猿人。」

「你這美少女在胡說什麼？我是註定了不起的東京帥哥渡邊澈啊。」

「是嘛。」清野凜冷淡地敷衍一句。

她轉身走進一班，百褶裙下探出的雙腿，比任何女聲優都要好看。

「清野同學，幫幫忙。」渡邊澈喊住她。

「什麼事？」清野凜微微側過臉來，朝渡邊澈瞥去極爲冷淡的視線。

結城美姬躺着玩遊戲，褲襪下的長腿，搭在沙發扶手上，無聊地一搖一晃，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催眠道具。

「你女朋友。」

「給你喫的情人節巧克力。」結城美姬揮手打開渡邊澈搗亂的手。

「怎、怎麼了？」渡邊澈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放學後，渡邊澈拿着六個袋子，裏面全是各種精緻包裝的巧克力。

「過來。」

渡邊澈的心安定下來，然後發現一個不知不覺改變的事實：

目送清野凜走進一班，渡邊澈也收起笑容，轉身回了四班教室。

「給我喫？還是情人節巧克力？」

「啊——！看到沒有！看到沒有！渡邊君的笑容！」

清野凜原本冰冷的臉，突然笑起來，宛如美麗的陽光灑在美麗的薔薇花上。

渡邊澈的心，一會兒像被掀翻的醋罈，一會兒又像咚咚直跳的鼓。

三米遠的位置，清野凜那冷淡的語氣和眼神，比起懷裏，抱着的甜巧克力，讓渡邊澈更加感到高興。

有點想殺人了呢。

「你那是什麼表情？」結城美姬笑吟吟的臉，突然冷下來。

「給。」

「自己想辦法。」

「美姬，怎麼回事？」渡邊澈的語氣裏，不受控制地帶着一絲質問。

「以前的事，有什麼好說的。」

『渡邊澈是個豬頭，是隻記憶力差到無可救藥的雞！』渡邊澈痛罵自己。

對此，清野凜笑着說：「渡邊同學，很少看到你的真實情緒呢。」

「渡邊同學，」清野凜笑着說，「你的臉色更難看了。」

「…。啊，這樣啊。」

『齋藤，牌子叫明治巧克力，Meiji。』他在心裏回答了早上齋藤惠介的困惱。

「謊言差不多行了。」清野凜合上書，拿起自己的書包，從裏面拿出一袋巧克力。

有半分鐘的時間，社團教室寂靜，只有結城美姬喫巧克力的咀嚼聲。

結城美姬從沙發前矮桌上的一盒巧克力裏，抽出一板。

渡邊澈想起上週五的夜晚，

人類觀察部外的世界，已經不是他習慣和想要的日常生活。

收到她的巧克力，哪怕只是隨便買的，還是一盒裏的一板，渡邊澈也很高興。

「…謝謝。」

這時，走廊那些人才回過神。

「清野同學，你給渡邊的巧克力呢？還不拿出來嗎？」

「渡邊君，我會一直等你！」

「另外，你女朋友也只送過給我。」

但現在.

不等他說完，結城美姬已經躺回沙發。

渡邊澈拿着那板巧克力，走回櫸木桌。

渡邊澈又是高興，又有些不是滋味。

手工巧克力？結城美姬？這兩個怎麼也不可能聯繫在一起的詞。

結城美姬坐起身，趴在沙發靠背上，雪白的手指捏着一塊黑色的明治巧克力。

在這間社團教室，沒有人送他巧克力，不會留意他選文科還是理科，外貌一點作用也沒。

結城美姬冷冷地橫了樂渡邊澈一眼：「你今天晚上去我那兒，上次沒做的事，給我繼續。」

「美姬，我真的在思考怎麼回禮」

放好袋子，拿出沒看完的《長夜行》。

「我又是第二啊.。。」渡邊澈神情痛苦，「你們纔是真愛，我是多餘的。」

實在沒辦法，渡邊澈去辦公室，找小泉青奈要了袋子。

「結城同學，」正在看書的清野凜突然說，「上次你送人的巧克力，可沒有這麼隨便，我記得，還是手工的吧。」

只有在這裏，大家纔是「同類」。

「有沒有袋子？我實在拿不下了。」

「看你那樣子，難道打算送本命巧克力？」結城美姬笑吟吟地看着『拿着書，但不看書』的清野凜。

「在爲白色情人節的回禮煩惱呀，幾十份的禮物，你們有什麼意見嗎？」

「誰？」

她看着手裏的精裝書，清麗絕美的小臉，略顯困擾。

走進人類觀察部的教室，渡邊澈纔算擺脫看熱鬧的視線。

渡邊澈合上書，起身，走到沙發邊，

清野凜神情專注，在看三十二開的精裝書；

「渡邊。」

他情不自禁露出微笑的時候，走廊上所有人都陷入幻想中。

「嗯？」

「殺人就算了。」清野凜拿起書，慢條斯理地揭穿渡邊澈內心的想法，「我怕你下不了手。」

「清野同學也會做送人巧克力的事情啊。」渡邊澈勉強笑着說。

「什麼？」渡邊澈的音量比平時稍高一點。

「跟你有關係嗎？」清野凜冷聲回應。

去人類觀察部的路上，不管男生女生，看到他這副樣子，全在偷笑。

她抬眼看了看渡邊澈：「給你。」

哪怕是聲優圈，或者比聲優圈更厲害的演藝圈，對他們三人來說，也算不上什麼。

「什麼時候喜歡上我都可以，渡邊君！」

也許，就算沒有御茶之水，他也會逐漸脫離日常。

渡邊澈又看向清野凜。

就連路過的老師，也要調侃渡邊澈兩句。

「要送就趕緊送，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送人巧克力了。」結城美姬把巧克力放舌頭上，然後把它捲進口腔。

明明早上池田和美說過，女生之間也可以送巧克力！

只怪他的見澤村生活，根本沒有情人節這玩意。

不過，心裏怎麼那麼高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