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7.家庭旅行（10）

渡边澈划船，三人来到湖中央。

湖水清澈见底，蓝色的天，白色的积云，映照在湖底。

他们的小船，宛如行走在云层之上，八千米的高空之中。

「到了晚上，漫天星星恐怕都落在湖里。」说完，渡边澈用中文吟咏，「「寻梦？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清野凛坐在船头，微风摇摆长发，她同样用中文说：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你也学永井荷风开始研究汉诗了？」渡边澈问。

「研究汉诗的不止永井荷风一个人。啊啦，抱歉，」清野凛轻掩嘴角，笑着说，「难道你知道研究汉诗的作家，只有永井荷风一个人？」

「清野同学，有没有人骂过你说话不好听？」

「除了你和结城同学，还没有人敢骂我。」

「你们两个很有默契嘛。」结城美姬笑着说。

渡边澈停下划桨，看着她：「美姬，我.」

「不用解释了。」结城美姬打断他，「交往纪念日礼物我不要其他，你诚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那时，渡边澈心里闪过许许多多想法，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点头。

「好。」他说。

清野凛抱着手臂，淡淡地看着两人。

结城美姬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渡边澈：

「我不会求清野凛帮忙，但你想在交往纪念日这天，还有你认为是知己的清野凛面前，选择对我撒谎，我也无话可说。」

渡边澈沉默不语。

风吹湖面，失去渡边澈操纵的小船，孤零零置于天地之间，不知漂流的方向。

「你记恨以前我杀你的事，担心我发现你养情人，所以不敢爱我？」结城美姬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事实。

除此之外，只看他外表，没有任何变化。

「渡边澈，你真够厉害的。那个小泉青奈，每天收到一束玫瑰的事，早就在学校传开了，你们当我聋子？」

不想交往纪念日欺骗结城美姬？

「在三人之中，我最喜欢的当然是美姬你，但已经决定在一起，我不想让她们失望。」渡边澈痛苦地回答，「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请放过她们。」

『我只想着你一个人，你呢』，这句话给他带来巨大的悲伤。

「我原本打算这么做。」结城美姬说，「利用你欺骗我的愧疚，用她们的安全和生活做威胁，说『我只想着你一个人，你呢？』，让你留在我一个人身边。」

不想在清野凛面前撒谎？

「……」渡边澈无话可说。

「美姬，你放心。」渡边澈下定决心。

结城美姬伸出右手，食指指在渡边澈眉心：

这个选择题，从和明日麻衣在一起的第一天，他每天都在做。

「昨天晚上，你为什么只说『不会离开我』，不回答有多爱我？」

想法出现的下一刻，甚至来不及思考，一股本能的情绪冒上来——绝对不行，绝不允许。

「令我大吃一惊，」清野凛语气沉稳，「没想到你居然愿意和别人分享渡边澈。」

是，不想。

「谁知道呢？」结城美姬意味深长，「说不定就算没有你，我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有美姬你在，我就是想，也不会这么做啊』到了嘴边，变成：「是。」

「也有我的原因吧？」清野凛肯定道，「如果没有我的威胁，你早就干脆地处理掉那两个人，反正渡边澈就算因此讨厌你，依然不会让你离开他。」

「暂时领先？」结城美姬笑起来，「你还是有一如既往地自信，你以为只有你了解渡边澈？你已经输了，败犬！」

结城美姬深深地看着渡边澈，用几乎恨不得撕碎他的声音问：

渡边澈抬起脸。

渡边澈问自己。

为什么？

「我是没有派人跟踪你，但作为女友，对于男友的新住址真的不闻不问？对拥有过自己男友身体的女人，一点也不留意？」

渡边澈沉默不说话。

清野凛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开口：「既然不打算让渡边同学离开她们，你打算怎么做，结城同学？」

白色积云的水中倒映，被掀起阵阵涟漪，像是八千米高空刮起了风。

结城美姬要打他，他反而好受一些。

清楚结城美姬的性格，明明知道这样回答，会让明日麻衣和小泉青奈陷入危险，为什么还要这样回答？

渡边澈更加痛苦。

渡边澈心脏收缩，猛地扑通扑通狂跳，几乎要从胸腔跳出来。

「我不会做什么，但你必须离开她们。」

「从今天开始，好好爱你。」

但结城美姬没有打他。

「记住你今天对我说的。」她的手指，压在渡边澈的双唇。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御茶之水一次，神川体育馆一次，我欠你两次.。允许你养那两个女人。」

四周寂静，船在湖中央打转。

结城美姬冷笑一声，继续说：

纤细白皙的手指继续下滑，从渡边澈的下巴滑落，与此同时，结城美姬长发飘飞，她转身看向清野凛。

「清野凛，你曾经说过，你的对手不是我，是渡边澈的责任心，那么，现在呢？从今以后，不止是责任心。」

「脸抬起来。」她命令道。

不止是这样，应该还有其他。

结城美姬站起身，踩着轻微摇晃的船板，走到渡边澈跟前。

「算了，怎么样都好，我承认你暂时领先。」

渡边澈满肚子想说的话，全都惊讶得说不出口。

「如果你再有第三次，别怪我做出最后一次。我杀不了你，但她们一个别想活下去。」

他心里下意识冒出一个想法：美姬要离开我？

「以你的谨慎，为什么会做出这么明显的事？你就那么喜欢那个督导？」结城美姬狠声质问。

直到现在，真正要做出选择时，他依然没有答案。

「我爱你，这是绝对的事实。」

「我赢了。」

「我」渡边澈语塞，怔怔开不了口。

「分享？」结城美姬嗤笑一声，「不过是我与渡边和解的工具，两个一无是处的情人，也配提分享？」

不等脸色阴沉的清野凛开口，结城美姬潜伏在心中最深处、最真实的感情，让她说出下面这句话：

他双手松开船桨，手肘撑在膝盖，掌心重叠在额头。

「你怎么知道？」渡边澈声音枯燥，喉咙干涩。

结城美姬的手指从眉心开始，沿着渡边澈的鼻梁下滑，一直到嘴唇。

「你愿意和渡边澈和解，已经让我很惊讶。」

「…对不起。」

同样的承诺，他已经对不同的人说过，绝不会失信。

「从今天开始，好好爱我。」

「但更爱清野凛？」

「你在外面有女人？」

在内心某个深处，一直存在的、潜藏着的『将一切对美姬坦白，两人从此没有秘密，没有芥蒂，好好生活下去』的想法。

「谁让我是个贪心的女人，不再满足他不会离开我的程度。」

「…败犬？」清野凛难以置信地重复这个词。

渡边澈假装没听见，欣赏天上的积云，那个形状的云好像英梨梨。

「有些话，我不想说，」清野凛站起身，拂去肩上长发，「但为了让你不被暂时的胜利冲昏头脑，看来还是有说的必要。」

「败犬的挣扎？」结城美姬抱着手臂，笑吟吟地和她对视。

「败」清野凛深吸一口气，「既然你不客气，那别怪我了。」

「说。」结城美姬毫不在意。

「渡边澈爱上明日麻衣，是因为明日麻衣要么和他在一起，要么死；

渡边澈爱上小泉青奈，是因为小泉青奈十年的坚持；

渡边澈爱上你，是因为你威胁到他父母的生命，暂时和你在一起。」

接着，清野凛冷笑着说出最后一句：

「渡边澈爱上我，是真心爱上我，没有任何外部因素。」

「不仅如此，」结城美姬冷笑道，「就算现在我说了允许他养那两个女人，他现在最爱的人依然是你。」

「你很有自知之明嘛。」

「那又如何呢？」结城美姬笑起来，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候的笑。

她仿佛走出充满阴谋诡计的隧道，来到阳光灿烂的乡间小路上。

「我在杀了他两次的情况，他依然爱上我，更何况现在？事情已经彻底过去，你以为他能抵住我的魅力？」

结城美姬走上前，两人距离拉进。

清野凛能看清结城美姬眼瞳中倒映的自己。

「你、还有那两个女人，」结城美姬低声说，「我会让他全部忘掉，我要他全部的爱。」

「这就是你现在想要的？」清野凛同样用低得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回答，「我从一开始就拥有，现在，会慢慢收回来。别哭鼻子，美姬。」

清野凛坐在一颗白桦树下，屈膝看书；

命运，或许在遥远的过去，真的已经决定好了一切。

猪五花，看上去就很好吃。

肥瘦比例恰到好处的和牛腹心肉，香得连鱼都跑到湖边，对着这边张开大嘴。

「只要不丑就好，不过不聪明不行。」结城美姬提出要求。

「看我心情咯。」清野太太笑着说。

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奇妙的事？

「这满山坡的花从盛开到枯萎。」

「一直又是多久？」

「怎么回事？」清野太太笑着问，「划船回来，感觉渡边君心情好了很多。」

「当然。」

和结城美姬在一起，感觉很轻松，这还是第一次。

「我有个提议。」渡边澈说。

渡边澈干劲十足，也不在乎夸张的体力被发现，只要能拿的下，全部一口气带走。

「不得了，」结城太太看着渡边澈身上的重物，「我们结城家找了一个不得了的女婿，子孙后代的基因要更好了。」

「就这样？」

「美姬！」结城太太不满地说，「你一个女孩子，不要参与这种话题。」

「我们把帐篷搬过来，晚上在山顶湖边露营。昨晚草原露营，今晚湖畔露营，怎么样？」他笑着问四人。

四人看着他。

因祸得福，虽然结城美姬的「渡边澈，你真厉害啊」不是称赞，但完成任务一，获得了露营礼包。

烤至两面金黄，脂肪爆汁，肉质有些脆，再配上一大口饮料；

结城美姬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渡边澈也静静地闭上双眼。

「非常非常是多非常？」

在今天之前，他和明日麻衣只在白天出去约会过一次，就是搬家那天，去自由之丘。

「好主意！」结城太太点头，「不过重的行李拜托你了。」

以防万一，再说一遍：本书后宫，结局已经构思好，一切ok，不白学，不胃疼。

划船结束后，五人在岸上集合。

「非常非常爱你。」

原以为和结城美姬之间，有一辈子无法言说的隔阂；原以为明日麻衣和小泉青奈的事，要躲躲藏藏一辈子，但两件事合起来，却豁然开朗。

两位太太在毯子上聊天，吃水果，让结城美姬和清野凛给她们画画；

最后，与结城美姬和解，两人从此一心同体，真正平等了，成了真正的情侣。

「美姬说她爱我。」渡边澈笑着说。

渡边澈双手枕在脑后，躺在长满草的山脊，看一会儿天上变幻的白云，看一会儿专心画画的两人。

渡边澈非常开心，甚至兴奋。

结城美姬对渡边澈说：「今晚我和你睡。」

「永远。」

红白相间的牛肉非常漂亮，蘸着酱汁和椒盐，鲜嫩多汁不肥腻；

「美姬太大胆了！」结城太太故作惊讶地叹道。

渡边澈在「钓鱼」、「采摘」、「烧烤」三门掌握级技能中，直接选择了「烧烤」。

她纤细的身体倚靠在怀里，两人手臂与手臂交缠，她的脸颊摩擦他的脖颈。

吃饱喝足，清野太太戴上草帽，用悠扬悦耳的语调说：「去山坡睡午觉，晒太阳！」

众人慢悠悠来到那片开满野花的山坡。

「这我不敢向您保证！」渡边澈笑着说，「我就是普通农民的孩子，到我这突然基因变好了。」

「我说一百次的盛开，一百次的枯萎。」

五人开始搬行李，重新在湖边露营。

中午，在湖边烧烤。

「一直。」

「丢人。」结城太太扭头看向清野太太，「这件事可别说出去，结城家贵族的脸都没了。」

小泉青奈那边，虽然已经是恋人，除了拥抱，没做过恋人该做的事，一次电影都没去看过。

「永远是多久？」

渡边澈忽然感谢当初去御茶之水的自己。

清野太太看了眼自己的女儿，清野凛面无表情。

「你有多爱我？」

渡边澈嘴唇贴在她脸上，草与花里，两人嘴唇合在一起。

但从今以后，不用特意跑出新宿区，远离千代田区。

到了两点左右，两位太太睡着了。

结城美姬躺在渡边澈身边，头枕在他胸口，两人依偎在一起。

没用准备好的烧烤架，渡边澈用乱石堆了火坑。

「输了你也别来求我，情人的名额已满，凛。」

结城美姬不置可否地轻蔑哼了一声。

山坡盛开的许许多多野花，沐浴着即将六月的温暖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