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6.八月的轻井泽（11）

「明日麻衣？」清野凛问挂掉电话的渡边澈。

「嗯。」

「从上游艇那天开始，正好半个月时间，该轮到陪她们了。」清野凛手抵下巴，十分通情达理地沉吟道。

「我虽然」渡边澈开了两次口，一时间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最后只能委婉地说：「这件事好像不需要你的允许。」

「有些人就是缺乏足够的自知之明。」结城美姬伸着懒腰坐起身。

她那华丽秀美的长发，如黑水般从肩头滑落。

「你说我没有自知之明？」

「有自知之明的人怎么会是败犬。」

「败。。」就算到了今天，听到这个词，清野凛依然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渡边澈化作空气。

这个时候的清野凛，连他都要躲得远远的。

「噗~」

「嘻嘻~」

三人循声望去，沙发上睡在一起的两位太太，在努力克制笑意。

清野太太还打了结城太太一下，让她克制一些。

两人都闭着眼睛，一副睡梦中，还没醒来，你们三个继续聊的架势。

清野凛从自己母亲和结城太太身上收回视线，看向结城美姬：

「答应渡边同学和小泉青奈、明日麻衣的事情，换来的暂时交往，真让你这么骄傲吗？」

开始了，挖彼此的伤疤，残忍地在上面洒盐。

换而言之，两人可谓真的知根知底，知道对方的一切优点缺点。

「就算你答应，我也不会离开美姬。」他说。

「好了，好了。」渡边澈赶紧把两人隔开，「再吵要把两位阿姨吵醒了。」

互相关怀，彼此体谅，只要『出去一天』条件不变，其余怎么都可以。

七点三十三分，载着明日麻衣一行人的列车，带着呜呜的晚风驶进站台。

「同学不重要，重要的是明日麻衣学姐在里面。把她们送到酒店就回来！」

「您别吓我。」渡边澈真被吓了一跳。

「噢——，原来是胆小。」结城太太恍然大悟。

「不会，我保证。」

他刚坐下，长沙发上睡觉的结城太太用脚踢踢他的小腿。

结城美姬她们迁就他，他也必须苛刻地约束自己，注意一言一行。

渡边澈彻底不理这两个贵妇，他拿了一枚葡萄，拨去外皮，露出水灵灵的青色果肉，递到结城美姬的小嘴边。

结城美姬走过去，双手搭在清野凛的椅子两侧，好像拥抱她似的俯视她。

「我感觉他挺开心，很得意，被凛和美姬抢来抢去。」清野太太睁开右眼。

下午七点，渡边澈前往轻井泽车站。

客厅里短暂的沉默，能听见电视机里微弱的广告声——北海道海胆盖浇饭，夏季特价1500日元。

清野凛抬起头，哪怕是仰视，气势依然不弱地和结城美姬对视。

「我说的是.算了。」渡边澈懒得和装傻的两人解释。

「没有那种事。」渡边澈声音带着无奈，「对于我们三个人，我从没认为自己抢手，有选择权之类。」

清野凛推开她，站了起来，两人在落地窗前的阳光里对视。

「我感觉我们是三个，不，我们五个人，就像五个齿轮，彼此独立又互相影响，在恋爱、在人生的路上，不断前进。如果这是一部动画或者轻小说，故事的发展，大概就是靠齿轮之间的碰撞前进。最后互相妥协，彼此关怀，以某种方式啮合在一起。」

「申请晚上去车站接同学的许可。」渡边澈说。

最后，渡边澈总结道：

「因为我实在想不到，除了运气，你能靠什么赢我。」

「如果不是一系列的意外，你以为能赢过我？」她冷声道。

「小凛，」她优雅又迷人地跪趴在沙发的靠背上，问落地窗前的文学少女，「渡边君说的是不是真的？他真那么想？」

「换？可笑！那是本小姐原本就欠他的，偿还他的同时，顺便借机得到他的全部。」

母女俩的声音本来很像，清野幽子又刻意学清野凛说话，再加上「谎言」是清野凛的口头禅，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别让我允许他和小泉青奈、明日麻衣的事，让你失去唯一的胜算。」

「意外，意外，就这么输不起？」

清野凛的声音平淡而冷静，却充满前所未有的威慑力。

「那你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结城太太问。

「虽说有钱人养情人、在外面玩各种花样，不是什么稀罕事，甚至常见，但你们这样.。。和谐的，还真没见过。」清野太太啧啧称奇。

系统的任务，只要不点名对象是谁，渡边澈一个不接，也绝对不会对四人以外的人笑——没有必要，话也不说。

「明天你给我老实待着，最后一天才准出去。」

「万一下次发生同样的事呢？到时候又是被逼无奈？」

「他要是敢得意，早被我教训了。」清野凛头也不抬地说。

「本小姐和你一样漂亮，和你一样优秀，胸比你大，性格还比你正常。我记得，你和渡边澈一开始，还因为你百分百诚实的原因，互相看不顺眼？既然如此，你怎么保证，如果正常遇见渡边澈，不会发展成和现在一样的结局？」

「谎言。」这句话是清野太太说的。

结城美姬这才张开小嘴，将剥好皮的葡萄吃下去。

清野太太笑着起身，终于不装睡了。

「激怒你了又怎么样？」结城美姬笑吟吟地说。

渡边澈跟着结城美姬回到沙发上。

「我劝你最好不要激怒我。」清野凛啪地一声合上书。

清野凛看了他一眼，转而笑着看向结城美姬：「想知道这句话的真假嘛？」

「小凛，要加油了，距离年底只剩四个月了。」清野太太说。

别给两位太太看热闹——她们瞬间理解了渡边澈的意思。

「对付你，还不需要我打破底线。」

「少给我玩心理战术。」结城美姬冷声呵斥一声，随后冷笑道，「别管真假，你答应试试看，让我见识一下。」

「我也只是一个齿轮，她们适应我，我也适应着她们。」

「他说我们五个人诶。」清野太太悄悄对结城太太说，声音所有人都能听见。

当场面真的带有火药味，渡边澈就不能再保持沉默。

「…我会怕她们两个？那是尊敬。」

「没问题。」

渡边澈说明天能出去，但结城美姬非要最后一天，她要让明日麻衣知道，到底谁说了算。

她紧盯着清野凛的双瞳：

「我已经占据他的心，拿过他的身体，四个月足够了。」黑发少女平静的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太大胆了，必须教训他，居然敢有这样的想法。」结城太太同样「小声」回应清野太太。

「只限于我们三个。」结城美姬咀嚼着葡萄，「他要是敢碰四个。。」

渡边澈看过去，结城太太只睁开一只左眼瞄着他：「渡边君，很辛苦啊。」

两人还在装睡。

两位大小姐对视一眼，同时冷哼一声，一个坐下去继续看书，一个回了沙发。

「同学？」

「不但没有自知之明，连基本的判断能力也丧失了？」

结城美姬没张嘴，眼神斜了他一眼。

「绝对不会了！」渡边澈保证，「而且麻衣和小泉督导的事，美姬你也知道。」

「渡边君！」一木葵刚过检票口，就对着这边招手。

渡边澈看向人群中的明日麻衣，轻轻柔柔的清秀脸蛋上，一如既往的平淡。

她穿了一件露肩的白色洋装，性感的同时，却一点也不暴露，连锁骨都只能看见一点点。

腰紧束着，勾勒出诱人的身体曲线。

下身是一条到膝盖的轻飘飘黄裙，手里拿着一个手提包，看上去非常清凉。

渡边澈迎上去：「东京很热吧？」

「热得快死过去了！」一木葵立马开始抱怨，「最高35度，最低29度，让人怎么活啊！」

「这里就是轻井泽？」玉藻好美拉着一个时髦的行李箱，左右打量，「没看出什么，不过倒是挺凉快。」

「晚上好，渡边君。」花田朝子小声打招呼。

「晚上好，花田学姐。」

接着，渡边澈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的明日麻衣说：「在轻井泽，早晚出门，女孩子最好穿一件薄外套。」

「嗯。」明日麻衣轻轻点了下头。

渡边澈看了眼她手里的手提包，想了想，还是没伸手去接。

「走吧，我叫了出租车。」

「那不是很贵嘛？多不好意思！」一木葵惊讶道。

「钱大家分摊的。」

「还是坐公交车好了，我想多留点钱在轻井泽购物呢！」

「那让麻衣学姐出好了，她是前辈。」

「那怎么」

「我出。」

「学姐回来了？」一木葵下梯子的声音。

到了旅馆门口，明日麻衣没有立即进去，朝渡边澈这边张望。

大家闹哄哄地住在如宿舍的旅馆里，也是旅行的一种乐趣。

四人一间，两张双层床。

「要是能这样一辈子走下去就好了。」他感叹道。

「麻衣学姐，你不用听他的，我们分摊好了。」玉藻好美劝道。

到了屋外，空气瞬间清新起来。

「谢谢你了，渡边君。」一木葵从上铺对他挥手。

「咚！」

「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再逛吧。」渡边澈站在窗边说。

明日麻衣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向远处星光大小的旅馆。

明日麻衣双手搂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全身心投入进去。

「一木同学，你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吧。」渡边澈说。

「…好吧。」一木葵又重新倒在床上。

「你先走，我想看着你。」

「学姐，我喜欢你。」

「嗯。」

这可是旅馆的走廊，渡边澈正要阻止她，明日麻衣手背上的指骨，先一步不小心撞到了旅馆的木门。

「嗯。」明日麻衣清澈到像是要滴水的双眼，依然看着他。

其实在轻井泽，哪怕睡在卧室里，也能隐约闻到草木的芬芳，但室内室外还是有差别，更何况这栋旅馆的走道很狭窄。

「嗯。」

「学姐先走，我想再看一会儿你呢。」

她们预定的是一家价格相对便宜的旅馆。

渡边澈同样如此。

渡边澈左手搂住她的纤腰；

渡边澈把她搂得更紧。

「我送你。」明日麻衣说。

虽然是「哼」，但没有傲慢或者不屑之类，反而挺开心的样子。

抓到渡边澈的嘴唇后，她把自己的身体用力贴上去，边吻，吻了不知多久，她松开紧搂渡边澈脖颈的手。

「怎么订了四人间的旅馆？」渡边澈问。

「明天或许能偶遇，就算不能见面，15号也能在一起。」渡边澈还是没吻下去。

「啊，终于躺下了，累死了。」进了门，除明日麻衣外的三人，立马躺在床上。

渡边澈和明日麻衣牵着手，边晃荡着手，边朝别墅区走去。

预定了三晚，一晚一万六千円，13日当天入住，16日盆盂兰节假期结束回东京。

回到家收拾好行李，又立马坐新干线来轻井泽，累得够呛。

坐上提前叫好的出租车，在灿烂的星空中，行驶在高原上。

「门是不是响了一下？」花田朝子的声音。

「在王子酒店，还订了一间。」夜色中，明日麻衣原本就娇柔的风韵更加动人。

很小的一间，目标对象大概就是经济没有独立的学生团体。

「哼~」同样睡在上铺的玉藻好美，趴在床上玩手机，两条蕾丝边短袜的腿上下乱晃。

这辈子就这样已经足够久了——如果没有遇见凛。

一出车站，望着和东京截然不同的夜景，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三人立马兴奋起来，不再讨论车费的事。

某个瞬间，他松开明日麻衣的嘴唇，在她的白嫩耳朵边，喘着粗气低语：

明明看不见，明日麻衣却同时挥了挥手。

「澈先走。」

等他刚把门关好，明日麻衣柔软的双手已经按在他的胸口，把他推到刚关好的门上，薄薄的嘴唇朝他的嘴唇袭来。

况且在修学旅行和吹奏部合宿时，大家睡得还是通铺，一堆人挤在一起。

明日麻衣什么也没说，嘴唇追逐着渡边澈的嘴唇，不想给他说话的机会。

「嗯。」黑夜里，明日麻衣看着他。

「很抱歉，明天可能不行，15号才能陪你。」

她们上午给棒球部加油，下午坐车从兵库县回东京。

明日麻衣先走出房间，渡边澈在后面关门。

如果只有明日麻衣单独一个人，倒是可以住更好的酒店，甚至租一栋别墅。

「谢谢。」睡在玉藻好美下铺的花田朝子说。

这是彼此相爱的证明。

渡边澈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想借着自己过人的目力，看见她确实安全地回到旅馆。

能拥有她们三个，就算从心底里认为自己理所当然站在众人之上的渡边澈，也时常会感觉到幸运和满足。

「都是同学，而且你们还是女生，不用客气。」渡边澈说，「今天我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

「我没听见啊。」只听声音就知道玉藻好美沉浸在手机里。

「学姐先走。」

刚才的车费，最后还是渡边澈付的钱。

从明日麻衣的神情，依然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渡边澈能感觉到她没有生气。

渡边澈很想亲吻她，但一旦亲下去，会引爆名为「明日麻衣」的欲望火药。

「就到这儿吧。」渡边澈停下脚步，「再远一点，我会担心你回去的路。」

明日麻衣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

虽然明日麻衣看不见，渡边澈还是挥了挥手。

渡边澈拉着明日麻衣，两人快步朝旅馆外跑去。

她似乎感知道，渡边澈依然在黑夜里注视着她。

渡边澈要没控制住身体，这一下就能撞出声音。

背轻轻靠在房门上。

「我也去！」一木葵坐起身。

结城美姬、明日麻衣、小泉青奈，和她们其中一个单独在一起时，多多少少偶尔会有这种感受。

「学姐？！」

或许因为两人手牵手，走在路灯稀疏的轻井泽，又或许是因为刚才的激吻，此时她身上有一种没见过的恬静。

「澈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