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体育祭（7）

十月二十一日，周三，清晨意外的冷。

纯黑泛光的裙子长度及膝，纤细的、粗壮的、白皙的、黝黑的腿，从裙子底下探出来，少女们在体育馆里列队而坐。

穿西式校服的少年们，没一刻安静，撑着前面人的肩膀，热切地四下张望。

「安静！」体育老师一声大吼，所有人立马正襟危坐。

头发花白，但精神还不错的校长站在讲台上。

他从老款西装口袋拿出一张纸条，缓缓展开，看一眼纸条，说一句话。

「在这充满收获的金秋时节，我们神川全体师生，满怀喜悦心情，以饱满的精神状态，迎来了第五十六届体育祭.」

等下面坐在一起的男女生都混熟了，校长那发言稿明明很短，说起来却很长的讲话，总算到了尾声。

「…在体育祭开始之前，我想说一件事：在最近的全国模拟考中，我校明日麻衣同学取得了全国第三名的好成绩。」

下面应付式地响起掌声。

「还有，渡边澈同学，测验拿到了全国第一，鼓掌！」

校长带头鼓掌，掌声总算热烈了一些。

「所以，在体育祭开始之前，我想请渡边澈同学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渡边澈同学。」

「有！」凛然的声音在体育馆响起。

男生们露出绝望。

「有没有搞错？这是体育祭的开幕式吧？」

「错了，其实是开学典礼。」

「让人上去发言就算了，为什么是他啊？应该是前辈的学姐吧？」

「结城家的女婿，不是他还能是谁？」

「真羡慕这家伙，有那么漂亮有钱的女朋友就算了，还长得帅，学习成绩又好，全国第一啊！听说还是吹奏部打进全国赛的主力？」

「渡边怎么没上？」晃子问。

众人总算认真起来，毕竟是升学私塾，对高效的学习方法都有着本能的渴望。

「当然是开玩笑，在加入社团之前，我不认识清野同学。」

渡边澈离开讲台，朝众人鞠了一躬，转身下台。

「好啦好啦。」小泉青奈赶紧劝架，「渡边，你这样拿着能吃吗？放回去，吃一个拿一个。」

少女们则不以为意。

等所有人拖拖拉拉站起来后，担任指挥的吹奏部部长小松美咲，抬起手里的指挥棒。

下面哄笑一片。

『就像奥里森·马登说的一句话：有些人有着特殊的魔力，他们在开始做事前，总是充分相信自己的能力，排除一切艰难险阻，直到胜利。

无论何时、何地，小心R桑——这句话回头写在笔记本扉页上。

再说，能坐在这里静静欣赏美少年，总比去操场流汗舒服。

早就抱着乐器的吹奏部成员，「唰」地一下全部站起来，手里的乐器如枪械一样对准学生。

「大家好，我是四班的渡边澈。」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阳光下一脸忧郁闭着眼睛，吹双簧管时，总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眺望岩手县的深情渡边澈。

「啪啪啪。」清脆而单调的掌声，明日麻衣带着浅浅的笑意。

自从文化祭《岩手县到东京，400公里》播出后，打女生的渡边澈在她们心中已经淡化。

「渡边，你.」

十月份，正是吃栗子的季节。

「是因为长得帅、成绩好、擅长音乐，才能找到结城同学那样的女朋友吧？」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在想：为什么不是我站在上面？凭什么不是我？」

在观众转移去看台的时间，运动员们已经换上贴有班级的专业运动服。

胡思乱想着，渡边澈已经走上舞台。

渡边澈把手里的橘子分成三份，一份给小泉青奈，一份给晃子。

男生们互相说笑，嘴里说着『这家伙好嚣张！』，手上随大众地敷衍鼓掌。

四班对体育祭不积极，最后只好小泉青奈点名。

俊美清秀的一张脸，背挺得笔直，充分显露出全国第一的自信。

他锻炼身体，可不是为了在体育祭上，在私塾生面前出风头，征服结城美姬才是他的目标！

渡边澈抓了一把，晃子看着快见底的袋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双大手。

「嗯——好酸！」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渡边澈想起往年和村里小伙伴上山打栗子的场景，也不知道今年她们去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少了一个兄弟。

「……」

「感谢校长给我发言的机会，回想春天刚来，樱花怒放的季节，我和各位一样，坐在下面，看着新生代表清野凛同学发言。」

「不说清野同学了，免得某人说我这个新生代表二代目太嚣张，一直嘲讽一代目。」

在愿意不愿意的视线中，渡边澈缓步上前。

反正有三天时间，时间完全来得及。

「渡边同学，」晃子咬着牙说，「你后面最好别分到我班里！」

唱完校歌，体育祭正式开始。

渡边澈仗着和美女班主任关系亲密，什么也没报名。

乐器声倾泻而出，神川校歌的歌声，徜徉在巨大的体育馆里。

渡边澈，就是给人这样印象的一个人。』

随后，女生们也跟鼓起掌，有些人站起来，想趁渡边澈走回座位前多看两眼。

「我体力不行。」渡边澈把她腿上的栗子拿过来。

班级里的男生几乎全换衣服去了，女生也走了大半，渡边澈和小泉青奈、晃子坐一起。

「为了省钱，我来东京坐的是JR列车，换乘太多，结果走错了站台，清野同学作为新生代表会发言的时候，我应该在车站吃便当。」

体育馆一片寂静。

等他拿完后，晃子立马把放在中间的橘子，转移到她的那边，摆出一副小孩子护食的姿态。

「上台前，校长让我说一些学习心得，我也准备了，很乐意和大家分享。」

「接下来是校歌合唱，全体起立。」

抱着膝盖的清野凛面无表情，黑曜石般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讲台。

「我听小泉督导的。」

「我小气？是你太不客气了！最多只能给你抓一把！」

「那您可捡大便宜了，我可是全国第一。」渡边澈吃了两颗栗子，感觉有点噎，又拿了晃子买的橘子。

三人吃零食的时间，参加五十米的运动员已经就位。

「有的吃就不错了！作为学生，给我老老实实感谢督导的恩惠！」

大家又笑起来。

第一项是五十米跑。

他朝校长鞠躬，朝靠墙壁的教师们鞠躬，然后走到讲台前。

也不一定。

「嚯，你还挺不客气。」晃子说着，一把抢回栗子。

「我拿到全国第一，靠的是聪明，以上。」

「晃子老师，作为教师，你也太小气了。」

——以上来自渡边澈内心旁白。

毕竟，神川私塾的学生里，会特意去看《奥里森·马登成功学》，知道奥里森·马登说过这句话的人，应该只有他一个了。

「四谷丘陵，乌鸦掠过的校舍，我们的母校，神川。」

「太恶心了，怎么能有人优秀到这种程度！」

「后来我知道，原来这家伙是清野家的大小姐。」

神川私塾的体育祭，一个项目一个项目的依次进行。

等渡边澈坐回座位，被班级里的男生围殴时，训导主任拿起麦克风。

绝对不会出现这边比赛铅球，另外一边在跳远，还有一边在跑步，甚至还还还有一处在跳高的事情。

天上有两条从北到南的飞机云，飞机好像也想瞧热闹似的，慢悠悠朝着南方飞去；

远处榉树围成一睹绿墙，宽大的电子屏上出现运动员的特写。

广播部通过校内广播，实时解说比赛。

「现在举行是五十米跑比赛，率先开始的是新生组。我们请来了体育老师作为特邀评委。」

「齐藤老师，您好。」

「嗯。」

「请问您认为这次新生里，最有可能出线的人是谁？」

「二班的津田吧，那家伙是田径部的，在县大赛中拿过奖，还有三班的中村，跑得也很快。」

「这么说，今年新生很有机会从前辈手中拿到冠军啰？」

「这要看临场发挥，我记得一班的」

「哦！收到消息，运动员已经就位，比赛马上开始！」

二班的津田的确跑得很快，镜头还没来得及从他身上移开，这家伙已经冲过终点线。

渡边澈吃着晃子的薯片，能听到不远处二班看台的位置，响起阵阵欢呼声。

五十米很快结束，最后津田只拿到铜牌，排在第一的是田径部选手。

渡边澈没记错的话，这家伙就是那天晚上被自己反超，然后死活要自己加入田径部的部长。

之后又比了100米跑，冠军还是田径部部长。

两项正赛结束，中间穿插了一场社团娱乐赛，第一场就是「足球远距离射门」。

「督导，我去拿个第一就回来，你帮我把剥个橘子，记得橘丝也要清理掉。」

「好啊。」小泉青奈笑眯眯点点头。

「你不是体力不行吗？」晃子因为吃栗子，嘴角都是黑的。

「不是啦，只是喜欢看相声节目而已~」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只想赶紧结束的大路饼藏，把球不知踢哪去了，总之球门里没瞧见。

「毕竟比赛的是足球射门嘛，猜足球部赢很正常。啊，比赛似乎开始了，让我们看大屏幕！呜——好帅，不愧是渡边君！」

「好的，数学部代表就位了，在深呼吸，射门！很好，进了，不愧是数学部！」

渡边澈把国井修的发型揉乱，然后快步下了看台，走向集合点。

「啊——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这家伙干什么啊！」国井修赶紧掏出小镜子，整理自己的发型。

小泉青奈和晃子看到他从运动服里拿出镜子，『现在的男学生真是各种各样啊』地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

要哭出来的差劲学长，被漫画研究部的成员安慰着搀回座位。

「大路学长，玉子学姐在看你哦~」

伴随着广播部女部员的大喊，场上跟着响起惊呼声、掌声。

「哈哈，原谅你了~」

「会长——！H，禁止！」

「嗯嗯~，请一定邀请我参加两位的结婚典礼！」

「这不是多练习的意思吗？」

「广播部呢？广播部已经很穷了！会长您看这个麦克风，别看现在好的，只要稍微不注意就会炸麦！」

「嗯嗯，很强呢，虽然短了一点~」

「…不愧是学生会长，说瞎话比我们都厉害。」

「会长，您在干什么，会长，这是体育运动啊！」

「啊啦，广播部的经费」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大屏幕上的渡边澈，在专心用脚垫球。

「啊啦啊啦，身体很虚呀，这不行哦~」

「可爱！」广播部女部员爆出一声痴汉般的怒吼。

他一会儿还准备去找一木葵呢。

「让我看看，五十米！和色情书刊部一样！」

「好厉害~~」不太正经的学生会长也跟着鼓掌。

「踢足球和体力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不要小看其他人啊，喂！」

大屏幕上，正在深吸的足球部部员，差点没喘过气。

「啊哈哈，抱歉抱歉，我很喜欢渡边君的长相呢~可惜听说他有女朋友了。渡边君，以后有事可以来学生会办公室找我哦~」

「原来如此，提高概率的方法不止多练习，缩小变量也是一个途径呢~」

「您好，田中同学。」

「嗯——我现在对各个社团还不是很了解，不过，大概是足球部吧。猜错了可别怪我哦~」

「首先恭喜您成为新学生会长，我想问您一件事：您是否有增加社团预算的计划呢？」

在笑声中，足球部部员一脚把足球猛踢了出去，同时决定——回家就剃腿毛！

「督导你别信他！」换上运动服，来到看台的国井修举报，「这家伙体力好着呢！」

左边：大路饼藏冲远处的电影研究部部员大声说着什么；右边，啦啦队里、穿短裙的玉子同学，双手捂着脸，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是渡边君！哇，别突然把脸放大啊，对我的少女心脏很不好诶！」

「啊，腿毛太多的人，我应付不来。」

「好的，比赛开始了，第一个挑战的社团是数学部，他们的口号是：进球，是概率问题，重复实验可以找到提高概率的方法。」

屏幕上，玉子又立马把手指合拢。

「好的，马上开始第一场社团对抗娱乐赛，我们请来新学生会长——宫下奈奈。会长大人，您好。」

「好差劲哦~」

「可惜呀，好的，接下来是夺冠热门——足球部！他们的参赛口号是：不要小看足球啊，喂！」

「那个，会长大人，您是落语部的吗？吐槽好熟练的样子！」

「大路学长，好了啦，快就位吧！」

「嗯嗯，要多锻炼身体哦，大家~」

这时，新闻部的摄影员给了腿部特写，这下子，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茂盛的腿毛上。

参赛的社团很多，但比赛进行得很快，一个接一个，不一会儿就轮到渡边澈。

「让我们看看专业的实力吧！好的，足球部代表就位了，表情很轻松，哇哦，腿部很健壮呢！会长大人，你认为他能踢进去吗？」

「对不起。嗯哼，我们回到体育祭，会长大人，您认为哪个社团能拿到第一呢？」

「会长！该吐槽的不是那里吧！」

「呼——吓死我了，好的，广播部顺利度过危机，让我们继续回到比赛。漫画研究部这位代表。。咦？这不是被新闻部报道，在文化祭上售卖色情书刊，被学校处罚的城学长吗？」

「进了！天呐！真的进了！不愧是足球部部员！」

「接下来是漫画研究部，他们的参赛口号是：你以为我在漫画里进过多少次球啊？！」

「五十米的距离，非常厉害！让我们拭目以待！好的，差劲学长就位了，射门，球在天上飞，等一下，这是球居然在十米远的位置就不动了？！」

「应该是吧？让我们看看他们挑战的距离一米？真的是一米？！」

「哈哈哈！」

「别这样说漫画研究部啊，错的只是城学长一个人而已~~」

「真是一场惨剧，希望接下来的社团能实事求是，认清自己的实力。」

大屏幕分成两块。

「好厉害不过还是差劲。」

「嘿嘿~」

涨红脸的大路饼藏，走到距离球门十米远的位置。玉子手指裂开一条缝，偷偷看着这边。

「嗯，的确很帅呢，那我压人类观察部赢好了~」

「田中。」一个应该是老师的声音响起。

「这样啊。」

「经验丰富！」话语间，还有肯定的合掌声。

「足球部的射门距离是多少呢？」

「哈哈，抱歉，抱歉。」

「关于社团预算，我的确有些想法，新闻部出版的板报上应该写了，大家也可以等待学生会通知。」

操场一片哄笑声，大家使劲鼓掌、拍腿。

「哈？」

参加这项娱乐赛的学生，因为有其他比赛，所以全部穿着运动服，只有他是制服，显得很另类。

「接下来是电影研究部，他们的口号是：玉子玉子，我爱你！」

「嗯嗯，太差劲了，不过他挑战的是五十米！」

「啊啦啊啦~~」

「恩恩恩！加油，渡边君~~」

「太厚此薄彼了，会长大人，您好像只给他一个人加了油？」

「没有啦，只是其他人比赛的时候，我没想起来而已~」

「…好吧，就当这样，让我们看看人类观察部的参赛口号：我已经无所不能！」

「这一句到底是谁写呢？说的又是谁呢？」

「渡边君吧？」

「赞同~」

「好的，人类观察部挑战的是四十米。。咦？等等，刚才接到通知，改成110米.110米？！」

「那不是整个足球场的长度吗？！」

「消息确认准确，的确是改成了110米！这、这会长大人，您怎么看？」

「长短没关系啦，光是凭借这份帅气，渡边君已经无所不能了~~」

「等等，这可不是OO现场，会长大人！」

大屏幕里，渡边澈抱着足球，一直往后走，往后走，走到球门的位置。

摄影机立马跟上，以他的视角往对面2。44米高的球门看，隔着110米的距离，球门小得跟垃圾桶似的。

场上响起惊呼声，有女生紧张得站起来，有的男生在嘲笑，有的为了看得更清楚，也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死死盯着大屏幕。

渡边澈给人的感觉非常自信，好像没什么事他办不到，面对再困难的问题也能泰然自若。

事实上，他也的确做着其他人做不到的事。

成绩全国第一、带领吹奏部进入全国大赛、和两位如高岭之花的大小姐来往等等。

「能成功吗？」广播部女部员说出大家心里的期待。

「嗯哼，回到比赛，帅气的渡边君活动完身体，要开始射门了。」

右边：清野凛嘴角带着丝丝意外的惊喜；结城美姬，表情一言难尽，看着屏幕里的渡边澈，极为嫌弃地扭开脸。

「渡边！渡边！渡边！」

大屏幕里，渡边澈把领带往下拉了拉，露出锁骨。

「天呐，球飞得好高！摄影机，快跟上！」

炸裂的现场，镜头又给到人类观察部——这是新闻部的长期阴谋，挖掘三角恋。

大屏幕再次分成两块。

「摄影机，你在干什么！怎么又把球跟丢了！结果呢？进了没有！」

「嗯嗯~~」

「渡边同学，请问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进啦！真的进啦！渡边进啦！」广播部女部员一声嘶吼。

「咕噜~」广播里传来明确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大声喊出我的名字！』，如果结城美姬没记错的话，那天睡觉之前，渡边用她工作用的平板看了一集电视剧，还说『好评超过95%』，搂着她一起看，里面就有这句台词。

「还在飞！还在飞！好高呀！我看到飞机云了！」

通过麦克风，声音刺破云层，回响整个神川！

左边：像肖申克在暴风雨中那一幕，渡边澈也在仰天怒吼，周围的观众一脸狂热，跟着欢呼，兴奋到原地蹦跳；

所有人都在找球，很多人等不及大屏幕转播，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眺望球场。

「好的，渡边君就位了，站姿很帅，啊，这个侧脸也帅呆了，骗人吧！就连扭脖子也无懈可击！」

口号整齐划一，所有人振臂高呼，整个操场沸腾起来！

完整版：大声喊出我的名字，奥特曼，泽——塔！

「出脚啦~~」

同样喜出外望的渡边澈，兴奋地高举双手，吼道：「大声喊出我的名字！」

原本紧张的气氛一松，大家呵呵笑乐起来。

女生一个个既不好意思，又舍不得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这时，大屏幕上的镜头一晃，对准球门位置，里面，一个足球被球网死死拦住。

「加油，渡边君~~」

「田中！」广播里再次响起督导训斥的声音。

镜头给到观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难以置信。

渡边澈也在等。

在片刻的安静中，镜头突然掉转，对准渡边澈。此时，新闻部的长谷百香，已经举着话筒站在渡边澈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