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7.忽然狂風（3）

週六週日，渡邊澈一直在研究劇本。

爲了讓自己靜心，他離開信濃町公寓，也沒去更容易分心的神保町，而是找了一家安靜的咖啡廳。

學生在文化祭上表演話劇，其實沒必要那麼費勁。

隨便找來一本名著，比如經典的《羅密歐與朱麗葉》、《小王子》。

又或者把灰姑娘或睡美人的故事拿過來，這邊改一點，那邊刪去一些，撒上玫瑰花瓣，對於私塾生來說，就是一出好戲。

特別表演話劇的，還是人類觀察部的三人。

哪怕渡邊澈拎着木棍上去，「嘿！」、「哈！」兩下，結束，大概也會有人說『哇！好好看！』。

至於是不是話劇好看，會去看的人大概不會在乎。

但渡邊澈不是爲了應付學校「各社團在文化祭必須拿出活動」的規定，他有想借此達成的心願：

清野凜和結城美姬和好。

「《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星期一的社團活動時間，清野凜翻着渡邊澈一個字一個字寫好的劇本。

字跡工整，乍看彷彿是印刷。

「首先申明，這和村上春樹那本同名書沒有任何關係。」渡邊澈一本正經地誰，「就像很多歌的歌名叫《櫻花》，但歌詞歌曲完全不一樣；還有比如讀作『YUKI』，但寫法有『佑実、佑巳、佑彌、佑未.裕実、裕美」等250多種。」

清野凜沒有搭理一個勁解釋的渡邊澈，自顧自地看翻閱劇本。

「美姬，這劇本是第一稿，接下來肯定還會修改，所以沒有打印。」渡邊澈對難得在看書的結城美姬解釋。

「給我最終版就可以。對了，我的角色不一定要有很多戲份，但一定要出色，要不然本小姐可不會演。」

「當然，您是出演過奧斯卡最佳影片《巖手縣到東京，400公里》的女主角，去年的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女主角、柏林國際電影節終身成就獎、金球獎終身成就」

「可以請你保持安靜嗎，渡邊澈同學？」清野凜抬眼，對渡邊澈投以冰冷的視線。

「好的，去年的奧斯卡最佳導演。」

清野凜深深嘆了一口氣，頭疼似的揉着眉心，充滿無奈。

「我認爲『下流』是多餘的。」

清野凜輕抬曲線完美的下巴，示意他說。

「我是美術部部長小川清美。」波波頭女生連忙點頭回禮。

但隨着兩人邁入美術室，議論的聲音立馬消失。

「小川學姐，接下來請多指教。」他禮貌地說。

「這麼晚還在設計？辛苦學姐了！」（20:15）

「您辛苦了。」

「稍等，我看一下」（20:16）

小川清美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

「有的。」小川清美乖巧地點頭。

「恩恩~~如果沒有問題的話，記下來就是精細化，然後上色」（20:16）

「通過了？」

她本人很有禮貌，沒有其他意思，但聽的人卻單方面從她的話語裏感受到不容拒絕。

「你好，我是人類觀察部的清野凜。」清野凜的自我介紹完全是浪費時間。

可憐的小川清美學姐，簡直像是被學姐氣勢壓到的學妹，乖乖地跟着兩人來到走廊外面。

「我的服裝不用她們。」手工小能手兼潔癖公主·結城美姬說。

「你就留在這，我一個人去找手工藝部，這些事情必須儘快解決，然後開始排練。」

「導演。」渡邊澈舉手。

「好的~~」（20:17）

渡邊澈安靜下來，活動教室裏只剩下書頁被翻動的聲音。

五分鐘後。

在這片靜寂中，罪魁禍首清野凜，用她天國少女般的嗓音開口說：「請問美術部部長是哪一位？」

「我、我是！」一個圓臉、波波頭、矮個子女生站起來。

渡邊澈曾在這裏模仿畢加索，畫出極具個人風格的猿人，拿下有史以來最高評價——B。

「渡邊同學，」清野凜轉過身，「你是劇本作者，又用聰明而下流的腦袋，計算出了我們身體的三圍，服裝道具交給你。」

「小川學姐，美術部是否打算在文化祭期間，幫其他社團設計道具和服裝？」清野凜抱着手臂問。

「麻衣學姐、小泉督導，最後一個隨便，一木葵或者玉藻好美，誰都可以。」

「擔心設計得不好看？」渡邊澈問。

「問問多少人願意，然後讓她們來試鏡。」

還沒走進美術教室，就聽見嘈雜的議論聲，鼻尖聞到顏料的氣味。

「尋找世界盡頭的少女、仙境的少女，還算有趣。」她說。

「只有一個男性角色吧？惡魔。」

「暫時先這樣吧。」清野凜放下手，再次拿起劇本，嘩啦嘩啦地翻閱，「劇本終究是劇本，只有實際去演，才知道哪裏合適，哪裏不合適。」

美術部在二樓，用的是平時的美術教室。

清野凜將劇本放在桌上，左手抱着右手手肘，右手撫在精緻的櫻花色脣瓣下，露出沉吟的神色。

「找她們試着談談，不行我們自己動手。」清野凜全然無所謂，一點沒把設計製作道具和制服這點小事放在心上。

「人類觀察部準備在文化祭表演話劇，請問可以幫我們設計嗎？」清野凜問。

「你有女裝的經驗。」清野凜解釋一句，接着說：「剩下三個角色找誰呢？」

小川清美長出一口起，下意識慶幸地說：「太好了。」

「啊？嗯嗯，請多指教。」

清野凜忽視渡邊澈的話，接着往下說：「美術部提供方案，你負責檢查是否附和角色要求，這點簡單的工作能做到嗎？」

「這倒是沒問題，但你做什麼？」

「燈光、場地、音響。」

「角色分配暫時先這樣，」清野凜繼續吩咐，「道具和服裝可以找美術部和手工藝部幫忙。」

「剩下四個角色，你打算演哪一個？」清野凜問渡邊澈。

「嗯嗯~~辛苦了~~」（20:18）

全天下只有清野凜敢這麼想。

「角色的話，尋找世界盡頭的少女，由奧斯卡女主角出演；而能和她對戲的，我想全世界只有清野同學你了。」

清野凜和渡邊澈出發，準備去找美術部和手工藝部。

「小川學姐，耽誤你一點時間，可以來外面一下嗎？」

除了因爲沒趕上開學典禮、努力發奮讀書的渡邊澈，這所學校沒人不認識她。

「劇本確定，接下來就是角色分配，還有服裝道具、燈光效果等瑣事。」

「我就不一條條發了，總結好一次性給學姐」（20:17）

私塾生在文化祭上的話劇，居然也需要試鏡？

「沒什麼啦~~」（20:15）

「這個話題，等我有時間再說吧。」

「唔。」

一米五不到的個子，還是波波頭，站在清野凜身後的渡邊澈，有一種合夥欺負小學生的錯覺。

「裙子這裏的腰是不是再收一點，還有裙襬，總感覺不對勁」（20:17）

不過還好，結城美姬的畫畫天賦很高，將來兩人的孩子不用輸在起跑線上。

「如何？」渡邊澈合上看了小半的書。

「渡邊君，女主角服裝的線稿畫好了，請看一下~~（附件。jpg）」（20:14）

◇

「嗯嗯！」小川清美忙不迭地點頭。

「帝國目前的領地只有吹奏部，美術部和手工藝部還沒有納入版圖。」

直到現在爲止，B依然是他的最高分。

「不用緊張，學姐。」渡邊澈雖然不笑，但語氣還算親切，「我不是冰山美人清野同學，從不做勉強人的事，服裝道具差不多就可以。」

「不是不是！」小川清美連忙擺手，「我的意思不是這個！」

等鐘錶發出整點特有的啪嗒聲時，清野凜將劇本在櫸木桌上撞了兩下，劇本立馬變得整整齊齊。

「不用爲難，不行說出來好了，我們從不勉強人。」渡邊澈安慰道。

「就像畫畫一樣，草稿看着行，但實際畫的時候，還是要不斷修改？碰上不停提出要求的甲方，畫師」

目送清野凜邁着她那世界第一美腿走後，渡邊澈看向小川清美。

「好的，我幫您寫在日程表上。」

「學姐，你看一下，這是我一個外行認爲不太對勁的地方（筆記本寫滿的一頁。jpg）」（20:23）

「這麼多？」四谷某棟一戶建的二樓，小川清美下意識喊出來。

「學姐看着改就行，我美術課很差，提的建議甚至不符合人體模型」（20:23）

「嗯嗯~」（20:23）

「辛苦學姐了」（20:24）

小川清美把手機設置成常亮，對着照片裏的筆記本，一條一條修改。

中途手機沒電了，她又拿來充電器。

「渡邊君，改好了~~」（23:06）

「還在改嗎？太辛苦了」（23:07）

「嗯嗯~~」（23:07）

「第一眼看過去就非常棒！不愧是美術部的部長！」（23:08）

「微笑~~」（23:08）

小川清美往後仰身體，放鬆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的身體。

「現在十一點，還能再畫一個小時。明天再努力一下，兩天一件衣服，五件衣服就是十天。去掉雙休日，下週五之前能全部做完，剩下一週時間，可以畫自己的文化祭作品。」

她計劃着工期。

這件事是她私人答應，所以不好意思讓美術部的其他人幫忙。

而且大家除了美術部本身的活動，各自班級還有演出，每個人都很忙。

桌面上的手機震動一下，小川清美連忙坐直身體。

「小川學姐，您一定拿過全國大賽金獎吧？！」（23:13）

「小學的時候拿過~~~」（23:14）

深夜十二點半，還有四分之一。

「我也不能懈怠啊，這是意見（筆記本寫滿的小半頁。jpg）」（05:10）

一個波波頭小女孩，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鏡，她從數位板抬起頭，用『你怎麼不去死』的眼神盯着屏幕。

「渡邊君~改好了~看看呢~」（01:01）

「去死吧！混蛋！蠢貨！啥也不懂，只會張張嘴的傢伙！」對着手機一頓臭罵，小川清美帶着滿腔憤怒上牀睡覺。

「好的（微笑。jpg）」（23:22）

深夜一點，小川清美嘴裏發出野獸般的低聲嘶吼聲，改完最後幾筆。

「知道辛苦還提那麼多意見！」此時的小川清美完全沒了白天乖巧的模樣，一臉凶神惡煞。

正在生氣的小川清美嚇了一跳，連忙回覆：

「嗯嗯~~晚安~~」（23:26）

深夜十二點，改了一半。

放下手機，一米五、波波頭的小川清美，左腿放蕩不羈地放在椅子上，右手拿起壓感筆，埋頭苦改。

小川清美嘴角笑着看手機屏幕，手指輕盈地輸入文字：沒問題的話，我開始精細.

「晚安」（23:26）

「沒有沒有，只是想快點改而已~~」（23:18）

「學姐，沒有「~~」，我擔心你真的在生氣」（23:23）

「啊——」小川清美五指成爪，牙齒緊咬。

「這就是畫師精神嗎？太汗顏了，向您學習！」（23:25）

「好的」（23:17）

她在心底發誓，渡邊澈再有要求，絕對拒絕！

「不好意思，誤會學姐了，學姐辛苦了！」（23:19）

「去死！去死！去死！」玩偶的腦袋就沒彈起過。

「學姐，我一直以爲我是一個非常勤奮的人，沒想到你居然比我還勤奮，太辛苦您了」（05:06）

「筆記本寫滿大半頁。jpg」（23:16）

還沒打完。

「不是「好的~~」，學姐生氣了嗎？真是不好意思」（23:17）

「明天再改好了，今天早點休息吧」（23:20）

「嗯嗯~~」（07:23）

「沒有沒有~~我也想畫好每一張圖，把服裝設計得更好看呢~~」（23:24）

「沒有啦~我去休息了~渡邊君也早點休息~」（23:26）

「最好的服裝！最好的服裝！我弄死你！」小川清美一邊搖着自己可愛的波波頭，一邊使勁掐玩偶脖子。

「明天再改！明天再改！我改個頭！去死吧！」小川清美拿起牀上的玩偶，對着腦袋一頓亂拳。

「沒有啦，只是喜歡畫畫而已~~~~」（23:15）

這一天，小川清美換了line頭像。

「越來越好了，非常期待成品，讓我們一起做出最好的服裝吧！」（05:11）

「沒有啦~」（23:19）

打累了，她拿起手機，回覆渡邊澈。

在時間下面，有幾條line信息。

三分鐘後，放下玩偶，撥去跑到嘴裏的頭髮，她回覆：

「我一看就能看出來，學姐是擁有才能的那一類人！」（23:14）

她拿過玩偶，一頓狂毆打：「睡了吧？啊？一定睡了吧？老孃還在改圖！」

「這是我的修改意見，辛苦學姐了」（23:16）

第二天早上，小川清美睜開眼，下意識伸手拿過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