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合宿（2）

集训第二天早上，渡边澈醒得比平时还要早，看了下时间，才五点半。

室内冷气很足，另外三个男生紧紧裹着被子。

渡边澈轻声走出房间，伸着懒腰来到集训所平地上。这里有几张木制的桌椅，上面沾满了露水。

清晨的空气冰凉，渡边澈深吸一口，干净的空气瞬间把肺部鼓起，闭上眼睛感觉像是回到了老家乡下。

如果没有吹奏部这回事，他现在应该在村子里上山下河，摸鱼打鸟。

做了几个扩胸运动，压了压腿，朝着森林里跑去。

初升的太阳透过茂密的树枝，在林间形成一道道光柱，远处传来各种鸟的啾啾声。

整整跑了十五分钟，渡边澈听见溪水流淙，一口气跑到河边才停下来。

这是一片开阔的河滩地，溪水清澈见底，池底布满卵石。

渡边澈掬了一捧水，浇在脸上。

河水清凉到甚至略带寒意，毕竟还是六点不到的清晨。

一连洗了好几把脸，渡边澈抬起头，和河水对面的大家伙大眼瞪大眼。

「…早上好。」

黑熊看了他一样，不理他，继续低头在溪里喝水。

渡边澈自然起身，缓步离开河边。

这次他老实了，虽然自认为有【疗伤药】和【水果刀】，和黑熊绝对十零开，但还是选择了人工小路，没有再在森林里乱窜。

刚往回走没几步，就看到路边竖着【注意！熊出没！】的大红色标语。

「……」

小跑回集训所，等听到集训所不远处传来的乐器声，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只要有人，他自信肯定跑得更快，这样熊就不会吃他了。

「渡边真是老师见过最自律的人。」

「今天晚上，我去找你。」

最近的高强度练习，让实际的演奏与脑海中想发出的音色逐渐重叠，两者的差距在一点一滴缩小。

早起训练，的确是明日麻衣的风格。

「嗯。」明日麻衣乖巧地点了点头。

「距离太近了。渡边同学，请你离我远一点，我怕你的唾沫溅到我碗里。」

「早上好，清野同学。」小泉青奈点了点头。

音色缓缓收拢，明日麻衣晶莹红润的嘴唇离开吹嘴，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渡边澈。

就算是同一种乐器，每个人吹出来的声音也完全不一样，吹奏部上低音号里，能吹出这样美妙音色的，只有明日麻衣。

和黑熊对视后，出现幻觉也是难免的嘛。

「去哪？」渡边澈问。

清野凛笑了一下，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收回视线时，长号组位置的玉藻好美射来警告的视线，被渡边澈无视了。

「我用1980円买了一张碟片，学习了很多知识。还有，这是」

「我有女朋友了。」

「一点。」

明日麻衣手里抱着上低音号，清秀的脸面无表情。

清野凛抬起半闭着的眼睛，瞄了他一眼，又把视线放在了自己碗里。

从七月开始，到现在只过去一个半月，他一直朝着一个目标努力：想吹出什么样的音色，就能发出什么样的声音。

渡边澈看着已经开始吃饭的清野凛：「我呢？」

「老师。」清野凛反驳，「除了关系好到一定程度，如果和对方关系非常恶劣，也会采用无视这种不客气的处理方式。」

「嗯。出去跑步，出了一身汗。」

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渡边澈心里怀疑早上的圣光说不定只是一场梦。

「嗯，最近一直在努力。你看。」

「早上好，澈。」明日麻衣缓缓绽放出笑容。

「……」渡边澈听到音乐厅外传来玉藻好美的声音，「学姐，这样，你别来，我去找你，可以吗？」

收回前言。

这是登峰造极的杰作。

「伤心了。」渡边澈戳着饭碗，了无生趣地说：「你知道我为了迎来和你见面的早上，经历了多少磨难吗？生死搏斗、还有.还有非常艰难的考验，才以一个健康的身心站在这里。」

他抬起左腕，看了下时间，六点刚过十分，距离集训的八点还早。

「没有的事。」渡边澈吐槽，「这家伙一开始的态度还没有这么恶劣。」

渡边澈立马猜到在哪里练习的是谁。

「喂，无视也太过分了吧。」

如果一木葵或者其他吹奏部的成员在的话，一定怀疑自己遇见了女神。

往前走几步，浓绿茂密的树林变得稀疏，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

「你的宿舍。」

低音稳重，旋律精准又富有感情，音符就像太阳下溅起的溪水，熠熠生辉，光灿耀眼。

「我的确很自律。」渡边澈的「自律」可是明明白白写在系统栏上的。

太美了。

「谢谢。」

他端了早饭坐到小泉青奈对面。

「我今晚去找你。」

「早上好，小泉督导。」清野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在渡边澈身边坐下。

渡边澈满意地放下双簧管，准备起身去吃饭，却被站在门口的明日麻衣吓了一跳。

「你们两个真是一点也没变，从刚见面时就是这相处。」小泉青奈笑着感叹。

「不让她知道就好了。」明日麻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等渡边澈洗完澡，到餐厅吃饭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吹奏部的成员，正有说有笑地聊天。

渡边澈把这副场景想象成：

就在渡边澈以为明日麻衣又要吹奏时，她右手拇指与食指箍住上低音号较细处的管身，上下滑动。

上午练习结束，其他人都去吃午饭，渡边澈独自留在音乐厅继续练习，要把早上「缪斯女神给予的灵感」运用在音乐上。

「…前辈，我去洗澡，待会儿见。」在明日麻衣的嘴和上低音号接触之前，渡边澈朝本馆快步走去。

「……」

「澈，你看。」旭日东升，少女的手势被太阳打上圣光。

「和你一起看片子。」

「很好听。」

「早上好，明日学姐。」渡边澈走上前，「很厉害，又进步了很多。」

早上像梦一样的场景突然真实起来，渡边澈试探地问：「1980円？」

夏日的空气充满悠扬而甜美的音韵，余音绕梁。

「嗯。」

渡边澈放慢脚步，朝着乐器声走去。

开玩笑的。

「你的意思是和我关系非常恶劣才无视我？」

「……」渡边澈面露为难，「学姐，谢谢你的分享，但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督导，早上好。」

「早上好。」小泉青奈看了眼渡边澈因为嫌热没有吹干的头发，「洗澡了？」

比如说这次，双簧管的音色无限延伸，清澈透明，宛如神女背着阳光，对朝圣者发出怜爱的叹息。

「我的宿舍？什么时候？」

完了，居然因为练习忘记了明日麻衣吃完午饭，总是会第一个回到音乐厅。

在不暴露系统的情况下，他还是会选择能帮就帮。

渡边澈得到的不是缪斯的青睐，而是阿弗洛狄忒的宠爱——爱情与美丽的女神。

吃完早饭，走进音乐厅时，渡边澈偷偷瞥了明日麻衣一眼。

渡边澈赶紧走出音乐厅，正好和玉藻好美、清野凛打了一个照面。

「…等等等。」渡边澈先是在脑海里确认了一遍两人刚才的对话，然后问：「那个时间，学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嘛。辛苦了。」清野凛没有丝毫兴趣地回了一句。

明日麻衣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镀金的上低音号在旭日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抱着它的少女立在那里，丝缎般的黑发在背部倾泻而下，高举着的手臂纤细白皙。

来到食堂，咬着外皮松脆的炸虾，渡边澈脑子全是刚才的对话。

年轻的音乐家，得到音乐女神缪斯的青睐，在森林的某个清晨，特意从奥林匹斯赶来给予他鼓励和灵感。

小泉青奈被他的话逗得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看到远处清野凛正端着餐盘，打算去角落一个人吃，开口把她喊了过来。

「…学姐。」

小泉青奈笑着说：「关系好才会这么不客气啊，你们两个相处得不错啊。」

「找我？」

刚才已经没有时间给他反驳，为了不让明日麻衣真的半夜跑到男生宿舍，他下意识说出自己去女生宿舍的话。

放鸽子肯定不行。

等到一点没见到他人，说不定明日麻衣直接过来。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换成他来潜入，被发现的概率低一些。

『花田朝子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摆平明日麻衣？』

渡边澈目光在餐厅里搜寻，很快找到和一木葵等低音组坐在一起的花田朝子。

身材娇小可爱的她，正一脸幸福地用勺子小口吃着咖喱。

『盯我倒是很积极，怎么换成学姐就不顶用了呢？』渡边澈搅拌几下味增汤，喝了一口，又立马放下。

不愧是四面环海的岛国，盐就是便宜。

下午和晚上的训练后，渡边澈一个人在音乐厅待到十二点，洗完澡回去，同房间的男生都睡了。

他躺在榻榻米上，借着窗户边的月色，能看到头顶轮廓模糊的照明灯。

心情又是激动，又是烦躁。

渡边澈知道继续这样下极其危险，被结城美姬知道，他自己死不死另说，明日麻衣肯定有危险。

但是明日麻衣的攻势充满了『不管你怎样，我就这样』的横冲直撞。

难道真的只能熬到她毕业吗？

在渡边澈左思右想之际，时间慢慢逼近一点。

也许是心态的原因，明明被发现只需要说是去上厕所就行，但他还是非常小心翼翼地掀开棉被，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站起来。

冷气开得很足的室内有点冷，跨过把被子裹得紧实的一个男生，渡边澈蹑手蹑脚走出房间。

室外一如昨夜，安静得有点阴森，除了他的脚步声，只有自动贩卖机若有若无的电流声，也有可能是制冷的声音。

虽说物理越来越好，但他对自动贩卖机的理解，仅限于哪里投币，哪里取饮料。

「澈」

女生想法设法捉弄认真上课的男生，导致这个男生以一种相当出丑的方式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

「嗯——」柔和的嗓音融化在夏夜温热的空气中。

「想——当然想。」渡边澈艰难道，「但是很多事不是想就能去做的，你能明白吧，学姐？」

爬到一半时，他回头一看，收拾好的明日麻衣，已经睡了。

「学姐，好了吧，我真的要回.」

「学姐，我真的要走了。」

那人帮身边的人盖了一下被子，没有躺下去，而是打算起身给明日麻衣盖上被子。

唯一不同的是，房间里除了吹风机等只有女生才会大老远带过来的物品外，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感觉怎么样？」明日麻衣问。

不行，得走！

虽然情况依旧很糟糕，但对方是小泉青奈已经是不幸中万幸，渡边澈松了一口气，松开手和腿。

明日麻衣把手机丢在一边，整个人贴了上来，头埋在渡边澈的领口，不断深呼吸着。

看来她完全没打算理解渡边澈说的话！

女生先不说，男的一看就是上成年高等学府的年纪，再大几岁，老年高等学府都不成问题。

「嗯～」明日麻衣发出心满意足的声音。

小泉青奈瞪大了眼睛：「清野她、她真的用腿勾引你了？」

房间布局和男生宿舍没有区别，四张榻榻米，一张矮桌。

好朋友就是用来顶锅的！

渡边澈一滚，把起到一半的女生按在榻榻米上，锁住她行动的同时，右手堵住她的嘴，左手把女生的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随着剧情越来越露骨，明日麻衣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逐渐浮现出血色。

渡边澈不敢抬头去看，只好和自己的拖鞋对视。

渡边澈的眼睛刚适应屋内暗淡的光线，就看到最里面的榻榻米上，躲在被子里玩手机的明日麻衣对他招手。

「督导，」被窝里，渡边澈坐在小泉青奈身上，「其实，我和清野凛瞒着美姬，在偷偷交往去，请老师帮我保密！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可恶！为什么我要在半夜，做这种利人损己的事情！』心里埋怨一句，渡边澈继续匍匐前进。

渡边澈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推门，像准备扑向老鼠的猫一样，轻手轻脚地爬着进去。

「…现在这种片子太多了，剧情俗套，导演应该追求细节，不说让男女主的小动作更加隐蔽，至少把教室布置得更像教室吧？」

明日麻衣的寝室应该是两个满寝中的其中一个，四张榻榻米上每个都有人。

「渡边，你怎么在这里？！你真的和清野凛有奸。。有关系？！」

不能做对不起结城美姬的事情！

『手机太亮啦！还有，为什么在最里面！』

似乎没有引起共鸣，明日麻衣没有说话。

两人缩在被子里，枕着同一个枕头，一句话也没有，一人一只耳机，看起来1980円的片子。

渡边澈这个位置，正位于那人和明日麻衣中间！

还等他呼吸均匀，躺在一边的明日麻衣立马给他戴上耳机。

「学姐，」他非常小声地开口，「我可以回去了吗？万一被发现就不好了。」

清野凛？有感情是什么情况？她也睡在这房间吗？你们能不能按规矩来，不要乱睡！

业界需要年轻人啊——这是渡边澈对开头的看法。

女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渡边澈看了眼枕头另外一侧的明日麻衣，见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麻衣。」

接着剧情就很简单了，老师在前面给没有教课书的学生上课，男女主在后面做起「小动作」。

渡边澈甚至怀疑被子里只剩下一口空气，只有在明日麻衣喘气的时候，他才能呼吸。

小泉青奈听到声音，原本惊恐的眼神，逐渐变成疑问和愤怒。

首先出现的是人数只有十几个人的私塾小教室。

「你不想吗？」

渡边澈运用〈大师级·自由搏击〉的灵活身手，手脚利索地滚出被窝，冷气扑面而来。

不管了，趁她现在还没恢复力气，赶紧走。

等等。

快到女生宿舍区域，为了以防万一，他脱掉拖鞋，拎在手上，猫着腰，走过台阶，来到明日麻衣的房间门前。

「…诶？啊，嗯，是的，没错。」

手脚并用，像士兵在战壕里前进。

「嗯。」明日麻衣点点头。

「还有这更衣室，摄影师很不专业。」

渡边澈静静地趴在原地，让自己大脑足够冷却后，才拿上拖鞋，爬着朝门口走去。

事到如今，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眼看胜利在望，最外面榻榻米上的人，突然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和式拉门和晚上说好的一样，留了一条缝。

此时片子里已经到了下课时间，因为下节是体育课，所以男女主躲在女更衣室的柜子里各种姿势——这个因果关系在业界是成立的。

「叫我麻衣。」

明日麻衣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耳机掉了都没注意到。

「你别喊，我督导！你在干什么！为什么在这里！」渡边澈以最小的声音，喊出心中最大的惊讶！

最主要的原因是，再这样下去，他非要把这寝室弄出鱿鱼味来！

渡边澈心脏骤停，立马趴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渡边澈用手肘和膝盖并行，硬是没敢呼吸，直到钻进明日麻衣的被子里，才大口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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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机里传来音乐游戏的待机声，很快这声音消失了，渡边澈看过去，正好看到她把手机切换到『照片』，然后点开一个视频。

渡边澈扭过头，见明日麻衣毫不掩饰自己变得红通通的脸颊，双眼水汪汪地盯着他。

一直拿在手上的拖鞋，也因为这个动作，放在了离他鼻子两厘米远的位置。

突然的声音，让渡边澈猛地清醒过来。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