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8.忽然狂风（4）

迈入九月的第二个星期二。

「渡边，有什么凉爽的道具？」课间，结城美姬盘着自己的头发。

渡边澈转过身，看见她纤细白皙的手，灵活地在黑发间翻转几下，又拿起一支笔，插进头发里，那华丽的长发，便挽成古典发型盘在她脑后。

没了黑发遮掩，雪白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看上去十分诱人。

「让天气更热的方法倒是有。」渡边澈拿起自己的汉文课本，给她扇风。

「这台风到底什么时候来？」结城美姬享受着人工风扇，有些不耐烦地翻阅剧本——《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虽然不把人命当一会事，又喜欢命令人，但作为大家族继承人，她很少在班级里做违背『被统治阶级意愿』的事——违反校规，一个人决定是否开空调。

「这个问题我可以想办法，要知道吗？」渡边澈问。

「算了。」结城美姬挥挥手，她知道【天气预报】。

靠着渡边澈的人工风扇，闷热稍减，她沉下心去看剧本。

他们两人在聊天，第三组的倒数第一位和第二位也在聊天。

「一木同学，舞台音响可以拜托吹奏部吗？」清野凛问。

「当然可以啦！」一木葵一开始从渡边澈这边转身，但看见他，一言不发地换了一个方向转身。

结城美姬从剧本里抬起头，冷冽的视线看向一木葵。

渡边澈加大扇风的力度，结城美姬又重新低回头去。

「清野同学，话剧需要帮忙的话，请尽管说！」

「谢谢。」清野凛轻轻点头，「现在缺一名演员，如果你愿意参加的话，放学后请到人类观察部来试镜。」

「试镜？」一木葵愣了下，随后开心地说，「既然要试镜，也就是说有时薪？」

可怜的私塾生，既然已经试镜了，居然还用打工的计算薪水方式。

这种时候就应该签下卖身合同，拿上一笔足以一辈子不用愁的钱。

「知道是明日麻衣的事，不感兴趣。」清野凛淡淡地说。

现在打开【系统】界面，商城往下一拉，洋洋洒洒一大堆。

「变成猫？」结城美姬回过神，笑着说。

「距离元旦结束还有113天？」

渡边澈的视线又挪到她用笔固定的发型上，然后是精巧的耳朵，优美的下颌线，白嫩的脖颈，鼓囊的胸部.。。

「漂不漂亮是关键吗？你绝对是看她今天很热，所以才故意买围巾吧？」

「想好没有？」渡边澈笑着问。

渡边澈鼓起胸膛，双手交叉于胸前，威风凛凛地说：「凡人，说出你的愿望。不管什么.」

「围巾.。。」渡边澈不知说什么好。

「清野同学，今天是九月九日。」

结城美姬收回视线，懒洋洋趴在桌上：「以前什么都想要，现在居然无欲无求了。」

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了笔，在剧本上写写画画。

「我跟你说过。」渡边澈十分无辜。

「清野同学怎么知道吃寿司的事？！」一木葵吓了一跳。

「换一个。」手上写，他嘴上说。

「那就把它们从仓库里拿出来，拂去灰尘，放在书架角落吧。」

渡边澈在清野凛『很不礼貌、十分同情』的眼神中，放弃幻想，从抽屉里拿出《数学B》。

「你们要钱做什么？」清野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时薪？没有那种东西。」清野凛冷漠地拒绝了工人阶级的要求，「话剧门票暂定价格两百円一张，如果试镜通过，可以全部给你。」

「晚上就知道了。除了我准备的礼物，美姬你有特别想要的吗？」渡边澈问她。

那本书被他用来接结城美姬剪下来的脚指甲，然后结城美姬把书给了清野凛。

剩下的那一小部分，如果没有积分限制，渡边澈可以取哆啦A凛而代之。

结城美姬刘海被风轻轻吹起，在这清凉感中，她视线转向窗外。

「和那个有什么关系？是美姬的生日。还有，你为什么能脱口而出距离元旦还有几天？」

清野凛仿佛早就料到一幕，神情自然地说：「反倒是渡边同学你，愿意把那本书直接给我看。」

「哦。」渡边澈松开手，继续给大小姐扇风。

「…我没什么要说的了。」

结城美姬看了眼，笑吟吟地抬起头，手托着下巴，语气惬意地说：「阿拉丁神灯？」

「特别想要的」结城美姬用笔敲敲自己的下巴，露出思考的神色。

「…是嘛。」清野凛稍稍停顿，接着说，「其实她根本不认为那是真的藏宝图，才会把书给我吧？」

「一木同学。」渡边澈打断她。

这时上课铃声响了。

一木葵不甘心地努努嘴，最后还是没继续说下去。

「扇风。」

「……」渡边澈说不出话来。

「是真的？」结城美姬睁开眼，问渡边澈。

「旧书怎么了？」

「这种事需要刻意去提吗？」清野凛歪起头。

放学后，渡边澈和清野凛两人，搭乘结城美姬的豪车，前往太太们预约的餐厅。

「我还是想不通，你们为什么.」

她过了马路，走进对面一家围巾店，等出来时，手里除了书包外，多了一个礼品包装的袋子。

「等等！部长！」渡边副部长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去的路上随便买点什么。」

她拿出一本笔记本，在上面罗列需要采购的清单。

虽然很多是【水果刀】那样『看似超自然、但实际又没什么用处』的道具。

『没错，我就是新世界的神！』

清野凛扭头看向一木葵：「这样可以吗？」

「全部？是哪种全部？平均分成六份，六分之一的全部？」

渡边澈从她手里拿过笔，在剧本的空白处写：「那是我打算送你的生日礼物」

「一个送旧书，一个随便买点什么，我也好想关系变得和你们一样，不用为礼物发愁。」渡边澈叹气说。

「是一条很漂亮的围巾，我没刻意买丑的。」清野凛解释一句。

「台风来了之后，天气就会迅速转凉，很快就能用上。相比之下，她送我旧书才应该反思。」

对话到此结束，清野凛很忙——就算不忙，也不会找一木葵聊天。

「的确不值一提，我们还是说说美姬生日的事，你」

「清野同学，其实美姬对你很好，明年还打算把那本西班牙沉船财宝的书送给你。」

「说。」清野部长直接在教室里开会。

罗列好之后，她对渡边澈说：「今天放学一起去采购，我买，你搬，有意见吗？」

「会不会拿的太多了？」一木葵不好意思到小声问。

「那个人在社团没有人权，自然就没有隐私权。」

「200円一张，就算五百人看，也才十万円，甚至不够你和渡边同学在「纪尾井町」吃四次寿司。」

「当然。」

中途清野凛下了一次车。

「你的？」

「我就是说这个。」

渡边澈最后扇了两下风，说：「慢慢来，我这里好玩的多着呢，一下子拿不出来，一年一个没问题。」

他的确不在意那个还需要打捞的沉船，给清野凛看完全没关系，但当时的情况

「你为我准备了什么礼物？」结城美姬没有抬头，视线依然看着剧本。

白天的时间，在谈论剧本、完善购物清单、闲聊中度过。

「你应该收到邀请了？」渡边澈当做没听见地继续说下去，「这次不办舞会，就我们三个和两位太太一起吃饭。礼物准备好了吗？」

「那」一木葵来回打量三人，「我对渡边君说的话，你们也全部知道了吗？」

渡边澈看看自己正在给结城美姬部员扇风的手——的确没有人权。

结城美姬似乎也记起了当时的事，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太太们预约的地方在港区，一家能看见东京湾的高级餐厅。

餐厅整个被包场，她们五个人坐在靠近落地窗的一角。

餐厅另外一角，由两把小提琴、一把中提琴以及一把大提琴组成的弦乐四重奏，在那里演奏舒缓的乐曲。

从落地窗可以眺望橙色的东京塔，以及夜幕下流光溢彩的彩虹大桥。

桥面上是汽车，桥下有游轮驶过，若有若无的遥远汽笛声。

「最近在做什么？」结城太太喝了一口美味的葡萄酒，笑着问渡边澈。

「读书、跑步、聊天、筹备文化祭。」渡边澈回答。

另外一边，清野太太正对收到围巾的结城美姬说话。

大概是去年冬季圣诞季，她还拿了一顶遮阳帽出来做圣诞礼物，所以其实没有什么坏心思。

下一刻清野凛直接告诉她，她就是有坏心思。

「今年文化祭打算做什么？」

「表演话剧。」渡边澈手指跟着小提琴的曲调，轻轻敲打桌面。

「如果有空，一定要去看看。」结城太太放下酒杯，双手优雅地撑在下巴下。

她是一位十分美丽而聪明的女人。

渡边澈点点头：「只表演一场，如果您没空，我会想办法录下来。」

「渡边君。」

「嗯？」

「在轻井泽给小泉青奈送花，还有替我录话剧，你有很多这种看似轻松随意，但透露着细心温柔的举动，很容易让女性产生好感。」

「听起来好像我情商很高似的。」渡边澈笑了下，手指停下来，「您误会了，送花是因为愧疚，没办法陪她；录话剧，是因为我本来就打算录，就像去年的电影，是值得收藏的经历。」

「「想要穿越那熊熊燃烧的烈火」」

听着悦耳的歌声，看着扭动着的、青春光彩的身躯，渡边澈心里溢满对美姬的无限喜爱之情。

「我们还是聊今天明天吧。」渡边澈很自然地换了话题。

结城美姬眼神看着渡边澈，扭动美不可言的身体曲线，裙摆飞舞。

「「无论发生过什么都无所谓了」」

结城美姬站起身，拿起话筒，站在前方，随着前奏轻轻摇晃她年轻美好的身躯。

「那就点我最喜欢的《跨越天城》。」结城太太熟练地操作点歌台。

「随便吧。」

「欧里庇得斯。」

聊完今天明天，还没散场，五人又去唱了卡拉OK。

清野凛坐在他对面，两人感受到对方的视线，互相对视了几秒。

「我们给美姬应援！」清野太太给清野凛发了幼儿园哄小孩的铃铛，给渡边澈发了一个手榴弹似的道具——晃动有声音。

拿来形容结城美姬，实在再贴切不过。

渡边澈看向清野凛，清野凛神情漠然地注视手里的铃铛，然后一下一下地晃动起来。

「就当这样吧。」结城太太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聊天聊什么？」

渡边澈想起伊豆的那个晚上，穿着红色和服的艺伎·结城美姬。

「「想和你一起越过、越过那天城山」」

「今天是美姬生日，美姬第一个唱，想唱什么？」清野太太问结城美姬。

「欧里庇得斯。」结城太太代替渡边澈回答。

「汇报吧，都聊些什么？」

结城美姬已经唱起来，歌声轻扬，没有石川小百合的沉重。

「嗯，来聊聊怎么让母鸡下更多鸡蛋。」结城太太提议。

「你们怎么不聊耶稣复活的事？」结城美姬用天真的语气嘲讽道。

「不是表演话剧吗？所以看了一些相关的书。我发现在很多悲剧中，神对人物命运的安排极其随意，对人的生命更是极度漠视。有的神为了报复，甚至不惜赔上无辜者的性命，报复的原因大多只是一些看似合理，却十分荒唐理由，或是」

将细腻的情感融入歌曲中，结合个人特点，一首铿锵有力的歌曲，被她唱得别有一番味道。

渡边澈接着对结城太太说：

「难以掩藏的遗留香味，不知何时起侵染在你身上」

「准确的说，是由欧里庇得斯引起的，关于神在悲剧中的存在。」渡边澈补充道。

「您是把我当间谍了？」

「在聊什么？」清野母亲找自己女儿谈心，结城美姬凑过来。

「喔——」两位太太开心地叫出来。

「欧里庇得斯。」渡边澈点头。

「欧里庇得斯？」结城真姬确认道。

「「与其被别的女人抢走，不如让我杀了你好吗」」结城美姬手指着渡边澈，摇晃身体笑着唱了这一句。

渡边澈使劲晃动手里的「手榴弹」。

从前一直不能理解宝藏女孩到底是什么样，认为是女性之间互夸的「专业术语」，但现在突然想起这个词。

「…那换一个话题？」渡边澈很有自觉。

渡边澈：「……」

想把她拉到怀里来，想让她坐在膝盖上唱歌给他一个人听。

结城美姬手伸向渡边澈的腰。

「「凌乱的寝具，隐密的旅馆」」结城美姬一抬臀，校服裙子飞了起来。

「啊啊啊，这个我懂，从母亲那了解一些！」渡边澈来了兴致，微微前倾身体，「城里的鸡吃得很有营养，但活动场地不够广阔。我建议选在有水有草的地方，母鸡还可以吃些高蛋白的小虫子」

『美姬，我的美姬。』渡边澈在心里深深呼唤。

随后，清野凛继续听自己母亲唠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