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躁動的Q人節（完）

冬天，放學的鐘聲在六點，比夏天早了半小時。

六點二十，渡邊澈和結城美姬走在無人的校舍，氣溫比白天低很多。

下了樓，來到鞋櫃處，一個人影突然跑過來。

「渡邊君，請收下這個！」

「…哦，謝謝。」

「不客氣！」

已經放學二十分鐘，吹奏部的樂器聲沒了，操場上運動社團不明意義的吶喊聲也沒了，沒想到還有人特意留下來等他，給他送巧克力。

結城美姬看了遠去女孩子一眼，對渡邊澈說：「走吧。」

「好。」

渡邊澈把巧克力放進要滿出來的袋子，和結城美姬出了校門，坐上那輛豪華汽車。

十五分鐘後，抵達千代田區的獨棟別墅。

在島國，公寓反而比獨棟高級，但像結城美姬這樣的獨棟，又是另外一回事。

還有結城母親居住的、佔地廣大的結城主家，也不是一般意義的獨棟。

兩人在客廳喫晚飯。

結城美姬隨便喫了兩口，離席上了二樓。

渡邊澈慢悠悠地喫着。

「這是什麼？」他問女傭。

「芥菜花。」女傭彎腰回答。

「應該是早春的菜吧？」

「是，這是從伊豆山那邊送過來的。」

結城美姬伸手，勾住渡邊澈脖頸，兩人吻在一起。

「我建議你去教育學部。」結城美姬手梳理着渡邊澈的頭髮。

「美」

「文理科，你準備選哪一科？」渡邊澈開口問。

剛纔那位女傭主動介紹：「這是醋拌芹菜，這是炸刺龍芽，都是伊豆溫泉旅館招待人的早春山菜。」

「她的原話是什麼？」渡邊澈很瞭解自己的女朋友。

渡邊澈喫飽喝足，收拾好情緒，準備去二樓直面命運。

「麻煩替我向廚師轉告一聲，我很喜歡今天的菜。」

「無論是誰。」

有女傭來上菜，走時，端走一開始的兩道菜。

她嬌媚高貴的身體，從容地倚在靠墊上，俯視着走進來的渡邊澈。

「清野呢？」

渡邊澈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起身時，對剛纔介紹菜餚的女傭說：

女傭微微鞠躬。

白色大牀上，渡邊澈伏在結城美姬身上，腦袋枕在她胸前。

「爲什麼？」

「你呢？」結城美姬嗓音懶洋洋，透着滿足。

測驗結束後，學校的時間變得多餘又快活。

「你瞧，我將來幾乎不用工作，唯一需要工作的時間，是你生孩子的四年，所以是不是該學點經濟方面的知識。」

「真的？」

「準備讀東京高等學府文科二類的經濟學部。」

除了根據『文理科和將來準備考國立或私立』來決定分科外，沒有其他煩心的事。

「剛剛邁入早春，聽說有寒櫻已經盛開了。」女傭聲音好聽，娓娓道來，像是在講述夜間燈火下的故事。

兩人短暫安靜一會兒。

面帶紅暈的結城美姬，纖細白皙的手指伸進他頭髮裏。

洗好澡，穿睡衣的結城美姬坐在沙發上。

結城美姬不再開口，胸口感受着他呼出的熱氣。

結果想象出來的畫面，全是見澤村的原野，畢竟他從來沒去過伊豆。

渡邊澈點了點頭，喫一口乾炸銀魚，想象伊豆早春的樣子。

客廳通往廚房的轉角，又有女傭走出來，端來新鮮菜餚。

「長得不好看無所謂，如果不夠聰明的話，只能換一個了。」

「如果有一天你被搶走，我可以殺了你嗎？」

渡邊澈支起上半身，俯視着他的美姬。

「花錢就能辦的事。」

「如果有那一天，你儘管殺了我。」

「經濟？」

「伊豆山已經春天了？」

「商家已經幫你想好了，挑貴的買。」

「讓我來看看您是不是撐死了。」女傭的表情不變。

「第一個孩子用最苛刻的方法，其他隨意。」

他用他最溫柔最堅定的聲音，告訴他的美姬：

除了嘴脣，他一動不動，陶醉在與結城美姬的肌膚貼合之中。

在牀上的時間，她不再是女王，兩人對話就像小情侶或夫妻。

「是是是。」渡邊澈，對自己未來的孩子沒有絲毫同情心。

「我每天從大田花市買下最好看的玫瑰花，把它當作早安送給你？」

「兩個也行。」

結城美姬那難以捉摸、變幻不定、銷魂奪魄、陰險狡黠的魅力。

情人節過後，神川私塾進入測驗季。

「過來。」她命令道。

「嗯？」

「嗯。」渡邊澈把臉埋在結城美姬胸口，聲音變得沉悶，「那你想要什麼？」

「你說我白色情人節回禮送什麼好？」渡邊澈又問。

那些在情人節收到巧克力的人生贏家，在學習之餘，還會幸福地煩惱該怎麼回禮。

「你工作的時間是四年，但你帶孩子的時間，至少十年。」

「美姬，我有個事想問問你，心裏特好奇。」

「學很多東西，還是放棄他，都是爲了孩子和結城家好。對了，」結城美姬的手停下來，「這件事你不準插手，別整天來溫柔那一套，由我來決定。」

「渡邊少爺，小姐問您是否用完晚餐。」

「太無情了吧？在發現不夠聰明之前，那孩子肯定已經被你逼着學了很多東西。」

「有道理。」渡邊澈點點頭，「那我去教育學部，專攻學前教育？」

結城美姬想了想，笑吟吟地說：「我要一個承諾。」

她走到渡邊澈身邊，語氣一本正經地說：

渡邊澈嚐了嚐。

「那想要什麼？我已經沒有可以給你的了。」

每一天，大量花卉從全世界彙集在這裏，交易量居島國第一。

「將來有了孩子，你打算怎麼培養？」

兩個人保持這樣，靜靜地過了好一會兒。

半個小時後，有一位女傭從二樓下來。

「那萬一要是第一個孩子，沒繼承我們兩個的基因呢？」

東京大田區的大田花市，是島國最著名的花市。

「孩子不需要你帶。」結城美姬說，「我們傢什麼老師保姆請不到？」

◇

「文科？」渡邊澈也不確定。

「不管將來發生什麼，我們兩個會永遠在一起。」

「嗯。」

「自己想。」

時間邁入三月，早晚的天氣依舊很冷，但白天漸漸暖和起來。

渡邊澈晨跑時，發現有桃花已經長出花苞，再過不久，又是櫻花滿開的時節。

放學後的人類觀察部，結城美姬也很少出現了。

「清野同學，我想了二十多天，還是想不到給你什麼回禮好，能不能請你直接告訴我你想要什麼？」

櫸木桌對面，清野凜在看書。

「自己的事，自己解決，別整天問我。」

「但你不感覺太狡猾了嗎？」渡邊澈說，「同樣是情人節，女生只需要送巧克力，男生回禮卻各種各樣。」

「事情的複雜程度，和數量沒有關係。就算是巧克力，也分是否手工。非手工的，挑選什麼包裝，何種口味；手工的，是簡單融化凝固，還是添加煉乳、可可粉，還是芥末.」

「等等。」渡邊澈抬手，「芥末？」

清野凜從書裏抬起視線：「你沒喫？」

「我把它供在家裏。」看着清野凜驚訝嫌棄的表情，渡邊澈又問，「這難道是一件很噁心的事？」

「算不上，把何種事物當成寶物，是私人的事情，不過，最好還是喫掉。」

「你都說是寶物了，怎麼能輕易喫掉呢。」

社團教室安靜片刻。

「渡邊同學.」清野凜欲言又止。

「怎麼了？」渡邊澈追問。

「反正每年都會送。」清野凜的聲音很輕。

「啊？送什麼？」

清野凜拿起書包，站起來：「我去一趟吹奏部，應該會待很久，結束後會直接回去，你記得鎖門。」

「等等啊！你還沒告訴我你要什麼回禮，馬上就到3月14號了！」渡邊澈拿起書包，跟了上去。

「理由？」清野凜抱着手臂，笑着問。

「哪有朋友之間天天送玫瑰花？」

「以後也會來。」

「這就好。不過我用美姬的錢，給你買禮物，你不反感嗎？」

「買本書？」渡邊澈問。

「算是吧。」清野凜說，「如果你直接答應，雖然我。。，但也會有點失望。」

捱罵的部員習以爲常，身上運動服髒兮兮的，全是棒球場的泥土。

到了吹奏部，清野凜讓早見燻把所有人叫來集合。

「這樣可以。」

看了兩眼，吹奏部的部員從小組練習室，朝音樂教室匯合。

「你又在在胡言亂語些什麼？」清野凜皺眉。

「博覽羣書的渡邊君。」沒有回答R桑的問題，T桑讚美自己。

「學姐，你怎麼在這裏？」渡邊澈問。

他推着一輛自行車，單手握住車頭中間。

「唉。」清野凜嘆了口氣，「待會兒結束後，順便在街上走走，如果發現有我喜歡的東西，讓你買給我。」

那位教練正對一位跑壘的部員大罵，雖然聽不見，但大概又是『蠢貨！你這個蠢貨！』之類。

「嗯。」明日麻衣點頭。

「…R桑。」

街上沒什麼人，只有馬路左手邊，迎面走來一位中年男子。

說完，明日麻衣似乎感覺說的太短，顯得冷淡，就又補充一句：

兩人並肩走在樓道，前往三樓的音樂教室。

沉默一會兒，她輕聲說：「畢業典禮後，我就搬家。」

兩人對視一眼，明日麻衣淡定地走到他身邊，臉朝着清野凜。

渡邊澈靠在窗邊，眺望遠處的棒球場。

「…您說的是。」

「我很期待畢業典禮，正式的畢業典禮，我以前沒見過。」

「你到底想要什麼？」渡邊澈問。

「什麼事？」

「…您在考驗您的信徒？」

「…不行。」

第一位是單簧管的人。

整條街暗淡的情況，那家店如暴風雨中的避難所般給人溫馨感。

兩人沒有刻意聊天，偶爾想起什麼，或者在身邊櫥窗裏發現有意思的東西，才隨口交流幾句。

「雙簧管的話，我可以指導你哦，學姐。」渡邊澈本來想笑着說，但意識到還有外人，所以剋制住了。

離開社團教室，運動社團的吶喊聲，吹奏部的樂器聲，淡淡地傳過來。

街道兩側有居民樓，也有商店。

看來文學少女清野小姐不看輕小說。

兩人來到一條小街。

「「美少女、凜然的長髮、冷淡的態度、修長的美腿。湊齊四要素的她很完美。請務必成爲我老婆。」」

「看電影那天，她跟我說的，測驗結束後開始。」

「這樣啊。」渡邊澈點頭。

「好。」

「真麻煩。」

「渡邊同學，你能堅持不送給我，我很滿意。」清野凜點點頭。

最後，渡邊澈看到了低音聲部，明日麻衣也在裏面。

「女人都是這樣。」

先是距離音樂教室最近的長笛＆amp;amp;短笛聲部，然後是圓號聲部

「上了高等學府，週六週日，順便也在這裏練習。」

對話開始的莫名其妙，結束也戛然而止。

但氣氛一直很輕鬆，哪怕偶爾一人說話了，另外一個人沒搭理，這樣也沒關係。

「您不是少女嗎？」

兩人不再說話，清野凜開始輪流讓人吹給她聽。

渡邊澈和清野凜提前結束社團活動，準備去買情人節回禮。

「那你想要什麼？」渡邊澈語氣隨意，聽起來，像是清野凜要什麼都可以。

「謊言。不過我就要這個了。」

「去看看？」渡邊澈對着那家店。

她吹完後，其他單簧管的成員，也會把清野凜指導那位部員的話記下來。

「每天從大田花市買下最好看的玫瑰花，把它當作早安送給她。」

「渡邊同學，說過很多遍，我從來不是好人。還有，我是少女，美少女。」

「那不是更好嗎？把她的東西，用在我身上。」清野凜露出愉悅的笑容。

「你給結城同學的回禮是什麼？」清野凜問。

這樣的清野小姐可不多見。

「少女不是女人？」

「一木同學請我指導低音聲部。」

「你果然是一個壞女人。」

大部分窗戶黑暗，只有遠處一角小小的店面裏，明黃色的燈光溢到街道上。

「不行，太便宜你了。」清野凜手抵下巴，一本正經地沉思道。

全部指導完，明日麻衣繼續留在低音聲部。

「以後？」

「那你把玫瑰插在社團教室，當做裝飾。」

天色已經開始變暗，街燈和自動販賣機點亮。

兩人走近，那家店是一家很小的書店，兼賣咖啡甜品，又或者是一家咖啡甜品店，兼賣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