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渡邊與「青奈」之日

離開音樂教室，來到人類觀察部。

一進門，『小泉青奈』還沒坐下，清野凜指着渡邊澈以前的位置：

「坐這裏。」

『小泉青奈』看了一眼清野凜手指的位置，那是距離她最遠的座位。

「我被討厭了？」『小泉青奈』問。

如果是在現實世界，她不會說這樣的話，但現在用的是渡邊澈的身體，時間是十年後，她沒了顧忌，做事不會去考慮太多。

「渡邊一直坐那裏。」清野凜簡單解釋。

「這樣。」『小泉青奈』豁然開朗似的點點頭。

她在那個位置坐下，把書包放桌邊：「你們兩個關係明明很好，爲什麼坐那麼遠呢？」

「嘴上說什麼，距離多遠，這些東西重要嗎？」

不等『小泉青奈』開口，清野凜又說：「開始吧。」

「太好啦！」『小泉青奈』期待道，「我白天上課的時候，都在想後面的劇情。」

清野凜稍稍梳理思緒，繼續說起渡邊澈的故事。

【體育館鬥毆事件】

「好慘啊。」『小泉青奈』一臉不忍心，「清野同學，你爲什麼不幫幫他？」

「那個時候，我和他關係不好。」

「哦。」

『小泉青奈』稍稍清楚清野凜的爲人了，極度冷淡，對人漠不關心！

但這樣的人，卻因爲渡邊澈的離去，害怕到露出那樣的表情，後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個叫渡邊澈的男孩，除了長得帥，還有其他魅力嗎？

明明是一樣的臉，現在的他卻讓她感覺親近，順眼很多。

「你也是？」清野凜扭頭看向渡邊澈。

清野凜是事件的當事人，是迫害渡邊澈的「施害者」之一，當時沒感覺哪裏精彩或者不一樣。

她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指着這朵紅玫瑰，說：

「對於我剛纔說的話，渡邊澈會怎麼回答？」

「這就是渡邊澈。」

「我有更大膽的想法。」渡邊澈扭頭和她對視，「想聽嗎？

「爲什麼總是在精彩的時候斷掉啊！」

「這朵紅玫瑰，是我讓渡邊放在這裏，這時，結城美姬對你說：『玫瑰花很好看嘛』，你怎麼回答？」

「那你說我的大膽想法是什麼？」

「嗯？」

「說話也要學？」

「奸詐狡猾？」

等渡邊澈自討沒趣，回過頭去後，她低頭記筆記，微微笑起來。

兩秒後，清野凜打斷她的思考：「太慢了，渡邊除了故意裝傻，要不然不會思考這麼長的時間。」

週三第一節是現代文，『小泉青奈』成功剛來沒幾分鐘就睡着了。

這邊白天睡着，那邊半夜醒過來，這樣的生活到底鬧哪樣？

寶特瓶裏，是渡邊澈早上放在活動教室的紅玫瑰。

在春天的櫻花快要凋零的上學路，渡邊澈對清野凜說：

「這不僅是智商的問題」清野凜話說到一半，嘆了一口氣，「算了，渡邊奸詐狡猾，的確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程度。」

「閒聊到此爲止，接下來，你要學渡邊說話。」

不止是這些，還有後面好多好多事，就連年假期間，四人坐在枯黃的芒草裏，爭論「能不能讓渡邊澈正坐」，或者打年糕的空隙去摘柿子，現在想起來，都非常有意思。

「但的確是你喊的。」

『小泉青奈』忍不住說：「奸詐狡猾明明是貶義詞，爲什麼是『愛、喜歡、捨不得離開』？」

『小泉青奈』醒悟了。

「他會說：『機智的說法因人而異，難道你對我有偏見？愛我？喜歡我？捨不得離開我？』」

「嗯——」『小泉青奈』抱着手臂思考起來。

「他不要臉？」她問。

還沒習慣這漫長的上坡路，氣喘吁吁地邁着每一步。

「奸詐狡猾、非常不要臉，請問我有哪裏得罪你嗎，清野小姐？」

捱了清野凜一發「我也超喜歡你」（自認爲）的冷眼，渡邊澈拿起剛買的自動鉛筆，在筆記本寫東西。

對於渡邊澈的眉眼，清野凜眼睛不眨，冷漠地看着。

「啊啦，今天不叫我姐姐大人了嗎？」清野凜露出一抹嘲諷的淺笑。

◇

「這個.算是吧。」渡邊澈不得不認可這個事實。

快到校門口，清野凜說：「謊言。」

「你實際的大膽想法，不是這個吧？」清野凜篤定道。

「非常。」清野凜回答。

頓了頓，清野凜問：

清野凜不理『小泉青奈』驚訝不解的表情，她看了眼窗臺，那裏有一個隨處可見的寶特瓶。

「精彩？」

「誒？」『小泉青奈』沒反應過來，「不是在討論他是不是奸詐狡猾嗎？」

第二天，也就是四月五日的清晨。

「後來呢？渡邊拿到了第一，然後讓結城美姬做女朋友，你做情人？」她問。

一年後的今天，兩人走在一起，上坡路漸漸習慣，不再漫長。

雖然渡邊澈很可憐，但『小泉青奈』感覺好好玩，要是當時在場就好了。

但一年前的今天，四月五日，她在幹什麼呢？

清野凜收起嘴角不自覺露出的笑意，面無表情地說：

「清野同學，你笑起來好好看，平時爲什麼不笑呢？」

「靠帥氣、溫柔這些不值一提的東西，一開始就會被結城美姬處理掉，而渡邊澈，不但能和那個女人整天混在一起，還能讓她順從，靠的就是奸詐狡猾。」

「姐姐大人。」清野凜重複這個詞，感嘆道，「沒想到小泉督導年輕時候性格會是這樣。」

「我不清楚。」

這大概，就是那些期待和某人分在一個班，所幻想發生的事吧。

「非常精彩！」『小泉青奈』肯定道，「一男二女的社團，社團名字還那麼詭異，各種稀奇古怪的事件，簡直就像漫畫一樣！」

「你自己清楚。」

『小泉青奈』嘀嘀咕咕醒過來。

清野凜又說了【文藝部的復仇，成績第一決定一切的測驗】。

「一直保持下來，那纔不正常。還有，像清野神您這樣的人，女生會崇拜仰慕你，不，應該說，只要是人都會嚮往你，不分年齡，不分性別。」

「少裝傻！你知道那不是我！」

清野凜看了她一眼：「今天的故事就到這裏，接下來還有其他訓練。」

而她自己，不管男生，還是女生，只要是人類，都不在她的視線裏。

「說說看。」清野凜重新看向前方。

「我又不是全國第一。」

那個時候的渡邊澈，大概在四周三五成羣的男生裏，嬉笑打罵着從她身邊走過。

稍稍振作精神，她抬頭看了眼黑板，又低頭看了眼課桌。

根據兩人第一次見面的對話，他從她身邊走過時，大概是漠不關心吧，不像其他男生那樣偷看她。

「當然是把你當神供起來。」耳邊傳來渡邊澈的聲音。

陡坡依然是開學時的陡坡，就連櫻花凋零的時間、花瓣堆積的位置，這些都沒有改變。

清野凜看着『渡邊澈』的頭一點一點，過了沒一會兒，重新抬起頭，假裝扭脖子回頭，朝她眨了一下右眼——這個時候，已經是渡邊澈了。

但現在回想起來，確實很有意思。

筆記上，多了一段給她的話。

【小泉青奈同學：】

【歡迎來到未來。】

渡邊澈的信？

『小泉青奈』往下讀。

【被人奪走身體不是什麼有趣的體驗，不過，能如此肆無忌憚地展現出我的不同，與冰冷、不溫柔、還喜歡挑刺的清野同學成爲同類，我反而要感謝你。】

肆無忌憚地展現出不同？難道這個人本來就哪裏有問題？

還有，你說清野凜冰冷、不溫柔、喜歡挑刺，清野凜說你不要臉、奸詐狡猾，你們兩個在表演什麼夫妻相聲啊！

【這麼一來，被佔據身體這件事，我自己倒是無所謂了，但實不相瞞，就算再怎麼偏愛，我家K桑的脾氣也很難說得上好。】

【不過她超級可愛哦，看起來纖細，抱起來卻很舒服，每天，每一天，我都想擁抱她三次。】

看起來很愛女朋友的樣子.那你倒是專一一點啊！

還有，一天抱幾次這種話，不用寫出來也可以！

【說回正事。】

請只說正事。

【我的美姬，她爭強好勝（對清野），有控制別人的佔有慾（主要是我）。】

【所以，爲了未來的你、二十五歲的小泉青奈、我最喜歡的小泉督導，關於你使用我的身體，有幾點小要求。】

要求？『小泉青奈』繼續往下看。

【一，除了清野凜、結城美姬、明日麻衣，不能對其他人笑；】

同意，已經見到威力了。

【二，別碰男的，更別碰女的；】

【只要能做到一、二、三，就算被美姬知道，我也有辦法解決，一定不會讓她傷害小小泉督導您，雖然過程可能痛苦又煎熬。】

第二節是英語課，用欣賞的目光盯着上課的「自己」看了一會兒，她拿出筆，決定給渡邊澈「回信」。

這麼厲害？

【並不是很想見到您的小泉青奈】

以物理上的距離，兩人比誰都親近，但這是三天來，她第一次收到這個叫渡邊的男孩的信息。

好主意！而且可以花自己的錢！

【我的錢儘管用，對了，記得用看起來怪怪的那張卡。】

青奈，你未來可不能成爲這樣的女人啊！

【雖說是小要求，但還請儘量滿足。】

哈？首相？

【首先向您道歉，擅自使用了您的身體和錢，但我一開始以爲這是一場夢，雖然它很真實。】

【去箱根，泡在溫泉裏，看雙子山頂往來的雲彩；】

好羨慕我自己。

【週一到週五，體驗東京名門私塾生活。】

同上。

【晚上，可以去東京各個地方，喫各種東西。】

【不過，敢在神川找我麻煩的人，不是本人誇耀什麼，實在沒有值得一提的人物。】

【遇到麻煩事，找清野凜，實在不行，你就睡一覺，讓我來。】

口口聲聲說只是督導對學生的喜歡，難道在隱瞞什麼？不會也是情人之一吧？

【去千葉縣，玩轉東京迪士尼——看完就撕掉，要不然千葉縣的縣民可能會遊行示威，我將來還打算做首相呢。】

【渡邊同學：】

『小泉青奈』不好意思直接問對方，是否能看到自己看到的、感受到自己感受到的，所以用了「我一開始以爲這是一場夢」，含蓄地告訴對方不要糾纏這些小事！

乾脆避開東京吧。

【除了清野，除了美姬，除了小泉督導。】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

【四，體育運動適可而止。】

『小泉青奈』有點懷疑未來的自己了。

【到了週六週日，和未來的你出去轉轉怎麼樣？】

【三，別幫我洗澡；】

【至於身體，根據未來的我只失去一個月的記憶推測，我佔據您身體這種狀況，可能持續到四月底就會結束。】

她從遣詞造句，到句子表達的情緒，推測渡邊澈的「模樣」。

【很高興見到你的渡邊澈】

【最後，難得來到東京，來到未來，請盡情玩吧。】

至於講臺上的自己，完全不用擔心。

【我看您寫的『你來的季節不好』這句話，難道您知道這件事的某些內幕嗎？】

【還有其他各種地方，鎌倉、伊豆、輕井澤】

【不知道現在的你，夢想是什麼？嗯——好像也沒什麼用，因爲你將來一定會成爲女督導。】

【請珍惜你剩餘兩年的鄉下生活。】

爲什麼？心臟病？還有什麼不得已的理由？

【你來的季節不好，五月六月去鎌倉看球繡花和薔薇，七月八月可以去輕井澤避暑，只有四月，除了哪裏都有的櫻花，好像什麼都沒有。】

【您好，我是小泉青奈，感謝您的『來信』。】

我可不想碰男的，女生也不會碰——未來的自己除外。

【沒關係，將來的你、現在的小泉青奈，每週都和朋友一起開車出去購物和短途旅遊，一年四季的東京圈都玩遍了。】

我是不會屈服命運的！

誰要幫你洗啊！自己來，小屁孩！

【可以的話，請告訴我。】

不用珍惜也可以，請快點過去吧。

清野凜和結城美姬就算了，把我並列在這裏，會引起誤會的！

見到？你知道我長什麼樣嗎？

寫好信，她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開始睡覺。

直到下課前，『小泉青奈』一遍又一遍地看信。

看起來很友好的一個人，而且似乎和未來的自己關係很親密。

不，我會用我自己的錢。

【不過請不用擔心，我以後會用自己的錢。】

誰痛苦？誰煎熬？麻煩說清楚一點。

『小泉青奈』在過去看準時間，過了十分鐘，重新入睡。

睜開眼，筆記翻到新的一頁。

【小泉青奈同學：】

【關於這件事，我知道很多。】

【不受待見的渡邊澈】

搞什麼！知道倒是說出來啊！

『小泉青奈』抄起筆，把筆記往後翻了一頁。

【搞什麼！知道倒是說來啊！——是不是想說這句話？】

這個傢伙！敢戲耍督導！

「咔嚓！」『小泉青奈』手上用力，渡邊澈剛從澀谷買來的自動鉛筆，開學沒四天，就迎來了終結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