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改变之日

千代田，神保町。

结城母亲从花园走回客厅，把修剪花卉的剪刀交给佣人。

「母亲？」结城美姬穿戴整齐地从楼上下来。

「真少见啊，这么早起来。」结城母亲笑着说。

结城美姬走下楼梯，坐上餐桌，佣人端来早餐。

「我听说，昨天发生了不愉快？」结城母亲坐在女儿身边，双手撑下巴。

她的举止、神情、容貌，犹如二十岁出头的美妇。

「没什么事。」结城美姬喝了口牛奶，快速吃起早餐。

「没什么事在医院待一整天？静流那些人，听说伤得很重？」

「听谁说的？」

「秘密。」

结城美姬放下刀叉，一口喝掉牛奶，擦完嘴：「我吃好了。」

她起身离座，朝外面走去。

结城母亲看着自己女儿离开的背影。

「小瞧你了呢，渡边。」她自语一句。

◇

结城美姬赶到医院，渡边澈已经起来了。

她看到他站在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俯瞰清晨的东京。

悠然自在的举止，双脚踏在地面的稳健姿态，说明身体已经完全康复。

「美姬？」他转过身，缓缓笑起来。

晨曦落在他神采奕奕的俊脸上，让结城美姬情不自禁地凝视，出神了那么一小会儿。

「成长了很多呢，小泉同学。」清野凛说。

结城美姬抚摸着渡边澈，头也不抬地冷声回答：

「昨天的事，还有占据渡边身体的事，对不起！」她再次鞠躬。

「谢谢。」

她在这里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下去：

她的衣服，带着外面的些许凉意。

结城美姬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渡边猫扭头看向『小泉青奈』。

「姐姐好甜啊。」渡边澈恋恋不舍地笑着说。

结城美姬皱眉，下一秒又舒展开，与此同时，她的脸色变得轻蔑、冷漠、傲慢。

两人在太阳初升的窗前接吻。

「真的非常抱歉！」『小泉青奈』再次鞠躬。

「早上好。」打完招呼，『小泉青奈』看向结城美姬。

结城美姬搂住他脖子，递上嘴唇。

「你居然会做出让步。」清野凛走进来。

「美姬，我的美姬，我可以亲你吗？」渡边澈说。

「这一个月过去，早点滚。」

「明白什么了？」渡边猫终于从深谷里走出来。

「身体好了？」她走过去。

眼珠、耳朵、牙齿、舌苔、爪子……

已经复杂到她看不清，从绝对胜利，变得十分棘手。

等渡边猫出现在结城美姬的肩头，『小泉青奈』穿过十年的时间，来到这间撒满阳光和幸福的病房。

「那个，」『小泉青奈』犹豫着开口，突然深深地鞠躬，「对不起！」

「杀掉小泉青奈，让你趁虚而入？」结城美姬冷笑一声，「她回去后会忘掉这一个月的记忆，看在渡边的份上，本小姐勉强自己委屈一次。」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他们一直接吻，直到这些高楼全部浸泡在晨光里。

清野凛收回视线，看向『小泉青奈』。

「今天之前，我一直从自己的角度去思考这件事。来到未来，占有谁的身体，不是由我控制的，那凭什么要我负责。」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经历这件事，渡边澈留在结城美姬身边，恐怕不仅仅只是责任。

『小泉青奈』看着眼前的两人一猫，回忆昨晚的一切，还有白天的思考。

互换位置，她能做到结城美姬的程度吗？

结城美姬把渡边猫从肩上拿下来，像是医生做体检似的检查猫的每一部分。

『小泉青奈』保持鞠躬的姿势，说：

东京林立的大楼，依次被晨光照亮，一栋接一栋，镶嵌在大楼上的玻璃窗，反射刺眼的光芒。

清野凛有一瞬间，竟然怀念起童年时期的两人。

结城美姬用她那双不管什么时候都好看的眼睛，询问为什么。

假设永远是假设，没有真的面对，永远无法知道她会怎么做。

那笑容，是渡边澈怎么也笑不出来的样子。

清野凛手抵下巴，看着结城美姬。

「弟弟也不错。」结城美姬满足地靠在他怀里。

周六，她身穿一件有点衬衫风格的蓝色连衣裙，柔美的腰肢用腰带束着，打扮得颇有春天的气息。

「没有啦。」『小泉青奈』害羞道，「只是明白了一些事情。」

她能看穿谎言，道歉是否真心实意，一眼就能看穿。

「怎.唔！」渡边猫再次被按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小泉青奈』松了一口气似的抬起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渡边澈自然而然地伸手，将他的美姬搂在怀里。

清野凛低声说：「从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演变成从别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会失去自己，但是.」

「再有下次，你就直接去死吧。」结城美姬使劲揉猫的小脑袋。

『小泉青奈』抬起头，跟着走过来。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渡边澈轻轻推开她。

「但是现在，我想去考虑结城同学的立场。不管对方有什么原因，自己男朋友被女性霸占了身体，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过去的事。」

她对于『小泉青奈』占据渡边澈身体这件事，没有太明显的反应，单纯只是因为渡边澈不是她男朋友。

她抬起头，难得稍稍柔和声音，说：「变得温柔了呢，小泉同学。」

「美姬.」渡边猫玻璃珠似的眼珠子，从结城美姬怀里望着她。

或许不如渡边澈迷人，却有一种格外打动人心的东西。

那个爱哭的小女孩，变成心狠手辣的结城公主，现在，又是什么样的结城美姬了呢。

「早上好，小泉督导。」渡边猫主动打招呼。

「她来了。」渡边澈解释。

「我在过去的一整天，都在想象自己的男朋友被某个女人占据身体的情形。不管怎么试着去原谅，每次都控制不住自己。我完全理解结城同学你的心情，真的非常对不起！」

『比我想象得要难对付呢，美姬。』

胜利早晚是自己的，没有人可以抵挡自己的魅力。

「是！」『小泉青奈』扬起灿烂又幸福的笑容。

结城美姬整理着渡边猫的毛发，对『小泉青奈』不理不睬。

『小泉青奈』用这样的笑容，对清野凛和结城美姬说：

「因为，我昨天遇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两位大小姐、两位美少女，一时间都看着这样的『小泉青奈』。

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让昨天哭着、近乎绝望离去的少女，发生这样的变化？

下一秒，聪明的两人明白了。

结城美姬掐住渡边猫的脖子。

「你还有事瞒着我。」她冷冷地说。

「我没.」

「渡边同学，」『小泉青奈』温柔调皮的声音，「不能撒谎哦~」

渡边猫咔咔咔回头，望着『小泉青奈』。

叛徒！——猫眼珠子送去这个词。

「我也很有兴趣呢，渡边澈同学。」清野凛言辞里，带着北极最深处的寒流。

「我坦白。」面对她们，了不起的渡边猫只能投降。

接下里的时间里，他说了昨天那场梦里发生的事。

听完，清野凛手抚额头，无奈地叹口气。

「权利、财富、过人的智慧、出众的外表、强壮的体格，这些会让人变得傲慢自大，养成专断的性格。渡边同学，拥有这些的你，却做出这样的事，的确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到这里，她脸色突然变冷。

「但是，能请你不要对谁都温柔吗？这样只会让人恶心。」

「能请你不要对谁都温柔吗？」结城美姬抓着猫尾巴，和渡边猫平视，「明白我的意思吗，我的渡边，我的澈？」

好可怕！

「我可没那么温柔。」出了电梯，渡边猫说，「我只是不强加于人，喜欢反思自己。别人的立场，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鞋子也不穿，她跑到阳台，探出身体，对着公寓门口张望。

◇

「太温柔会吃亏哦，小泉督导。」

渡边澈当天出院了，准确地说，走出去的是『小泉青奈』。

结城美姬已经下定决定不管这事，再加上看见『小泉青奈』就烦，任由她自由离去。

「等一下。」小泉青奈按住她的手，「我去换衣服。」

这是渡边的手、马上要和渡边的身体出去玩——类似的想法，止不住地涌入脑海。

『小泉青奈』带着差掉死过去的渡边猫，返回信浓町公寓。

悔过书.

「哈哈哈，渡边你是例外啦。」

「嗯？请说。」

小泉青奈坦白了一切，美丽的眼眶再次流下温热的泪水。

小泉青奈脸一下红起来，手上的触感也变得怪异、暧昧。

渡边猫看着小泉『青奈』，安逸地蹲坐在那里。

「抓紧时间，现在就出发！」『小泉青奈』牵起小泉青奈的手。

早上快十点，依然穿着睡衣、双眼红肿的小泉青奈，和眼前的一人一猫对视。

小泉青奈被她的情绪感染，带着泪花露出笑容。

「你差不多够了。」

俊男美女，两人有说有笑地往车站方向去。

「果然没错，只要真的温柔，就算结城同学也会放下愤怒。」上电梯时，『小泉青奈』对着渡边猫说。

渡边猫没反应过来，小泉青奈已经抱住了『小泉青奈』。

清野凛对渡边猫很感兴趣，可惜不能离本体太远。她又没兴趣陪『小泉青奈』玩，自顾自回家了。

「我已经忍很久了，你能不能不要用的我身体那样说话？『好啦，不要啦，只是有问题问她啦』，我心里痒得快发疯了。」

「温柔，像渡边你才是真的温柔，不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对待事情，先反思自己，然后再考虑别人的立场。」

超级可怕！

然后，渡边澈带着一只猫出现。

虽然被清野凛骂得很惨，还被结城美姬逼着写悔过书，但只要能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哪怕被骂一辈子，每天写一封悔过书，那也是没关系。

「…说好的温柔，考虑别人立场的呢？」

「有事吗？」

「完了完了完了！」

就算他什么不做，似乎也要写一辈子。

「以前我以为，对所有人都妥协的温柔，是最没有用的东西，直到昨天我才明白，那不是真的温柔。」

「嗯！」她说。

「吃东西呛到了。」小泉青奈喉咙干涩地说。

不等晃子继续问下去，她回了自己房间。

大概十五分钟，客厅看电视的晃子，看见穿着漂亮裙子的小泉青奈，招呼也不打地出了门。

「哦，那就好。」晃子喝了一口水，「青奈，待会儿我们去哪玩？」

走到502室前，『小泉青奈』正拿出钥匙卡准备开门时，隔壁门开了。

「别哭了，再这样下去，我都不想活下去了。25岁的今天，我居然还哭成这样，害羞得想去死。」

渡边猫没说话，电梯里有监控。

「偷偷摸摸？！」

没一会儿，小泉青奈出现在那里。

她捂住喉咙，好像那里真的有一只兔子。

「小奈。」

上次要钱的事已经被误会，再让晃子和美雪看到她和过去的自己一起，那更说不清了。

三人住在一起，工作在一个学校，彼此几乎没有隐私。

「渡边，对不起，其实我每天会梦到过去的事，因为害羞，一直没勇气承认，才导致发生昨天的事。」

「怎么偷偷摸摸的。」她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

「嗯。」小泉青奈勉强点了下头。

『小泉青奈』伸手抱住未来的自己，安慰道：

两人一猫走进502室。

头在下、尾巴在上的渡边澈，吓得猫脸僵硬。

两人互相安慰。

「对啊，我们三个一起去玩吧！」『小泉青奈』开心地说，「想去浅草寺抽签，去上野动物园看熊猫，还想去筑地市场吃各种好吃的！」

她像姐姐、像母亲，把过去的自己抱在怀里，带着哭声说：

「那我要成为比你更温柔的人。」

「我能提个意见吗？」

「穿得漂亮一点，我要欣赏我自己。」

小泉青奈回到501，碰上刚起床的晃子，原本就砰砰跳的心脏，差掉像兔子一样窜出去。

「督导，我昨天也说了，不用为过去的事后悔，那样永远也不会开心。我们现在该做的，是带小小泉督导一起，抓紧最后三个星期，四处去玩。」

她赤着脚，门也不敲，冲进宫崎美雪的房间。

「喉咙不舒服？脸那么红，感冒了？」晃子疑惑地问

「我记得啦，下次不会来啦，请放心了啦。」

「我只是温柔，又不是傻，放心好啦。」

「小奈。」小泉青奈依然泣不成声。

「那我先回去了，二十分钟后楼下见。」她逃也似的走了。

「这个，抱歉，这周我有事。」

中途，晃子还看见小泉青奈拿了一点钱给渡边澈。

「好了好了，我没事，一切都过去了。晚上睡觉前，母亲还夸我今天长大了呢。」

「美雪，美雪，不好了！」

「嗯——」宫崎美雪没睡醒似的呻吟一声，「怎么了？」

晃子使劲摇着她的身体。

「青奈和渡边那小子出去约会了！我还看到她给他钱了！」

宫崎美雪被晃得难受，只能撑起上半身。

「不就是约会嘛，让她去吧。」她懒洋洋地说。

「约会啊！还把青奈当成钱包！」

「嗯嗯，是，但那是青奈自己的决定。一辈子没谈过恋爱，也该经历一次了。」

晃子追上去：「但那小子已经.」

「没有结果？结局也明摆着？只要开始甜蜜就行。花心不花心放在一边，渡边少年足够优秀，身体也很好，会让青奈度过幸福的一段时间。」

「他都有女朋友了」

「春天了，偶尔任性一点有什么不好？再怎么样，有我们两个陪着她，钱被骗光了，不还有我们的吗？」

「话是这么说啊，怎么回事？听你一说，我突然也好想谈恋爱。」

「嗯嗯。」

「你什么态度？对了，你怎么知道他身体好？」

「他晕倒那天，我不是检查他身体了嘛。」

晃子心虚地压低声音：「多大？」

「跟你没关系吧？」宫崎美雪不泄露病人的隐私。

「凭什么啊？你知道，青奈马上也要知道，就我不知道，这不公平！」

「这和公平有什么关系？出去出去，别妨碍我睡觉。」宫崎美雪再次躺下。

「你不穿衣服睡觉的习惯可以改改了，说不定青奈会带那小子回来过夜呢。」

宫崎美雪已经睡着了。

「那可说不好，万一那小子怕被女朋友发现，把地点选在我们这里呢。」

「隔壁还不够他们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