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3.永远期待明天

迈入十月的第一个周六，渡边澈从年初搬走后，第一次回到原来出租屋的那条街。

在信浓町的宽敞公寓住久了，现在从外面看从前的那间出租屋，显得愈发狭窄。

出租屋有一扇不算大的窗户，通过那里，可以眺望清野凛的高级公寓。

不经意的晚上，他会一边看书，一边望着她的灯光发呆。

经过出租屋与高级公寓之间的便利店，渡边澈拐进去，看了眼曾经和清野凛一起买过便当的便当区。

一切都是老样子。

买了最新款的甜品，朝清野凛的公寓走去。

结城美姬还没来，布置简洁大方的宽敞公寓只有清野凛一个人。

「在家穿成这样？」渡边澈跟着清野凛走向客厅。

V领的薄毛衣，修身的牛仔裤。

要说有多好看渡边澈作为一名坚定不移的腿部研究员，硬生生当场被扭曲成了臀部观察者——就是这么好看。

「偶尔。」走在前面的清野凛回答。

「清野同学偶尔想被束缚？」两人走进客厅，渡边澈将装有甜品的购物袋放在桌上，「这个爱好有点下流。」

「是你的说法下流。」清野凛叹了口气，「想喝什么？」

「随意。」渡边澈不把自己当客人，十分随意地坐在沙发上。

清野凛走向酒水柜，一边泡茶，一边说：「简单的红茶？」

「怎么个简单法？」

「在杯子里放满伯爵茶，再加上大量的橘子果酱，速成的淑女伯爵茶。」

「伯爵茶？橘子也有果酱？为什么是淑女？」

「不用借着询问茶，假装和我说话，然后视线一直盯着我的腿看。」

清野凛语气平静，正因为如此，听起来反而显得在骄傲。

「因为你从进门开始，一直盯着我看。」

「有什么不懂的？」渡边澈挥去裤腿上根本没有的灰尘，摆出一副『关于清野凛，本人无所不知』的从容架势。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说。

「看得出来。」清野凛点头。

当初为了能攻略结城美姬，上至马尔克斯，下到女私塾生写的爱情小说，全在渡边澈的阅读范围。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吃渡边澈从便利店买来的甜品。

「不在乎我的美丑了？」清野凛纤长睫毛下的双眼，好奇地看着他。

「就当这样吧。」

「——绝对不会让你变丑！」渡边澈掷地有声。

「关于马尔克斯，我只知道《百年孤独》，没读过，但里面肯定不会有关于女人的话题。」

清野凛没开口，左手把玩肩上的一缕长发，等着渡边澈回答。

清野凛点点头，说：「意思是，你从喜欢腿，变成喜欢清野凛？」

「马、马尔克斯？」清野凛都忍不住楞了下，「这是什么比喻？」

「那我不应该是你的弗敏娜·达拉吗？为什么是马尔克斯？」

「胸部、臀部、腿，你最喜欢哪一个部位？」

「研究，请说研究，『喜欢』显得我很不专业。」

「理解什么？」

「阿澈那孩子，有时候太在乎周围人，总是牺牲自己的感受，所以需要有人狠狠踹他屁股，逼他多关心自己才行。」

「笑什么？」虽然不知道她笑什么，但渡边澈嘴角已经露出笑容。

「第一次来东京，她那个时候还没见过美姬，和我打电话的时候，总是说『你和小凛不能在一起吗？难道就不能想办法？』」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聊天记录，清野凛和渡边母亲单人的。

「这才是正常人看见我的反应。像你，第一次见我却没喜欢上我，才是奇怪的事。」

所有聊天记录，全都围绕渡边母亲这两句话展开——老妈，你在做什么？！

「如何？」

「也就是说，如果我长得不好看，你就不会爱我了？」

「其实我能理解。」清野凛泡茶的一连串动作，带着莫名的优雅感。

他那副读了《百年孤独》，下定决心实现社会变革的模样，让清野凛无奈又好笑。

「男性在意女性的腿、臀部、胸部，是一件十分自然的事。」在这里稍微停顿，她又继续说，「反过来，如果你没兴趣，我反而会有些担忧。」

「别明知故问。」清野凛语气带了一丝责备，「有心思故意引导女性说些下流的话，不如把甜品拿出来。」

「爱上你之前。」渡边澈强调这点，「现在嘛，因为太爱你——」

「请说。」清野凛放下甜品，重新端起红茶。

「首先申明，我不是喜欢某一部位，只是喜欢研究那个部位。」

「马尔克斯有句话，我认为用它来表达你对我的吸引，非常恰当。」

「突然想打你。」她笑着说。

「腿？」

渡边澈笑着把包装里甜品一一拿出来，清野凛把红茶端过来，躬身放在他身前。

「人们推崇心与心之间的亲密，认为爱情应该超越一切，但我认为，外貌很重要，甚至可以说，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外貌最重要。」

「这种话怎么说？我妈平时也不是这样，但自从来东京见过你之后，每次都问我和你怎么样了，她那股子激动，我都无法理解。你当时给她泡了一杯茶，在里面放了迷情剂？」

时间大概是昨晚渡边澈睡觉以后，母亲把「教训儿子」的权力转交给了她。

渡边澈往上翻。

「似乎是这样。」渡边澈认同，「我问过我妈，『你喜欢清野那家伙？』，她嘴上说没有，但又立马说『小凛绝对是绝无仅有的，不是别人能相提并论』。」

清野凛视线离开手里色彩缤纷的甜品，瞥了他一眼。

「以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坚定的腿部研究员，直到遇见你.你简直就是我的马尔克斯！」

「没有。」

「稀奇古怪。」渡边澈评价了一句，然后啜饮一口。

「如果有一天，我毁容了，腰粗了，腿断了，你还准备研究我吗？」

「不是《百年孤独》，是《霍乱时期的爱情》.」

「味道还不错，」他仔细打量茶水，「精神不振，或者心情忧郁的时候，喝上一杯，感觉会有很好的效果。」

「不看你，你反而担忧？」

「想起去年的茶会。」清野凛解释。

「回答问题。」

「你没和我说过。」

听了渡边澈的点评，清野凛微微笑起来，像茫茫草原里唯一的那朵花。

关于喝茶，当时的确发生过很有趣的事情。

「佛手柑和柳橙。」清野凛坐在他右手边的单人沙发，手里同样是一杯淑女伯爵茶。

「阿澈就是一匹马，小凛你要做的不是紧抓马鬃、任由马自由奔跑的新手，而是牢牢抓住缰绳，成为能驾驭马的精湛骑手。」

端起红茶，闻了闻香味，渡边澈说：「很甘甜。」

「我母亲一直很喜欢你。」渡边澈说。

「研究方向这么严肃的事情，请让本人自己说出来。」

「好，研究，那我和你探讨一下。」

「你看这是什么。」清野凛拿出手机。

「不止这些。」清野凛将手机递给渡边澈，让他自己看。

她弯腰的时候，渡边澈看见一抹白皙的香肩。

「不太像你会做出的假设。」

渡边澈吃东西的动作停下来，上移视线，看向清野凛那张清丽的小脸。

「不能算一直盯着看，我好歹打量了客厅两三秒.」因为清野凛一直盯着自己，渡边澈只好改口，「我最喜欢」

结城美姬只是喜欢象征性的揪耳朵，唯一打过渡边澈的静流，差掉被一脚踹得胸口憋下去。

「……」渡边澈的一半被看穿了——除了腿，还看臀部了。

「…坏的也太彻底了。」

「打我，又不被我打的，只有我老妈。」

「精神导师。」渡边澈根本没细想，随口一说，「马尔克斯在书里是这样说的：「心灵的爱情在腰部以上，肉体的爱情在腰部以下。」」

说完，渡边澈笑道：「她一直想让你给她做儿媳妇。」

「只要你放弃她们，你母亲的心愿立马就能达成。」清野凛微笑着说。

她从来不撒谎。

听了渡边澈的转述，了解渡边母亲如此渴望自己当她的儿媳妇，又想起自己新年去岩手县时，两人一起准备早饭，她开心的和自己聊渡边澈小时候的事，她心里毫无理由地有些感动。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渡边澈把手机还给她，「除了这个。」

「那你打算怎么办？」

渡边澈沉吟道：「最近，我一直思考我们之间的关系」

手机响了。

清野凛看了眼显示屏，是结城美姬，她又看了眼渡边澈。

渡边澈对她做了『请』的姿势。

清野凛按下接听按钮。

「开门。」

「你在下面等着，我们下去。」

「『我们』？渡边已经来了？」下意识问了一句，结城美姬又说，「开门。」

说完，她直接挂了。

清野凛叹了一口气：「真是麻烦的一个人，一点也不在乎别人的想法。」

看着清野凛走向玄关，通过控制台打开楼底的公寓大门，渡边澈心里想：

『原来想让美姬在乎你的想法啊双腿合得好拢屁股真圆」

走到一半的清野凛突然回头，渡边澈赶紧收回视线，淡定地喝手里的淑女伯爵茶。

这完全不能怪他。

「明年？」

她穿了简单的T恤，外面是一件修身的短款黑色风衣，下面是短裙和黑裤袜。

「你来得挺早吗？」她笑吟吟地打量渡边澈。

「世界上的一切算得了什么，只要有你。」

「今天去哪？还去买衣服？」渡边澈问。

结城美姬的笑容不装模作样了，而是真的带上杀气了。

「自由之丘、下北泽、代官山、豪德寺，说起豪德寺，那边有好多招财猫。」

「你要相信我对你身体的痴迷。」

「同样的情话啊。」结城美姬语气慢条斯理。

结城美姬也笑吟吟地盯着渡边澈。

『一定要把清野凛追到手。』喉咙里喝下的热茶，温度居然没有心底的情欲高。

「油嘴滑舌。」结城美姬不屑地点评，然后懒得再和渡边澈说话似的扭头对清野凛说，「要换衣服就抓紧时间，我们今天先去自由之丘，把那两个人的记忆覆盖了。」

「不了，想四处逛逛。」结城美姬坐到他身边。

「只有你。」渡边澈笑了笑，「我这辈子的大部分情话，全献给你了，你是不是也对我说句情话？」

「那谁更好看？」清野凛问。

和她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渡边澈非但没有因为习惯而热情消减，反而愈发爱她，天天想和她搂在一块。

钟表指针指向下午两点，结城美姬走进来。

这就是敢闯进她们世界的下场。

「向我求婚吧。」结城美姬笑着说。

「装模作样？」结城美姬露出装模作样的笑容。

「这话又对几个人说过？」

「去了很多地方啊。」清野凛微笑着说。

「重点是好看。」

「稍等，」清野凛走向卧室，「我把牛仔裤换了。从刚才开始，渡边同学一直盯着看。」

如果在古代，渡边澈早晚会被迷得神魂颠倒，为她建鹿台、烽火戏诸侯。

「三，说吧。」

「笑容也有各种各样，单纯谁笑得好看，肯定是我，但刚才那种笑容——就是装模做样，美姬更胜一筹。」渡边澈说。

「…忽然感觉你和美姬笑得很像。」

「想早点和你们见面。」渡边澈说。

果然，外貌这东西非常重要。

她最近心情不错，说是春风得意也未尝不可，不管渡边澈做什么、想什么、打算怎样，都能保持从容大度。

「有多痴迷？」

渡边澈：「……」

结城美姬冷哼一声，没盯着他不放。

底线当然是绝对不允许的，渡边澈也绝对不会去做那种事。

渡边澈：「……」

渡边澈自然而然地拿过她的左手，握在掌心里，轻轻揉捏着。

「因为有你，我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要，因为我什么都有了。」

「为了美姬你，我也什么都愿意做。」渡边澈连忙握紧结城美姬纤细的手。

「明年——」

结城美姬看着她，又笑吟吟地瞥了眼渡边澈，起身走过去。

「美姬，来帮忙商量一下衣服的搭配，我上身也换了。」清野凛打开卧室门，只露出那张惹人喜欢的小脸。

「说吧。」结城美姬带着一丝笑容，懒洋洋地许可。

小脸精致，胸部饱满，腰肢纤细，双腿修长曼妙，双手插在风衣兜里走过来的样子，简直像全世界所有诱惑人的东西在对你招手。

「没」

结城美姬就是如此迷人。

「你和那两个人，去过哪些地方？」结城美姬问他。

「美姬。」渡边澈双手搭在结城美姬无限美好的双肩上，双眼真诚地注视她。

作为正常的十七岁私塾生，不看才有问题。

「给我三秒！」

等清野凛不见，他侧过脸，结城美姬正装模作样笑着看他。

「他刚才对我说，什么都愿意为我做。」清野凛突然说。